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雨在旁边说着,凤玄一边听,一边探了探宝嫃的鼻息,察觉她鼻息沉稳,的确是睡着的样儿,就问:“是什么人?廖仲吉的人?还是……”
他犹豫着不肯将那个可能说出来,然而心头寒意越重,又想到陆通的那一番话,知道恐怕真的是最坏的那种。
果真,顾风雨见他欲言又止,便道:“王爷,恐怕这回来的不是廖知府所派,而是……因为小人远远地看了一眼,看他们的装束打扮,却好像是虎牢中的人跟侦缉司的……”
他是出身虎牢,对同样是那里出来的人自然别有一番感应。既然他这么说,恐怕就是千真万确的了。
凤玄垂头望着宝嫃似睡着的脸,听了这个,脸上神情就有些异样,低低说道:“居然动用了虎牢跟侦缉司……他当我是什么,当我是他的钦犯吗……非要、赶尽杀绝到这个份儿上?”
顾风雨见他神情之中似恨又似悲怆似的,便道:“王爷,其实有件事小人一直想……”
正说到这里,凤玄一抬手:“人来了。”
顾风雨一惊,便停了话头。他已经紧赶慢赶地来通知了,谁知道仍旧躲不过,顾风雨道:“王爷,不如让我挡一挡,你带着宝嫃娘子暂时离开吧。”
“我的行迹已经败露,”凤玄极快地做了决断,摇头道,“再躲又能躲到哪里,何况来的是虎牢跟侦缉司的人,恐怕对你不好,你不宜正面对上他们,也罢……你帮我护着她,最好先带她离开这里。”
顾风雨吃了一惊:“王爷!”然而他心里也明白,让他来挡住那两方人马是不可能的。
凤玄道:“让他们围住你就走不了了,快!”
他把宝嫃抱起来,深看一眼,终于送向顾风雨,顾风雨不敢接,忙地后退一步,凤玄喝道:“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顾风雨皱着眉,终于把宝嫃接了过来,凤玄却又不舍地握住宝嫃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把,眼睛看着她,却对顾风雨说道:“她对我来说是如何,你该清楚一二,你带她走罢,暂时替我好生照料她,别让她受丝毫委屈……如果我摆平此事,我自会去找你。”
顾风雨还要再说,凤玄听那外头风雪里的马蹄声已经近了大门:“快去!”
顾风雨一咬牙,刚要走,凤玄却又喝道:“等等。”极快地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替宝嫃裹在身上,“走吧。”
顾风雨无奈,出门脚不点地地往后院而去,到了院墙处纵身一跃便跳了出去,身形消失在墙头之上。
凤玄来不及去送顾风雨,只是大步往门前走去,将门闩抽出来,把门扇往内一拉。
大门敞开时候,门外的风雪疾冲进来,风雪之中,是趁着夜色疾驰而来的不速之客。
凤玄迈步出来,把门一关,火光之中,映出风雪里的十数骑,都是健壮的高头大马。
马上骑士一水儿的黑色大氅,大氅边角绣着一条一把金色利剑并云纹,面上围着黑色绞金丝面罩,只露出锐利的双眸,铠甲玉带,佩刀负箭,杀气凛凛,正是隶属刑部的侦缉司之人。
见凤玄出来,当前一匹马踏前一步,马上的人扫向凤玄,四目相对之时,冷冷地说道:“杀!”
凤玄听了这个字,心头一阵绞痛,原本有些话还想说,此刻却什么也不想了,只是笑着:“很好,来吧!”
且说顾风雨抱着宝嫃,匆匆而行,身形如电,极快地将出连家村的时候,忽然间步子陡然停住。
天空雪花翻飞,点点飘落下来,有的便落在他怀中宝嫃的脸上,极快地又融化成水,有几片更落在她的眼睫毛上,被长长地睫毛静静地挑着,忽然之间那睫毛便抖了抖。
顾风雨却未曾发觉,他只是定定地看向正前方,在前头十几丈外,出村的路口上,火把闪烁中,有数人一字排开。
当中一人,银白色的袍子,并雪色的狐裘大氅,并翅朝天纱帽前头嵌着一枚无瑕白玉,衬得一张脸美若寒玉,此人正负着双手,火光之中抬眸,那双眼也闪闪烁烁地,遥遥望着他。
顾风雨的心暗地里跳起来,那人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间唇角一挑:“早就听闻顾风雨是有史以来最为年轻有为的虎牢副领,为人也是芝兰玉树之姿,英伟不凡的美丈夫,没想到……实际上竟是这幅模样,连个乞丐也都不如。”
他站的虽远,刻薄说话的声音却清晰之极,他身后的众人闻言,面色各异。
顾风雨曾在虎牢当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少年领着的部属,却大部分都是直属于他麾下的新人,只有几个是认得顾风雨的。
而那些新人没有见过他的面儿,却也听闻过他的事迹。
如今狭路相逢,这少年毫不留情地这一番说,分明就是不给顾风雨留一丝情面,存了心要踩他。
那几个被他□出来的新人,也都是野心勃勃之辈,闻言便也都面露讥诮之色,只有几个曾跟过顾风雨的老人,眼中略略地透出几分伤感之意。
顾风雨并不动怒,道:“你是谁?”
少年笑着睥睨顾风雨:“本座姓蓝名雪尘,是虎牢暗潜部的统辖。”
顾风雨道:“你想拦我?”
蓝雪尘唇边笑意更胜,道:“如何?你想束手就擒吗?前辈。”一声“前辈”,被他叫的轻蔑无比。
顾风雨看着他骄横的脸,此刻他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而蓝雪尘却正是朝中新贵,意气风发,他看着这骄傲地不可一世的少年,瞬间像是看到了先前的自己。
顾风雨闭了闭双眸,万般滋味且先按下:“这声前辈我倒是受得起,毕竟我也曾坐过你这位子,一步一步才到如今的。――而今你叫我前辈,总有一日,也会有人如此唤你的。”
蓝雪尘一听,勃然大怒:“你竟敢诅咒我跟你一样?呸!给我把他擒下!”
身后的众人听了,便有两人急不可待地冲出去,顾风雨一手抱着宝嫃,一手将软剑拔出抖开,他有心要给这少年好看,上来便毫不留情,因此两招之间,便将来人伤了。
蓝雪尘皱眉:“你们两个,给我上!”他指的竟是那身后曾跟过顾风雨的旧众。
虎牢的规矩是许进不许退,首领指到哪里,便要攻到哪里。
那两个旧众面面相觑,终究铁了心肠冲上去。
顾风雨见是他们,本想留情,怎奈蓝雪尘虎视眈眈,此刻更不是心软的时候,必须速战速决,那两个旧众冲上来,交手之际,一人低低道:“大人,不必留情!”
顾风雨心头一震,无奈叹了声,剑光如电闪过,顷刻间便也同样伤了他们。
眨眼间蓝雪尘所带的部众便有四个带了伤,蓝雪尘怒道:“废物!”把狐裘大氅一揭,纵身亲上。
他使得竟是一把亮若秋水的宝嫃剑,顾风雨一眼瞥到,心头一寒,知道自己的软剑不能跟这宝嫃剑相碰,恐怕这剑芒是能削铁如泥的。
果不其然,一不留神他的软剑碰到那剑芒的时候,只听细微一声响,软剑便被削去了一片儿。
顾风雨抱着宝嫃,有些动作不灵,只仗着剑法精妙,而蓝雪尘虽则骄傲,却也有骄傲的资本,三招过后,顾风雨心中暗抖: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少年的武功修为,更在他预料之外。
顾风雨边战边忧心:倘若没有带着宝嫃,或许他可以险胜蓝雪尘,但……
正在顾风雨头大之时,怀中忽地传来一声低低□。
顾风雨大惊,瞬间几乎汗毛倒竖,蓝雪尘见他乍然色变,却笑道:“那人儿醒了,你想怎么办?”嘴里幸灾乐祸着,一剑却毫不留情,狠狠送来,竟是杀招。
顾风雨急忙腾身闪避,与此同时,怀中宝嫃睁开眼睛,一眼瞧见面前一柄宝嫃剑掠过,委实惊险,刹那间顾风雨的胡子都被削断了数根,飘然随雪落下。
宝嫃眨了眨眼,眼前是风雪交加的暗夜,顾风雨如野人的脸,一柄闪着光的剑……场景诡异之极。
她略歪头,又望见蓝雪尘狞笑着的格外邪魅的脸容,而在他身后,火光之中,却站着一排虎牢的部众,刀枪鲜明。
宝嫃缓缓地瞪大眼睛,喃喃道:“怎么了……我在……做梦吗?”
蓝雪尘趁机加紧攻势,剑光夺命似的,且又偏冲宝嫃而来,害得顾风雨来不及对敌,只好双手抱着宝嫃只是躲闪,先前他对付那几个属下的时候,几乎不用挪步,如今却相形见绌。
顾风雨见状,知道不妙,当机立断往后退出战圈,把宝嫃放在地上:“宝嫃娘子你等我片刻。”
宝嫃摸着额头:“我夫君呢?这里……怎么回事……”她放眼看周围,渐渐认出这是连家村。
顾风雨来不及解释,蓝雪尘如一头狼似的又冲了上来,顾风雨咬牙:“竖子欺我太甚!”握剑冲上去,一边对宝嫃道,“宝嫃娘子你等我片刻,我带你去见你夫君!”
他也知道宝嫃是最记挂凤玄的,生怕她就跑了,故而才出言安抚她心,让她乖乖等着自己。
宝嫃呆呆地站在雪中,见顾风雨挡下那白衣的人,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蓝雪尘听了顾风雨的话,便道:“她那夫君?那个姓连的……这功夫怕已经在地狱黄泉了,你带她去见倒也是好的,――我送你们上路!”他恶狠狠地说着,脸上戾气大盛,美且邪恶。
顾风雨心中叫苦,却也恨上了蓝雪尘。正要看宝嫃,却听宝嫃叫道:“狐狸精,你胡说!”匆忙中一团雪闯入战团,直奔蓝雪尘脸上。
蓝雪尘一惊,闪身避过,那雪擦着他肩头过去,蓝雪尘怒道:“好个泼妇!等会儿看本座怎么收拾你!”
在这样紧张惊险的生死关头,顾风雨却差点儿笑出声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蓝雪尘的脸:这少年生得美,声音又有些阴柔,活该宝嫃叫他狐狸精。
那边宝嫃俯身,又捏了一团雪,复扔过来:“你去死吧!”扔完之后,拔腿就跑。
蓝雪尘大怒,横空拍出一掌,掌气所至,将那团雪打的粉碎。
与此同时顾风雨吓了一跳:“宝嫃娘子!不可以回去!”原来宝嫃跑的方向,正是回去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收到一个霸王票:
大叶子成为了您的小萌物
谢谢哈^_^
我又发现有时候后台跟前台显示的昵称是不一样的……好奇异的现象啊XDD
唉喵,坏蛋们蜂拥而至……快快咬杀~!
92、荣华:犹自梦渔樵
宝嫃提着裙摆跑在雪中,心怦怦地跳的厉害,只觉得自己仍在一场梦中。
她只记得自己听到外头好像有动静,起身去看的时候,却莫名地昏睡过去。
从她方才醒来到现在,一直都像是一场梦:那个忽然出现的野人似的顾风雨,那个美的像是妖怪似的白衣少年……这些都也罢了,最的是,她的夫君去了哪里。――在这个问题之外,其他什么都变得不了。
那边,顾风雨乍见宝嫃往回,情急之下就要回身去追,不料却被蓝雪尘拦下,这邪性少年一打手势,身后的属下纷纷窜上,要去擒拿宝嫃。
顾风雨见状,顾不得去拦宝嫃,狠狠看一眼蓝雪尘,一咬牙,刹那间使出平生绝技,软剑光如腾蛇电舞,让人目不暇给,不再如先前躲避退让,招招都是凌厉进攻之态。
蓝雪尘被他陡然变招吓了一跳,仓促间急忙回身腾挪避让。
顾风雨剑雨泼天,长剑所指之处,只一瞬间,便将周遭几个纵身要冲过去追宝嫃的虎牢部属刺伤。
蓝雪尘横剑相看,心里暗惊,一怔之下便笑道:“我当你是只没了牙的病猫,没想到你是虎死威风在。”
顾风雨无暇理会他,指东打西,腾挪之间,便又伤了数人。他百忙中回头一看,却见宝嫃已经去的远了。
蓝雪尘眯起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远去的宝嫃,便又笑:“听闻你在京内是有妻室的,这却又是怎么样?吃惯了金玉满堂,就来吃这清粥野菜?这婆娘是姓连的残花败柳,真没想到你竟喜欢上这一口儿?”
顾风雨瞧宝嫃远去,心中叹了一声,听蓝雪尘口没遮拦,便才回过身来,双眸冷冷地望着蓝雪尘,道:“先前看你还有几分本事,但如今看来,除了一张嘴之外,也没什么格外厉害之处,难道你是靠着这张嘴做了暗潜部的统辖吗?”
蓝若尘怒道:“你找死!”仗剑又冲上来,白色的长袍在风雪里闪过,快的令人目不暇给。
这一幕倘若宝嫃看到,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这少年乃是山妖或者野狐化身,不然怎么动作竟如此鬼魅?
顾风雨知道蓝雪尘也动了真怒,他却浑然不怕,索性放手一战:“来得好!”腾身上前,两人便动起手来。
且说宝嫃不顾一切地要回家想找凤玄,拼命跑了一阵,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追来,只不过风雪大夜色沉,黑暗里却狠狠地摔了几跤。
宝嫃顾不上歇息,摸黑跑回村后,遥遥地似乎看到几点火光闪烁。
宝嫃心头一喜,就想叫人,谁知刚张开口,就看到火光之中,有一道人影倒飞出去,而后不见。
宝嫃疑心自己眼花,伸手擦擦脸上眼上的雪,定睛又看过去,这次看的略清楚了些,却见火光凌乱中,两道人影正在交战,其中一人身着黑衣,而跟他对敌的那个,就算是风雪迷了眼,宝嫃也一下儿就认出来,那是凤玄。
对战中,只见他一掌拍出,便又有一人被拍飞出去,跌在地上,了不起,旁侧观战之人见状,催马便冲了上来,雪亮地刀枪便戮了过去,又狠又准地。
宝嫃看得惊心动魄,刹那就想大叫,可是却只猛地抬起有些被冻得发僵的手,把嘴牢牢捂住。
她瞪大了双眼看,任凭风雪没入眼中、雪化成水都不知道。
有些模糊的眼中,只见凤玄站在原地,不避不让,似渊s岳峙,只是在那锋利雪亮地兵器近身的片刻,双臂极快地往前一探,竟将两把兵器绞在腋下。
这刻,他大喝一声,双脚在冻得坚实的地面略一使力,两个人在马上的黑衣人,竟双双地被从马上撅了下来,其中一人见机行事,急忙松手,才翻了个跟头落地。
另一个却死握住兵器不放,凤玄冷冷一笑,手上用力,那把长枪顿时就断做数节,凤玄左手往上,在那人胸口一拍,那人顿时胸骨断裂,口吐鲜血倒地。
先前撤了兵器的那人想要后退,凤玄却并不饶他,右手夺过来的长枪一挥,那长枪宛如离弦之箭,嗖地飞了出来,只听得一声惨叫,锋利枪头正好没入了那人胸口,血花四溅。
他势如猛虎下山,瞬间竟连杀两人,且又有如此万夫不当之勇,周围众人见了,齐齐震慑,面面相觑,就算是面罩遮着脸,那透在外头的双眸之中也尽数见了惊悚畏惧之情。
宝嫃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越发恍惚,风雪之中,魂魄飘飘荡荡地,仿佛也要被风雪带走了。
这侦缉司领头之人见这么多人久攻不下,一时焦躁,咬牙回头看向村子一边,似乎在张望什么,忽然之间神情一动,却是因为看到了宝嫃。
四目相对之中,宝嫃呆站着还未动弹,那领头之人却恨道:“姓蓝的好大的名头,却连个人都拦不住……”
这功夫,凤玄也察觉了不对,便顺势看过来,一下儿看到宝嫃站在那里,顿时之间整个人便僵了。
宝嫃目光转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麻木了,不知是被冻得还是吓得,只是当对上凤玄双眸的时候,整个人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急忙叫道:“夫……夫夫夫君!”声音微弱而哆嗦着。
但她声音虽小,凤玄却也听到,他目光扫向周围看并不见顾风雨的踪迹,就知道顾风雨那边也出事了,顿时迈步就要冲过来。
而在这关口,侦缉司那领头之人冷笑一声,喝道:“不杀此人,我们都要送命!还不给我上!”一声令下,那剩下的三四人齐齐冲了上来,将凤玄拦住。
与此同时,这领头之人抬手,从背后拔出三根长箭来。
凤玄正欲杀出去,见状大惊,顿时厉声叫道:“你敢!”
领头之人回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张弓搭箭,凤玄心神俱裂,一掌拍死一个拦路的:“住手!娘子……”一声断喝,腾身欲救,那长箭却已经猝不及防地射了出去。
宝嫃从小到大没见过今晚上这些光怪陆离的场景,甚至那人张弓搭箭的时候,她看着,就好像是看戏文里演的一样,只觉得奇怪的很:她又不认得这个人,可他怎么好像是对着自己射箭的呢?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凤玄,忽地又叫了声:“夫君!”
那长箭破空,击碎片片风雪,凤玄几乎顾不上那些厮缠着自己的侦缉司卫,飞身往这边冲来,然而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任凭他再怎么动作快速,又怎能比得上离弦之箭?
凤玄双脚落地,竟有些站不稳,那领头之人剑术极佳,箭无虚发地支支都向宝嫃身上招呼而去,眼看最无法挽回的一幕生生地就在眼前,黑暗中,忽地窜出一道影子来,用力挥动长刀,削向那三支长箭。
钝刀以极快的速度压住长箭,生生地把三支力道非凡的长箭给压了下去,打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少年略显稚嫩的声音气愤地响起来:“真是卑鄙无耻!居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这种手段,你们是什么人!简直不是男人!”
宝嫃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懵懂地看向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钻出来的岳凌:他怎么忽然会出现的?
不过对她来说,横竖这像是一场奇怪的梦,什么古怪的人都出现过……忽然间岳凌出来了,倒也不稀奇的,起码她认得岳凌。
岳凌见她呆呆地,还以为她吓住了,便咬牙切齿地说:“宝嫃姐,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
他说完后,又一抬手,大刀指向射箭之人:“你报上名来,少爷手下不死无名之鬼!不过料你这种爱用下作手段的人也是没什么姓名的,我呸!”
那领头之人眼见功败垂成,恨恨地看了岳凌一眼:“你是什么人?敢坏我好事。”
岳凌还没有回答,却听凤玄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说道:“你不必知道他的姓名。”
领头之人便看向凤玄,凤玄望着他,脸色是一片地淡漠冷清:“先前留你性命,是我不想彻底绝情……可是没想到,却差点儿成为我今生最后悔的决定,如今,你已经是个死人,何必知道太多。”
领头之人眉头一皱:“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一句话未曾说完,凤玄一抬手,将先前插死那个侦缉司卫的长枪拔了出来。
先前到现在,他从未用过任何兵器,只是靠一双肉掌跟他们相斗,然而此刻,长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枪花开处,连放三朵。
那三人还未及身,便先后僵了身子,随即向后倒下,倒下之时,才有鲜血自喉头迸射而出,原来他们的喉头竟被刺了一个血窟窿,立即气绝身亡。
侦缉司那统领一看,心头一凛,便把腰刀□,欲跟凤玄决一死战。
凤玄淡淡道:“能让我用兵器,倒是便宜了你这龌龊小人。”长枪一挑,纵身而上。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何况是被凤玄这样的高手使出来,那侦缉司领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腰刀勉强地应付了几招,便被凤玄长枪一挑,他只觉得虎头剧痛,竟是被震裂开来,鲜血横流,而腰刀也被挑上了黑暗夜空。
凤玄冷冷一笑:“受死罢!”
那人见势不妙,翻身上马,催马急退,凤玄哪里容他走:“现在没机会了。”长枪在空中一挑,将那柄落下的长刀拍了出去。
长刀呼啸刺破夜色,那人闷哼一声,只觉得心头一凉,低头看去,却见那柄自己的刀从后心刺穿自前头冒出来,原本雪亮的刀锋被鲜血染的通红。
马儿孤零零地兀自疾奔而去,马上的骑士却垂了头,而后无声地自马背上滚落,栽倒地上。
一切刹那间又安静下来,凤玄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戳,看向宝嫃。
此刻,瞬间,震惊,后怕,担忧……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做什么才好才对。
岳凌握着钝刀,望着凤玄方才那一气呵成,一时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我还气军师为何半夜赶我出来……没想到竟……”
正自发呆,宝嫃却从他身后歪头,乌溜溜地眼睛看向凤玄。
凤玄正往这边看,四目相对,宝嫃从岳凌身后走出来,叫道:“夫君……”声音仍旧是微弱的,然而就在这瞬间,接着地上未灭的火光,凤玄望见她闪亮的眼睛,以及那细微声儿里头的一丝喜悦。
他就好像吃了定心丸或者什么令人喜欢地好东西一样,大步地奔了过来。
与此同时,宝嫃也迈步往这边跑来,只不过她在雪里冻得狠了,手脚不灵便,一时又跌了一跤。
宝嫃手脚木讷地赶紧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凤玄已经到了身边儿,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抱了怀中:“娘子……”
宝嫃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唤:“夫……夫君……”
凤玄感觉她的身子冰凉,又想到方才那一幕,恨不得大哭一场。
沉默之中,只有风雪的声音,而顷刻,宝嫃挣扎着慢慢地把脸贴在他颈间,喃喃说:“夫君,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见了,还好,还好。”
大概是风雪撞入了眼眶,凤玄眼底浮现出热热地泪来,他担忧她知道他的身份,担忧她看到他的血腥一面,他害怕她接受不了,害怕她畏惧或者不喜欢……可是对她而言,却只有个最简单的要求。
――只要他在。
“不会不见的,”凤玄吻着她冰凉的脸颊,冰凉的嘴唇,“只要娘子别不要我,我永远都在。”
远处,岳凌望着这一幕,不由地又打了个寒战:“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不要看这种肉麻的,还是先前那种杀人的好,唔,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居然那么干净利落地杀了那些人,啧啧,看不出他还真不好惹啊,我这趟果真没白出来……”他心里嘀咕着,转念又想,“不过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我救了宝嫃姐,其实我也挺厉害的……而且我年纪比他小,将来肯定跟他一样厉害,不不,是比他更厉害。”
岳凌想得高兴,忍不住就喃喃出声,正在嘀咕着给自己打气,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说道:“你在高兴些什么?”岳凌大惊,不知是谁这么无声无息地就靠近了自己身边,急忙防备起来——
93、荣华:行行重行行
岳凌横刀回头,却见身旁站着个衣衫褴褛面目粗莽的陌生男子。岳凌见他面目不善,一惊之下正欲动作,却听到凤玄道:“自己人。”
岳凌半张着嘴:“啊?”看看那人,又看看凤玄,心里头一阵迷茫:他还不确认凤玄是自己人呢,忽然间又多了一个。
顾风雨抬手送过一物,凤玄接过来,见是自己那件披在宝嫃身上的外裳,当下一点头,又用衣裳把宝嫃重新裹住,半个头脸也裹在里头,又用手臂轻轻抱住了。
宝嫃见了他便格外安心,但先前的一番惊吓到底对她来说匪夷所思,又加上冻得厉害,此刻依偎在凤玄怀中,动也不动。
岳凌扫视着两人,凤玄并不理他,只先对顾风雨低低说:“拦你的是谁?”
顾风雨道:“是虎牢的人。”
凤玄道:“现在人呢?”
“险胜一招。”顾风雨说着,看凤玄一眼,便垂了眸子。
凤玄叹了声,情知让顾风雨对上那些人委实不容易,先前他叫顾风雨带宝嫃走就是为了避免如此情形出现,但一切既然已经成定局,那再说也无济于事,于是便说道:“你该打算离开了。”
顾风雨神情一动:“王……您想离开吗?”
岳凌竖起耳朵在旁边,脸色惊疑不定地,听到这里就急忙问:“什么,你要走?去哪里?”
顾风雨同凤玄说话都是小声,岳凌忽然大声,凤玄怀中宝嫃就挣扎了一下,凤玄急忙横了岳凌一眼,岳凌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竟无法再出声。
凤玄却又问道:“是他让你来的?”
岳凌看着他,迟疑着点头:“哦,是……先生,哼,也不说为什么,还特意让我带了刀呢……我哥哥可交代过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兵器。”
凤玄说道:“此番多谢你了,你回去后,他自然会跟你将前因后果说明白。”
岳凌叫道:“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
凤玄淡淡道:“我娘子受惊过甚,而且我被仇家追杀,他们此次不成,一定还会再派人来,我不能再在此地耽搁……你现在回去,帮我同陆先生跟赵县令说一声,我暂时有事要带娘子离开此地,请他们两人代为处置余下的其他事。”
岳凌听到这里,心想:“这算什么?就让我回去说这声?还代为处置余下的其他事,真是好大的口气……难道当我们军师是他的家奴不成?”
他满腹牢骚,刚要说出来,对上凤玄的眸子,刹那间跟记忆里那双眸子重合起来,脑中似闪过什么似的,竟不由自主叫了出声:“啊……”
凤玄道:“你快些回去吧。”说完后,又对顾风雨道:“你也去吧,事不宜迟。”
顾风雨踌躇片刻:“天下虽大,我却无处可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还得留在这里。”
“那倘若……”凤玄本想说倘若虎牢的人追来又该如何,但顾风雨既然如此打算必定有他对付的法子,另外,如果他走了,那虎牢的人估计就全力追他去了。
顾风雨听完凤玄所说,便略躬身后退,唯独岳凌还有些不肯离去,少年半解不解,心里隐约有一股气梗着,便赌气不动。
凤玄再看向他,目光变得有些柔和:“快回去吧,同他一块儿走。”
岳凌心神一震,迟疑着说:“你……你是不是、你到底……”心里头有个念头翻来覆去,呼之欲出。
可是偏偏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因为只怕说出来,就会天翻地覆,永无安宁。
因为那个猜测实在是太过胆大包天,太可怕了。一旦说出,恐怕无数人都会卷入其中,就像是个极大的漩涡,会令无数人万劫不复似的。
岳凌想到陆通那暧昧不清大有深意的态度、举止,若没有极“”的原因,陆通怎会千里迢迢来这偏远的小地方?岳凌越想,心里越是冰寒彻骨,又烦扰如乱雪。
凤玄并不回答岳凌,也不再理会他,只抱着宝嫃飞快地往家中去,打开大门入内,里屋蜡烛的光暖暖昏黄。
进了屋里,凤玄将宝嫃放在炕沿上坐着,回身欲走,宝嫃呆呆地问道:“夫君,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要……离开这里吗?”原来她终究听到了。
凤玄脚步一顿,回身握住宝嫃的手:“娘子……我知道现在跟你说有些太急了,不过,先前那些人,是我以前结下的仇家……继续留下的话恐怕他们还会再来。”
宝嫃先前问的时候还怀着一丝侥幸:或许是她听错了呢。
此刻听到凤玄回答,整个人惊愕之余,几乎失去反应:“那……要去哪里呢?远吗?”
凤玄双眉蹙着:“可能会很远。”
宝嫃张口,定定地看着他:“可……可是……”嗓子眼里却像是堵了什么,怎么也说不出来。
凤玄担忧地看着她,此刻也有些难以开口,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沉默了片刻,宝嫃才又开口,说:“那……如果非走不可,明天再走行吗?”她茫茫然地看了看屋内,桌子,凳子,针线盒……窗棂纸,新帖的窗花儿,所有的一切,“还有,我们的鸡怎么办呢?还有没吃完的菜……屋檐下还吊着……还有……夫君,我、我能不能回娘家一趟……”
凤玄心里一酸,将她的手握紧:“娘子……”
宝嫃身子哆嗦了一下,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沙哑着嗓子问:“那么……夫君,我们还会回来吗?”
凤玄犹豫了会儿,终于一点头:“只要娘子愿意,会的。”
宝嫃道:“我爹娘还有宝嫃如,会知道吗?”
凤玄道:“县令会同他们说的……也会照顾他们。”
宝嫃眼睛慢慢地眨了几下:“鸡……”
凤玄一笑,将她抱住:“还有这房子,都会安置好的,一样儿也不会弄坏。”
宝嫃被他一抱,鼻子莫名地就酸了,以极低极低的声音慢慢说:“夫君,我舍不得……”
火炉里的炭,渐渐地燃尽了,却没有人再去管,凤玄抱着宝嫃,静静地躺在还很热乎的炕上,虽然只是几个月而已,可是对他而言,却恍如一生,对于这湖畔的屋子,对于屋子中的每一件东西,每一样存在,他都有着深深地眷恋。
或许叫□屋及乌,因为这里有她,因为有她在,所有的一切都尤为可喜,这种可喜而温馨的感觉在短短的数个月时间内却纠缠到他的神魂里,让他有种无法舍弃的感觉,当宝嫃哽咽着说“舍不得”的时候,他心里又何尝舍得?
凤玄领兵打仗,最忌讳瞻前顾后犹豫不定,他也从不是个斩不断理还乱的人,可是现在,却赫然有些无法自已。
这短暂的时光,却似改变了他整个人。
外头风雪声兀自继续,凤玄抱着宝嫃,贪恋着炕上最后的温暖,耳朵听到外头的好些动静,或许追兵很快就到……但……他无法硬下心肠果断地就此带她离开。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是想要一个了结的,故而让顾风雨带宝嫃走,他留下来,不想只是逃避,他想要彻底地解决一切,跟他们回京也好……见招拆招也好,总要做个了断。
没想到那些人一照面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
虎牢直属于皇帝,只听皇帝诏命,侦缉司是皇帝的亲卫,如今两部人马双双出面……并且竟连一句话也不容许他说,凤玄只是想要冷笑:他们逼得他只能走一条路。
那支蜡烛燃到尽头,光芒摇晃了两下,便告熄灭,凤玄望着黑暗中宝嫃的容颜,大手轻轻地抚过,就在她眉心又轻印一记。
天色还没有亮,宝嫃锁了大门,凤玄抱她上马,趁着薄曦离开连家村,将出了村,宝嫃回头依依不舍地看,又呐呐道:“夫君,不用跟公公婆婆说声吗?”
凤玄道:“不必,县令会替我安置。”
宝嫃就没有再说。凤玄抱着她,渐渐地打马飞快地往前,马儿奋起四蹄,极快之间,已经将连家村甩在后面。马儿颠簸里宝嫃最后回头一眼,只看到那被白雪覆盖的小村落,安静无声地相送他们,刹那间,宝嫃只觉得心中空落落地,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她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慌乱……甚至几乎忍不住开口让凤玄停下,可是牙齿却紧紧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不留神就说出什么来。
因为天色绝早,且又是大年,刚下过雪,因此人起的都较平常晚些,凤玄打马入了乐阳县城,看守城门的小兵来不及打招呼,他人已经极快地过去了。
凤玄并未在乐阳县内停留片刻,从城门直穿出去,只在城郊端详了一下路线,便择了一条路,快马加鞭又往前而去。
一直赶了半天路,离开乐阳县城起码也有三四十里路了,马儿累的呼哧呼哧喘气,凤玄看前头影影绰绰地有城镇的影子,便特意从旁边绕开了去。
郊外的住户极少,有的也都很是贫困。凤玄想要让马儿歇息片刻,最好喂些草料,便放慢了速度,走了一会儿,过了一两户人家,终于望见有一户,柴门开着,只有里头的屋门上贴了红色春联儿,有一只小狗子伏在屋檐下,听到动静就直着脖子叫起来。
凤玄停了马,正巧有个农户听到声响出来,看到两人一骑,有些儿楞,这个地方极少有外人来,何况是骑着马的。
凤玄翻身下马,便道:“老乡,不知你有没有些草料喂马?我出钱买。”说着,就掏出十几个铜钱来。
那农户一听,急忙摇头:“有些稻草而已,值不得什么,不用钱。”
凤玄道:“有豆子的话,还请也赐一些,多谢了。”说着,就把钱奉上。
那农户很是意外,大年开门就遇到贵人送钱来,赶紧把家里的一星半点豆子都翻出来,又把稻草掺和一起,喂那马儿吃。
凤玄见马儿吃饱了,又饮了水,便才又同那农户告别上马而去。
又行了一段路,冬日天短,不知不觉地就黑天了,正好进了一座陌生的村镇,凤玄沿着大街徐徐而行,因为天冷,街头行人稀少,凤玄遥遥相看,夜色迷茫中望着前头似有客栈的招牌在风中摇晃,便打马而去。
凤玄翻身下马,把宝嫃接下来,宝嫃双腿都有些麻了。
凤玄就把她紧紧地抱在怀中,那客栈门口挑着一盏微弱的灯笼,有一名小伙计正要关门,忽然见客人上门,便叫道:“掌柜的,有客人啦!”
凤玄把马儿交给他,小伙计忙着从偏间牵到后院里去,凤玄同宝嫃入了店内,见这店果真极小,里头分两边儿摆着六张小长桌子,中间留一条路。往后的柜台旁有一条狭窄通道,凤玄疑心这里能不能住人,刚要问,客栈掌柜半披着一件厚袍子,从里头打着哈欠出来:“客官要住店还是吃饭?”
凤玄听他这样说,才确认是可以住宿的,便说:“要先吃饭,再住店。”
那掌柜挪到柜台后面,打量凤玄同宝嫃,道:“大过年的,客官是有急事吗?”
凤玄道:“有位亲戚急事,我们赶去探望。”宝嫃在马上颠簸着,睡得颠三倒四。此刻木木呆呆,感觉凤玄在扯谎,就惊奇地看他。
凤玄冲他一笑,掌柜的会意地点头:“明白明白……世事无常啊,老婆子!”他说着说着,冷不防扯长嗓子喊了一声。
宝嫃还正有些迷糊,被他一叫,吓了一跳,便瞪大眼睛,凤玄笑着把她抱住,这掌柜的叫完后,从那柜台后的通道里又出来个半老的女人,道:“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死鬼。”
掌柜的笑道:“客人来了,你给做点儿菜。”又对凤玄道,“客人们是要在这儿吃,还是去屋里?”
凤玄道:“劳烦,我娘子冻得不成,去屋里暖和一下才好。”
那女人扫了两人一眼,看宝嫃脸儿发白,就也啧啧了两声:“这大冷的天儿又是初一,还要赶路真是造孽,老头子你先带他们进去暖和,我做好了菜送去。”
掌柜的道:“好好,那我先去。”揪着领口挡着风,往后走领路。
凤玄同宝嫃进了房,见那房子也窄小的很,掌柜的道:“大正月的,没什么客人,这是最好的一间了,有炉子,等会儿再让我婆娘给两位烧个火,睡个热炕。”
凤玄道:“劳烦了,要有热水还请送些过来。”掌柜的也答应了。
凤玄把宝嫃放在炕上,把衣裳脱下来裹住她,摸着她冰凉的脸儿,心疼之极。
宝嫃强道:“夫君我不冷的。”
凤玄亲亲她的脸:“一会儿吃点热饭菜,等热水来了,洗一洗手脚就好了。”
宝嫃点头,牙齿合在一起微微地打战。
不到一刻钟的时候,掌柜的婆娘果真把饭菜送来,只不过两菜一汤,因过年,无非是肉跟白菜,并个骨头汤,又有两个热腾腾地白面馒头。
一会儿工夫小二也把热水送来,两人洗了手,坐在桌子边儿,宝嫃看着,不吃只是看,凤玄问道:“娘子不喜欢吃吗?”
宝嫃摇了摇头,嘴唇张了张,才小声说:“没有,我只是想……我没有跟夫君做饭……”喃喃说完之后,才奋力一笑,“夫君快吃吧,我都觉得饿了。”说着,就用力咬了一口馒头。
凤玄沉默片刻,便也点了点头。两人把东西吃了,果真炕也热了起来,凤玄又出去要了些热水回来,跟宝嫃洗了脚,整个人便暖和过来。
这天晚上,两人便在这小店内过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凤玄早早地起身,天色还蒙蒙亮,店内悄无人声,凤玄留了二百钱,正要把马儿拉出来再赶路,人在院子里,忽然间听到外头马蹄声响。
凤玄一惊,唯恐有人追来,停了动作侧耳听外头,果真听那马蹄声越来越靠近,而后从店门前极快经过。
凤玄眉头微蹙,并不擅动,果真,眨眼的功夫,那马蹄声竟去而复返,渐渐地停在了店前。
凤玄眼神极冷,双手握拳,耳畔敲门的声音已经响起,凤玄一咬牙,正要出面,忽地听门外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住店!”
凤玄一愣之下,径直走过去把店门打开,店门开处,外头的人一抬眼,四目相对,那人一惊:“王……”后面一个字急忙咽回去,便看周围。
原来这来人竟是顾风雨,凤玄很是意外,见他身后周遭无人跟随,便后退一步让他进来,顾风雨迈步进来,才小声说:“王爷怎么在此?”
凤玄道:“赶路在此暂时歇息,你又为何忽然来到?”
顾风雨道:“小人又在乐阳县发现几个探子,跟随着几个人追到这里,发现他们埋伏在这镇子外的小树林里,王爷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妥吗?”
凤玄震惊非常:“并无!他们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一时大为烦恼,他已经动作极快地赶路了,这路线也并未给任何人知道,这些探马当真是无孔不入。
顾风雨也是忧心忡忡:“若让他们追来,恐怕又是一番纠缠。”
两人正说着,那店掌柜跟小二听了动静已经出来,宝嫃等不到凤玄,也从里面出来,一下看到顾风雨:“你……”
顾风雨似不知如何面对她,就一点头,便垂了眸子。
凤玄暂时无法对宝嫃解释这些,心里一合计,便叫着顾风雨出了门,对他说道:“既然你来了,你替我护着宝嫃……我去镇子外,把那些人先解决了再说。”
顾风雨神情微动,定定地看着凤玄,一会儿又垂了眼皮:“王爷吩咐,小人丁当遵命。”
凤玄一点头,将要转身之时,又停下来,对顾风雨嘱咐说:“务必要照料好她,不容有失。”
顾风雨垂头抱拳,沉声说:“是。”
凤玄入内,便叮嘱宝嫃:“娘子,我出去一趟,片刻就回来,你现在此等我片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