宝嫃见她倒是不客气,只想早点打发她走,就又摘了两根,道:“先吃着这些,一顿该是够了的。”
秦氏见还有几根吊在架子上,便道:“这不是还有好些吗?”
宝嫃道:“这个我们家里得吃用的。”
秦氏笑道:“什么你们家我们家,咱们不都是一家吗?”临走,又快手快脚地摘了个茄子。
宝嫃一直见她出了门,才叹了口气回来,又挑拣着摘了三根胡瓜,两个中不溜的茄子,放在篮子里,就出了门。
且说凤玄出了村口,沿着村口往大路而行,走不多久,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上赶车的人一见是他,急忙就跳下来,喊道:“连大哥!”
凤玄早看出来人是赵忠,便道:“你来何事?”
赵忠笑道:“连大哥,我家公子知道你到县城里不方便,故而让我雇一辆马车代步。”
凤玄见他们倒是有心,便也未推让:“既然如此,有劳了。”走到马车边上,轻轻一跃就上了车,他那样长大的身子,起身落下,那马车竟没怎地颠簸,赵忠看在眼里,知道他功夫了得,心中更是又惊讶又钦佩。
赵忠赶了马车,道:“连大哥,昨晚上照你说的,我们县老爷都安排好了,只不知会不会有效。”
凤玄道:“只要你们照我说的做,管保万无一失。”
赵忠最爱听这样的话,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我们公子遇到您,可算是遇到救星了,连大哥,下一步该怎么做?”
凤玄道:“下一步,该是‘放虎归山’了。”
赵忠道:“连大哥,这‘放虎归山’我知道,下一句是‘后患无穷’,听来不像是什么好词啊。”
凤玄道:“是啊,不过‘后患无穷’的不是我们罢了。”
原来昨日凤玄交代了赵瑜一番,赵瑜点头表示会一一照做。又取银子,原来他出来都不习惯带银两,这习惯近来才有所改进,却只带了五两,又从赵忠身上搜刮出二百文,就都给了凤玄。
凤玄并未跟他们客套,把主仆俩“剥削”的一干二净,约好了次日会来县衙,便告辞了扬长而去。
凤玄去后,赵瑜同赵忠两个马不停蹄,分道行事。
赵瑜入了县衙,就叫人把看守牢房的两个狱卒叫来,絮絮叨叨地询问了一番,自从上回那个告状老者无缘无故身死,赵瑜很是小心谨慎,这回这些贼人入狱,早就跟狱卒说过,倘若走失或者死了一个,便要他们性命相抵,因此这些狱卒都不敢怠慢。
那一边儿,赵忠便去找了两个相识的闲汉,叫道县衙里,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
那两个汉子换了衙差衣裳,晃入牢中,此刻赵瑜正在盘问狱卒犯人的情形,时候正好,这叫“调虎离山计”。
两个汉子假扮狱卒,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眼瞅着将到了关押匪贼的那牢狱处,便道:“真晦气,县太爷请咱们头儿吃酒,一干人跟去凑热闹,却把我们撇在这里吃西北风。”
另一个说道:“可不是,大家都是当差的,王捕头这次设计擒住这般胆大包天的狗贼,我们也该跟着沾光才是,这倒好,空撇下我们不管,他们在那大鱼大肉。”
几个被关押的贼人一听,各自色变,互相对视一眼,便凑过来听。
那狱卒道:“说的是,这还有什么意思?听闻县老爷还要赏王捕头五两银子,想来是不会有我们的份儿了。”
“给你一文便是好的,”另一个道,“不过也是,姓王的担的干系大,若不是他巧妙骗了那些贼人,又请了高手在那里埋伏相助,怎么会擒获这么多?”
两人说着,就到了此处,其中一人就隔着栏杆踢了一脚:“看什么看!一帮等着被砍头得货。”
贼人之一气不过,欲扑过来,旁边的急忙拦住,却望着狱卒道:“狱卒大哥,请问你们方才说的可是真的?我们这次被擒,是王捕头设的计策?”
“这贼倒是耳朵尖!”狱卒笑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多亏我们王捕头聪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赚得你们这些狗贼入彀,你们乖乖地给老子在这里呆着,等捉到你们的山大王,一并押解往府衙砍头!”
另一个道:“他们也有今日,瞧他们的嘴脸,就算不能跟王捕头似的被县老爷请吃酒,我心里也高兴。”两人说笑着,渐渐远去。
几个贼人恨得咬牙切齿,有人道:“原来我们竟都中了计策。”
那狡猾的便道:“可是大哥明明说他是自己人,怎么竟如此歹毒?”
那边上那两个假狱卒换下了衣裳,便问赵忠:“忠哥,我们演的如何?可有纰漏不妥的地方?”赵忠笑道:“惟妙惟肖,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假狱卒道:“那忠哥可别忘了请我们一顿酒。”
“这是当然,我们大人是最慷慨不过的。”赵忠拍着胸脯答应。
假狱卒们退下之后,真的那伙儿又回来,走到牢房边上,喝道:“老爷要提审,一个一个的来!谁先?”
其中貌似领头的那贼人道:“我去吧。”
狱卒牵着这人的锁铐,将他拉出牢狱,一路拉到后堂上去,刚进后堂,赵忠迎出来,见状道:“等着,大人正忙,我去回报。”
那狱卒拉着人便等候,那贼人一边等,一边四看,却听里头传来推让声音,道:“大人这般美意,让小人怎么敢当?”这声音竟是王捕头的。
“这是你应当的,”另一个年轻的声音道,“本县一定会向府衙上报,表彰王捕头的功绩……不过另外,这东山里的其余匪贼,可还得劳烦王捕头多用心了,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
王捕头便道:“小人武功虽然有限,不过也会尽力效犬马之劳。”
那贼人一听,心头大恨,想道:“好啊,姓王的你果真不是好东西,竟然暗地里下阴招。”
这功夫赵忠出来,见他们在,似惊了惊,便喝道:“怎么在这等呢?让你们退后三尺!”又道:“大人没空,你们先回去吧!”
那狱卒没奈何,只好把人又拉回来,依旧关住。
那人回到牢房中,左思右想,气愤之极,道:“果真那姓王的暗害我们!可恶,怪道他这几日不来放我们出去!”
众贼一听,议论纷纷,恨不得出去把王捕头砍死。
不说众贼中了圈套,这县衙那边,赵瑜同王捕头好言相说,王捕头还以为他有些服软之意。赵瑜把酒言欢,只说王捕头的好,说到要拍马屁的境界,王捕头起初还有些戒备,后来见这人儿言笑晏晏地,人本就俊秀了,这一笑,越发“软弱”的一塌糊涂,王捕头心想:“到底是个刚出壳的雏儿,起先还以为他有几分骨气。”虽瞧不起赵瑜,却也高兴地很。
这几日他本是想去救那些贼人出来的,怎奈赵瑜吩咐狱卒们看管的紧,他一时难以下手,便只静候时机,没想到赵瑜先低了头,他自是欢喜,赵瑜说他有功,他便顺着答应,赵瑜要上折子表彰,他当然也高兴,一高兴,赵瑜说什么,他便也应承下来,因此赵瑜说“东山里的匪贼被擒是他的功劳”,他也毫不在意,一口先应下来,谁又猜到赵瑜暗地里在算计他呢。
因此这晚上依旧是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王捕头意气风发来到县衙,却见在赵瑜身边,多了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两更的,写来写去写到这里,比较肥一点,权当两更了吧。。=2=
41解甲:文彩双鸳鸯
王存善进门的时候,头一眼就看到县太爷旁边坐着的那位。
照理说,那位穿着打扮实在普通,一身粗布衣裳,正是个乡农常穿的样式,如此地坐在一身鲜亮官服的县太爷身边,明显该是县太爷抢眼才对。
但王存善打一进门便直接转开头去,不知为什么,就好像那里有一道光吸引着他的眼。
王存善凝眉去看,心里隐隐地有些惊疑不定,仿佛那椅子上坐着的不是一个普通乡农,而是一头咻咻吐气的老虎。
王存善先前也是当过兵的,自有一番阅历,不像是那些两眼一黑的普通人等,看人倒是有几分眼光。
凤玄本身是皇族中人,又是个千军万马丛中拼出来的战将,经历过多少生死场,那一身的煞气威势,不是一朝一夕能生成的。
一些寻常乡人,比如连世誉,虽然认为他是昔日的连世珏,但却不敢如昔日一般肆意亲近说话。
而如老姜,虽觉得他是一并出来的战友,心里头觉得亲近,可举动中却也有分寸,隐隐地不敢逾矩。
似赵瑜这般的贵族公子,便惑于他的俊美外表跟出众身手,虽知道他气质出众,心里敬畏,却也不知那种感觉所来为何。
但实际上,则是因为凤玄骨子里头的铁血跟威煞,让人情不自禁地便会有类似退避三尺、不敢造次的潜意识生出。
故而当初连巧姑家那小孩儿,见了凤玄才哇哇大哭,并非因为别的,是因为小孩子性灵,会察觉面前的人极为“可怕”。
王存善自然非等闲之辈,他在军营里浸润多年,出来后又在衙门里钻营,也多见过一些武将文官,见了凤玄,头一眼就觉得头大。
因此他上前行礼之后,还频频地看向凤玄,见他如此的气质,却偏一身粗布衣,可他的神情却泰然自若地,自在之中带些天生的贵气,这种出色气质,却是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人都比不上的。
正要忍不住问此人是谁,却听得赵瑜道:“王捕头,给你介绍一番,这位是本县新要聘请的捕头,连世珏,连兄。”
王捕头先是被凤玄的人才震了震,听了赵瑜的话,又是心神大震,一时竟有些慌乱:“大人您说什么?”
赵瑜微笑道:“你没听清吗?本县是说,想让连兄取而代之……以后这乐阳县的捕头换人做,你就不用操心了。”
王捕头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赵瑜笑眯眯的样子,喝道:“你……昨天你还说……好哇,你是在设计我?”
赵瑜道:“好说,好说,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王存善怒从心底起,就要发作,倘若凤玄不在场,他即刻就要掀桌子了,双手握在腰间,道:“你好!你竟敢如此……”
赵瑜漫不经心道:“你当初也是答应了的,只要本县找到个能敌过你的人,你就让贤……倘若你不乐意,那么就跟连兄比试一番如何?”
王存善一气之下,便要答应,可是转头看一眼凤玄,那一声“比就比”竟无法出口。
凤玄明明就很是闲散般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动声色。
可是当他一抬眼,王存善对上那双明澈锐利眸子的时候,就仿佛面前有千军万马扑面而来,会将他毫不留情地踏碎撕裂,这种感觉让他打心里觉得冷,双腿肚子都忍不住暗暗地发抖。
老姜家的婆娘正在院子里折腾一些从地里捡回来麦穗头,听了门响就起来看,见宝嫃挽了篮子进门,急忙道:“宝嫃妹子怎么来了,快来坐坐。”
搬了个小板凳给宝嫃,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宝嫃道:“嫂子,菜园子里种了点儿胡瓜跟茄子,多的吃不了,我给你送点来,你别嫌弃。”说着就把篮子放在了石桌上。
篮子里头,胡瓜新鲜欲滴,茄子紫的可爱。
老姜家的一看一听,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宝嫃道:“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种的又不值钱……”
老姜家的很是感激,同宝嫃热热情情家长里短地又说了会儿话,才送了她出门。
宝嫃回了家,见连老头正跟连婆子碎叨什么,见她回来,就停了口。连婆子便唤:“宝嫃。”
宝嫃将篮子放下:“婆婆。”
连婆子道:“你拿什么东西去哪了?”
宝嫃回道:“婆婆,我给老姜嫂子家里送了两根胡瓜两个茄子。”
连婆子喝道:“自家里头都吃不完,又给别人送什么?”
宝嫃道:“婆婆,上回压场的时候,是姜嫂子借了他们家的轱辘给咱们用,因此我才送点菜过去。”
连婆子听了,眼睛眨巴两下,道:“那倒是也算了。哼……”甩手走了。
晚间宝嫃早早地做好了饭,出门来张望了好几回,都没见到凤玄的身影,最后宝嫃索性不回屋,就坐在门口等着。
一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脚步声响,宝嫃抬头一看,便跳起来:“夫君!”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凤玄老远就看到她坐在门口上,便张手将宝嫃拥住,低头端详她的脸:“做什么等在这里,又坐在那冷地上。”
宝嫃道:“夫君怎么才回来?我等的很着急。”
凤玄看她神情如常,没什么异样,才低低一笑:“真的很着急?”将走到门口,便闻了闻,道,“晚上是吃煎鱼跟饼子吗?好香。”
宝嫃道:“夫君这也能闻到,我已经做好了,生怕你回来的晚都冷了。”
“冷了也好吃。”凤玄冲她一笑,握着手入内。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宝嫃便问道:“夫君,你头一天去干活,还顺利吗?累不累?”
凤玄道:“不累,也挺顺利的。”
“那明天还去吗?”
“明天不去,明天去我们的新家。”
“新家……”宝嫃惊地跟着重复了一句,然后道,“我们可以去了吗?”
凤玄笑笑,从放在旁边的衣衫里头摸了摸,摸出一张纸来:“你看。”
宝嫃迟疑着接过来,借着灯影看了看,见上头黑黑地用墨写了几行字,后面还有个红红的印,宝嫃不认字,歪着头看了会儿,便问道:“夫君,这是什么?”
凤玄道:“这是地契。就是我们新家的房契。”
宝嫃这却是知道的,可仍有些无法置信:“这就是……归我们啦?”
凤玄笑道:“自然啦。”
宝嫃瞪圆了眼睛:“夫君,你怎么办到的?”双眼目光闪闪,简直像看着天神。
凤玄笑吟吟地道:“我说过一切交给你夫君就好啦。”又拉住宝嫃的手,在怀中一掏,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她的手心:“还有这个。”
宝嫃几乎疑心自己眼花:“夫……夫君?”
“放心吧,以后还有,”他望着她,低低地说,“只是别给他们知道了,你放起来,我听说后天是县上的大集,等我们去给新家置买点东西。”
宝嫃眼中热热地,不敢拿那银子,就推回去:“可是……这么多,我怕……夫君收着。”
凤玄将她拥在怀里:“怕什么,我的人都是你的,这点银子有什么可怕的。”
这情话跟她手心的小银锭子一样,把她烫得浑身发热,热的吓人。
原来,这张员外当初弄了这么一块儿地方,建了这几间房子,本想供给出个凤凰,结果屋子修好后,张公子统共只呆了不到半个月,反而闲置了几年。
这地方又不能种田,拆了再建又怪可惜的,要卖掉的话,乡下人又不愿意出那份钱来住这偏僻的地方,于是一直如鸡肋般扔着。
凤玄在上县城卖新麦的时候,就向赶车的打听过了,这张家倒是想卖,可惜没有买主。
凤玄在赵瑜那边只是一坐,赵瑜三言两语地就逼的王捕头自己悻悻离开,连动手比试都不必,赵瑜喜不自禁。
凤玄又叫赵瑜,把先前来参与比试的那些人的名册翻出来,召集几个青壮年,好供他调教使用。
赵瑜一概答应,立刻翻出名册来,把有印象的几个出色的后生名字圈起来,叫人去传召。
不多时赵忠带着他几个友人,人也七七八八地都齐全了,县城内外的,共有十几个青壮年。
凤玄把人领着,到后院的空地上先训练了一番,筛去不合格者,留下可造之材。
他是顶尖的将才,看人的眼光准且犀利,当下便选定了可靠能用的六个人留在县衙内,先把这个危机四伏的县衙给充实起来,也顺便保护赵瑜的安全。
至于其他之类,以后再继续教导。
赵瑜欢欣鼓舞,望着焕然一新的几个壮实的汉子,这才有了点儿当县太爷的感觉。
凤玄便正好借这东风,叫衙差跑了一趟,把张员外叫来。
那张员外还以为犯了什么事,听闻是要买那地方才喜出望外,——要价也不甚高,本就是二两半的银子。
依照赵忠的意思,怎么也得再讲究一下,可惜他没见过那房子,倒是不好张口。
当即就要转了地契,县太爷做了个见证,张员外见这阵仗,自己又降到了只要二两银子。
凤玄没银子,就看赵瑜,赵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找银子。
张员外一看,银子原来是县太爷出,于是赶紧声称,情愿不要那二两银子,白送都行,他心想着要跟这新任县太爷搭好关系,这点银子当然不算什么。
可惜赵瑜立志当一个清官,何况区区二两银子他也实在放不到眼里,以后若是有人想找他的茬儿,说什么“贪墨二两”,那真是不要活了。
打发了张员外,凤玄看时候不早,诸事也都妥当,便不想久留,马不停蹄就要回去。
赵瑜看出他心有牵挂,便问道:“连英雄这么急着回去,莫非家中有娇妻等候不成?”他的心头大事一去,那骨子里的鸳鸯蝴蝶梦不免又翩翩飞了出来。
凤玄却没回答,只扫了他一眼,道:“时候不早了,我告退了。”也不行礼,只似笑非笑地出门去了。
赵瑜望着他那器宇轩昂的背影,啧啧道:“真是奇异,怪道古人常说:豪杰每出草泽中……这样龙章凤姿的人才,竟然在乡野之地出现,罕见罕见。”
赵忠忙活一天,此刻摸摸肚子:“公子,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不提晚饭还好,一提晚饭,赵瑜忍不住又大皱其眉。
赵忠咂嘴道:“公子,今晚是吃醉仙楼,还是望海楼,还是……”
赵瑜胸口一阵翻涌,心里琢磨着:这找厨子的事儿可不能再耽搁了。
次日早上,宝嫃早早做好了饭,吃过了饭,就跟凤玄两个往“新家”去,从连家到村后,要走小一刻钟。
因为是一大早,天色还有些雾蒙蒙地,路上极少的人,两人到了小湖边儿上,听得草虫唧唧,有只草里的青蛙被惊动,呱地叫了声,蹬动后腿儿跳入湖中,溅起一朵漂亮的水花。
宝嫃同凤玄相视一笑,他紧握着她的小手,从草丛间的小径处向前走去。
木门上悬着锁,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其实从旁边的篱笆破损处也能进去,凤玄掏出钥匙,将锁开了,便把木门推开,这一推,便象征着这房子是彻彻底底地归他们了。
宝嫃靠在凤玄身边,喜悦之极,两人迈步进了里头,除了中间一道石头铺就的小径,院子里也长满了野草,清晨未醒的虫儿们还在里头恬静地做着梦。
两人到了茅草屋前,凤玄又把这扇门给打开了,一推,灰尘便先飘落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看,便对宝嫃道:“先进来,这里荒废许久,也不知有没有什么蛇虫鼠……”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宝嫃害怕虫子,便又道,“不过别怕,有夫君在。”
宝嫃道:“夫君,我不怕。”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凤玄将三间房转了个遍,这屋子的外间虽然简陋,不过里头修缮的倒是挺费工夫,地上用青砖铺的整整齐齐,墙壁也用白灰给抹过,只要收拾收拾,倒是会不错。
桌椅板凳也还结实,试了试大部分都能用,只那一张床,凤玄盯着看了会儿,说道:“娘子,这张床我们不要了吧?”
宝嫃正在看那些柜子,跟房里的架子,对她来说那柜子倒是精致,擦一擦必然会如新的一样,架子也新奇,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架子上还放着几本,跟香炉之类的小摆设。
听到凤玄说,她便跑来看,看那床窄窄的,不过看来还算结实,就说道:“夫君,床没有坏呢。”
凤玄看她一眼:“坏是没有坏,不过上头有人睡过。”
宝嫃“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是床当然会有人睡过了,而且她在家里跟在连家都是睡炕,床倒是挺新奇的,不过既然夫君不喜欢,那也就算了。
凤玄见她答应,便道:“这些被褥之类的都不要了,那些摆设的东西没用的也全扔了,我听说明天就是大集?明天正好我也要去县内,就跟你一起去,你看着买点儿家里头该用的东西,娘子你说好吗?”
宝嫃就想起大妞的话,赶紧道:“大妞昨天跟我说想一起去赶集呢。”
“大妞?”
“就是上回在县里遇见的,胖乎乎的那个丫头……”
凤玄依稀记得这么一个人:“那也好,我去办事,正好有人陪你。”
宝嫃又问:“夫君,真的要买吗?被褥之类都要买吗?把在家里的带来能凑合用吧。”
凤玄摇头:“其他的可以先凑合,床,被褥、床帐……这些都买新的。”
“新的?”宝嫃眨了眨眼,呐呐道,“我们成亲时候的被褥还没用过呢,因你走了,我就收起来了,都锁在柜子里,是我亲手做的呢,不用怪可惜的。”
“你亲手做的?”凤玄有些怔。
“是啊……出嫁之前要准备嫁妆,我娘让我做了两套新的被褥。”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那好,就全拿来吧……不够的话再买。”手掌覆在她的肩头,感觉手底下布料的粗糙,又道,“不过你真得买两件新衣裳了。”
“啊?”宝嫃意外,“做什么买新衣裳,我有衣裳。”
“总之要买。”他不由分说地,“捡两件儿漂亮的……我喜欢娘子打扮的漂漂亮亮地。”
宝嫃又觉得脸热,便甜甜答应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开始收拾,凤玄在屋里转了两圈,看到几只老鼠,不过老鼠宝嫃却是不怕的,还说家里头屋里也常见。
凤玄仍旧把老鼠赶出去,就叫宝嫃留在屋内收拾,他出到屋外,拿了把铁锨将院内的草给铲除。
原来院子里草高,又地方偏僻,他生怕草里有什么东西,惊吓到宝嫃。
铲草的功夫,惊动无数虫儿,或爬或跳地逃窜,他铲了一会儿,果真发现一条蛇,悄无声息地往外游走,凤玄也没吱声,目送那蛇爬出屋外,才又继续干活。
他顷刻间便把院子里的草咔嚓咔嚓铲平了,就又去那篱笆边上打量,倘若那蛇还没走,他就得弄死了,免得以后再吓到宝嫃。
凤玄来回地敲打了一番,并没见到那畜生,料想它已经识趣逃了,才回屋看看宝嫃。
宝嫃正把些不用的被褥抱出来,见院子里一片干净,也甚是惊喜:“夫君你这么快!”
凤玄哈哈一笑,便想把那张床也搬出来,正在努力,忽然间宝嫃从外头匆匆地跑回来,道:“夫君!快来快来!”却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
凤玄一惊,当下担心是那只蛇去而复返,他赶紧随着宝嫃出门,却听宝嫃低低地说道:“夫君你看,多好看的两只水鸭子!我以前从没见过。”
凤玄呆了呆,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前头的湖上,薄薄的雾气之中,静谧的湖水之上,竟翩翩地游着两只彩碧辉煌的……
水鸭子?
不,凤玄忍着笑:“娘子,那不是水鸭,那是……”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夫君?”
他揽着她的肩头,望着那两只嬉戏追逐的水禽,轻笑着说道:“娘子说是水鸭子,那就是水鸭子。”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次用这首诗,写到这一回的时候,正是瑜儿的戏。。。我一看,大为惊恐,咋地也不能让瑜儿鸳鸯了去啊,鸳鸯是属于宝嫃宝嫃跟老虎弟的!于是果断换了一首,就是王维老先生的——
春中田园
屋中春鸠鸣,树边杏花白。
持斧伐远杨,荷锄觇泉脉。
归燕识故巢,旧人看新历。
临觞忽不御,惆怅远行。
果真各方面都比较合适,而这一回,也用得比较合适抚胸
宝嫃宝嫃:这两只水鸭子长的真华丽
凤玄:我可爱的小娘子啊,为夫被你彻底征服了为了娘子甘愿指鹿为马的老虎弟啊XDD
忽然想起我曾拍过鸳鸯,等找找发一发
42于飞:裁为合欢被
凤玄同宝嫃从一大早忙到日出,中间稍微停下来歇息片刻,又一直忙到了晌午,好歹地把这三间草屋打扫的焕然一新。
里头的白灰墙也都细细扫去浮灰,青砖地扫过后又用湖水冲刷了几遍,各种器具摆设,能刷洗的暂时清洗了一番。
又将所有的窗户门扇都打开,让新鲜的风跟空气涌入。
劳作之后,到处一派簇新干净,看的人心里也欢喜。
中午头回连家,宝嫃做好了饭,一家子又吃过了,便开始把些需用的东西搬过去,没用过的当嫁妆的被褥,宝嫃亲手缝制的衣物,还有她常用的那织机,并一个小小的放衣裳的柜子,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
连婆子瞧着两人倒腾东西,脸色自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想到那每月二百文钱,虽心里有点儿气,却也没发作。
连世誉听了动静,便跟秦氏过来探头,见状就作势帮手。
也惊动了老姜跟他娘子,双双出来帮忙,如此,就把那大点儿的织机给搬到借来的平板车上运了过去。
秦氏跟着,惊疑不定地,因没多少东西自然不需要她插手,便站在旁边跟连婆子套话,只问分家了与否,连婆子也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只道:“两个只是要出去住,还没分家呢。”
连世誉同老姜到了那湖边的新家,一看,那小小院落不再似昔日般荒凉,各自惊讶,老姜赞道:“世珏兄弟,这里倒是极好的住家地方,除了偏僻些,却也幽静。”
连世誉却问道:“哥哥,你跟张员外租的?还是……”
他知道他这“哥哥”刚回家里来,手头定然不怎地宽裕,因此很是怀疑他是怎么忽然好好地家里头不住,宁肯跑出来的。
凤玄道:“买下来了。”
连世誉心头惊了一下:“买下来了?多少钱?”
凤玄淡淡说道:“不是很多。”只说了这句,就没再搭理他。
连世誉从旁相看,上上下下地偷偷打量凤玄,心中想:“难道他手里头有些钱吗?不然的话怎么竟然如此大手大脚地买下来,这院子少说也要二三两银子的吧……”
连世誉摸不着凤玄的底儿,又见他冷冷地,便不想自讨没趣,只道:“既然这样,那哥哥就安心住在这里……不过刚分开住,有些东西未免会缺,有需要的,就跟我说一声……给哥哥送来就是了。”
凤玄见他这样儿,才道:“知道了,有劳。”
连世誉这才出了门去,这功夫也拎着个篮子回来,门口谢过了连世誉,便进了门。
凤玄道:“拿的什么?”
宝嫃把篮子放在那亭子下的石桌上:“夫君,是我做针线的一些物件。”
凤玄想了想:“那两只鸡呢?”
宝嫃有些惊讶,继而低头道:“我怕婆婆说……”
凤玄道:“怕什么?一只是你娘家给的,一只是我得的,去拿来。”
宝嫃心里是有些畏惧连婆子的,可是她也更听凤玄的话,听了这个,不敢也得敢了。何况她也是有些舍不得那两只鸡的,那两只到了连家后,一直都是她在喂着,也一直都是她抱进抱出地。
于是宝嫃便答应着去了。
凤玄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老姜见状,在旁边道:“嫂子这一去,怕又要吃气。”
凤玄闻言道:“我也知道,不过,得让她学着稍微硬气些才不会被欺负。”
老姜面上微微有些诧异,便又笑道:“是了,世珏兄弟怎么忽然想搬出来?”
凤玄一笑:“图个清静。”
老姜知道连婆子连老头为人苛刻,又见凤玄说话中维护宝嫃,差不多也猜到原因了,此刻便同凤玄道:“倒也是好的,不过这刚搬过来,也的确是有些不便……譬如那张床,世珏兄弟你不想要了吗?”
凤玄一听,就道:“想换一张新的,晌午时候已经跟村里的木匠师傅说过,答应过午就送来,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
“真是个利落的人,”老姜笑道,“睡得地方是有了,不过这做饭的锅还没有……得重新垒个炉灶,再买一口新锅。只不过要在哪里起灶呢?”
凤玄对这些家里头的使用之物不是很熟悉,听老姜提醒才想起来:“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怪不得总觉得少些什么。”他一时哑然,难得地笑了笑。
老姜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道:“世珏兄弟你是忙昏了……哪里就样样班班地都记得?咱们隔壁村就有相识的铁匠师傅,这件事你交给我,我给你弄一口极好的新锅,至于哪里起灶……”
他方才进屋内看了看,此刻便沉思道:“你们这屋里没有炕,也不好就在正屋里头起灶,何况这屋子干净,烟熏火燎地反而不好,可是要在这院子里露天地方,也不是很方便。”
凤玄见他把这些事儿说的头头是道,他也认真听着。
老姜见他脸上并无不耐烦之色,反而极关注地,便毫无隐瞒地继续说道:“照我看,暂时在这院子里起个棚子……垒砌个锅灶,以后有时间,再盖个偏厢房如何,一来能储物,二来可以做饭。”
凤玄说道:“那便听姜兄的。”
老姜见他“从善如流”,很是欢喜,道:“那我先给你张罗铁锅去了,世珏兄弟可是从今晚上就在这儿住了吗?”
凤玄见他问,心念一动,便道:“我打算今晚就搬过来,另外……有件事要劳烦姜兄。”
老姜道:“不敢当不敢当,世珏兄弟你不嫌弃,有什么事儿说就是了。”
凤玄道:“敢问姜兄的夫人明儿可有时间吗?”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便道,“明儿是县上大集,我想请姜兄夫人陪宝嫃一块儿去……置办些需用的东西。”
他一口一个“姜兄夫人”,倒有点把老姜弄糊涂了,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说自己娘子,当下笑道:“这个好说,容易的很,我回去便跟她说一声,只不知道到底要买些什么用的?”
凤玄见他一口答应,便笑了笑,说出一番话来。
老姜听了,诧异地半晌合不拢嘴。
两人正说完了,那送床的木匠师傅赶着车而来,正好合力将床搬了下来,运了进屋去。
那木匠师傅又把旧床拉走,张员外公子睡得这床用得木料是极好的,木匠师傅拉去了,转手也能卖,因此一张新床也没有用多少钱,还因为同村里的,能暂且记账。——不过凤玄身上没钱银,都给了宝嫃,自然也不能立刻给他。
老姜见事情妥当,便跟木匠师傅一起去了,他还得给凤玄张罗新锅,因此不敢怠慢。
两人去后,宝嫃却又回来,果真把两只鸡抱回来了。
凤玄见她脸蛋儿红红地,却没什么挫败之色,便放了心,知道她“旗开得胜”了。
宝嫃把鸡放下,喜滋滋道:“夫君,我照你说的去拿鸡,婆婆居然没说什么。”
凤玄摸摸她的头,把上头沾着的一丝尘灰撩下来:“傻瓜,这是咱们的,就理直气壮去拿回来,不用管其他的,倘若你越是底气不足,露出害怕之色,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宝嫃似懂非懂,却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夫君,我都听你的。”
凤玄笑道:“乖。”
那两只鸡落了地,在院子里兴奋地刨来找去,没个停休,显得十分兴奋似的。
原来这地方儿草多,被凤玄铲除后,剩下草根处仍旧有些虫儿之类,鸡是最喜欢这样的环境的,一边吃一边咯咯地叫,在篱笆内不时展着翅子满地乱跑,撒欢儿般,跟在连家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暂且收拾好了,便坐在那小亭子下闲话,正坐着,外面路上老姜娘子挽着个篮子而来,宝嫃老远看见,便跳出去迎接。
两相见了,姜娘子道:“我家那口子回去说了,明儿我跟宝嫃妹子一块儿去赶集。”
宝嫃“啊”了声,赶紧回头看凤玄:“是我夫君说的吗?”
“是啊,对了宝嫃妹子,”姜娘子抿嘴一笑,又道:“这篮子里是些旧日的艾叶,你们这地方偏僻,久不住人,未免有些气味,用艾叶烧一烧,熏一熏,有那小虫蚁之类的也就熏走了。”
宝嫃很是欢喜,赶紧谢过。
姜娘子看看凤玄在后面坐着,山明水秀里映着那样出色的身姿,就宛如一只倨傲地凤凰般停在眼前。
她心里识趣,便不打扰小两口,只约了明日便离开了。
当下宝嫃便去在屋子里四处点了艾草,艾草独有的气息散开,宝嫃连打了几个喷嚏,逃出屋子来。
迎面凤玄将她抱住,宝嫃揉着鼻子道:“夫君,你让姜大哥跟嫂子说的要赶集吗?”
凤玄道:“嗯,是啊。”
宝嫃问道:“为什么忽然要姜嫂子陪我呢?”
凤玄说道:“有些东西得让她陪着你买啊,免得你不肯买。”
“是什么?”宝嫃抬头看他,凤玄笑着打趣道,“是上回说的新衣裳。”却并不透露详细。
两人等艾叶烧得差不多了,便进了屋,宝嫃将昔日当闺女时候做下的些被褥取出来,因为是嫁妆,都是大红的,虽然不是缎面,却显得喜气洋洋,新鲜的很。
凤玄见那针脚细密,跟自己身上的衣物一样,便温声道:“辛苦娘子了。”
宝嫃将褥子铺好,被子叠起整理好,道:“我们家里头没有钱,就只准备了这样素面的,不然的话,我得在上面绣些花儿。”
那红扑扑地脸映着大红的被子,显得异样的娇嫩,她俯身整理被褥,似想到昔日,脸色极为温柔,又带一丝娇羞之色。
凤玄看了会儿,只觉得心越跳越快,不敢再看,赶紧回身出屋,到了门外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心才镇定下来。
当晚上,凤玄同宝嫃仍旧在连家吃过了饭,宝嫃收拾了碗筷,凤玄便在外头洗过了身子。
宝嫃心想去那边不方便,就也在柴房擦洗了一番,才出来,捧了洗脚水过去伺候连家二老,等两人洗完了,才同连老头连婆子道:“公公婆婆,今晚上我们就过去睡了。”
连婆子虽然不喜她,可是自己儿子要搬出去了,事到临头仍有几分不舍,便抬眼看凤玄,嘴里道:“去吧。”
凤玄也没跟他们打招呼,宝嫃却道:“公公婆婆,你们也早点安歇。”凤玄便伴着她出来了。
两人出了连家,宝嫃心里一阵莫名欢悦。
手牵着手踏月而行,一路往湖边而去,夜风徐徐,竟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渐渐地便出了村口,月光中,眼前都是雾蒙蒙地,幽静的湖畔如仙境一般,凤玄怕黑暗里地上不便,一直紧握着宝嫃的手,到那小径上的时候,索性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背着她走了过去。
宝嫃搂着他的脖子,黑暗里抿着嘴地笑。
到了门口开了锁,进门后,黑洞洞的屋子默默等候着主人回来。
屋门里头两只鸡都睡了,先前宝嫃跟凤玄离开的时候,怕有黄鼠狼或者野猫之类的路过,就把鸡仍旧关在屋里头。
两人摸黑儿到了屋门口,幸亏月光够亮堂,开了门进内,凤玄取了火折子出来,宝嫃忽然叫苦道:“夫君,忘了拿油灯过来!”
凤玄一听,忍不住也笑:“算啦,明儿赶集买个新的。”
宝嫃抱着他的手臂:“那今晚上怎么办?”
凤玄道:“就先凑合一晚上吧,反正月儿这么亮堂……别怕,夫君在呢。”
宝嫃听他这么说,便也答应了声,凤玄挽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摸黑儿将走到床边。
宝嫃脚下动的慢,黑暗里绊了一下,刚惊叫了声,却被凤玄把腰一搂,便双双倒在那大红的新婚被褥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正式完结了凤再上,我的结文抑郁症又发作了,心情很是烦躁,本来想要请假的。。
然后犹豫纠结,终于慢慢地静下心来写。。。呼。。
换了新的一卷儿,把前两章也改一改。
“于飞”一词出自《诗经大雅卷阿》:“凤皇于飞,翙翙其羽。”本义是凤和凰相偕而飞,后来用来比喻夫妻和谐相爱。
于是凤玄哥终于心甘情愿把“铠甲”解下之后,就开始“于飞”了,凤凰于飞,鸳鸯相偕,应景吧。。从这一卷开始,也会有那啥质的转变啦~XD
43于飞:著以长相思
恬淡的月光下,凤玄同宝嫃倒在那新床上,床面儿“吱呀”响了一声。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很清晰。
宝嫃眨了眨眼,望见凤玄极亮的眼神。
而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小娘子,只觉得连呼吸里头都是她身上的馨香。
他一只手垫在她身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便抚上她的肩膀:“娘子……”
宝嫃答应了声:“夫君?”声音勾得他魂不守舍,心尖也似跟着摆动了一下。
凤玄咕咚咽了口唾沫,心里头那火苗儿跟着摇摆不休,慢慢地说:“娘子,我想……不如……”
他这边儿欲罢不能,斟酌着没说完,宝嫃听不到他说话,自己眨了眨眼,叫道:“夫君!”
凤玄下意识应了:“嗯?”
宝嫃喜滋滋地,说道:“夫君,这是我第一次睡床呢。”
凤玄怔住,宝嫃从他怀中往旁边翻身一躺,那床倒也结实,并没发声,宝嫃摊开双手扭动了一□子:“夫君,这张床还挺结实的。”
然后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贴着被褥,手在那上头摸了两把,很有探究精神地又说:“不过,感觉有点儿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