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嫃听到一声“王爷”,浑身一震,眼睛便看向他身上,蓦地望见他人竟是坐在轮椅上。
一瞬间宝嫃猛然将手抽了回来,退得太急,身子又晃了一下,却幸好靠在栏杆上才不曾跌落下去。
坐在轮椅上的神武王看着宝嫃,面色淡淡地,看不出喜怒,片刻才出声说道:“你退下吧。”却是对那公公说的,声音有些哑哑地。
宝嫃心神荡动,眼看他的容貌,耳听这个声音,心头冰火交加。耳畔又听到那男子细声细气地答应了句“奴婢遵命”,便不见了踪影。
一直在他走后,神武王才又开口对宝嫃说道:“你随我来。”
宝嫃定定地看着他,此刻才又看见在神武王的轮椅后面还另有一个看似上了年纪的男人,手上一动,把轮椅转了个弯。
那男人见宝嫃不动,就回头道:“王爷叫你了,走啊。”
宝嫃听着他的声音,却跟先前那公公有些相似,只不过因上了年纪,声音越发有些沙哑,这一刻,宝嫃恍惚记起,当初顾东篱带着她去见皇帝,在门口拦着她要查看她的画卷的,便是跟这两人一般。
宝嫃看他们并未动,像是在等她,便迈步跟上,那老太监推着轮椅,一边带着笑说道:“这年是过了,天儿却越来越冷,王爷,元宵节要到了,咱们府里也好好地热闹热闹吧?”
身前之人就说道:“也好,你做主吧。”
老太监嘎嘎笑了两声,说道:“瞧王爷说的,老奴哪里能做主,不过是来请示请示,府里的事儿,还得王妃做主。”
神武王听了,也没什么言语,老太监见他不答话,就回头看看宝嫃,见宝嫃仍旧跟着,才又回转头,道:“王爷,腿上可冷不冷?才出来的有点儿急了,也忘了给您再加块儿毯子,可别着凉了。”
“放心吧黄公,本王无事。”神武王的声音仍然不疾不徐,平静说罢,忍不住侧了侧脸,似是想往后看,却又没有真的回过头来。
黄公公一瞧,心领神会,便又笑了两声,温声说道:“是老奴年纪大了,就爱嗦两句……说起来,老奴记起曾让他们熬着药,现下得去看看了。”
神武王眉头一动,便一点头:“也好,黄公去吧。”
黄公公满脸堆笑,便回过身来,双手缓缓地揣入袖内,肩背略微伛偻地,望着宝嫃道:“你过来吧,小心一些……陪着王爷回书房。”
宝嫃看看轮椅上的人,望着他熟悉的背影,双脚挪动一下,却又好像灌了铅。
黄公公见状,就又抽出手来冲她招呼一下,催促道:“过来啊!”
宝嫃用力使指甲掐了一下手心,才木讷地迈步过来,黄公公打量着她,有些不大放心,便又叮嘱道:“往前走一会儿就是书房了,要留神些照料着王爷,别出什么岔子……”又嗦说了几句,才真的走了。
宝嫃手握着轮椅的背柄,双手都在忍不住地颤抖着,从她站着的角度,正好望见轮椅上那人的半边侧脸,整齐的纹丝不乱的头发,束发的大概是金冠,上头嵌着琳琅的珠宝嫃,身上的锦衣绣龙附凤,黑锦缎打底金线成绣,里层是雪白的绢丝,在颈间外裳内侧若隐若现地……精致之极,尊贵之极。
宝嫃一一看着,眼前从清晰到模糊,有些雾蒙蒙地。
沉默中过了片刻,宝嫃悄声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与此同时,轮椅上的神武王亦说道:“昨晚睡得可好?”
两人听到对方的话,各自怔了怔,宝嫃忍着哽咽,又说道:“你……”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神武王却道:“是我命人接你来的。”
宝嫃把先前想问的那句话暂且忍下,便只极小声地又问道:“那……他呢?”
一阵冷风吹过,宝嫃不知不觉凝神静听,耳畔却只听到风呼啸的声响,不见他的回答,宝嫃几乎忍不住想再问一遍,然而勇气却好像在刚才都被用光了,嘴巴张开,却又无声。
等待之中,宝嫃听神武王低低说道:“前头就是书房,你推我入内吧……”嗓音依旧是暗哑着,如同一声叹息。
宝嫃抬眸,看前头十几步远,果真有一间房,房门微微掩着,书房门口的走廊尽头,站着两个士兵。
宝嫃沉默地推着轮椅往前,到了书房边上,却见那房门口并没有门槛,神武王抬手一推,房门应声而开,宝嫃便推着他入内。
刚进书房,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原来这书房内生着几个炭炉,暖融融地,跟外头的寒冷有天壤之别。
神武王道:“把门掩上吧。”
宝嫃回身,欲把房门关上,忽然之间却有些踌躇,看看这书房内似乎并没有别人,她站在门口,就看神武王。
此刻神武王缓缓地回过身来,见她不动,便道:“怎么了?”
宝嫃看一眼他,迟疑着将房门微微掩上,问道:“他……呢?”
神武王望着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你问的是谁?”
宝嫃双手绞着衣带:“是、是他……”眼神忐忑不安地。
神武王对上她的眼睛,忽然间微微一笑,又问道:“你说的是‘他’吗?不过……说起来,我不是才是你的真正夫君吗?”
宝嫃闻言,心头大跳,身不由己地后退一步,身子几乎贴在了门扇上:“你……”
神武王慢慢道:“现在你问我他他的下落,是因为,在惦记着他?”几分探究似的。
宝嫃望着他冷静的眼神,心一抽一抽地,将那份慌张不安按下,低声便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
神武王略微沉吟,终于说道:“真的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他……受了伤……”
“受伤?他在哪里?”宝嫃情急之下,迈步上前,望着神武王。
神武王双眸垂下,口吻淡淡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是想见他吗?见了又如何呢?他又不是……你的夫君。”
宝嫃听着他平淡无奇的语气,不知为何,心好像被一块极大的石头压在上面,一句话毫无预兆地便脱口而出,道:“他不是我夫君,那谁才是我夫君呢?”
神武王双眉一皱,神情一变,蓦地抬起眼来:“你说什么?”
宝嫃被他一看,心缩了缩,脸色发白,手一握,道:“你、不要那么说他……我不喜欢你那么说他……当初是我认错了人,跟他没有干系。”
神武王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不知是喜是怒。
宝嫃一咬牙,鼓足勇气说道:“还有,你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神武王听了她问,手在轮椅上一按,轮椅便转了个弯,变成他背对着宝嫃。
宝嫃见他不理睬,便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又问道:“你真的是……是珏哥吗?那为什么你没有回去?难道你不知道公公婆婆和我都在等你回去?我不懂,你为什么竟然像是没事人一样地……神武王爷,珏哥,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从头到尾地就都是一场梦?”
宝嫃心里头想:或许从他回到连家村那时候起,就不过是她做的一个梦,前半段梦很甜很好,美的不像是真的,后半段梦很苦很难,更不像是真的……或许她会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人依旧是躺在连家她那如冰窖一样的房间里,那个冰冷的炕上,抱着一团儿的冰冷。
然而这梦实在太逼真了些,那些美跟好真的让她想哭,而现在所有,却几乎让她欲哭无泪。
神武王沉默着,宝嫃想转到他跟前去,细细地望着他的脸质问,然而当想到他的脸的时候,却不由地又想到了那个人……
那晚上陆通说的对,她弄明白自己心中真正惦念的是谁,就……
宝嫃从未如此刻一样想要急着去见到凤玄,这种无法按捺的情感变作泪从眼中汹涌而出。
宝嫃望着面前模糊的人影,声音哽咽无法自已:“如果、当时他没有回去……你是不是也、也不会回去了?那你知不知道……假如不是他、不是他,假如我等不到人,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宝嫃艰难地说着这句,心中却又想起同凤玄的初次相遇,在风雨里雷电下,他一跃而出将她抱住,两人在泥水中滚落……当她借着闪电光看到他的脸的时候,那种无法形容的喜悦。
此刻所有的喜悦都翻做悲酸,因为自觉会失去一切,所有她珍视的曾经不肯撒手的一切……
悲辛难以自控,浑身都忍不住战栗。
神武王听着宝嫃的声音,神情变幻,肩头略有一丝极轻微的抖,沉默片刻,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如何,你……是把‘他’当做你的夫君了吗?”声音极为缓慢,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宝嫃听到这一句,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闭,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她摇了摇头,道:“不是。”
神武王按在轮椅上的手猛地一紧,重复道:“不是?”声音都有些变了。
宝嫃咽了一口苦涩的泪,说道:“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没有脸再……而他、他也不是我的夫君,他是王爷……怎么、怎么会是我的……”
神武王听到这里,手握在木柄上,沉声道:“那你,日后怎么打算?”
宝嫃镇定了一下心神,低声道:“我想见他。”
神武王问道:“然后呢?”宝嫃道:“然后……他无恙就好,我……我会离开这里。”神武王微微转头:“你不想留下吗?”宝嫃道:“不想。”神武王问道:“为什么?”宝嫃道:“我不喜欢这里,我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我认得的人都变了……而我……”
神武王静静听到这里,忽然道:“你真的那么……想见他吗?”
宝嫃点头:“是啊。”
神武王转过身来,重新看向宝嫃,宝嫃对上他的眼睛,心中陡然一震:太像了,两个人实在太过相像,如果不是衣着打扮已经不同,如果不是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个人是“连世珏”,她定然会以为面前的是“他”。
宝嫃把脸转过去,不敢再看,望着他的时候,她的心跳的慌乱不堪,生怕忍不住似的。
“那好,”神武王望着她,说道,“不过他如今伤着了,正在静养,无法露面,你若是想见……那就留在这里,等他好些了,我自会安排你见他。”
宝嫃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可……现在见不行吗?”
“自然是真的,”神武王道,“现在不成,于伤不好。”
宝嫃心头略微安稳了些:“那么他为什么会伤着,伤的重吗?”
神武王正要回答,忽然间外头有人遥遥地说道:“止步。”
而后,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说道:“止什么步!瞎了你的眼,王妃前来看王爷也需要止步?滚开!”——
112、荣华:相悲各问年
宝嫃听到外头那个声音,没来由地生出一种熟悉之感,似是哪里听过,一时却记不起来。
此一瞬间,神武王双眉一凝,扬声道:“外头何事?”
才有脚步声响,而后,门口一人隔着门扇道:“禀王爷,是王妃前来。”
神武王便道:“不必拦阻,让她进来吧。”
宝嫃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王妃”,正隐约记起一张极美的容颜……却见眼前门扇敞开,有人道:“王妃请。”
然后便有一个窈窕女子,率先进了书房来,一双略见锐利的眸子极快地在书房内扫了一周,目光在神武王面上掠过之后,便看向宝嫃。
两下里相见了,宝嫃才确信,原来这王妃果真就是她跟顾东篱在皇宫中见过的那美貌女子,此刻她已经换了装束,却不改那副飞扬跋扈的气质。
宝嫃对上她一双眉眼,心中想道:“她就是……王妃……我原先哪里会知道,她是珏哥的王妃呢,不对,我尚且不知,她是不是……神武王爷的原配夫人。”她想到前段的时候,心里只是有些酸酸地,想到最后一句,心却狠狠地一抽,痛不可挡。
宝嫃心里想着,便没有言语。那王妃进门后站定了,见宝嫃站着无动于衷,便又哼了声,目光从她脸上转开,只望着神武王,先懒懒地行了个礼,道:“臣妾见过王爷。”
神武王淡淡道:“免礼,你来有何事吗?”
王妃嘴角一挑,笑了一笑,问道:“臣妾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王爷了吗?”
神武王不答腔,王妃便又道:“王爷,不知道这位是谁?”眼神就又瞟向宝嫃,上下看了会,面上微微露出几分诧异之色,总觉得这一身土气的妇人有些眼熟。
这一刻,王妃身边儿的侍女打量宝嫃几眼,便悄悄地站在王妃身后低语数声,王妃一听,双眉便挑了起来,下巴微扬地斜睨宝嫃。
若在先前,宝嫃知道她是神武王的王妃了,就算不懂什么礼数,也必然是会行个礼,有些惧怕的。
但此刻宝嫃见她口吻不善,神情也不似友好,隐隐地甚至透着几分鄙夷敌视似的,宝嫃自念她并不是这王府里的人,更对此处的人毫无好感,再加上这段日子她一再遭逢巨变,面对这些光怪陆离实在是心神疲倦,便对王妃不予理睬。
王妃见宝嫃仍旧木木然然地站着,也不惶恐也不行礼,素来没有人敢如此怠慢她,她心中火儿迸发,正欲发难,却听神武王慢慢道:“这位娘子,乃是东篱的同乡,前些日子皇兄也唤她进宫问过些风土人情。”
宝嫃在旁边听了这话,双眸微微闭上,只觉心凉如水,万劫不复。
王妃听了,望着宝嫃一笑,说道:“我以为怎么如此眼熟,原来果真是见过的……那王爷你为何唤她来?”
神武王并不多话,只淡然道:“自然是因为我同皇兄乃是一心。”
神武王妃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情,此刻便不去问神武王,只是迈步走到宝嫃身边,上下打量了会儿,才哼道:“真是越看越难看……且又粗鲁无礼,见了王爷也不知道跪地行礼?”
宝嫃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仿佛未曾听到。
王妃见状,越发不悦,提高声音,道:“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旁侧神武王望着王妃一举一动,看到此,眼神一沉,正欲出声,转念间却又忍了。
宝嫃被王妃一再逼问,便缓缓抬头,王妃站在她身侧,她便只是转过头看她。四目相对,王妃望见宝嫃双眼通红,明明似乎是包着泪在里头,然而却非惧怕畏缩,神情里仿佛带着一股凛然之意似的。
王妃心头一震,想道:“这村妇好大胆子……既然是顾东篱选了的人,总不会半分礼节都不懂,这也罢了,我一再喝问,她居然丝毫也不怕,这幅神情,难道她……”
王妃正在猜疑,外间却又进来一人,见这么多人在场,就道:“老奴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神武王不答,王妃转身,见了那人,便道:“黄公公,何必这么多礼?”
外间进来的,果真是那黄太监,身边还跟着曾领着宝嫃过来的年轻公公,后者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盛着一个盖碗。
那黄公公脸上露出敦厚可靠的笑容,道:“王妃面前,老奴哪里敢怠慢……”
王妃道:“公公,你是王府里的老人了,王爷都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却还这么懂礼数,真是难得,不像是有些个人……”说到这里,就又眯起眼睛扫了宝嫃一眼。
黄公公低低赔着笑,道:“王妃有所不知,这位娘子乃是顾尚书的同乡,顾大人有事,故而托付在咱们王府里头……吩咐让好生照料呢,您也知道,王爷同顾大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自然不能怠慢了他的人。”
神武王也不置可否,王妃听了,方才神武王也是这么说的,她一方面释然,一方面又惊讶道:“她要住在府中?”
黄公公道:“想必是要住上一阵子的,王爷,您说是不是呢?”
神武王这才说道:“不错……我还有些话要问她,你没事便先回去吧。”这话竟是对王妃说的。
王妃有些怔,又有些愠怒,正要说什么,身后那侍女轻轻咳嗽了声,王妃听了,便转了念头,道:“既然这样,那臣妾就不打扰了……不过,臣妾先前吩咐人熬了汤……”
说着,身后的一个侍女上前,便把托盘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王妃亲自端了汤水奉上,道:“故而特意给王爷送来……”话还没有说完,神武王看也不看,说道:“不饿,不必了。”
王妃动作一顿:“王爷,这是臣妾让御医开的方子,又特意吩咐人熬了一个上午,对王爷的身子极好,王爷还是喝点儿吧……”
神武王道:“我自有药,不喝别的。”
王妃端着药碗有些发僵,没想到他竟如此,两人之间一时尴尬。
沉默中,黄公公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道:“瞧老奴这记性,只顾着说话去了,差点儿忘了正经事,小左你过来。”
身后那年轻太监赶紧上前,跪在地上,双手举高。
黄公公道:“王妃还是别怪王爷喝不下了,这几日里成天只喝苦药,喝的人都反胃了……老奴在旁边看着都替王爷难受,偏偏御医说这药每天都不能少,王爷喝了这个,真个就喝不下别的了。”说着,就把托盘中的碗端出来,碗盖去了,先取了干净银汤匙,自己舀着尝了一口无碍,才躬身献给神武王,轻声道:“王爷,刚熬出来的,您趁热喝,身子才会好得快。”
神武王伸手接过来,缓声道:“本王有些儿头晕,不喜这么多人在,黄公公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王妃一听下了逐客令,脸上便再也撑不住,瞧那神色有些发作的意思,然而神武王面白如纸,声音微弱,里面外面都透着不妥,便只忍了那口气,道:“那罢了,臣妾改日再来看王爷。”把那碗汤放回桌上,狠看神武王一眼,却见后者面色淡然,波澜不惊,她心里又恼又痒,暂时却也无计可施,拂袖转身,身后众人跟着纷纷离去。
宝嫃听了神武王的话,见王妃走了,她自觉也不能站在这里,看着开着的房门便说:“你答应我让我见我夫……‘他’的,你别忘了。”生生地才把那声“夫君”给忍了回去。
神武王听了,嘴角微微一挑,却又道:“这是自然。”
黄公公在神武王身边,见状便也说:“等会儿让小左带你去,只安心歇在府里就是了。”
宝嫃只是垂首答应着,就往门口挪了一步,却听身后神武王轻轻咳嗽了声,道:“你先留下。”
宝嫃疑惑地站住脚,回头却见神武王在轮椅上慢慢地喝药,宝嫃见他动作迟缓,脸色也很不好,忍不住说:“你怎么了?是病了吗?”
神武王听了这句,端着药的手便一顿,而后便将药碗一倾,竟把里头的药一饮而尽。
黄公公惊了惊,忙道:“王爷,您慢点儿……”将空药碗接过去,递了干净帕子,神武王在嘴角一沾那药渍,便瞥向宝嫃。
宝嫃不知他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被他一扫,没来由有几分心悸,就又低了头下去。
黄公公放了药碗,看看神武王,又看看宝嫃,终于说道:“王爷,您早上就没好好吃东西,喝药要是不吃东西,药劲儿可上不来,您看……”
神武王听了,便出声道:“你去给我做点吃的,可好?”
宝嫃正低着头,浑然没想到是跟自己说的,一直到黄公公说道:“王爷,您是说让她……”话说着,瞅见神武王的脸色,语声便嘎然而止。
神武王又道:“宝嫃。”
宝嫃冷不防里听了这个暗哑低沉的声音,竟然是唤着自己的名字,她整个人似要跳起来,赶紧抬头看,不知发生何事。
神武王静静地看着她,仍道:“宝嫃,你去给我做点吃的,可好?”
宝嫃惊疑不定地望着这人,张口道:“我……我?可……”
黄公公在旁道:“王爷病了数日,一直在宫内调养着,昨儿才从宫里头回来……身子虚着呢,偏没什么胃口,你若是能做点让王爷入口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宝嫃看看神武王那没什么血色的脸,终于慢慢地说道:“好……吧。”
黄公公一听,眉开眼笑,便到门口唤了小左过来,道:“带她去厨下,好生照料着,做好了吃的就给王爷送来……”说到这里,望着小左惊讶的脸色,又低声叮嘱说道,“你陪着,做好了之后,让她亲自送来,知道吗?”小左这才了然似地点头。
宝嫃出了书房,心里只觉得又是奇怪,又是不解,跟着小左往厨下走去,出了书房这一块儿地方,就再也没见到侍卫的身影,多半又是些女眷了。
宝嫃心道:“让我留下,那就留下吧,等见了‘他’一面,我就走……”打定了主意。想到连世珏竟是那么狠心,一时心里又酸酸地,想到凤玄下落不明,却更揪心,如此走了一会儿,宝嫃不经意间抬头,却见远处有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正在往这边张望。
宝嫃不以为意,低头只顾走,将绕过廊下,却听到她们的说话声,有个道:“听说是新进来的……你瞧咱们王爷,眼色越发差了,这个根本是毫无姿色……身段儿也差。”
另一个道:“可不是,瞧那打扮,王爷这是哪根筋儿不对了,闭着眼挑的不成?”
小左领着宝嫃,闻言便回头看她,低声说道:“不要去理她们。”宝嫃有些意外,便看着他一点头。
两人越走离那些女人越近,却听得其中一个道:“左公公,您这是带的什么人,要去哪啊?”
小左躬身道:“这是王爷好友顾大人的乡亲,暂住王府上。”
几个人一听,半信半疑:“什么?难道不是王爷新招纳入府的姬人吗?”
小左微笑道:“几位夫人多虑了,并不是。”见没有人再出声,就领着宝嫃走了过去,一直走出七八步远,还听得后面的声音说道:“我说呢……王爷是怎么了竟看上这样的,原来竟是一场误会。”
又有人道:“姐姐,莫不是王爷这几日身子不妥,没去你那里,故而你才难耐地草木皆兵了吧?”
“你这蹄子,有你说嘴的份儿,合着王爷少去过你哪里?”而后便是一阵嬉笑声音。
正热闹间,另一个道:“都少说两句,给王妃听到,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这声音一出,大家伙儿都鸦雀无声了,宝嫃听到有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好似是“怕她……”之类不服气的话,却因走得远了,听不真切。
宝嫃听着几个人说话,就问小左:“她们是谁呀?”小左道:“是王爷的侍妾们。”宝嫃有些明白:“……妾?她们以为……我也是吗?”小左说道:“是啊,一帮没眼力价的。”
宝嫃苦苦一笑,都不知说什么好,心想:“我才不是侍妾,但是我是什么呢?我大概什么也不是……”她想了会儿,未免有些难受,又有些牵挂凤玄,“‘他’到底怎么样了呢,希望他没有大碍,那么我走的也放心些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啦。”想到这里,就又一笑,把万事放下。
一路走到后厨院内,那小左往前走着,边说道:“你要什么作料,都跟他们说,咱们这府里应有尽有的。”
宝嫃正在打量这王府的后厨,却见一个厨房而已,却似有三四个连家大,屋宇连绵,雕梁画柱,很是气派,哪里是个厨房的样子?简直像是大户人家的住所。
小左领着她进了其中一间,里头很是明亮,且又温暖,有几个人正在忙活,见小左进来,便笑迎上来道:“左公公怎么有空来这里,莫非是总管大人有什么吩咐?”
小左道:“这回不是,我带个人来,做点儿吃食。”说着,就看宝嫃。
众人一看,各自不解。宝嫃抬头,见眼前的都是陌生的脸,且多半都是男人,她便有些不安,只看向别处。
小左见她似乎有些慌,便对一个厨子道:“老张,别愣着,快带她熟悉一下儿,看看要用什么,赶紧地就伺候着。”
那叫老张的是个中年胖大汉子,正摸不清宝嫃来头,见小左吩咐,却赶紧答应,小左见他有些呆怔,就趁着宝嫃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在他耳畔道:“这是王爷的贵客……公公都不敢怠慢的,绝对绝对不能出半点漏子!不然……”说着,又使了个眼神。
老张打了个哆嗦,赶紧道:“知道知道。”他人虽胖大,身形却灵活,两条腿一动就窜到宝嫃身前,笑眯眯说道:“娘子怎么称呼?”
宝嫃有些不安地看他一眼,低声说:“做什么?”
老张也不敢再问,就道:“您这边儿来,炒菜是这里……做饭是这里……要用什么材料……都有!”他一招手,手下的人尽都忙活起来,取菜的取菜,拿鸡的拿鸡,捉鱼的捉鱼。
宝嫃被他们恭敬的态度跟琳琅满目的菜色给震了震,又瞧见那只被养在水缸里的肥大的鱼,被捉在手里,正在拼命地扭动着。
宝嫃眼前一亮,恍惚间记起在湖边的那些日子,心想:“他们这里居然有鲜鱼,要是夫君在的话那我就可以给他做新鲜的鱼汤喝了。”这么一想,心便又抽了一下,赶紧摇摇头,镇定心神说道:“我不用那些。”
众人一听,都有些不知所措。宝嫃自己打量了一番,只要了几根香葱,一小瓢白面,两个鸡蛋,跟一小块的瘦肉并姜块。
宝嫃把葱细细切了,瘦肉切成极小的丁儿,白面用水调好了,重新刷了锅,添了水,那些大眼瞪小眼地在旁边看着,此刻就想上来帮忙,宝嫃道:“我自己来就行了。”大家不敢违背,就仍旧站在周遭。神-婆-婷-整-理
宝嫃弄好这些,就用点油跟葱末爆了锅,加入肉丁,调味,略微炒了两下,就添了水。
火烧了会儿水便开了,宝嫃把调好的面糊一一倒入水里,略微搅了一搅,如此又煮了一会儿,微微地有点儿淡淡香气飘出来,宝嫃便把鸡蛋打在碗里调好了,缓缓地倒入锅里头,鸡蛋遇热,很快地跟面糊合成一体,最后出锅的时候,宝嫃才又把剩下的葱丝跟姜末撒进上头,姜末儿嫩黄,葱丝碧绿,衬着白玉似的面糊,倒是好看。
宝嫃做好了这些,看了周围一眼,道:“我要一个盆……”周围这些大眼瞪小眼的人才反应过来,急忙去取了个瓷盆过来。
宝嫃把面汤舀出来,又道:“还要个碗……调羹。”即刻有几只手七手八脚又递过来。
宝嫃拿了一双筷子,一个调羹,小左一直在旁边围观,见状就赶紧又端了个托盘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上头,转头问宝嫃:“好了吗?”
宝嫃一点头,小左便小心翼翼地把这一盆他们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放在托盘上,又盖了盖盅,道:“那我们送去吧?”
宝嫃本不想去的,目光相对瞬间,小左牢记黄公公的叮嘱,便陪笑道:“万一不好吃的话……”
宝嫃一听,心想:“原来他是怕不好吃,那个人会责怪他,那算了,我跟他去就是了,免得那个人真的发脾气,我也要替他顶着。”便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身后一干人才敢嚷嚷,对宝嫃的身份大为好奇,七嘴八舌地猜,又猜宝嫃做的那是什么,有人说肯定极难吃,有人说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老张道:“说来也怪,听小左公公的意思,这是王爷要吃的,不过咱们王爷素来喜欢山珍海味,精致菜肴的……难道会喜欢吃那种东西吗?”
正热闹说着,有个小丫头进来,见大家都站着说话,便道:“都在做什么呢?不用干活吗?我们家夫人晚上要吃点……”
其中一个厨子多嘴,便把方才的事儿说了一番,这小丫头听了,信也不传了,飞一样跑出去,给自己主子报信去了。
如此,就在宝嫃同小左刚到神武王书房门口的时候,这新来的陌生女子给王爷做饭了的消息便也沸沸扬扬地开始在王府里传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那章有个BUG,不过貌似木有人发现,等我改改吧^_^
准备吃,看完这章,应该差不多有数了吧~~
另外的消息就是,凤再上的当当跟卓越都可以买了,地址如下哈,摸个~喜欢的同学可以入手啦~^_^
113、荣华:孤灯寒照雨
宝嫃同小左进了书房,见神武王正在桌子后面,低头正看着些卷宗之类。黄公公见他们进门,便迎上来,道:“做好了?”小左躬身道:“回公公,做好了……”黄公公就看宝嫃,道:“给王爷端过去吧?”
宝嫃看看两人,终于从小左手中接过盘子来,端着往前,身后小左拉一拉黄公公的袖子,低低道:“干爹,您去看看,那做得是什么呀……万一王爷……”
黄公公眉头一挑,离开小左上前,此刻宝嫃正放下了托盘,黄公公便道:“王爷,照规矩,让老奴先尝尝吧?”
在宝嫃看来,是不明白黄公公此举何意,不过先前端的药他都得先尝一口,因此宝嫃也不觉得惊奇,只以为高门大户的规矩多就是了,全然想不到此举乃是因为怕有人在菜肴汤水之中下毒而设。
神武王一点头,黄公公取了银勺,舀了两勺在碗里,用银汤匙舀了吃了口,只觉得味道竟还不赖,当下才慢悠悠地把碗跟汤匙放下,另取了干净的碗,又舀了半碗,配了干净汤匙呈给神武王。
神武王接过那碗汤面,捧在手上,垂眸端详,汤面中袅袅热气上升,香气扑鼻,他静静凝视,也不做声,神情也不见如何。
如此一来,倒是把旁边的小左弄得心中七上八下,心想:“这女子不知什么来历,主子竟肯让她做饭食吃,我起初还以为她会什么了不得的菜色,可那碗面糊分明极为普通,这到底是怎样,我却是糊涂了。”但他们当奴才当差的,最忌讳多嘴,有时候甚至多看几眼都不成,小左便袖着手在边上忐忑,看一眼神武王,又看看旁边的宝嫃,望着宝嫃那波澜不惊的神情,又想:“这女子倒是大胆,也不知是大胆呢还是愚鲁,居然丝毫也不怕,唉,只愿王爷不会动怒,否则定然牵连到我。”
神武王捧着碗看了会儿,便舀了一勺喝了,一口吞下,温香顺滑到了喉间,登时四肢百骸都舒适了几分,当下便“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
黄公公在旁边伺候,正仔仔细细看着神武王的表情,见他如此,一颗心便也安稳下来,当下笑道:“王爷,留神烫。”
神武王极快地吃光了一碗,黄公公早已经快手快脚又盛了一碗,小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嘀咕:“难道真个那么好吃?早知道……起先在厨房内我先尝一口……”想到这里便又看宝嫃,看她极安静地垂着头,心中便又想:“原来她竟有这等深藏不露的手艺,难得难得,早说就好了,害我好生担忧。”此一刻,才也露出笑意来,看着那边神武王同黄公公忙着,他便偷偷地用手肘抵了宝嫃一下,本来垂着的手略一抬,拇指挑起,冲着宝嫃笑笑地一晃。
宝嫃自进门来,便一直站在小左身侧,也不上前,神武王如何一举一动,也不关心,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对她而言,面对这张时常会叫她心神错乱的脸,当真是“相见争如不见”,还不如当初面对那张顾东篱所画的图,起码在那时候,她知道面对的定然是自家夫君,但是此刻……
正自乱想,忽地被小左抵了一下,望见他打得手势,宝嫃才抬头看向神武王那侧,却见那人正垂着头吃东西,普通人吃起东西来总不能好看到哪里去,但他的样子却仍旧如许端庄,气质分毫不差。
宝嫃看一眼,心里就好像给人戳上一刀,偏偏目光竟移不开,盯着神武王,心中想道:“老天,你怎么能这么捉弄我?世间怎会有一摸一样的两个人,隔着那么远,一个是珏哥,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这也罢了,竟还给我把两个人都遇到了,我先前还以为珏哥安然无恙地回来是老天保佑,如今看来,却是老天你故意捉弄我,逼我往死路上走。”
宝嫃想着想着,两只眼睛就发红,望着神武王吃东西的模样,依稀间似乎又回到连家村,在凤玄头一回回家的那个雨夜,她做了汤面给他吃,当时的那种场景,那种感觉,竟跟现在不知不觉地重叠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恍惚里宝嫃竟好像又身临其境,不知不觉中往前一步,喃喃道:“夫君……”脚步一动瞬间,手臂被人紧紧拉住。原来是站在他身侧的小左,见宝嫃神情不对,也不似是欢喜之状,就急忙出手把她拉回去。
宝嫃脚下一顿,整个人醒悟过来,眼前场景一时之间急急转换,简陋的村中小屋变作明亮华丽的京城王府,那个温柔相待她的夫君却也非昨日……她所贪恋所狂喜的那段日子终究不再。
那边上,神武王连吃了三碗,兀自未足似的,看得黄公公又喜又忧,小声道:“王爷……单吃这个怕是不足,不如再叫人去做点别的?”
这时侯瓷盆里的面糊还剩下小半盆,宝嫃本来就并没多做,神武王瞅了一眼,道:“不必了,这些正好。”正说到这里,耳畔依稀听到一声熟悉之极的唤,整个人一僵,便转过头来。
那边上宝嫃被小左及时拉回去,仓促间就低了头。
神武王望着两人站在门口的样子,沉默片刻,便道:“你方才说话了?”
宝嫃不肯看他,只是使劲摇头,小左也道:“王爷,奴婢没听到她说话。”
神武王沉默片刻,才又看向宝嫃,忽道:“宝嫃,你还没吃过饭吧?”
宝嫃不愿意答应,且心中又难受,旁边小左小心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宝嫃才恹恹道:“没有。”
神武王便道:“你做的甚是可口,本王很是喜欢。”
小左一听,眉飞色舞,心想:“王爷素来大方,这次会不会也奖赏些银两?”
宝嫃却丝毫也不稀罕他的夸奖,仍旧无精打采地,也不道谢,小左看得暗暗着急。
黄公公在旁咳嗽了声,便道:“小左,你领着宝嫃娘子下去,换身衣裳,弄点儿好的吃食……别怠慢了,住处,就暂时安排在……晚芳居吧……王爷您说呢?”
也幸亏是问了最后一句,黄公公说罢,却听神武王道:“不去那里,去朝阳阁吧。”
神武王说罢,小左跟黄公公双双色变,黄公公惊问:“王爷,真去朝阳阁?”
神武王简简单单说道:“是。”
黄公公见他意思已决,当然不能反驳,便道:“王爷决定,那自是好的……只不过老奴事先没有准备,如今得先叫人去打扫打扫,稍微布置打点一番就成。”
两人说罢,小左有些神思恍惚,听到黄公公又跟自己说话才反应过来,唯唯诺诺点头称是,向着神武王行了礼便往外退,宝嫃正也不想留在这里,便也乖乖跟着他出了门。
自始至终,神武王爷的目光便都落在宝嫃身上,一路送了她出门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一直到两人都出了门,小左把门又紧紧掩了,黄公公惶惑不安地开口轻唤:“王爷……”
神武王慢慢地喝着第四碗面汤,唇齿心肺间滋味极为古怪,闻言便道:“嗯?”
黄公公欲言又止,便只说道:“王爷,您少着点儿喝,昨日回来就没吃过东西,虽然这东西好消化……但也不宜一时喝这么多。”
他是最了解这主子的脾气的,便只捡那些不怎地紧要的说,小心看着他的神色,又道:“起初老奴见这物粗简,还以为王爷不喜,不过这位娘子倒是心细,里头有姜末,这样冷的天,正好暖胃。”
神武王听了这句,果真微微一笑,心情见好似的,垂眸望着碗里的面汤,低低说道:“她自是这天底下最体贴温柔的人。”
黄公公心头一跳,听得他的声音虽低,但一片的赞赏爱顾之意,心里惊颤不休,想:“难道这回竟果真动了真格吗,连朝阳阁都让人去住了……”一时更有些惶惑,便只跟着赞道:“这是自然,看起来便是个温顺的脾气。”
神武王听了,便道:“黄公你觉得她如何?”
黄公公方才不肯直问,拐弯抹角这么久,忽地得了这句,反倒有些不好说。
神武王见他迟疑不语,便慢慢说道:“苏千瑶有一句话说的对,你是自小看我长大的……应该知道不必在我面前瞒着什么的。”
黄公公听了,急忙把手中物事放下,撩起袍摆跪了下去:“老奴怎么敢对王爷有所欺瞒!”
神武王一探手:“你起来吧。”黄公公顺势起身,双眉紧锁,有些心事似的。
神武王沉默片刻:“当初我说要接她来,你大概还不知如何,到现在,你应该全然明白了吧。”
黄公公答的有些难:“老奴……明白王爷的心意。”
神武王道:“你觉得她如何?”
黄公公见他又问,便叹了声,道:“这位娘子,是个极单纯温顺的,只不过……人似乎有些太过单纯简直了些,王爷若真个对她有心,把她留在王府里,以她的性子,恐怕会被那些……给生吞活剥了。”
神武王一听,脸上笑意更甚,道:“生吞活剥?”
黄公公见他没什么怒意,便道:“正是……瞧着她说话做事,心直口快,看来又柔弱单纯,没什么……见识似的……怕是敌不过那些如狼似虎妖精似的人物,王爷你怕是不知道,先前你不在府中时候,那些人为了争宠暗地里用的那些招儿,斗得你死我活。”
神武王淡淡道:“这个我虽未亲眼见到,不过也能想象,黄公你忘了我自小也是在宫里长大的吗?”
黄公公闻言一笑,放低了声音:“这倒也是,宫里那些手段,跟这儿的也差不许多,不过王爷您既然知道那些妖精不好对付,怎么放心让她……”
“除了我身边儿,放在哪里也不放心,”神武王声音仍有些沙哑,然而沙哑里头却透出几分温柔来,道:“本来东篱说要替我照料着她,可是……还是想日日能见到她的好。”
黄公公听得心惊肉跳,心道:“当初只说要接个极要紧的人物过来,却没想到,内情竟是这样,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过,听王爷的口吻……不管如何……倒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黄公公转念一想,脸上就笑意盎然,道:“那老奴先恭喜王爷了!不过王爷,放在身边儿,也未必会放心,您可别忘了,这府里还有个……”
“苏千瑶吗。”神武王简单直接地说。
黄公公面露苦色。这是神武王第二次提起“苏千瑶”这个名字,然而在整个王府之中除了他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人敢如此直呼其名,因为,这正是神武王王妃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