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嫃道:“黑灯瞎火的,怎么敢让弟妹再在泥水里跑……对了……”她顿了顿,眼睛一亮,“世誉兄弟,你同你哥哥在这里等一会儿。”
连世誉道:“嫂子要去哪?”
宝嫃道:“先用一用兄弟的伞。”
连世誉慌忙将伞递过来,宝嫃接了,又对连世珏叮嘱道:“珏哥,你跟世誉兄弟在这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连世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宝嫃
宝嫃听不到他答应,就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珏哥?”
连世珏知道他不回答的话,她恐怕不会走,便一皱眉:“嗯。”
宝嫃听了他回答,才抿嘴一笑,将伞打开,踏着雨水进了暗夜之中。
连世珏望着宝嫃的身影没入黑暗里,双眉又是一皱,身旁却传来连世誉的声音:“世珏哥……刚才见到你的时候真吓了我一跳,怎么满村里都说你……幸好老天保佑。”
连世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要搭腔的意思,听着水声哗啦啦作响,脚下一迈,黑色靴子半边浸了水。
却听连世誉又道:“世珏哥你比先前长高了许多,也壮实了许多……若不是脸没变多少的话,我都不敢认了……呵,回来就好……先前得知你回不来了,大娘跟大爷都哭得死过去了,我心想嫂子也不定多伤心呢,这天黑又大雨的,别出个什么事儿,咱们是同宗兄弟,又是近邻,自要相互照应……”
连世珏静静听着他说个不停,始终面沉似水,只听到“相互照应”之时,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轻蔑不屑之色。
而那本来踏落进雨水之中的靴子却又停下了,不动声色地重又撤了回来。
两人站在屋檐下,连世誉说了一会儿,始终听不到连世珏答应,他便有些悻悻地,却也不好怎样,就只道:“世珏哥的性子似变了好些……先前爱说爱笑的,要不是面容一样,倒像换了个人似的,呵,呵呵……”他便当是个笑话般说了起来,生硬的笑有雨声哗啦啦地衬着,倒也不寂寞。
这极快的一阵儿过去,只听得外头响起踩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连世誉听了,道:“似是小嫂子回来了!”
果然,见一道影子从雨水中跑出来,却果然是宝嫃,一手撑伞,一手提着两个极大的绿叶子,欢喜雀跃地跳上阶石:“珏哥,把这个戴在头上!”
男人定睛一看,面色微窘然。
作者有话要说:瑜儿又出来打酱油了~撒花欢迎~~XD
赵瑜:空吃酱油有何意思,快给本公子上肉!
狗腿忠:正主儿还没吃上呢,有本事抢去……
赵瑜:派你去抢……
狗腿忠:我只懂吃饭,不搞兼职
哈哈哈~~
05、解甲:冥冥花正开
宝嫃收了伞,递给一边的连世誉,又将手中提着的两个极大的英挺绿叶子擎起来,欢喜同连世珏道:“珏哥,把这个擎在头顶上,可以遮雨。”
连世珏垂眸一看,见是两个极大的叶子,小半个伞盖大小,叶片厚实,顶在头上,便能遮住一个人。
连世誉将伞接过去,见状不由笑道:“嫂子,原来你是去前边湖边折这个了,……你早说我陪你去,这黑灯瞎火,又天雨地滑的,不留神跌到那深湖里头怎么办?”
连世珏正打量那两枚大叶子,闻言眉头一皱,便看宝嫃。
宝嫃道:“没事呢,那地方我常去,且又小心着呢!”说着,便又欢喜地向连世珏献宝嫃,“珏哥,这个好不好?”
连世珏正皱着眉,见她喜滋滋地问,便闷声道:“嗯……”
宝嫃见他不接,便凑过来,握着其中一枚叶子,往他头上一挡,她身量娇小,只到连世珏胸前,抬手将叶子擎起,那叶子的柄短小,如此一来,正好搁在了连世珏的头顶,看起来就好像是他顶着一枚叶片似的。
暖黄微弱的灯笼光下,他英俊过人的面庞显得有几分幽魅,被绿叶儿一衬,却又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可爱来。
宝嫃歪着头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喜欢,若不是连世誉在旁边,便想将连世珏再抱上一抱才好。
两人一时面面相对,却谁也不曾开口。
连世誉在旁笑道:“既然有了雨具,不如咱们就回去吧?”
宝嫃才醒悟过来,急忙道:“好啊好啊,二兄弟在前面吧。”
连世誉道:“我给哥哥嫂嫂打灯笼。”果真撑了伞,迈步走在前头。
连世珏顶着叶子站在檐下,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双眉越皱。
宝嫃拉着他的手:“珏哥,珏哥……我们回去吧,回去好吗?”
连世珏垂眸望着她,对上那双喜悦同哀求神色交织的眸子,双眸略闭了一闭,慢慢地道:“其实我……”
“珏哥……”宝嫃听着他沉沉的声音,忽然无端有些害怕,身子被风一吹,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缩在叶片底下,双眸瞪得大大地,乌溜溜湿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只是颤颤地又重复说了声,“珏哥,我们回去好吗?”
她试着摇晃了一下男人的手臂,一脚退入水中,顺势将男人往下一拉,另一只手还高高地擎着那枚叶子给男人遮雨,自己却半边身子都在水中了。
男人双脚站在地上,如渊渟岳峙,宝嫃的力气,跟他相比,便似是蚍蜉撼大树,本是分毫也不能移动的,只是当男人抬眸望见宝嫃的脸色之时,脚下那黑色的靴子便不由地动了一动。
终于,男人被宝嫃“拉”下了屋檐底儿。
他没奈何地一抬手,将宝嫃擎着的绿叶摆正,将她露在雨中的半边身子遮住。
宝嫃叫道:“珏哥!”男人回手,将她手中的叶茎握住。
他的大手从她的小手上微微擦过,宝嫃松了口气,心也喜欢地乱跳起来,又急忙挽住男人的另一只胳膊:“珏哥,回家啦!”此时的声音才又恢复了几分欢快。
连世誉已经走出了几步,见后头没有动静,便回过头来,一眼看到宝嫃靠在男人身旁望着男人笑的模样,一瞬间满面乌云,而后却又换了一副笑样儿:“哥哥,嫂子,走啦!”
一路上,宝嫃又边走边不停地叮嘱男人留神脚下,男人始终走的极稳当,一步一步,身形毫无趔趄扭歪之态,宝嫃自己反倒几度差点跌倒,只是每次将要跌倒之时,却又似被男人用力一带。
男人嘴里不言,宝嫃自己却也知道,心里越发欢喜无限。
两人相互依偎,走了一刻多钟,终于听前面连世誉道:“到了到了!我先进去给大娘大爷报个信儿!”说着,就听到“吱呀”一声门响。
男人听了,脚步便又停了下来。
宝嫃拉着他:“珏哥,珏哥走啊。”像只小牛犊拉老牛一般,将男人拖着往前走去。男人在雨中发出一声叹息,终究无奈地屈从了。
连家两公婆,正在堂下相对哭泣,只因下午兵丁回乡,名册上没有连世珏的名字,消息早就从打谷场上传了回来。
两个公婆一听,立刻失魂落魄,本要奔出院子的,伤心欲绝之下,绊倒在门口无法动弹,这时候天上落雨,越下越大,隔壁住着的连世誉夫妇便出来,将两个老人扶回了屋内。
连世誉跟连世珏本是堂兄弟,连世誉小时候没了爹娘,一直都是连婆子两口儿照料,只当是连家的老二,及他长大了,会钻营,又肯干,自己挣了几□家,便将隔壁空屋买下,又娶了个婆娘,才算过起日子来。
两个老人兀自哭个不停,“儿长儿短”地时高时低,一直哭到天黑掌灯,加上宝嫃没有回来,整个屋内显得格外凄凉冷清。
连世誉进门报信的时候,连婆子正肿着眼泡子喃喃呼着连世珏的名字,听连世誉说儿子回来了
,几乎像在梦中,兀自不能信,勉强起身跑到门口,扒着门扇往外看,正巧看到宝嫃拉着“连世珏”进门。
连婆子用力揉揉眼睛:“珏……珏儿?”
宝嫃拉着连世珏进了天井,一边走一边叫:“公公,婆婆,珏哥回来了!”
旁边的连老头也拄着拐杖过来,老眼昏花里往外一看:“世珏?世珏回来了?”
连世誉此刻忙着将屋内能点的油灯都点燃了,光芒闪烁里,照亮了将要上了台阶的“连世珏”的脸,两个老人一看,顿时都争着扑出门来,哭天抢地叫着:“珏儿,真是世珏!”
哭喊的声响震天,将外头的雨声都压了下去。
宝嫃见公公婆婆一左一右拉扯住了连世珏,她便将叶子收了去,站在旁边,先拧了拧衣裳上的水,又擦擦脸上的水跟泪,几分欣慰同酸楚地笑。
宝嫃见两个老人抱着连世珏大哭,一时不会放手。她站了会儿,便急忙草草换了衣裳,赶去厨下生火煮了一锅的水,她烧一会儿火就急忙回来看一眼,见堂下没了连世誉的身影,大概他已经先回去了,而连婆子拉着连世珏的手不放,碎碎念地不停说东说西。
宝嫃瞅着连世珏的高大身影,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暗暗地松一口气,又赶紧回来烧水。
过了会儿,锅上冒出腾腾地热气,宝嫃才又回到堂下:“公公,婆婆,我烧好水了,让珏哥……夫君先洗一洗吧?”
连婆子一听,便反应过来:“好好,说的是……珏儿,留神着凉,这一身都湿透了……快叫你媳妇伺候你洗一洗。”
连世珏顺势将手抽回来,宝嫃瞅了一眼,本来想握他的手,当着二老的面儿,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就道:“夫君,你跟我来。”
连世珏本有些犹豫,看了一眼那正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两个老的,便立刻跟着宝嫃出了屋门。
一出门口,连世珏的手就被宝嫃紧紧握住了,原来她出了门就站在门口,一等连世珏出来,就偷偷地紧紧地握了过来。
连世珏怔了怔,低头看一眼她。
宝嫃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地吐了吐舌,低着头拉着连世珏过了廊下:“珏哥,我把水提到柴房里,在里头洗好不好?”
连世珏“嗯”了声,宝嫃先拉着他到了厨下:“珏哥,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连世珏有些无奈,就站在门边,宝嫃把他往内拉了拉,才松了手,自己跑到灶边,将锅盖开了,把热水舀入木桶之中,
又弯腰费力地提起木桶,慢悠悠晃到连世珏身边,抬头一笑:“珏哥,走吧。”
连世珏看一眼她,默不作声地探手,将木桶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宝嫃一愕,而后欢喜地小声道:“珏哥……”
将男人带到了柴房,柴房颇大,只有一边堆放着些木柴稻草,另一边儿全然空着,地上有个极大的木盆,里头盛着半盆的清水,旁边有两个凳子,其中一个上,放着干净的衣物巾帕等,地上还有双干净的鞋子。
宝嫃引着男人将木桶放在盆边,道:“珏哥,你坐在这里,我帮你洗。”
“连世珏”闻言,身子一僵:“你……帮我?”
宝嫃呆了呆:“啊,是啊。”
连世珏扭过头去:“我不用别人帮手,自己便可以,你……出去吧。”
宝嫃一听,脸腾地便红了起来,小声道:“珏哥?可是,婆婆说、说……”
连世珏的声音沉沉地:“总之你出去吧。”
宝嫃心里“咯噔”一声,双手在腰间绞了绞,呐呐地低声说:“好、好吧,那我听珏哥的。”
宝嫃退出柴房,将柴房的门拉上,慢慢转过身来,半晌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终于顺着门扇缓缓地蹲到地上,双手抱膝,望着眼前雨水落地,在地上溅起水花,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茫然。
半晌,身后房门一动,两扇门打开来,男人望着蹲在地上的宝嫃,略觉意外,却仍未做声。
宝嫃听了动静,急忙起身来,她蹲了许久,脚都麻了,有些站不稳,男人极快地伸手将她一扶,宝嫃便跌入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3=有存稿的感觉还是好一点,但是存稿倒计时的感觉真忧伤,。。忧伤的望天。。
宝嫃宝嫃:看我都把他拖回来了,还有啥难办的。。要加油>3<
嗳,打打气。。TT去写凤凰先。。。
06、解甲:扬扬燕新乳
刚洗过的身子清爽干净,散发着男性特有的气息。新做的衣裳有些不大合身,胸前自领口处略微敞开着,露出健硕的胸肌,宝嫃的脸蓦地撞在上头。
肌肤相接,她摸摸脸,懵懂抬头看了一眼,正望见他□的半边胸膛,那小脸便蓦地红了。
“珏哥……”宝嫃脸红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又张手拉拉“连世珏”的胸前衣襟,却怎样也掩不住他的身体。
她的手指头碰到他的胸,察觉肌肤异常的硬度,越发有些昏头昏脑地:“珏哥……没想到你的身子长、长了这么多,我……这衣裳我做得小了,改天、改天给你另做一件……”
被她温暖软和的小手在胸前抓了几下,男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异样,刚沐浴过的脸颊上浮现一丝可疑的淡色晕红,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宝嫃的动作。
宝嫃手上握了个空,便回手,在头上抓了一下,才低声道:“珏哥,……洗好了的话,就去见公公婆婆吧,我、我去做饭……等会就可以吃了……”
她说着便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身望着连世珏道:“对了珏哥,你想吃什么?我做你爱吃的胡瓜汤面好吗?”
连世珏本正面无表情,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原来他许久都没有好生吃过东西,精神虽则强悍,身体却本能地饿得厉害。
宝嫃见状,便轻轻拉了他的手,又往堂下去,先前在雨中回来的时候并未留心,这一回,她的小手握住他的手之时,才觉得这手竟是极大,手指又极粗粝似地,宝嫃偷偷扫了一眼,心道:“先前珏哥的手好似没这么大来着……不过他去了三年,人都长高长壮实了不少,手自然也大了好些……”
拉着连世珏到了堂下,连家两老如同接了“宝嫃”一样迎了儿子,一左一右簇拥着连世珏上桌坐了。宝嫃见他们热络,便道:“婆婆,我去做饭啦。”
连婆子挥挥手:“快去快去,早点做好,珏儿饿着呢!”
宝嫃欢欢喜喜下了厨房,先取了半瓢白面,在盆里揉好,才又取出来,在面板上用擀面杖擀开,切成长条状,摊开了晾好。
又取了两根胡瓜出来,在菜板上切成片儿,又取了根葱剥了,切成了葱花。
烧热了锅,炒好了胡瓜,加了半瓢水,等水开了,便从柜子里摸了两枚鸡蛋出来,掂量了一番,便打了一个进碗里,用筷子调开添进了胡瓜汤里。
宝嫃做好了胡瓜汤,又煮好了手擀面,便用碗盛了,
将三个青花碗放在托盘上,伶伶俐俐地端到堂下。
连家两老正同“连世珏”说话,其实只他两人在聒噪不停,连世珏垂着眸子也不开口,冷冷淡淡地倒好像一尊雕像。
宝嫃将面同筷子放下,道:“公公,婆婆,珏哥……吃饭吧。”又去厨房端了碟腌菜跟剩下的汤面上来。
此刻连婆子已经拉着连世珏坐好,宝嫃扫了一眼他面前的碗,微微一笑,便退了下去。
“儿啊,吃吧,快吃吧,一定是饿坏了。”连婆子自己不顾的吃,只推让连世珏,连老头也在旁边不停劝说。
连世珏嗅到浓浓地葱花香气,合着新鲜的胡瓜跟蛋花,以及手擀面的香味,一时越发饥肠辘辘,恨不得一口吞了。
他正欲动作,却不见宝嫃靠前,便露出疑惑神色。
连婆子道:“儿啊,快吃啊,吃啊……”见连世珏盯着宝嫃,便道,“她等会儿在下面吃就行了,你快吃吧。”
宝嫃本正期盼地望着他,见状便道:“珏哥,快趁热吃。”
连世珏双眉一皱,却不拾筷子。
连婆子疑惑地望着他,宝嫃忐忑:“珏哥,你……你是不是不爱吃这个了?我、我……你想吃什么?你说,我再去做。”
“过来吃吧。”男人垂着眸子,忽然淡淡地说。
连婆子同连老头都是一惊,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宝嫃也是一呆,而后急忙摆手道:“珏哥,不行的……我向来不上桌,你吃吧,不用管我!”她万万没想到连世珏是因这个不动筷子,一时声音都发颤。
连世珏仍旧动也不动,连婆子看了他一会儿,便瞥宝嫃:“宝嫃啊,既然这样,今晚上你就过来吃吧。”
宝嫃一呆,连老头板着脸道:“还愣着干什么?”
宝嫃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答应了声,去厨下把自己的碗筷取来,将碗放在桌上。
连世珏一转头,顿时皱了眉,原来宝嫃的碗里只有稀稀拉拉几根面条而已,连菜汤都没有,更别提是胡瓜了,大部分都只是面汤。
而连家二老跟连世珏的碗内,面跟菜堆得都冒了尖儿。
连世珏扫了一眼,并未开口,连婆子道:“这下好了,儿啊,吃吧?”说着,便喜滋滋地拿了筷子。
连世珏也举了筷子,只不过是将宝嫃的碗拿了过来,却将自己的那个碗转给了宝嫃。这样一来,连婆子跟连老头又呆了,连宝嫃也傻傻地:“珏哥?你做什么?”
连世珏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劲道带甜的面条入口,一瞬间十分的饿转作了十万分,连世珏三口两口就把那碗里的面吃光了,把面汤也喝了个精光。
连婆子看着连世珏,又转头狠狠地瞪宝嫃。
宝嫃心惊胆战地,顾不上管她,赶紧把自己那碗又转给连世珏:“珏哥,慢点……慢点吃……你吃这碗,吃这碗。”
连世珏沉默地摇头,宝嫃急了:“珏哥……你吃啊,吃嘛。”
连世珏皱着眉:“再盛一碗,多点儿。”
宝嫃急忙把他的空碗接过来,果然满满地盛了一碗,连世珏刚要吃,宝嫃急着仍推自己跟前的那一碗:“珏哥,你吃这碗,先吃这碗……”
看她的模样,简直是想把碗塞到他的怀里了,连世珏只好接过来,望着她手中自己用过的碗,有几分犹豫,却终于道:“你也吃。”
简简单单地三个字,让宝嫃的眼中泪花闪烁。
连婆子的脸色有几分阴沉,连老头的脸更几乎挺成了门板,然而当着连世珏的面,谁也不敢做声,就道:“吃吧吃吧,都快吃吧!”
宝嫃抖索着手开始吃,她吃的很慢,一根面条要咬很久。
连世珏却吃得仔细而快,一碗面很快地将要见底儿,忽然之间愣了愣,筷子一挑,从碗底下拨拉出一个荷包蛋来。
男人望着那藏在碗底下的荷包蛋,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宝嫃那么急切地想要他吃这一碗,他望着碗中的鸡蛋,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女人,她正吸着一根面条,脸红红地,也正瞄着他,四目相对,望着那乌溜溜的眼神,男人的心忍不住怦地便跳了一下。
他急忙转开目光,默不做声地把碗中的面跟鸡蛋大口大口吃光,宝嫃看着他吃得极香甜的模样,嘴角挑起,也觉得这面食格外香甜了。
宝嫃吃了一小半,就低声道:“珏哥,我吃不了了……”
连世珏道:“真的?”
当着二老的面,宝嫃红着脸道:“真的珏哥,我平常都吃不了这么多,今天已经算很多啦。”
连世珏望着她纤瘦的样子,道:“再吃些。”
宝嫃还要说,连婆子瘪着嘴压着腔道:“宝嫃,你给珏儿拨一半吧,自己再吃些……唉,哪里有给夫君吃剩饭的道理!”
宝嫃听着训,慌忙给连世珏拨了一半,连世珏却并未做声,只是默默吃着。
宝嫃又吃了一会儿,实在是吃不下了,也不敢做声,就拿眼睛看连世珏,连世珏察觉了,一探手便把她的碗取过来,将碗里的剩饭菜倒入自己碗里,默默地又吃起来,这动作他做的自然而然,就好像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似的。
连婆子跟连老头的目光像是刺一样射向宝嫃,宝嫃只好垂着头假装没看见。
一顿饭吃完了,宝嫃利落地将桌子收拾了,又烧水过来伺候两个老人洗脚。
连家两老望着连世珏沉默寡言的样子,互相使了个眼神,连婆子便拿腔作势地对宝嫃道:“宝嫃,伺候你夫君早点安歇吧,他赶了多少天的路,必然是累坏了……要早点歇息,知道吗?”
宝嫃答应,连婆子又换上一张笑脸,转头对连世珏道:“儿啊,你累了,爹娘就先不跟你多说了……你早点安歇,明天再说,啊?”
连世珏只一点头,宝嫃便陪着他出门,往自己卧房去,边走边道:“珏哥,我备了水,也给你打水来洗脚吧?”
连世珏摇头:“我洗过了,你……去吧。”
宝嫃听他这样说,便道:“好的珏哥,不过、不过、我去洗,你呢?”
连世珏便看她,似乎有些疑惑。
宝嫃脸红着道:“珏哥,你、你不会再走吧……”好不容易盼的人回来了,可是心里头总觉得这欢喜来的突然,几乎有些不真切似的。
连世珏皱眉,却不回答。
宝嫃握住他的手:“珏哥……那我不去洗了……”连世珏看她一眼,拉着她往厨下去,宝嫃只好跟着,进了厨下,果真看到一桶热腾腾地水。
连世珏拎了水,又拉着宝嫃到了柴房,将水放下:“洗。”顿了顿,才又瞟一眼发呆的宝嫃,含糊道,“……不然,容易着凉。”
微弱的油灯光下,她的眼睛发亮,心也乍然欢喜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宝嫃贵的存稿真是让人发的恋恋不舍。。。
某人快当宝嫃宝嫃的靠山吧,这样宝嫃宝嫃才能多吃吃啊XD
07、解甲:昨别今已春
宝嫃惶恐地看他一眼,脸颊有些发红:“珏哥你呢……”
连世珏一怔,才放开她后退一步,转身想要出去,宝嫃将他拉住:“珏哥你别走。”
连世珏垂了眸子,沉声道:“我不走,你洗吧。”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宝嫃,缓缓盘膝坐在地上。
宝嫃又是意外,又觉得有些放心,便搬了凳子,抬手缓缓解了衣裳。
连世珏端然坐着,双眸一转,忽地看到墙上映出了宝嫃的影子,她也是背对着他,正把衣带解开放在一边,薄衫从身上褪下来,她抬手把头发重挽了一下。
从脖子到肩膀,一路往下,那纤细的腰身玲珑之极,细瘦的简直不堪一握。
就在她抬臂的瞬间,她的身子微微一侧,便露出蓓蕾般突起的小乳,尖尖地翘着,影子在墙上,是如此的清晰,别样地慑人心魂。
连世珏定定看着,忽然之间浑身一颤,急忙便转回头来,双眸紧闭。
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那原本放在膝头的双手一紧,而后复又抬起,运气调息,摒除脑中绮念遐思,将腹中那股火给生生地又压了下去。
虽然是双眸闭上,不见那妖娆景致,但那一抹影子,却分明印在了脑中挥之不去,而虽是看不见,耳畔却听到哗啦啦地水声,一时口干舌燥,几乎忍不住睁开眼睛。
宝嫃匆匆擦了身子,知道连世珏就在身后,又羞又喜地把衣裳穿了,理着刚洗好的头发:“珏哥,我好了。”
连世珏深出一口气,才站起身来。
回头处,却见宝嫃娇红着脸,冲他嫣然一笑,梨涡深旋,说不出的动人:“珏哥,你也洗洗头吧,方才太急了些,我知道你没洗……我煮了茶枯饼,你过来,我给你洗。”
连世珏嘴唇动了动,宝嫃已经手快地换了个盆,拉着连世珏到了水盆边,她的力气只有一点,拉着高大挺拔的他,却似易如反掌地。
男人无奈地跟着指挥,俯身低头在水盆边上,感觉一双柔软的小手揉着自己的头,温柔之极地动作,他浑身上下都不由地汗毛倒竖,却并非是难受的感觉,而是难以言喻的舒畅跟爽快。
从柴房到卧房,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连世珏却走得极为艰难,望着廊外的连绵雨幕,几乎有数次想跳进雨中后逃之夭夭,然而身边的小女人却一直像捉一根水上浮木般握着他的手臂不放,他几度转念间,人已经到了屋门口。
宝嫃将门推开:“珏哥,珏哥快进来,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我再给你擦擦。”将连世珏拉进门,一直拖到桌子边上,令他坐下,取了几块干净的巾帕,又细细地给他擦起头来。
男人沉默着,灯影之中,俊美的容颜透出威严之色,浑身上下则散发着一股尊贵不可犯的气息。
然而在宝嫃的眼中,却只看到了她归来的丈夫。
如此,就好像是一头沉默蹲坐着的狮子,被个柔弱的不能再柔弱的女子,摆弄着再高贵不过的头,男人英挺的双眉抖了下,几分隐忍,几分无奈,又似有几分奇异的心甘。
宝嫃替男人将头发擦得干了,又用梳子细细地梳理开来,饶是男人生性冷漠,此刻也忍不住有些赧颜。
他已经有十几天未曾打理仪容,胡茬都长了青郁郁地一圈儿,更遑论头发了,在未曾遇雨之前,头发上尘土草灰皆有,乱七八糟,怎一个狼狈了得。
他本性其实极为爱洁,但因心境改变,也未去留心这些,久而久之,便也麻木地习惯了。
淋了一场雨,身上反而干净了些,又洗过了,但虽然如此,长发却多半仍都纠缠在一块儿,一时半会儿又怎能梳理开来?
然而宝嫃却极为耐心,将男人的头发披散肩头,一缕一缕地用手握着,先是用小木头梳子梳理,梳不开的地方,便细细地用手轻轻分开,她动作温柔而细致,因此男人竟然一点儿都没觉得头皮被扯得疼。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个人细细的呼吸声,男人背对着宝嫃,只是望着墙上两人的影子,望着那瘦弱的影子,一举一动,举手抬臂,兰花指纤纤地……那双幽寒的眸子里,渐渐地泛出一丝暖色。
宝嫃用了半个时辰,才替男人将头发打理好。
先是用茶枯饼煮的汤水洗过,后又用蛋清涂了,经过宝嫃小手轻揉,洗的极为干净彻底。
如今一头乌亮地长发及腰垂着,摸起来如丝一般,又极厚密。
宝嫃道:“珏哥,你的头发也长了好些,且比先前更好摸了呢……”
男人忍不住回头看她,见她小脸微红,目光亮晶晶地,便道:“你……还湿着。”
宝嫃呆了呆,摸摸自己湿润的发,笑眯眯地:“不妨事的……珏哥你定然累了,你先歇着吧。”
她推让着男人,将他推到了炕边,男人任凭她动作,顺势坐下了。
宝嫃才转身到了窗边儿,轻轻地将窗扇支起来,外头仍下着雨,雨声哗啦啦传进来,随风带着一股淡淡潮气。
宝嫃便坐在窗边,用替男人梳理过头发的梳子,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竖了会儿,又拿帕子擦一擦,如此过了片刻,头发也自半干了。
男人便坐在炕边上,定定地看她静静地动作,风自窗外来,吹动她的衣袖,那长发如瀑,明眸皓齿的模样,简直如一副能动的画一般。
宝嫃梳了会儿,便看一眼男人,看他的时候,便又抿嘴一笑。
那梨涡旋着,浅浅地甜意沁然。
男人一阵心跳,便转过头去,手摸着带着暖意的软和被褥,浑身竟生出一股淡淡地倦意来,恨不得就倒身下去,长睡一场。
宝嫃梳理完毕,将梳子放了,把窗扇放下来,回到炕边,见男人倒身向内,仿佛睡着了。宝嫃轻声唤道:“珏哥,珏哥?”不见回应。
宝嫃便去将门扇自关好了,将男人的靴子脱下来,整整齐齐放在炕边上。
回身之时,打量着男人的脚,怔了怔后,抬手比量了一番,便将放在桌上的针线盒搬过来,取了剪刀咯吱咯吱铰了一个样子。
宝嫃把样子铰好,看看男人一动不动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于是便把针线盒放回桌上,将油灯吹灭了。
宝嫃蹑手蹑脚地回到炕边上,摸黑将鞋子脱了,外衣也脱下来放在一边,才摸索着爬上炕。
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男人仍旧一动不动地背对着自己躺着。
宝嫃一时有些心跳,黑暗里看了男人一会儿,才慢慢地蹭到他身边,从后将他悄悄地抱住。
“珏哥……”虽然有些困意,心里却是安稳而甜蜜的,宝嫃将脸贴在男人结实的背上,喃喃道,“珏哥,幸好你回来了,我心里真高兴,早先我听他们说过很多打仗的消息……我知道,那是很可怕的,会死好多人,隔壁村也有些人回来,有好些缺胳膊断腿的,还有人脾气也都全变了,像变了个人……珏哥,我知道你一定也受了很多苦,一定很难受吧,可是老天爷保佑,你终于好好地回来了,只要回来了就好,珏哥……以后就好好地过日子好么……我们会过的很好、很好的,珏哥,你说是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喃喃地无声了,是困倦地睡着了。
而就在宝嫃睡着之后,那原本似睡着了的男人却睁开了眼睛,双眸垂下,隐约望见勾住自己腰间的小手,他的喉头一动,心中有个声音静静地响起:好好地过日子?会过的很好?
像是安静俗世里的寻常夫妇一样,可是……他是不是也有这个权利?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无数身着铠甲的士兵,手持长刀扑面而来,金戈铁马,喊声震天,惨叫连连中,旌旗招展,狼烟四起,断肢残骸,血流成河……他忘不了,又怎能忘。
满身血腥,渗透到骨子里,牢牢粘着,是不管用多少水、怎么洗也洗不掉的。
呼吸有些急促,浑身冰凉,像是在寒冬里,忍不住阵阵发颤。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男人始终调息着,那股寒意却始终挥之不去,男人深吸几口气,四肢却都有些僵硬,茫然无措之中,忽地嗅到一股淡淡地馨香,冲破那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
男人的手动了动,蓦地摸到腰间柔软的小手,像是冰天雪地里握到一块儿炭一样,他又怕又忙不迭地将她握在手掌心里。
心神逐渐稳定下来,身后那个紧紧贴着自己的小小身子,虽如此柔软娇弱,却带着一丝令人渴慕之极的暖。
男人一个翻身,便将宝嫃紧紧地拥入怀中。
怀中的小女人毫无知觉,睡梦中呢喃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身子稍微动弹了下,竟向着他的怀里凑了凑。
男人垂眸看着怀中的宝嫃,喉头一动,咽下口唾沫,幽冷的双眸燃起暗冶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总感觉宝嫃宝嫃“领养”了一只太过威猛的奇怪动物……想象宝嫃宝嫃给梳头那副场景,捧腹XDD其实明明很正经很温馨啊。。。
08、解甲:鬓丝生几缕
怀中之人娇小柔弱,抱起来温香暖玉,格外受用,她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地似在抖动,发丝蹭在他的胸前,带着清新的淡香,撩拨着他的心神。
男人的身体逐渐发热,正在微微地意乱神迷之际,却听宝嫃呢喃小声唤道:“珏哥……”
骤然听了这声,男人怔了怔,忽然间清醒过来,心中大惊:“我在……做什么!”望着缩在怀中的宝嫃,瞬间又羞又恼。
他急忙松开宝嫃,便欲起身,不料身子刚一动,便察觉那双柔软的小手竟握着他胸口衣襟,被他这样猛地一动,引得她蓦地惊醒过来。
“珏哥?!”宝嫃大叫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呆呆地跪在炕上。
忽然之间看到面前的男人,顿时反应过来,扑过来将他抱住,“珏哥!吓死我啦,我……我刚才做梦,梦见你回来了只不过是我做梦而已……珏哥!”
此刻已经夜深,她不敢高声,怕惊醒了公婆,压抑的低声,带着颤意,显然是惊怕之极。
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却不做声,双眸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暗冷之色。
“珏哥,你怎么忽然……起了?”宝嫃反应过来,呆呆地跟着起身,仰头看着男人。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变作淅淅沥沥地声响,黑暗中,四目相对,男人忽然说道:“我不是。”
“啊?”宝嫃只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地。
“我不是……你的……”男人冷着声,转过头去,“你认错人了。”
他自暴自弃般地说了这句,猛地将宝嫃推开,身子一动,动作竟极为矫健,自黑暗里便跃下了炕。
雨里也好,湿冷流水的地面也好,总比违心留在这温柔乡里好。
“珏哥!”宝嫃好似五雷轰顶,叫了声后,急急忙忙跟着下炕,黑灯瞎火里她又焦急,竟绊了一跤,身子往前跌去。
男人狠了狠心,并没有去照料她,宝嫃跌在地上,闷哼一声,忍着痛扑过来:“珏哥,你在说什么!”
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极为清冷,毫无感情地说:“你听得很清楚,你认错人了,我并非是你的……”
身子猛地被抱住,后半句话便噎在了嘴里。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寂静的沉默里头,只有外头的雨声淅沥,格外清晰。
良久,男人听到身后的宝嫃说道:“珏哥,你一定是太累了,……做、做了噩梦,我们先歇息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宁静的气息。
男人肩头一沉,有些茫然,身体的疲倦好像都被这声音唤醒了,渴望着好生歇息。
宝嫃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珏哥……”她的声音,娇娇嫩嫩地,到底带着一丝惶恐。
男人默默地望着暗影里的她,她的手握着他的大手,人就站在他的跟前。
他面前曾站过多少不可一世、无坚可催的强敌,但都被他一一荡平击溃,可是面对她……
宝嫃用微小的力气推着他,他就情不自禁地步步后退,她双手环着他的腰,他懵懂间,只觉得身后一撞,已经无路可退,身不由己地便坐到炕上。
宝嫃靠着他也爬上炕,将他抱着搂入怀里,躺了下去。
他像是中了一种叫做温柔的蛊,被她摆弄着,眼睛跟鼻子都极酸。
而她的小手搂着他,摸摸他的脸,他的头发:“珏哥,不用再打仗啦,你睡吧……”
她只说了这一句,男人本睁着眼睛望着黑暗处,长睫抖了一抖,才缓缓地合了双眸。
次日,男人醒来之时,望见面前是宝嫃的小脸儿,两只眼睛黑白分明,定定地正瞧着自己。
男人愣了愣,左右看了看,望见屋内简陋朴素的摆设,有些斑驳的墙皮,素花布有些旧的被褥……
他一怔之间,似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他看一眼宝嫃,心中响起一声无奈地叹息。
男人淡淡地问:“你在看什么?”
宝嫃歪着头看他:“珏哥真好看,睡着的样子也更好看。”
男人一愣,旋即挑了挑眉。
“珏哥是这十里八乡里最出名的美男子呢,”宝嫃毫不避讳地夸奖着自己的夫君,然后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忽然极快地亲了口。
男人浑身一震,而在他反应之前,她已经坐起身来,背对着他:“珏哥,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饭,等做好了叫你……”
她只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粉白贴身小衣,说着,便匆匆地抓了外裳穿好,动作间,婀娜玲珑的身段正在他的眼前,惹人遐思。
宝嫃出了房屋,将房门小心带上,才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滚烫,好热,一定也很红。
她亲了他!这还是头一次……
宝嫃忍着笑,像是撒欢的小狐狸般跑向厨房。
而屋内,男人定定望着掩上的门扇,又看看窗户,薄薄的窗棂纸上,泛着一丝微蓝色,天还没亮,原来她这般早就得起床。
男人本欲起身,眼神变了会儿,莫名地心想:“就再过一会儿也不迟……”
他苦笑:没有行军的日子,身子也变得懒惰了吗?
他重新躺倒,翻了个身,鼻端嗅到一股淡香,依稀记得是宝嫃身上有的,嘴角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男人合了眸子,重又睡去。
这一睡,便一直等到宝嫃来叫才醒来,这自是男人未曾料到的。
连家二老也都醒了,在一张桌儿上用了早饭,两个人都小心地望着男人。
昨夜下雨天暗,灯光不明,今日天光了,才看得更为清晰,面前的男人,那样的俊美眉眼,熟悉无比,正是自家儿子,只是个头比之先前更长大了许多,大概久不修边幅,下巴上生了青郁郁地一圈胡渣,看起来有几分沧桑。
连家二老拼命地盯着“自家孩儿”瞧,越看越爱,越爱越喜,心底不停地念叨满天神佛菩萨保佑,终于叫他回来了。
相比较连家二老的狂喜,连世珏却依旧冷冷淡淡地,只望着桌上的三样小菜,酱胡瓜,腌萝卜,小白菜,还有煮好的两个咸蛋,其中一个已经剥好了,放在他跟前,配着一碗热热地厚白米粥,两个馒头。
他张望了一眼,不见宝嫃,连婆子忙道:“她吃过了,儿啊,你快吃吧。”
连世珏想了想,便低着头,默不做声地吃过了饭菜,吃完了才道:“我去睡了,休要打扰。”便起身自回房去了。
连婆子同连老头欢喜的很,恨不得将他捧在心尖上,更不敢丝毫忤逆,见儿子去了,连婆子便碎碎念同连老头道:“我得去村长那里说说,昨儿怎么给咱们弄错了,害我们哭号半天,差点儿哭死了去,幸好珏儿回来了,这件事若不澄清,恐怕他们还以为咱们珏儿是个死人!”
连老头也点头道:“这话很是!你便去吧,这本是他们办事人的错,那些狗入的若还敢碎嘴,你便回来跟我说,我去相骂。”
连婆子大喜,起身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这边宝嫃将饭桌收拾妥当,便想回屋去看一眼连世珏,谁知道回到屋内一看,并不见人,她呆了一呆,急忙出去,在院子内找了一圈,柴房里,牲畜棚,连茅房也都看过了,却全不见连世珏身影。
宝嫃急得两眼发花,看连老头兀自优哉游哉地,她不敢就说,只道:“公公,我想起件事儿,暂且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