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嫃手扶了扶额头:“没事……没事……”
顾东篱不动声色地放开她的手臂:“那么我们就走吧?”
宝嫃答应了,抬头往前看,不免又看到红墙碧瓦,她深吸了口气,冬日的冷肃让人精神一振,宝嫃心中念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要见到夫君了反而如此不济事?不行……我得打起精神来。”她跟在顾东篱身后,一边走一边连连地深呼吸竭力镇定心神。
如此两人一路往前,走了两刻钟,远远地望见一座很大的殿阁,顾东篱领着宝嫃,拾级而上,转了两层,终于停下。
顾东篱转头看宝嫃,黯然道:“进去吧。”
宝嫃望着面前的房门掩着,就道:“我……我夫君在里头吗?这回是真的?”
顾东篱点点头,宝嫃复又深吸了口气,才伸出手去将门一推。
门扇无声地在跟前敞开,宝嫃迈步往内:“夫君!”
宝嫃往内扫了眼,却望见有一人正好转头回来,宝嫃一眼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顿时笑着叫道:“夫君!你果然在这里!”她欢喜非常,迈步便跑向那人。
跟宝嫃的欢喜相反,里面站着的“凤玄”望着她,却是满脸地震惊之色,震惊之余,又带着几分慌张。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忙碌,木有记录霸王票,又多了几个萌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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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是第二更,扣人心弦的时候,细细看啊~
找到了《凤再上》的预售地址,以上章我发的封面为准哦,在《花月佳期》的文案上我也加上新封面了,现在这个人物的貌似做成海报啦
102、荣华:衣带日已缓
对面那人,似是坐着,听了动静才转过头来,正好儿对上进门的宝嫃,目光相对那刹那,这人身子往后一仰,像是吃了一惊,面上露出又是震惊又是惊慌的神色来。
宝嫃朝思暮想了许久,乍然见了“凤玄”的脸,兴高采烈地便跑过来,将要到这人身边的时候,望着他愕然的脸色,脚步却逐渐地慢了下来。
在距离这人身前两三步远之遥,就好像脚下有什么东西绊住了,宝嫃停下步子,脸上喜悦之色一点一点地隐没。
“夫君……”嘴里兀自喃喃地,声音却极低,宝嫃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人,心嗵嗵地跳起来:眼前分明是一摸一样的脸,眉眼,口鼻……然而,有什么不对。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陌生了,望着她的时候,半点昔日的温柔之意都无……宝嫃定了定神,几乎想要抬手去擦擦眼睛,然而眼前这人的样子仍旧未变,依旧如同方才所见。
宝嫃站在原地,想要笑一笑,想要唤一声,面上却露出极艰难的勉强笑容:“夫君……”
那人并未回应她,脸上反而露出一种类似警惕的表情,双眉皱着,不悦地沉吟。
宝嫃想要跑到他跟前去近距离看一看,可是双脚却好像在地上生了根,无论如何再也挪动不了一步,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他忽然出声道:“你认错人了。”
这声音,似曾相识,又陌生,又熟悉。
宝嫃陡然打了个寒战,骨子里透过一股阴凉来:“我……我……”这句话,她在哪里曾经听过呢?眼前电闪雷鸣,显出那大雨倾盆的一夜来。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出去!”她一句话未曾说完,这人复又出声。
宝嫃望着他熟悉的脸说出这样疏远冷漠的话,整个人好似灵魂出窍,身不由己地低声说:“我……我找我夫君……”
“那就去找!我根本就不认得你,”他很不耐烦,“没听到吗?出去!”
自始至终,他都坐着未动,说话的时候,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若是宝嫃看得仔细一些,便能看出他眉宇之间锁着的焦虑之意。
“可……可是……”宝嫃好不容易挪动脚步,试图走上前来,“可是……”
“没有可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那人极快地打断她的话,“快走!”
宝嫃失去所有的语言,只是死命地看着这人的脸,而他察觉后,便将头转向另一边避开她的目光。
宝嫃眨了眨眼,感觉眼睛很不舒服:“可是你怎么长的跟我夫君一样呢?”
她没有法子,不知怎么才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切都不对,很是不对,不对的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宝嫃很想大哭,可是又不能,只是颤抖地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我不是你没听到吗?啰嗦!”这人提高声音,手用力在椅子上一拍。
宝嫃目光移动,忽然发现他原来不是坐在“椅子”上,那东西像是椅子,可又不是,带着两个轮子,随着他一拍,略微晃了晃。
宝嫃伸手掩住口:“你……”
他却厉声喝道:“你不走,是让我叫人来吗?”
宝嫃左右一看,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她忽然想到顾东篱的话,就好像从水里捞出一根稻草来:“顾大人说……说让我来这里见我夫君的……你、你是谁?”
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人在梦中,她看着一个人,长着跟夫君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却又不是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梦吗?
那人见她不动,暗自咬牙,双眉紧皱,正欲再说,就在这时,只听到有人叫道:“娘子!”
宝嫃听了这个声音,魂魄仿佛也聚拢来,眼前如有光亮起,宝嫃叫道:“夫君!”含泪扭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却见从身侧的屏风后面,有人挣扎着极快地跑出来,正是凤玄。
宝嫃望见那熟悉不过的身影,眼中的泪一涌滚落出来:“夫君!”奋力冲过去,张开手便欲抱过去。
有人在后将她一拉,宝嫃身不由己地被拉的又退回去,电光火石之间,有人跃出,将凤玄拦下。
宝嫃回头看拦住自己的人,却见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黑衣人,紧紧地扭住她的手,宝嫃竭力挣扎道:“放手!放手,夫君……”
那边凤玄抬掌击退一个挺身上前的侍卫,喝道:“放开她!”
原先那长得同凤玄一摸一样的人,望着这一幕,震惊之余,焦虑之色更甚。
正在这慌乱之际,却听到一人道:“闹够了没有!”
凤玄听了这个声音,便停了动作,宝嫃转头,却见是昨儿见过的那位“大官”,便是当今皇帝刘圣。
凤玄双手握拳,转头看向刘圣,刘圣踱步出来,身侧跟着顾东篱,他先是看了一眼凤玄,又看了一眼那轮椅上的人:“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肯说吗?”
轮椅上坐着之人拧着双眉,却看凤玄,凤玄扫他一眼,冷笑着道:“有什么可说的!”
刘圣同样冷冷一笑,目光越过他,看向宝嫃:“李宝嫃,你昨天跟朕说你要见你的夫君,今天,朕把你的夫君送到你身边儿了,朕没有骗你吧。”
不知为何,宝嫃心中竟没有更多的喜悦,刘圣又道:“如今两个人都在你跟前,你可要好好地看……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夫君……”
凤玄听到这里,怒道:“你够了吗!”
刘圣轻描淡写地看向他:“乐阳县的连世珏?你对朕的语气,可是大不敬,是要朕命人将你拿下再说话吗?”
凤玄咬牙,转头看向宝嫃:“娘子!”
宝嫃对上他的目光,本能地就想要冲过来,然而一颗心却好像阴云笼罩般,身不由己地竟看向旁边坐在轮椅上的那人。
“你……你……”宝嫃望着那人的脸,心就好像早上出门时候一样,狂跳起来,现在她总算明白是为什么,是因为惧怕,因为一种能够把人完全摧毁的恐惧,她无助地看向凤玄,“夫君……他是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极为微弱,几乎不可闻。
凤玄咬唇,却无法作答。
刘圣身边,顾东篱慢慢出声说道:“这个,就是当朝的神武王殿下。”
宝嫃听到“神武王”三个字,脑中越发轰然一声,茫然而震惊:“神武王爷?”
凤玄叫道:“娘子,你别怕……”
刘圣望向他:“知道着急了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凤玄几乎无暇理会他,只是望着宝嫃。
宝嫃看一眼凤玄,又看一眼那“神武王”,凤玄一直都紧紧地盯着她,而那位“神武王”,却始终将脸侧开不去看她,偶尔目光相对,却又极快地闪开了去。
刘圣旁观一切,又道:“李宝嫃,觉得奇怪吗,世间居然会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起初,连朕也不相信,只不过现在,却不容朕不相信,也不容你不相信,你可要看好了,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夫君,哪个才是连家村的连世珏?万万不要误认,否则的话……”
凤玄将目光从宝嫃面上移开,看向刘圣,用一种极低的声音道:“你当真……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刘圣道:“朕做什么了?本来有一种不必大动干戈的法子,可是你并未答应。”
两人彼此相看,刘圣面上云淡风轻地,望着凤玄,心中的震惊却一分一分地加重,他瞧见凤玄的双眼,眼睛红红地,就好像无数地伤痛在里头交织,织出了无数让人触目惊心地血丝。
宝嫃就那么站着,也没再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不知怎地心里难受之极。
凤玄看着她,两人都也没有再说话。
沉默中,那轮椅上的神武王哼了声,满不在乎似地开口说道:“皇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也不知这究竟是一幕什么戏,闹够了也累了,我想回府了。”
刘圣听了,便慢慢道:“何必着急,等她认完了也不迟。”
神武王道:“皇兄,难道你是疑心臣弟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刘圣往后一坐,默认。神武王望着他:“皇兄,臣弟为了皇兄你的社稷江山,把双腿都搭上了,难道真个是鸟尽弓藏,皇兄你是嫌弃臣弟了,故而才找一个跟臣弟相似的人来,要兔死狗烹吗?”
刘圣一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永远当不了真的,不管究竟有多像。”他转头看向凤玄,“你说是吗?”
凤玄浑然不理,只是看着宝嫃。
刘圣哼了声,同看向宝嫃:“李宝嫃,朕虽然只见过你一次,却也知道你性子单纯,听闻你成亲当日夫君就入了军中,然而你大概也记得他是个什么脾性的人吧?你觉得,在你面前的这两个人,哪个才是真正的连世珏呢?你果真不用怕,朕会为你做主的,不过……倘若你认错了的话……”
神武王听了,道:“皇兄,你如果真的要对付我,大可下手就是了,何必找两个无辜之人,威逼利诱地,特特地来做这场戏呢?”
刘圣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道:“你也不必着急,水落石出之时,自有你的归宿。”话语里头,锋芒毕露。
顾东篱在旁边听着,面上镇静,手心里却也捏一把汗。
神武王闻言便略一苦笑,面上却没有更多惊惧之色。
他说完之后,便又看向凤玄,正好凤玄也看向他,两人目光一对,又齐齐地看向宝嫃。
这一瞬间,在殿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在看着宝嫃,宝嫃却几乎看不清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眼睛不知为何一片模糊,唯有脑中走马灯似的不停有什么在忙乱地——
她记得那来传话的里长说:册子上没有你夫君的名字,大概是战死了。
她记得当看到电光闪烁里夫君的脸的时候,她以为是老天开恩,送他们夫妻相聚,不管是梦也好是死了都好,只要在一起就好,那种不真实的轻浅的喜悦……生恐随时失去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水滴在手掌上,终究要滑落,再怎么拼命用力也握不住。
刘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宝嫃,你万万不要‘再’认错人啊。”
宝嫃猛地打了个寒战,她终于记起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了。
当时她满心欢喜地带着死而复生的“夫君”回家后,夜半惊梦,他起身欲走,她拉住他不放,他沉默许久,曾说:“你认错人了,我并非是你的……”
当时她以为他因战之故性情大变,又乍然相逢唯恐失去,哪里会想到……他所说的,或许竟是真的?!
宝嫃双眸瞪得大大地,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两张脸,凤玄的脸是模糊不清的,“神武王”的脸也是模糊的,宝嫃茫茫然地看了会儿,身子便晃了晃。
刘圣一示意,看着她的侍卫便松了手,宝嫃脚步稍微挪动往前,是向着凤玄的方向,然而却只是轻微地一探而已,忽然间又缩回去,转而走向“神武王”。
凤玄定定地看着她,整个人就好像变成了一座冰塑。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章是要具有极大的勇气的……
103、荣华:浮云蔽白日
顾东篱在明白天子刘圣的打算之后,曾经问过天子,为何要如此安排。
刘圣只是淡淡冷笑,却未曾宣之于口:先前凤玄事事听命,自小到大,毫无忤逆。没想到却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来。
若说他是一时不忿冲动离开,倒也有可能,然而此后的性情转变,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促成的。
不管是刘圣亲耳所听还是亲眼所见,对于凤玄而言,毫无疑问,他的转变有个人“功不可没”,那便是李宝嫃。
起初不仅仅是顾东篱无法置信,就算是刘圣也同样无法置信。
他是最懂他这个弟弟的,对他而言就好像是一柄最锋利而可靠的剑,从来不会出现意外。而对剑而言,什么儿女情长,则更是无法想象的事。
先前的凤玄也的确如此,就算当初要撮合他跟所谓“京城第一美人”之间姻缘,在面对那女人的时候,凤玄连抬眼多看一眼都懒得。
可是如今他不同了,竟肯为了个女人隐姓埋名,竟也肯为了这个女人一路上京,在应当相见相认的时候不肯松口,口口声声地唤着“娘子”。
脸是一样的毫无疑问,但是他的双眸之中多了一丝什么东西……刘圣知道那唤作什么,令他担忧,惊疑不定。
先前对于凤玄来说,该当保卫效忠的是他刘圣的天下。
但是现在对于凤玄来说,他决意死死维护不肯放松的,是那个女人,或者说,是那个女人带给他的一切“不合时宜”。
天子知道,该怎么行事才会摧毁凤玄现在所无法松手不容别人侵犯的那些东西。
——他看重什么,自然就要从毁了这“什么”上开始。
刘圣坐在龙椅上,不动声色而又深沉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如他所料,这民女的确是被他亲爱的弟弟给轻易地骗了。不过的确,谁能想世上居然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地人呢,更何况不是血亲关系。
且以凤玄的能耐,想用心骗一个人的话,必然手到擒来,何况这女子看来很是单纯天真极好骗似的。
刘圣的嘴角微微地挑着,带着冷峭的笑意,任凭她怎么天真,他如今便要毁了这份天真,只要她认了她真正的夫君连世珏,他亲爱的弟弟还有何立足之地。
——刘凤玄不惜抛下世人所艳羡垂涎的一切,只为守着那个微不足道的身份……
而那个身份灰飞烟灭之后,他贪恋的一切也化为乌有。
他自有法子逼他认错,逼他乖乖地依旧回来,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顾东篱看一眼宝嫃,又看一眼旁边的天子,天子的脸色几分阴郁,让人想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顾东篱却只觉得心惊肉跳,他的目光往旁边闪过去,望见凤玄。
站在原地的凤玄,就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双眸望着宝嫃,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仿佛魂魄已经随了她去。
暗底下波澜无声,令人窒息难受的寂静中,宝嫃缓步走向“神武王”。
“他”一直坐在轮椅上,手按在把手上,本来是侧对着她,随着她一步一步靠近,便转过头来相看。
他看一眼宝嫃,目光极快地闪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不悦似地又看过来。
——依旧是那么好看的脸,倘若不是知道旁边还有一个凤玄,宝嫃定然会以为他就是自己的夫君了,一个不会温柔看她的夫君,一个不会冲她露出那样笑容的夫君。
宝嫃直直地走过去,走得并不稳当,每一步都好像用了极大的力气。
“神武王”拧着双眉,眼睛里毫无表情,略带一点冷地望着宝嫃,一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来。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宝嫃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中的泪无声地跌落下来,又极快地涌上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每个人却都好像在等待一个声音。
宝嫃看了“神武王”一会儿,忽然间伸手,颤抖的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
“神武王”身子一颤,脸上露出惊疑交加的表情来,脸随着往旁边一闪,却到底又闪避不过,宝嫃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她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手几分软,有的地方有些粗糙,只是不怎么温暖,凉凉地。
“神武王”眉头一皱,几分隐忍,双唇紧闭不肯做声。
宝嫃手摸着他的脸,近距离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番,眼中的泪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腮边,看来就好像是他落泪了一般。
凤玄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幕,心凉如水,整个人站在大殿内,却觉得身体几乎不复存在。
宝嫃怔怔地将“神武王”看了好大一会儿,手在他的脸上缓缓地滑下。
然后她后退一步,似乎是想转身,却忽然之间伸出双手来,用力地抱住头。
宝嫃抱着头,身子慢慢蹲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凄厉的叫声,几分隐忍,几分忍耐不住,听来充满了绝望之意。
在场众人听了,面色各异。
唯有凤玄迈步上前,焦急而痛苦地叫道:“娘子!”
他挣脱了两边侍卫的束缚,极快地冲向宝嫃,将到她的身边,却又被侍卫拦下。
宝嫃听了他的声音,动作便停了下来,只是浑身仍旧在不停地发抖,她慢慢抬头望他,泪眼里,似是惊悸,似是绝望,似是无限悲伤。
凤玄被人拦着,双眼紧紧地盯着宝嫃,对上她的泪眼那刻,心紧紧地一颤,终于不顾一切地大声叫道:“够了!不用再逼她了,不用再逼她了!我认就是了,我……”
刘圣听了,微微动容,然而凤玄最后的一声还未叫出声来,就听到宝嫃小声道:“夫君……”
凤玄身子一震,见宝嫃极慢地、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她望着自己,嘴唇动了动,声音虽小,却足够他听得极清楚:“夫君,我们回家吧。”
她说完之后,便试着往前一步向他走来,然而脚步一动,整个人就直直地向前栽了过来,她心力交瘁,浑身的力气都在一起一步之间耗尽。
凤玄瞪大眼睛,双臂一振,将侍卫甩开,及时地将宝嫃抱住:“娘子,娘子!”惊喜未已,就变作震惊担忧。
宝嫃被凤玄抱着,眼皮微微地一动,似乎想看他,却又无力睁开:“夫君……回家吧。”她喃喃地,声音微弱不清,“我不喜欢这里……”
凤玄抱紧了她:“娘子,娘子……”泪也落下来,打在宝嫃脸上。
座上刘圣见状,几乎忍不住霍然起身,谁想到竟功败垂成!又惊又怒之下,却见凤玄抱着宝嫃起身,往外就走。
刘圣怒不可遏:“站住,你去哪里!”
凤玄淡淡道:“你没听到吗,我娘子说要回家。”
刘圣冷笑:“回家?哪里才是你的家,这里就是你的家!哼,区区一个农妇敢在朕面前狡辩,恐怕她是太愚蠢了些不知道何为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凤玄望着宝嫃苍白的脸色,轻声问,“你是一定不肯放过我了?”
刘圣看着他的背影,拧眉:“你真是越来越无状了。”
凤玄道:“我也是一介村夫,愚蠢的什么也不懂,所以……若有人不让我过安稳日子,我就也不会让他过安稳日子。”
刘圣倒吸一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凤玄瞧着宝嫃一动不动,仿佛昏迷过去,便将她往怀中搂了搂,才转身看刘圣:“事到如今,不用瞒了。”
说到此,他又看一眼“神武王”,却见“神武王”只是冲他满不在乎地一笑:“王爷,你不必管我啦。”
这话一出,刘圣同顾东篱双双一惊,虽然早就料到真相如此,然而他们这么猝不及防地竟认了,倒是让人意外之极。
凤玄望着他:“抱歉。”
“神武王”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凤玄才看向刘圣,他的眼神清明之极,缓缓说道:“我已经厌倦了这里的一切,自从我决意要走的时候,就当自己是个死人而已,如果不是她……”他低头看一眼宝嫃,“现在你恐怕连我的尸骨都找不到!什么皇家血亲,什么神武王爷,对一个死人来说都是虚话,我已经远离朝堂什么也不求的,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心满意足地安稳活一次?”
刘圣凝视着他的双眼,冷笑着说:“你这是坦承你自己的身份了?不管怎样,你都是刘姓子孙,是皇亲贵胄,不管是生是死都改变不了,你生为王爷,又怎么能跟个贱民互换身份,你作出如此荒唐之事来,不思悔过还敢同朕辩解!”
“既然互相说不通,也无妨,”凤玄同样直视刘圣双眼,毫无惧色,“皇兄,如今事实就在眼前,你说你想如何吧!”
刘圣喝道:“把人放下,跪地请罪求饶!然后朕再酌情发落你!”
凤玄一笑:“是吗?那大概我会自保无事……那么我娘子呢?”
刘圣道:“一个村女而已……”
顾东篱听到这个,心头一沉。
凤玄见刘圣未曾说完,便道:“在你眼里她是个村女,在我眼里,她却是我的天,皇兄,你想把她怎么样?以你的脾气,大概是要把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罢?”
“神武王”听到这里,面上也忍不住露出诧异神情。
刘圣眸色暗沉:“凤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你的天,我算什么?这般罔顾法纪伦常的胡话你也说得出来,你当真是失心疯了不成?”
“既然如此,皇兄你大概是执意不肯放我离开了。”
“你是在做梦!”
凤玄笑道:“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不会答应我跟她好的,你也不会眼看我过好日子,好吧,皇兄,是你逼我的。”
刘圣心中掠过一丝阴影:“你想如何?”
凤玄道:“皇兄,你以前对我颇为忌惮,你忌惮我什么?”
刘圣双眸瞪大,身子竟然一晃:“难道你想……你、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女人……”
“皇兄,我素来是最听你话的,也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想要刀锋反转,”凤玄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又道:“所以皇兄,你别再逼我,就什么事也没有,你若真懂我,就该知道我没什么野心大志,如今更是,只想跟她过安稳日子而已,皇兄你若成全我,皇兄你便也仍旧江山稳固。”
“你竟然,威胁朕……”刘圣几乎不知要说什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涵养也尽数散破,恨不得冲过去掴他几掌。
凤玄又道:“并非威胁,皇兄,我知道你虎牢的精锐了得,他们大概也知道,我的军师跟我接洽过,我上京之前,已经同他交代好了,若是此番我出不去,那么……”
刘圣大惊复大怒,顾东篱听到这里,便忍不住:“瑞望!你疯了吗!且不说你同陛下是君臣,你同他更是兄弟,为何竟闹得如此,你本无此意,何必因为区区一件小事弄得如同……”他忌惮那两个字,始终不肯说出。
“如同谋反是吗?”凤玄却毫无忌讳,平静说道,“我们是兄弟,本不该互相猜疑的,但是皇兄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我对你从无二意,你却始终无法释怀,既然你忌惮忧虑了那么久,那么不妨我将事情做成真的来成全你那一片惴惴不安的猜忌吧!”
刘圣恼羞成怒:“大胆!来人!”手一挥,侍卫们从屋外一拥而入。
凤玄扫一眼进门的侍卫,淡淡道:“兄弟又如何,皇权之前,还不是要刀兵相见,这世上唯一真心实意对我好的,就只有我娘子……”说到后面一句,声音却低了几分,又带几分温柔。
刘圣气急恼怒,正要令人动手,忽然间外头有人磕磕绊绊冲进来:“陛下,大事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宝嫃宝嫃不容易,好吧,接下来给凤玄哥处理
最近事多,有些内忧外患的,我也是很心力交瘁,水火交加一般,今晚上本来请假了,但一直趴在电脑桌前,想再试试,虽然这么晚了,但写好了就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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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荣华:游子不顾返
见凤玄始终不肯归伏,以为稳操胜券的计策又因宝嫃的不肯就范而无用,刘圣正怒不可遏,见仿佛又另生枝节似的,当下喝道:“发生何事!”
那边,几个侍卫将凤玄拦住,凤玄只顾抱住宝嫃,难以分手对敌,便一闪身避过。
他乃是武道高手,自不会束手就擒,觑个破绽,长腿横扫,便将一个近身的侍卫踢得倒飞出去,手中兵刃跌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响声。
刘圣一眼瞧见,心中火焰越发三尺高。
此刻从外头磕磕绊绊冲进来的内监跪倒在地,慌张之极,颤声禀告道:“陛下……太子殿下被人劫走了!”
“什么!”刘圣闻言,陡然色变,他心思转动甚快,陡然间就将目光投向凤玄。
凤玄正同侍卫们相斗,耳畔听到那太监三言两语,心中也是一惊,然而正是紧要关头,手脚却仍不容怠慢。
这些围上来的侍卫,还并非是等闲的宫内禁卫,都是虎牢中人,且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更棘手的人物未曾出面呢。
这一瞬间,那内监又双手呈上一封似是书信的东西,哆嗦着继续说道:“陛下,这是那劫走太子殿下之人所留。”手抖个不停,那信几乎就跌下来。
顾东篱上前,将信件取来,为防万一自己打开来,把信纸抖了抖,发觉并无别物,才交给刘圣。
刘圣打开来,放眼一看,顿时越发动怒:“混账!”
凤玄回头,两人目光一对,刘圣道:“刘凤玄,你做的好事!”
凤玄正自懵然,见状双眸一眯,顾东篱先前隐隐看清信纸上所写,当下道:“陛下,此事恐怕另有蹊跷……未必肯定是王爷所为。”
凤玄一听这个,心头一震,就看刘圣,兄弟两人面面相觑,刘圣道:“若非是他的共谋,又有谁还知道他的真正身份,竟然在此刻拿太子要挟?”
凤玄前头听了那太监禀告,本来也同样惊了一惊,有些疑惑,然而此刻却又被听到刘圣如此说,当下心寒之极,不怒反笑道:“皇兄你果真是明见万里,你说是,那就是吧!横竖我不差这一条罪名了。”
刘圣将手中的信纸一抖,居高临下怒视凤玄:“上面说除非放了你,不然的话就会对太子不利,不是你的人又是谁所为?”
凤玄冷笑道:“皇兄你都不知道,臣弟又怎会未卜先知,既然如此,那么皇兄你就放了我以保太子平安如何。”
刘圣气怒之极,他们兄弟两个,从小到大虽有争竞,但凤玄向来是事事相让的,偶有不可开交时候,必然以凤玄低头告终。
凤玄从无一次跟刘圣如此忤逆对上的,谁知道这一次,还忤逆的如此彻底。
刘圣气怒攻心,只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挥手一指:“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给朕把他擒下!”侍卫们闻言,顿时更围过来,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凤玄此刻分不出手来,顿时便有些落于下风。
刘圣恨得牙痒痒,有心看凤玄落败,却见凤玄被众人围着,刹那间单手将宝嫃往怀中一抱,分手出来,铁掌往前,将一个侍卫拍飞,顺手却又把他的兵器夺过来。
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情势却已经转变,凤玄手起刀落,招招狠辣不留情,一瞬殿上血光四溅,惨叫声连连传出。
刘圣在上看着,心中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凤玄“神武王爷”的称号是他亲封的,他也知道这个弟弟是用兵如神,百战百胜地……然而有凤玄替他开疆护壤,他便是个“太平天子”,从不曾亲眼见过刀引血光,更不曾见过凤玄亲自提刀杀人之态。
如今赫然相见,目睹凤玄狂态,刘圣心中巨震,一方面是没想到凤玄果真竟敢在他面前大开杀戒,另一方面,是因亲眼所见这血腥场景而有些承受不了,鼻端嗅到那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忍不住竟后退两步。
顾东篱从方才开始就心急如焚,此刻在旁边见天子面色有异,急忙道:“陛下,以王爷的品性,绝对不会对太子下手,动手者怕是另有其人,陛下还请三思!”
刘圣听了,不由地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手上那信,此刻凤玄杀的眼红,半身也都沾了血……刘圣望着自己的弟弟,只觉得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煞神,忍不住有些心惊胆战。
他身边还有虎牢的精锐护驾,暗中还有一位高手,虽然不至于担忧凤玄会杀过来,但若再如此继续下去,恐怕就会两败俱伤无法收拾。
到底是历练已久的帝王,虽然一时被凤玄气急了眼,很快地却又反应古来,略微镇定片刻,刘圣暗中使了个手势,复站稳了身形叫道:“住手!”
侍卫们本就已经抵挡不住,闻言纷纷后退。
凤玄握着血染的刀,手腕微抖,回头冷看刘圣。
刘圣看着他杀气四溢的眼睛,竭力镇定道:“凤玄,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你也不用跟朕赌气,太子是你的侄儿,你总不会眼睁睁看他遭遇不测。”
这话倒是有三分道理,只不过来的略有些迟了,凤玄哼了声,未曾再说,把刀往地上一扔,仍旧抱了宝嫃,低头便看她有没有事。
刘圣看凤玄似只关心他怀中那人,心中便更是一沉,却忍耐着又道:“既然如此,那么朕就放你出去,只不过你该知道,不管怎样,你都是刘氏子孙,纵然一时间犯了糊涂,终究是会明白过来究竟孰是孰非……你去吧!”
凤玄看宝嫃脸色有些不太好,嘴唇也有些泛白,正在担忧,闻言有些意外,就看刘圣。
刘圣尽量温声:“凤玄,你毕竟还是朕的兄弟,不要让朕失望……”
凤玄皱眉,深看刘圣一眼,情知事情不可耽搁,他这位兄长,心思深沉,脾气更是捉摸不定,保不准下一刻会不会反悔……
凤玄不再说话,转过身往外大步而去。
身后刘圣见他离开,便喝道:“派人跟上……再去宫内搜,务必要把太子找到!”
凤玄急急地出了宫门,遥遥地望见一队人马迅速赶来,尽数都是膘肥体壮的黑色骏马,马上骑士的衣着也都是一色的黑衣,斗篷罩头,玄巾蒙面,背上带弓,腰配长剑。
这打扮乍一看,有些像是侦缉司的人,然而气势上却大不同,这一色人奔驰而来之时,马蹄惊雷,骑者如虎,令人感觉就宛如千军万马来临一般气势十足地。
守着宫门的侍卫们见状,不知何事,急忙便戒备起来。
凤玄冲了出去,见状精神一振。
那领先一人打马冲来,守着宫门的几个侍卫试图阻拦,却被旁边分出的两匹马上之人挡在外围,竟近身不得。
那马上之人露出在外的双眸细看凤玄一眼,便低声喝道:“天罡三十六!”
凤玄面上笑意一闪而过:“从虎不从龙。”
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光,急忙翻身从马上滚落下来,跪地道:“属下参见王爷!”
凤玄道:“速起身,你们怎会来此?”
那人起身,肃然站立:“军师传了消息给我们,让我们赶来京师,务必要接应到王爷!”
凤玄也不多话,将来的众人扫了一眼,只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京城再说。”
那人沉声道:“属下等早有准备,请王爷上马!”旁边一人打马,手中牵了一匹膘肥马儿过来,并不言语。
凤玄也未多言,抱着宝嫃,翻身上马,先前下地那人才也上马,分出六骑在前头引路,凤玄抱着宝嫃在中间,其余马上骑士跟着而行,后面四匹马殿后,将那赶过来的宫中侍卫击退。
这前来接应凤玄的,细算起来应该是三十六人,都是凤玄历年来在军中提拔起来的将领,按照天罡星数三十六神将组成,乃是高手中的高手,精锐里的精锐。
只是经过长陵之战,三十六人损了十四位,重伤者两人,因此能用者只剩下了二十人,这一番前来,又有两人因事未曾及时赶到,前来的就只有十八人而已。
先前那同凤玄说话的,是天罡里头的水火二将之一,人称“烈火将”的朱元。
――他同凤玄对答的“天罡三十六,从虎不从龙”,便是相认的暗语。
其中的“虎”指的是凤玄所用的行兵虎符,而“龙”,则是指天子,所谓“从虎不从龙”,取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
这三十六人,每一人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将,又因为常年作战,经验丰富配合无间,合在一起,便如同一支作战力极强的队伍一般,寻常五六百人也无法跟他们匹敌,此刻虽然损了人数,但仍非同寻常。
凤玄先前同刘圣所说的,倒也非危言耸听,而陆通是个谨慎之人,又顾及他们兄弟之情,故而先命天罡三十六先行,保凤玄无事,然后等凤玄安然退了出来,再行其他,一切由凤玄定夺。
而刘圣不知道的是,凤玄手下这批人马,虽然只剩下了二十个,但在凤玄决意离开之前,就已经将他们解散,因为个个都是军中精锐,才能出众,不管带兵或者行军都是好手,且又忠心耿耿,因此都安排在各个州、郡的军中要害,有人甚至在京内的兵部供职。
这一段日子,再加上陆通的暗中安排,这些人的职位更有了相应变动,也相应地笼络了属于自己的心腹。
天南海北,就好像张了一张无形的网,无事则罢,一旦有事,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番陆通消息一出,这些人奋不顾身地前来救“主”,此刻还是蒙面而已,若是扯落面罩,任何一人都可能是威震一方的朝廷大员,要说是能动乱天下或者血洗京师,都不是不可能的。
这些人如同虎狼一样,从京师的大街上呼啸而过,一路上无人能挡。
更因为头前开路的持有大内紫禁令,只有皇帝内卫才能持有的,可在皇城内外才能通行,等闲人等不得阻止。
一帮人如一团黑色锦云般席卷呼啸出了城门,足足离开一刻钟后,身后才有追兵也跟着出了城。
然而城郊空旷,四野无人,雪也都化得泥泞,进出京师的人马无数,地上印迹无法追踪,自然是一无所获的。
这些人出城后便分散开来,各自行一路,行了二三十里后,复又汇合在一处,往前又行。
京郊处,六十里外有一座紫霞山,冬季里山石嶙峋,却因为山上多种植松树,满山未曾全消的残雪压着郁郁黑青色。
这些人便顺着往山上而去,山前的半山腰处,有座紫霞观,因为距离京城远,香火稀疏,只有逢年过节,偶有京内一些贪静的贵人前来,却因为地脚偏僻,山上又冷,常呆不了几日就离开。
因此少有人知道这紫霞观,更加无人知晓,那越发冷寒的后山,还有一座隐秘地松吟山庄。
众人从紫霞观旁侧上山,行到山顶处又沿着崎岖山路往下,渐渐地被松林遮眼,山石矗立,看不清前头路途。
正观望,从松林里却跳出个人来,道:“诺,我说吧,来的正好儿!”
领头之人一看,面巾后的脸上露出笑意,人马簇拥中的凤玄一看,也不由地一笑,原来这来人是认得的,那样稚气未脱朝气蓬勃的脸,手中提着一柄极大的长刀,居然正是岳凌,身边儿还跟着个挽着双髻的小童,正瞥他说道:“偏你话多,我自也听到了,用你说吗!”——
作者有话要说:好晚了~擦个泪
不过今晚jj巨抽,一直显示啥数据库连接失败,我怀疑更新了会不会被看到啊~
105、荣华:思君令人老
岳凌本正欲拌嘴,一眼看到凤玄跟他怀中的宝嫃,当下面露喜色:“酒窝姐姐,还有……”本惊喜地唤宝嫃,再看到凤玄,脸上就露出踌躇神情。
方才行了半路,将上山的时候,宝嫃就悠悠醒来,被凤玄搂在怀中,呆呆怔怔地不能出声,只是时而抬眼看向周围,望见身着黑衣的三十六将,脸上便掠过一丝惶然之色,复又面带疲倦地闭了双眸。
凤玄本想安抚几句,见宝嫃似乎困倦欲睡,就未做声,只尽量将马儿放慢,让颠簸勿要太甚,宝嫃也不再看周遭,上山一直到此,都是双眸紧闭,此刻听到岳凌的声音才又睁开眼睛。
岳凌叫罢,宝嫃面上才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你、是你……岳……”
岳凌见她要叫自己名字,便跳上前,喜气洋洋一拍胸,道:“我是岳凌呀!”
他们这一对话,那边凤玄听宝嫃出了声,面上也才露出些宽慰之色,一眼扫见那小童,便抱着宝嫃,从马上下地,其他的三十六将却仍未动。
凤玄先看宝嫃:“娘子要下地吗?”
宝嫃抬头同他目光一对,极快地又低头:“嗯……”声音也低低地。
凤玄便将宝嫃放下来,岳凌凑过来,颇为高兴地同宝嫃说道:“宝嫃姐,我们又见面啦。”
宝嫃瞧着他满脸高兴的神情,不知要说什么,便“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