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花月佳期》作者:八月薇妮【完结】 > 『書香門第━◆苒苒』花月佳期.txt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三章啊,本来可以早点发,不过我的修改强迫症又犯了。。。.4

赵忠细细地把以前看到宝嫃那“丈夫”的场景过了一遍,他不像是赵瑜,那时候他是看见过凤玄特意往那卖东西的招牌后躲了躲的,只不过他并没怎么留心,只隐约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想来……

宝嫃同宝嫃如在一块亲热说话的当儿,这边赵忠就同凤玄面对面。

赵忠张了张嘴:“捕头大人……这、这就是您的娘子吗?”

凤玄似笑非笑道:“是啊。”

赵忠震惊之余,哑口无言,却又忍不住说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凤玄问道。

赵忠咳嗽了声:“没、没什么……”

怪不得这位捕头大人表现的像是个“妻管严”一样,家里头有这样的小娘子,如果换了他,他也势必要“夜不外宿”!

只可惜……他那位“痴心”的公子,真是白白地惦记了一大场。

赵忠想到赵瑜,心中升起一丝丝地同情,但那同情就好像朝露一样淡薄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地幸灾乐祸。

一想到赵瑜面对真相时候的模样,赵忠重新眉开眼笑。

这时侯宝嫃如已经跟宝嫃说的差不多了,见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的样子,便道:“赵哥你认得我姐夫啊?”

赵忠嗯嗯啊啊含糊其辞道:“是啊是啊,老相识。”

“是吗?”宝嫃如挠挠头。

赵忠本来想隆重介绍一番本县英伟不凡的捕头大人,可是却又不知道凤玄乐意不乐意给人介绍,赵忠知道此人是个不好惹的,于是格外小心,就把那番夸夸其谈给免了。

这功夫来的人更加多了,戏台边上传来的鼓点也一阵紧似一阵地,宝嫃如精神一阵:“姐夫,我刚跟姐姐说,我给你们找了个看戏的好位子,我们一起去吧?”

凤玄便道:“哪里的位子?”

宝嫃如张口:“前头的!”

凤玄眼神就有些奇怪,这功夫赵忠默默地给了赵瑜一刀,他小声地说道:“是我们老爷特意让留的。”

这么多天来这位精明强干的捕头大人一直在县衙里外出入,赵瑜对于他娘子的那点儿小心思,没来由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赵忠决定从现在开始跟赵瑜撇清关系:他绝对没有帮他们的县太爷打捕头大人娘子的主意。

“哦……”凤玄一点头,微微地笑,“那就去吧。”

一行人并一匹马越过人群,往前而去,中途遇到个县衙里的差人,赶紧过来给凤玄见礼,把那匹马替他拉了下去。

凤玄一心一意握着宝嫃的手,一行人来到台前,正好儿大幕也拉了起来,锣鼓喧天地,好戏即将开场。

赵瑜正在前头的贵宾座儿上东张西望,心里想怎么宝嫃如还没有把她姐姐叫来呢,正在把脖子伸的如填鸭似的,就看到赵忠跟宝嫃如两个打头,后面是宝嫃跟……

赵瑜的视线在宝嫃身上就停住了,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宝嫃身边的凤玄。

然后在看到凤玄的时候,赵瑜心中只是奇怪了一下,怎么连捕头跟那小娘子一块儿来了,他到底没带他的家眷来吗?

然后赵瑜就迎了上去:“宝嫃……”

赵忠以光速闪到一边,开始目不转睛地打量赵瑜的神情。

却见他喜气洋洋地往宝嫃身边走去,目光左右一扫,没有看到她那个“猢狲精”一样的丈夫,微微地有些失落,然而那人不在跟前,又让他觉得起码不用让自己的眼睛受蹂躏了,只可惜那个“宝嫃”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凤玄在旁道:“大人,我带内人来给大人捧场。”

赵瑜的目光从宝嫃面上移开,看向凤玄:“啊……连捕头你也终于来了,哈哈终于肯带嫂夫人出来一见了吗?”

赵瑜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看了一番:“对了,嫂夫人呢?”

赵忠在旁边以一种悲哀跟喜悦交织的目光看着赵瑜,宝嫃如在他身旁皱着眉嘀咕道:“县太爷这是怎么了?难道没看见我姐?明明就在他跟前啊。”

赵忠淡定说道:“看是看见了,不过有些不太相信而已。”

宝嫃如道:“不太相信什么?”

赵忠道:“别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赵瑜的目光四处逡巡了一遍,没看见凤玄身畔三尺之内有什么雌性生物,唯一一个表现的有些“太过亲近”的,竟是宝嫃。

赵瑜的心“叭”地就漏跳了一拍,然后他的目光看向凤玄紧握着宝嫃的手:“嫂……”

“你们……”赵瑜头晕脑胀,只觉得呼吸困难,话也难说出一句来。

宝嫃看看他,又看看凤玄,似有些疑惑地:“夫君……”

凤玄垂眸看她,极为“宠溺”地一笑:“娘子。”

赵瑜眼前一片黑暗。

幸好有人及时出现救了赵瑜,有个格外温柔文雅的声音说道:“这位原来就是本县的连捕头。”

从赵瑜身后,座位上有一人款款起身,居然是知府小姐廖涟泽。

廖涟泽身边儿跟着两个丫头,莲步轻移来到赵瑜身畔,目光在凤玄面上扫过,顺便扫了宝嫃一眼,不动声色里已经把宝嫃从头看到了脚,那目光之中就掩了一丝笑意。

凤玄起初不愿意过来,就是因为看到了赵瑜跟此人在说话。

如今是避无可避,凤玄便只一点头。

廖涟泽道:“上回在杜家的时候,彼此不认得,多有得罪,小妹向连捕头赔礼了。”她说着,便含笑着略垂了垂头,动作高贵大方到无可挑剔。

堂堂地知府千金,向一个县衙捕头行礼,若是其他人,早就吓得赶紧回礼致歉不迭。

只可惜凤玄不是旁人,早就见惯了这些贵女们惯常的惺惺作态,浑然没放在眼里去,更没有惶恐不知所措,只道:“廖小姐何必介怀。”

宝嫃被许多人围着,本来就觉得很不喜欢,忽然面前又来了个气度不凡的贵小姐,她更有些紧张,就拉了拉凤玄的袖子小声道:“夫君……”

廖涟泽看着她垂头小心的模样,唇边细微地扯了扯,乃是个引而不发的笑。

凤玄却急忙低头看向宝嫃:“娘子,是不是走得累了?我陪你坐会儿吧?”

赵瑜刚有几分清醒,见状顿时又是好一阵风中凌乱。

廖涟泽略一挑眉,正要再说两句,这时侯台上有个人叫道:“请各位坐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赵忠总算还有点忠仆的自觉,上前把已经石化的赵瑜拉回自己座儿上,宝嫃如引着宝嫃同凤玄坐了,自己也跟赵忠坐在边儿上。

廖涟泽自也落座。几人之间的座次便是,赵瑜的那一桌靠着凤玄同宝嫃那桌,宝嫃后面却是宝嫃如跟赵忠,而赵瑜的左手边上却是廖涟泽那桌,再往旁边前后左右,则是些当地的士绅。

宝嫃头一次坐了这样“矜贵”的位子,颇有些不安,幸好身边儿守着凤玄。

此刻戏已经开场了,大幕徐徐拉开,极有韵律的鼓点之中,扮出现一个身披斗篷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个垂髫的书童,两人踉踉跄跄,似在风雪之中行走。

宝嫃乃是头一次这么近地看戏,心里怦怦地跳,看那公子扮相俊美,便同凤玄小声地说:“夫君,真好看!”

凤玄转头看她,故意低声问道:“有夫君好看吗?”

宝嫃用力摇头,肯定地说:“没有夫君好看!”

凤玄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几乎忍不住要在她脸上亲一口。

而旁边,赵瑜看一眼台上,又看一眼台下,正好儿看到凤玄同宝嫃两个说话,一个温柔浅笑,一个深情款款,简直像是一对儿鸳鸯,天生璧人,赵瑜只觉得浑身的血都要变成泪从眼睛里涌出来,悲愤的无以言对,只好抬手取了一杯酒,一仰头喝了下去。

戏开场之后,台下便鸦雀无声,尤其是靠近戏台这几层的观众,再往后便是靠近大街上,因有行人来往,隐约有些喧闹。

这第一幕讲的,是个书生落魄,同书童两人迎着风雪赶路,却因体弱晕了过去,幸而被一个美丽的村姑所救。

两人一见钟情,怎奈去求亲的时候,却惊闻女子的父母刚给她订了亲,对方还是个粗暴蛮横且又丑陋无比的男人,眼看一朵鲜花将要插在牛粪上,剧情阴差阳错地……令人各种唏嘘。

第一幕落下。宝嫃很是感动,眼睛也湿湿地,对凤玄说:“夫君,他们真是很可怜呢。”

凤玄瞧着这角色安排,剧情发展,就猜到了几分,就看一桌之遥的赵瑜,却见廖涟泽似正跟他说话。

等待第二幕开始的中途,便有人开始闲着磨牙,有人道:“这戏演得可真好,听闻是新戏文。”

又有人说:“难得咱们县太爷这么英明,把难缠的杜家都给治了,这场戏也看得人心里舒坦。”

“是啊,听闻杜虞秋后就要问斩,这杜家可是垮了,听说他们家的下人都跑光了……那杜夫人杜小姐,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什么?怎么会没了?”

“具体不知怎地,只听闻宅子似乎都典卖给他人了……他们竟也有今天……”

凤玄听到这里,眉头一蹙,这顷刻,廖涟泽似乎同赵瑜说完了话,那眼神轻飘飘地往这看了过来,正好同凤玄四目相对。

凤玄依旧是不动声色,廖涟泽却微微一抿嘴,笑得三分含蓄,七分动人地。

作者有话要说:哇,今天哇哇哭了场,好伤心=3=

伤心之余奋力码字,然后回想,昨儿想到今天发生这幕,记得瑜儿一定会说:怎么可能,这两个人居然是……不科学,这不科学!!

赵忠:唉,等老爷你长到哥这个年纪,就知道这世上的不科学还有很多哒~

泪汪汪飘走~

66、于飞:草屋八九间

凤玄从不喜欢看戏,尤其是这些咿咿呀呀儿女情长的,见那白面书生在上面同那女子悲悲戚戚难舍难分,他只觉得一阵不耐烦,可见宝嫃看得眼圈儿发红呆呆怔怔,显然已经全情投入了。

凤玄不由心里暗笑,他这样单纯天真的娘子,可要看得紧紧地才好。

第二幕开场,是小媳妇的戏码,这小媳妇被那恶夫百般虐待,恶毒公婆跟丈夫却步步紧逼,丈夫为了另娶,不由分说便要休了她,小媳妇百般哀求也无济于事,面对一封休书,想不开便投井自杀了,幸好被一个好心人救起。

凤玄瞧着这不出意料的戏码,便瞅赵瑜,赵瑜此刻早跟廖涟泽说完了话,不免又有些“东张西望”,偶尔望见宝嫃眼红红地样子,他心里也酸酸地,就仿佛真个被人棒打鸳鸯一样。

可是不期然对上凤玄一双似笑非笑地眼,赵瑜便生生咽一口唾沫,假作无辜地转过头去重新看戏。

在这第二场将落幕的时候,从大街上传来一阵吵嚷,而后有个衙门的差人匆匆过来,对赵瑜行礼,凑上前来低低说了句话。

赵瑜面色一变,就看凤玄,凤玄见好似出了事,便问道:“怎么?”

赵瑜见这儿人多,还有女眷,不便高声,就冲凤玄一招手,两人离开座位,到戏台一侧去低低说话。

宝嫃见凤玄离开,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宝嫃如也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事儿?”

赵忠在一边说道:“别担心,横竖有老爷跟捕头大人在,轮不到我们操心。”

宝嫃如道:“我姐夫真这么大能耐?”

赵忠道:“那是当然了,你这姐夫,可是了不得……”

宝嫃在前头听着她两人对话,心里也甜甜地,看凤玄同赵瑜说了几句,赵瑜站在原地,凤玄就回来,也不坐,只俯身凑近宝嫃,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子,你且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宝嫃担忧,抬手捉住他的手臂:“夫君去哪?”

凤玄便安抚:“放心,只是一点儿小事,你自己先安心看戏,千万别到处乱走找我,知道吗?”

宝嫃自然不太乐意他离开,可是也知道凤玄是做正经事,就只好点点头:“我听夫君的。”

凤玄一笑,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想起身瞬间,似想到什么。

凤玄顿了顿,就对宝嫃如道:“阿如,替我照顾着你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又扫赵忠一眼。

赵忠自然心领神会,宝嫃如没想到他会跟自己交代这话,反应过来后赶紧说:“好的姐夫。”

赵忠也乱点头:“知道知道。”

凤玄见他两人齐齐答应,才站起身去了。

只有宝嫃有些懵懂:她又不是小孩,做什么还要宝嫃如照顾呢。

凤玄那一番叮嘱,宝嫃如跟赵忠在后面看的一眼不眨。

宝嫃如连瓜子都忘了嗑,凤玄去后,赵忠便对宝嫃如道:“你姐夫对你姐姐可真是好得很啊。”

宝嫃如张口:“那是……”

宝嫃自顾自地扭头张望凤玄离开的方向,一直望着凤玄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

宝嫃心里仍旧不安稳,可是因有凤玄的叮嘱,这戏又开始高~潮部分了,那书生寒窗苦读,终于高中状元,衣锦还乡,不料回来之后居然得知噩耗……

宝嫃看着那书生凄惶寻找意中人、悲悲戚戚的模样,就想起当初凤玄刚回来,两人在雨中的情形,她全不记得凤玄当时的异状,只牢牢地急着当时她那慌张无措的感觉,一时心酸难忍,泪就不由自主地涌出来,赶紧抬手擦去。

这会儿的功夫,那边廖涟泽望向宝嫃,见状就冷冷一笑。

她身后那两个丫头自懂得主子的意思,左边那个便道:“真是岂有此理,区区一介村妇,竟敢跟我们小姐平起平坐!”

右边的道:“就是,瞧她穿的那样……真正寒酸的紧,还有她那夫君,先前小姐给他好大的脸,寻常的捕头还不得赶紧哈腰致歉,他倒好,只是大喇喇地来了个‘不必介意’,他当他是谁啊?天王老子吗?”

“乡民就是乡民,懂什么礼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还小声,后来渐渐地就无所忌惮。

宝嫃起初还专心看戏,没有留意,后来便听出几句不大对头来,可是她一来单纯,二来有些胆小,就模模糊糊地想不要同这些人起龃龉,只看了她们一眼而后仍旧看戏就是了。

那两个丫鬟见她不言语,显然是怕了自己,便越发得意,何况她们的主子也没有出言喝止,两人便更是狐假虎威,右边的把左边的轻轻一撞:“你看她那手,好像还沾着泥。”

两人齐齐笑起来,又道:“小姐你看,好脏……”

宝嫃听见这话,浑身一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整天忙着干活儿,又经常在菜地忙,手自然不比她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相比,手儿虽然软和,但上面难免会有茧子跟一些小伤,但宝嫃已经很是留心了,出门前更是细细把手脸洗过,应该是没有泥了的。

这时侯第二幕戏也慢慢落幕了,这两个丫鬟说话的声音便听得格外清楚。

宝嫃被她们刻薄的嘴说的有些脸红,正低头打量自己的手。

廖涟泽见状,冷笑里多了几分讥诮。

这周围坐的都是些乡绅跟他们的内眷,都知道廖涟泽乃是知府小姐,对她是敬畏有加的,此刻听她的丫鬟如此,顿时也个个斜视宝嫃,很有些要落井下石的意思。

那两个丫鬟笑着,廖涟泽见状便轻描淡写道:“休要乱说,那位是连捕头的夫人。”

“小姐您可真会说笑,她配称什么‘夫人’……”

几个乡绅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正在这时侯,忽然间有什么劈头盖脸地打落了下来,两个丫鬟一阵尖叫,却见打在头脸身上的,乃是些瓜子跟花生之类的干果。

与此同时,身后有个声音叫道:“瞧你们干净的,敢情整天都不吃泥里长出来的东西,一个个都是喝风喝露水长大的,说的话也格外的轻飘飘地,我们没想做什么夫人,也不稀罕做什么夫人,可我瞧这里也没有个什么劳什子夫人!”

说话的竟是宝嫃如,此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指着廖涟泽跟她两个丫鬟便大骂。

宝嫃如先头就听见两个丫鬟碎嘴,本要发作,赵忠知道廖涟泽大有来头,就让她按捺,如今却是忍无可忍了。

廖涟泽一皱眉,她的丫鬟便道:“哪里来的臭丫头,敢这么放肆,你不想活了吗?”

宝嫃如道:“我想不想活用不着你管,这儿是乐阳县,能拿人判人的只有我们老爷,你又是什么烂货,敢来这儿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宝嫃见宝嫃如怒了,话说的也不客气,就赶紧起身拦她。

这边上廖涟泽的丫头便也回骂:“闭嘴!就算是知县见了我们小姐也要礼敬三分,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猖狂!”

“我的身份可多了!”宝嫃如分毫不怕,“我是我爹娘的闺女,我姐的妹子!你们又是什么身份?不过我也知道,你们是没身份的,不过是人家的一条狗罢了!”

赵忠在旁噗嗤笑出声来,含笑嘀咕:“说得好,狗眼看人低……”

廖涟泽没想到看来那么好欺负的宝嫃,竟有个这么牙尖嘴利的妹妹,竟把自己的两个丫鬟给骂了下去,这时侯正当歇幕的时候,前头寂静,似听到有人争吵,连后面都有人翘首相看热闹。

她们骂起来,廖涟泽自然也面上无光,当下喝道:“都住口!”

两个丫鬟见状,急忙跪地:“小姐,我们错了……”

廖涟泽道:“毫无礼数,竟跟人当众争执,成何体统!”

两个丫鬟忙认错:“请小姐责罚。”

廖涟泽惺惺作态,不料宝嫃如在后面说道:“装什么?刚才说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说她们‘毫无礼数’?这会儿看着要吃亏了才出来做好人?好人也不是这么容易就做得成的。”

饶是廖涟泽是个有城府的,此刻也有些动怒,便看向宝嫃如:“这位姑娘是?”

宝嫃如道:“你想干什么?”

宝嫃见状,将宝嫃如一按,就对廖涟泽说道:“她是我妹妹,她年纪小,脾气有些急躁,我替她向姑娘赔罪。”

宝嫃如道:“姐!”

廖涟泽望着宝嫃,见她略微屈身福了一福,乃是个赔礼的样子,她倒是有些意外,心里念头转来转去。

赵忠一直看到这里,便站起来,说道:“捕头大人是俺们县太爷的贵宾同左右手,知府小姐也是俺们县太爷的贵宾,大家都是一家人,小姐在上,您知书达理,必定是比一般人更明白这个道理的,有什么不是,是县太爷招呼不是,等县太爷回来,让他赔礼就是了。”

廖涟泽自然认得赵忠,当下眉一挑,她是聪明人,知道赵忠摆明也是护着宝嫃宝嫃如的,廖涟泽掂前想后,便把心里的怒意压抑住了。

只有宝嫃如不高兴,凭什么自己姐姐还得给她们道歉?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有个极大的声音嚷道:“嫂子!果真是你!我说是你,姜家嫂子非说我看错了!”

说话间,一个极丰硕的身影极快地冲了过来,宝嫃扭头一看,原来竟是大妞。

大妞欢天喜地的,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拉着宝嫃叫道:“嫂子你怎么在这儿?早知道你在这,我就不用在后面踮那么久的脚了,可累死我了!”

说话的功夫,姜娘子也慢慢地走了过来,不过因看到这周围非富即贵地……就有些缩手缩脚,不敢靠近。

宝嫃见大妞笑得开心,便道:“其实这里也不算好……”

心里忽然又想:幸亏大妞来得迟,不然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又像是上次在那店里一样,可是上回是跑掉了才没吃亏,这回却有些不同,何况这个女子看起来来头很大,连杜家的小姐都比不上的。

宝嫃如这功夫就看大妞,大妞也正看她,目光一溜却又看向赵忠,更是惊喜交加:“是你呀!”

赵忠见她真真自来熟,便百般不情愿地说:“是我,你想怎么着。”

大妞说:“瞧你说的,像是我会吃人似的,看大叔你这张脸,我也咬不动啊……你们县太爷呢?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

赵忠决定不理她,便撅起嘴来看向别的地方。

宝嫃如听大妞说的有趣,就捂着嘴笑,又看赵忠的脸,看起来的确像是咬不动的样儿。

宝嫃忍着笑,见赵忠不答,就对大妞说道:“方才他就在这儿,有点事,就离开了。”

她一指,大妞就兴奋地看向赵瑜原先坐着的地方,见那上面有茶水又有果子,当下喜出望外:“他不在,我可以坐一会儿不?”

廖涟泽看忽然间多了这么一个奇葩,正在静静地看,听了这句便略微吃惊。

大妞却是个行动派,那句话只是随口问问,说话间便飞快地冲到赵瑜的那桌儿上去,仿佛怕有人跟她抢一般。

赵瑜这桌子跟廖涟泽的隔得最近,廖涟泽吓了一跳,她两个丫鬟也目瞪口呆,却见大妞旁若无人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力道之大让那极结实的椅子也发出吱吱地声响。

廖涟泽的丫鬟见不像话,便喝道:“哪里来的村姑,跑来这里乱坐什么?”

大妞却不像宝嫃,乃是个不能惹得炮仗,眼睛一横:“哪来的贱婢,嘴里乱喷什么粪?你再说一次试试看,老娘给你堵上你信不!”

两个丫鬟“花容失色”,被这句打击的竟没还手之力,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什么好。

廖涟泽气的很了,竟有些不怒反笑。

宝嫃看到这里,便招呼还站在边上的姜娘子:“嫂子你过来。”

姜娘子正有些站不住要走,被宝嫃一叫,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宝嫃道:“嫂子,我夫君有些事儿离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过来跟我一块儿坐吧。”

宝嫃如见状,也笑起来:“这样好,我们偏就要在这里坐,看看那乱咬人的能把我们怎么样。”

姜娘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大妞在赵瑜的椅子上坐得稳稳地,屁股把整张椅子都占得满满地,还挪来蹭去十分惬意地,见姜娘子不坐,就中气十足地叫道:“嫂子你坐啊,这戏要开始了,正演得好呢!别挡着后面的人!”

姜娘子一听,只好勉为其难坐了,又不好意思地冲宝嫃笑。

宝嫃也对她一笑,抬眸的功夫,正对上廖涟泽的目光,宝嫃坐直了,慢慢地转过头去,仍旧看向戏台上。

廖涟泽看看宝嫃,又看大妞儿,皱了皱眉,终于说道:“这儿是知县大人跟贵宾们的位子,闲杂人等怎么可以随便坐呢?”

姜娘子一听,如坐针毡,宝嫃将她一按,轻声道:“反正都是空位,闲着也是闲着,不然嫂子坐我这,我坐夫君这里……”姜娘子一听,就不再动了。

那边大妞也得意洋洋道:“知县大人就是我的夫君,我又怎么是闲杂人等。”

廖涟泽大惊:“你说什么?”

大妞道:“我不管你是谁,知县大人喜欢的是我这样的,你不是他喜欢的那种……”

廖涟泽哑然,她的丫鬟又喝道:“胡说什么!”

大妞用力一拍桌子,便瞪她们,两人对上大妞凶狠的目光,察觉她很不好惹,便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敢再多话。

廖涟泽看这情形,是不能硬碰了,就算是把这帮人赶走了又能怎样?难道众人会叫好说知府千金赶走几个粗野的民妇?何况还可能因此而得罪了那……

说话间第三幕又开场了,讲的是状元爷祭奠意中人,却同“死而复生”的小娘子相会,惩治了恶夫同恶公婆,在锣鼓喧天的声响中拜了天地,好人好报,恶人恶报,还有有情人终成眷属。

大妞同宝嫃宝嫃如等看得喜气洋洋,大妞更是时而点评,一度唾沫横飞……廖涟泽没等戏演完就离开了。

第三幕戏完了之后,宝嫃看了圆满的大结局,才觉得心满意足,却见凤玄一直都没回来,她就赶紧站起身来张望。

谁知一转头,就看到在戏台旁边,有个熟悉的人影抱着手臂站着,静静地竟似站了好久,见她看来,便冲她微微一笑,不是凤玄又是谁?

宝嫃一惊,不知他怎么竟在那里,赶紧地从桌后转出来向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一场好戏~摸摸=3=

67、于飞:榆柳荫后檐

原来先前赵瑜是同凤玄一块儿回来的,赵瑜一眼看到大妞坐在他的椅子上“顾盼生辉”、感觉甚美似的,就不想“自投罗网”。

他虽有心再亲近下宝嫃,可是因为有她的正牌夫君在场,真把他一片春心化作了冰雪水,因此兴趣缺缺地,更也无心再回去看戏了。

其实这幕戏正是他根据自己那本《乡野绮情录》改编的,因为要雅俗共赏,所以其中省略了不少香艳情节……本来想借机打动一下宝嫃的心的,没想到一切都超出预计,甚至有点适得其反似的。

因此这戏码也成了伤心桥段,赵瑜便借机离开了。

只剩凤玄在场,凤玄见宝嫃看得入神,还同姜娘子坐一块儿,他便只安静站在旁边边看她边等候。

宝嫃飞快跑到他面前:“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凤玄道:“刚回来不久。”看她高高兴兴地,就问,“戏好看吗?”

宝嫃道:“好看,真好看!可惜夫君你没有看,原来后来什么都好了,先前我还伤心来着……”

凤玄便笑道:“傻瓜,那是戏啊。”

宝嫃道:“我就觉得心里头不好过嘛,幸好最后是好了,他们还是成亲在一块儿了。”

凤玄道:“嗯,在一块儿就好,就跟我和娘子一样。”

宝嫃心里甜的开花,见左右没人,就极快地伸手将凤玄的腰抱了抱又松开,小声叹道:“夫君我真高兴啊。”

不远处宝嫃如跟赵忠站着,大妞正跟他们说话:“他怎么还没回来呢?”

赵忠心想:“或许看到你在就吓跑了。”

宝嫃如却也东张西望,一眼看到凤玄,就道:“我姐夫都回来了,县老爷没道理不回来啊。”

大妞道:“会不会是见了我害羞了。”

赵忠张口结舌,心想:“的确是有个“害”字,不过是害怕的害。”

姜娘子见宝嫃同凤玄亲亲热热地,就去找老姜,一会儿的功夫老姜过来,见了凤玄,便道:“方才在街上看那些衙差向世珏兄弟行礼,才知道原来世珏兄弟居然是县衙的捕头,真是……怎么不早说呢?”

凤玄道:“这也不算什么。”

其他人说这话,恐怕都会透着些自得在里头,可是凤玄说出来,却委实给人一种真正“淡淡然”的味道。

老姜也知道他的性子为人,就只笑:“好歹是喜事呢。”

这时侯宝嫃如过来,道:“姐夫,方才你们做什么去了?县太爷呢?”

凤玄道:“街上有些儿事,如今已经是好了,县太爷有事在身,先回县衙了。”

老姜说道:“我听说是发现了东山的贼人踪迹?不知可是真的?”

凤玄说道:“不打紧,只是两个毛贼,想趁乱行事,已经擒下一个。”

老姜赞道:“真是厉害!”忽然想到上回在连家村那几个被“莫名”打倒的贼徒,虽然凤玄不说,老姜却也猜到了必定是他所为的。

当下宝嫃如见时候不早,就跟赵忠同宝嫃告别,要先回县衙,问宝嫃同凤玄要不要也去,凤玄却不想让宝嫃再跟赵瑜碰面,就摇头,宝嫃自然听他的。

宝嫃如没法子,就又约宝嫃中午头碰面,好一起逛街玩。

宝嫃只看凤玄,凤玄当然没什么异议。

大妞说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逛,不过我得找我娘去,她不让我乱跑。”大妞的娘是村里极厉害的悍妇,连婆子都畏惧三分,大妞虽然彪悍,却最听她娘的,当下就走了。

姜娘子便同老姜也一块儿去了。凤玄就跟宝嫃转出广场,顺着街迤逦而行。

凤玄望着街边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货品,又看看宝嫃。他先前哪里会关注这些东西,连些最罕见的玉器珠宝嫃都不喜欢,可是这会儿因心上有了人,就看什么都觉得挺好,本能地想给宝嫃买点什么,一想到这里,就鬼使神差地想:“应该把顾风雨那银子收了的。”

凤玄想到这里,不由就笑自己。

宝嫃正在东张西望,指点他看光景,见他笑,就问:“夫君笑什么?”

凤玄道:“娘子,上回买的衣裳你怎么总也不穿?”

那件绛红色的裙子,只在那一晚上宝嫃穿过,此后都还只穿先前的旧裙子而已。

宝嫃道:“那件裙子长,干活不方便,又贵,平常里就给我穿坏了。”还有一件是颜色俏,宝嫃始终不大喜欢穿那么打眼的。

凤玄道:“那么就再买一件儿平常穿的吧?”

宝嫃道:“那不要啦,太破费了,倒是夫君你……”她想到方才廖涟泽的话,便说,“夫君,你在县衙里跟县老爷办事,是不是得穿的好一些?”

凤玄道:“我现在穿的娘子不喜欢吗?”

宝嫃望着他一身粗布衣裳,不管是衫子还是裤子,里衣还是外裳,都是她亲自一根线一根线纺出来,一寸一寸地织出来,又一针一线缝好了的,就说:“我当然喜欢,不过别人……”

“管别人说什么?”凤玄握紧她的手,“我最喜欢穿娘子亲自给我做的衣裳,娘子忘了吗?你也说过,以后我只穿你做的衣裳啊。”

宝嫃心满意足,却又望他:“夫君,你当差的话真的不打紧吗?”

其实捕头自有捕头的服饰,可是穿上了关注的人势必要更多,何况凤玄又真正厌恶“当差”这回事,就能避一分是一分了。

凤玄就笑道:“当差的话,是人当差,可不是衣裳当差啊。如果有那些只敬罗衣不敬人的,正好儿我就教训教训他们。”

宝嫃见他笑说的轻描淡写,她才也放了心,不再计较此事。

两人顺着长街逛了逛,凤玄看着好看又实用的衣裳,果真就撺掇着宝嫃买了一套。宝嫃虽然不想花钱,但也是最听他话的,就也没反对。

又买了点零星的吃用之物,凤玄尽数提在手中,他一手握着宝嫃的手,晃在人来人往大街上,看那阳光炽烈,听着人声鼎沸,感觉滋味格外不同。

这种真切地活着的感觉,让他打心里生出一种感激上苍的冲动。

两人逛累了,就又去那路边摊吃面,凤玄吃了面,说道:“下回一定带娘子去吃好吃的。”

宝嫃正美滋滋地咽下一口面条,又慢慢地去吃一块肉片,闻言就道:“可是我觉得面已经很好吃了啊!还有什么好吃的?”

凤玄见她脸儿红扑扑地,带着点汗星,嘴上也油油地,红红地甚是诱人,就说:“是了……只要是跟娘子在一块儿,什么都是好吃的。”

宝嫃笑得更甜,近来她吃的好许多,大概也因为心情好的缘故,人比之先前丰润了些,却更见水灵好看了。

凤玄瞧着她,就又有点心猿意马,目光渐渐地像是要吃人了,赶紧不去打量,扭头看向别处。

两人吃了饭,就溜达去了衙门,正好宝嫃如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来了,赶紧迎过来,就挽住了宝嫃的手:“姐,你可来了,我做好饭就出来了。”

宝嫃急忙问:“那你吃了没有?”

宝嫃如道:“当然吃啦,姐你跟姐夫呢?”

宝嫃也说吃过了,宝嫃如就说:“那我们去溜达溜达……哼,我是一会儿也不想留在这,那个喝露水长大的女人还在县衙呢。”。

宝嫃道:“你说的是廖小姐啊?”

宝嫃如道:“可不就是她,好像还要长住……这个女人可真奇怪,说是什么家的小姐,怎么不住自己家里,听说先前还住在杜家,现在又跑来县衙,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宝嫃就说:“你留神些,不要跟她争执,她是大户人家的,跟我们不同,你要记得你答应爹娘的话,万万别惹事,知道吗?”

“她不来招我,难道我会跑过去跟她吵?”宝嫃如道,“放心吧姐,我有数。”

姐妹两你一嘴我一言,说的热闹,凤玄拿着东西悠闲地跟在后头,耳畔听着两人说话,脸上那淡淡笑意始终都没消失过。

两人逛了大半天,宝嫃如自己有几个零用钱,就买了几件小玩意儿。

宝嫃拿钱给她买了点爱吃糖果留着吃,又给李老爹跟李大娘买了点东西托她捎回去,看时候不早了,三人便才回衙门。

衙差牵了马出来,凤玄见宝嫃走累了,便把她抱到马上,抱着她慢慢地走。

宝嫃回头,见宝嫃如站在街口上不停挥手,她就也挥手:“快回去吧!”

宝嫃如一直见两人渐渐地远去了,才依依不舍地也进门去,谁知一进门,就撞见廖涟泽的一个丫头,正要出门似的,见了宝嫃如,就横眉横眼地看。

宝嫃如记得宝嫃的叮嘱,就不理她,翻了个白眼迈步进门了。

到了晚间,宝嫃如正要做饭,路过院子,却听得厢房里头有人低低地说,似乎是一个丫头的声音,嚷道:“难道就白吃了这口气不成?若是什么京城里的小姐贵人也就罢了,不过是几个粗野乡人,一身臭气,真叫人受不了。”

另一个说道:“就是,瞧她们那猖狂样儿,就好像那戏是他们包了似的,尤其是那个胖的,长的一脸凶相,还说什么是县太爷的夫人,啧啧……”

“别说那个胖的,看那个年纪小的,是那个什么连捕头的小姨子,没一点教养!”

“她那个姐姐倒是还知道点礼数,不像是她妹妹那么张狂。”

两人说到这里,就听得廖涟泽慢慢说道:“这可不一定,要知道,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两个丫鬟齐齐地笑:“小姐说的是,那村妇看似平淡无奇,但能让那捕头带她出来看戏,青天白日地两个人还那样地亲热,估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瞧着肯定不是个正经的,或许会什么下作的招儿,才把男人迷得那个样儿……”

宝嫃如听到这里,气得面红耳赤,本能地就要冲上去叫骂,好歹还知道点分寸,就深吸一口气,眼睛在地上一瞄,望见花坛边的一块石头,有小半个巴掌大小。

宝嫃如眼珠一转,当下捡起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瞄准那开着的窗户用力扔了进去。

只听得里头哗啦一声,似有什么被打碎了,然后响起一阵惊叫。

宝嫃如早就撒腿跑了,跑到拐角处,就听到房门被打开,然后廖涟泽的一个丫鬟便叫道:“什么人!”

宝嫃如捂着嘴,低低地笑:“活该!没打到你算好的!”

正在这时侯,却听身后有人郁郁问道:“什么活该啊,发生何事?”

宝嫃如一惊,站直了身子便回头,却正好跟赵瑜一张放大的俊脸打了个照面,宝嫃如见他神色抑郁,便讪讪问道:“老爷你怎么在这儿?”

赵瑜无精打采道:“我还要问你怎么在这呢,不是该做饭了吗?”

两人说这几句,那边丫鬟就听到了,便喝道:“谁躲在那里?”听脚步声是过来了,宝嫃如一惊,赶紧拉了赵瑜就逃。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一点,晚上会再加个油,不过因为有事,所以不一定能写完,大家仍旧不要等太晚,早睡哈~

68、于飞:桃李罗堂前

且说宝嫃如拉着赵瑜一阵狂奔,赵瑜身不由己地,只觉得自己像是初春二三月被放起来的风筝,被个顽童拉着线疯狂飞跑,扯得七零八落磕磕绊绊。

宝嫃如一路跑到厨房,才松开手,赵瑜停了步子,颇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意思,抬手扇了扇风,才发现自己的手刚被宝嫃如握过了,他脑中一恍惚,心里才觉出有一丝异样,可见宝嫃如那孩子气的样儿,便仍旧只扇风去了。

宝嫃如扔下赵瑜,回头到厨房门处往外探头探脑地看,见没人追来,才又笑嘻嘻地回过身,正对上赵瑜一双抑郁的眼睛,宝嫃如一怔,只觉得他那抑郁比之先前更厉害了三分似的。

宝嫃如便道:“老爷,你怎么了?整个人怎么灰突突地没什么精神?”

赵瑜叹了口气:“小孩子家,不懂……对了,你刚才做什么拉着我跑呢。”

宝嫃如道:“老爷,后面有好凶一只狗呢,不跑,会追过来咬我们的。”

赵瑜道:“真的吗?”

宝嫃如点头:“当然是真的,这么大一只……”说着,就伸手比量了一下。

赵瑜看着,叹道:“还真是挺大的一只,快赶上人了。”

宝嫃如就笑,赵瑜却丝毫没有笑的意思,板着脸就要出门,宝嫃如便道:“老爷,您到底是怎么了,这么没精神,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让我姐夫帮忙啊,忠哥说我姐夫能耐着呢。”

不提凤玄还好,一提,赵瑜只觉得心如刀割:“是啊,委实能耐……”能耐到不动声色,就把他耍的团团转啊。

“老爷真的遇上什么难题了?”宝嫃如惊奇地瞪大眼睛。

赵瑜闭了闭眼,委实无奈:“没有,你不要管我。”

宝嫃如见他这话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便安慰道:“老爷,你别这样,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比如你看我们家,前些日子,大雨把房子给冲垮了,我爹娘跟天塌了一样,又不敢给我姐姐知道,生怕连累她……可谁想,这事儿给我姐夫知道了,他居然拿了银子来给我们重新盖房子……现在我们家可好了,亮堂堂地四间瓦房……”

她说起自己家的喜事来,一阵眉飞色舞,赵瑜本来对些琐事毫无兴趣,可是一想到是宝嫃家里头,就有几分在意,便道:“你姐夫拿了银子给你们啊?得多少银子呢。”

宝嫃如挺胸道:“要五两呢!”

赵瑜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宝嫃如想了想:“一个月了吧。”

赵瑜脑中转了转,差不多正是自己遇上凤玄来当那什么物件……被他截住了“威逼利诱”叫他来当捕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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