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瑶回到王府后,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把在尚书府里听到顾风雨说话的侍女们尽数处死。
先前“神武王爷”在府内,她尚也不敢如此,但是现在整个王府只有她高高在上,何况如今已经是迫在眉睫,因此苏千瑶将此事决断的干脆利落。
而对宝嫃来说,顾风雨所说的这件事,虽然是头一遭听到,但却并不觉得多意外,且宝嫃所关心的也不是这点。
苏千瑶这件事暂且平息之后,另一宗的影响是:顾夫人对宝嫃简直崇拜有加。
顾夫人生在书香门第,从小娇生惯养,又并未经历什么波折风雨,性格极为简单,对她来说,能够鼓起勇气拦着苏千瑶已经是极不容易,全是怕顾东篱会责怪她没护住宝嫃,另一方面则是真个担心宝嫃应付不来王妃,她却做梦也想不到,宝嫃竟全没吃亏,反而那般大胆地、竟狠狠地打了王妃一巴掌。
只不过这件事儿不好对人宣扬,顾夫人只好暗地里乐。
宝嫃却依旧如昔,这数日来便做了几件小婴儿穿的衣裳,她闲着无事,因觉得那只小老虎给了凤玄,闲暇的时候,便又巧手做了一只。
顾东篱两个千金见了,极为喜爱,你争我抢,宝嫃想给她们两个一人做一个,顾夫人却怕她太劳累了,主动对两个女儿许下豪言壮语,要替她们一人做一只。
宝嫃便点拨教顾夫人做针线,奈何顾夫人全没有碰过此物,倒是先把手指头扎出几个洞来。
幸好她虽然生疏却并不娇气,到底还是做了两个东西出来,只不过并不像是老虎,也不像是猫儿狗儿,整个儿一个四不像,勉强能看出四肢跟轮廓,尾巴也是长长短短的。
两个女娃儿虽然对此物感到“惊疑”,但到底是娘亲亲手做出来的,便也高兴收了玩儿。
宝嫃无事的时候,就想到苏千瑶所说的那句话,想到一个“死”字便一阵心跳,连带着不舒服,似乎连肚子里的孩儿也跟她一样担心凤玄。
如此又过了半月,边疆传回消息,——神武王爷败退的讯息极快地便在京城内散播开来。
不仅如此,有人甚至已经预言这一的次战况不妙,并且连凤玄出征前曾受了伤双腿也无法动弹事都传播开来,且极尽详细极为逼真的。
这样一来,一些不知内情的百姓顿时也跟着惶惶然,还有另外一部分却坚持不肯相信……然而流言真真假假,甚嚣尘上,许多人从坚决不信转作松动……
消息自然也传入尚书府,底下的奴仆们已经传遍了,但因为顾夫人的吩咐,故而没有人敢当着宝嫃的面儿说起此事,宝嫃自也不知。
只不过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天魏紫和姚黄钻到花园里玩耍的时候,听了几个丫鬟暗地里的议论,姚黄不懂这些,拉着魏紫要走,魏紫也是似是而非的,便觉得无趣,两人正欲离开,却听那几个丫鬟又道:“夫人说严禁我们在宝嫃娘子跟前提及此事,却不知道是为何?”
“这个的确是有些古怪,你们说,这位宝嫃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上回王妃来府上也巴巴地去见了她。”
“看起来不似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举止……也不像是高门内眷。”
“王妃来看过,这回夫人还说不许让我们提及王爷吃了败仗的事,难道宝嫃娘子是跟王府有关?”
两个小丫头听得疑心重重,从花园跑到屋里,见宝嫃仍在缝衣裳,姚黄便问:“姨姨,什么是高门内眷?”
宝嫃也觉得这个词儿十分陌生,可这些日子好歹也接触了“一些”,便思忖说:“姨姨也不太懂,大概就是很富贵人家的女子吧。”
魏紫问道:“姨姨是神武王府的内眷吗?”
宝嫃怔了怔:“什么?”
魏紫还有些犹豫不敢说,姚黄年纪小,性子单纯,生怕宝嫃有什么要紧的事不知道,便小声地道:“方才在外头听她们说王爷吃了败仗,还说……娘叮嘱了,不能跟姨姨说。”
宝嫃身子猛地一抖:“什么?”
魏紫见宝嫃的脸色不好,心里也觉得不对,就推姚黄:“不是说不要乱讲吗?你怎么就说出来了?”
姚黄差点儿被推倒,呆了呆,有些害怕地样子,就想哭。
宝嫃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过来扶住姚黄:“没事没事,姚黄不哭。”
姚黄眨巴着眼望着她,眼睛里已经冒出泪花来,宝嫃又把魏紫拉过来:“阿紫是姐姐,不要对妹妹这么凶,知道吗?”
魏紫也有些后悔,忐忑看着宝嫃,小声地说:“好的姨姨,不过……娘亲说过不能说,娘亲知道了,会不会打我们……”
姚黄一听,更害怕了,随时要哭。
宝嫃望着两个丫头天真的脸,勉强一笑,把姚黄抱入怀中:“你们娘亲很疼你们的,怎么会打你们?还有,这里没有别人,这件事姨姨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娘亲自然也不知道的……你跟妹妹也不要去说好吗?”
魏紫想了想,觉得可行,就用力点头:“好的姨姨!”
姚黄听姐姐答应了,才也不哭:“好的……”
两个孩子去了心事,就开始心无旁骛地玩。
宝嫃拿起针线,勉强缝了几针,手指却总是不听使唤地抖。
宝嫃把布料放在膝上,双手交握,用力捏着手指,只觉得手指僵硬而冷。
两个小娃儿玩够了,便有丫鬟来请了回去。
宝嫃见她们走了,便把针线放下,回到里屋去躺了一会儿,片刻后太医送了药来,宝嫃端起来依旧喝了,太医请了脉,说了几句好话便退了。
宝嫃察言观色,见太医望着自己时候的神情虽然依旧,但目光之中却若有若无地多了一丝似忧虑似担忧之色。
宝嫃喝过了药,便又在嘴里含了一颗酸梅压着那股苦味,也压着胸口隐隐地翻腾。
这夜,宝嫃睡的不能安枕,到了半夜,却被噩梦惊醒,耳畔依稀听到沙沙地声响,宝嫃惊地爬了起来:“是什么声音?”
外间守夜的奴婢听了,急忙爬起身来:“娘子,是下雨了。”
“下雨了?”宝嫃有些发呆。
“是啊……马上就要开春儿了,天气也暖和了不少。”那仆妇柔声回答。
宝嫃重新躺回去,手中抱着那个新做好的小老虎,心中想道:“又下雨了……当时跟夫君第一次见面,就是下着那样的大雨……”想到往事,几分甜蜜几分心酸,落下的泪打在小老虎的头顶,又极快隐没。
宝嫃低头,手在小布老虎的头顶摸了摸,又低头亲了一口:“夫君,你定要好好地,好好的回来……我跟宝嫃宝嫃等你呢。”小布老虎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呆怔天真,被宝嫃抱着靠在胸前,相偎相依。
次日,岳凌来见宝嫃。
岳凌早就知道外头众说纷纭,然而在宝嫃跟前却是滴水不漏,绝口不提。
宝嫃自也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沉默,沉默中岳凌望着宝嫃把小布老虎放在桌上,他便笑着拿到手里:“宝嫃姐,这只新的比那只旧的好看多了。”
“啊,是吗?”宝嫃有些心不在焉。
岳凌说道:“就是你给太子的那只啊……说起来,我好久没看到那个小家伙……咳,太子殿下了,怪想念的。”
宝嫃听到他提起刘拓,便道:“是啊……”眼前浮现刘拓的小脸,宝嫃忽地问道:“小岳,太子知道我们来了尚书府吗?”
岳凌不以为意说道:“我看不会知道吧?谁会特意告诉他啊。”何况并没有人知道宝嫃的真实身份,那些外人更是无从提及了。
宝嫃听了这一句,皱着眉,总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安,勉强缝了一针,就问:“那你说……太子会不会去王府看咱们呢?”
岳凌把玩着那小老虎,闻言道:“那小子……殿下他那么喜欢宝嫃姐,当然会去。”
宝嫃本也是这么想,可是听到岳凌亲口说出,不知为何心里极为不安,手下缝了几针,歪歪扭扭的。
宝嫃察觉自己有些心慌意乱,索性停了,定定地望着窗口想事情。
岳凌见她出神似的,便问:“宝嫃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念太子了?”
宝嫃咬了咬唇,说道:“小岳,王妃是皇后的堂妹是不是?”
岳凌点头:“是。”提及这些外戚,又想到那天顾风雨说的,岳凌不免面露轻视之意。
凤玄的威名在大舜无人不知,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连择妻的一权力都没有,却被做主许了这样位不贤惠的王妃。
岳凌跟所有信服神武王爷的人一样,视凤玄为天神,如今得知内情,心中自然大大地替凤玄不忿。
宝嫃对朝堂上的事一无所知,竭力想一了会儿,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可是心里仍旧难以安定,便又随口说:“听说当初王爷的亲事也是皇后出力……那么王妃跟皇后一定很好吧?”
岳凌想了想,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曾经听军师说,其实王妃跟皇后倒是不怎么对付,好像……王妃想嫁给王爷,王爷不答应,王妃就去求皇后做主,没想到皇后不理……后来,还是苏家的家长出面,皇后为了大局着想,才肯帮忙,让圣上赐婚的。”
宝嫃听着这些,记起凤玄也曾跟她如此说过,便只点点头。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宝嫃便想到凤玄战败的那消息,想到这件,便又想起前些日子苏千瑶在耳畔说的那些话。
宝嫃心里砰砰跳,心想:“为什么王妃口口声声说夫君会死?现在想想,她那种口吻,却不像只是诅咒的语气……倒像是她知道一定会似的……”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痛,面色不由也变了变。
岳凌见宝嫃不语,便问道:“宝嫃姐,你问这些做什么?不过说起来……这可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王爷居然会摊上王妃那么歹毒的人,可真是老天不长眼啊,宝嫃姐你可知道,我听顾大哥说,那个女人前日一回王府,先把那些跟着她的侍女杀了。”
宝嫃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岳凌道:“还不是怕她们知道了她那丑事会四处乱说?所以干脆杀人灭口,那种女人……作出这种事来可一点也不稀奇,心毒的厉害呢,你就看当初她那样对王爷就知道了……我看,她消停不了,怕是更仇视你了,顾大哥叮嘱我要好生护着你呢。”
宝嫃听岳凌碎碎念的说到这里,心里于混乱之中闪过道一光,来不及多想,冲口就说道:“小岳,你能不能传个信给太子,让他不要去王府找我?”
岳凌愕然:“啊?”
宝嫃握着拳,皱着眉竭力地想,可是却想不到什么理由,就又重复说道:“我只是……不想他去王府,不能让他去……”
岳凌听了,虽然起初有些不太明白,但他也不笨,想了想,就说:“宝嫃姐,你是怕那个女人对小太子不利吗?”
宝嫃望着岳凌,犹豫着点点头:其实她也并不是很清楚,可是只是一种本能似的,不愿刘拓去那里。
毕竟现在王府,凤玄也不在,她也不在,让刘拓那个小孩儿去……
岳凌见她果真担忧,便安抚道:“宝嫃姐,你别怕,放心吧!太子年纪虽然小,可是却聪明的紧,何况他出宫话,还有许多大内高手陪着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岳凌说着,又笑道:“那个女人虽然狠毒,不过应该不会对太子下手吧?她要真是那样,得罪了皇后跟皇上,她可不是自取灭亡吗?除非她是疯了。”
宝嫃见他说头头是道,便静了下来。正在这时,却听到门外有人道:“谁自取灭亡……疯了?”说话间,一个魁伟的身形便迈步进来,原来是顾风雨来了。
141、荣华:暂时没想好
就在神武王吃了败仗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被剥了官服一身素衣的赵瑜由虎牢的特使押解回京了。
事实上,倘若是认得赵瑜的人,譬如赵翰林夫妇,或者宝嫃,见了赵瑜的话,会惊奇的发现,赵公子身负“死罪”千里迢迢被押回京,然而面上却没什么憔悴之色,甚至更显得有些神采奕奕,异常精神。
赵瑜身边的虎牢特使,亦是一位熟人,蓝雪尘望着赵瑜双目炯炯之态,语带讥讽道:“若是我朝官员被押解回京都是如赵大人这般风采,那我们干这些差使的人可真是轻松多了。”素日押解回来的重犯,不是愁云惨雾就是寻死觅活形容枯槁,如赵瑜这般的奇葩委实少见。
赵瑜听蓝雪尘如此说,却不着恼。
赵瑜初次见到蓝雪尘之时,着实惊啧了一把,在他眼里,已经把容貌出众的蓝雪尘自动划归到可与之交往的范围内,谁知对方却似并不领情。
赵瑜热脸贴个冷屁~股,也渐渐摸透蓝雪尘的脾气,只觉得这少年美则美矣,但总欠缺一点什么,且戾气太盛,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如此一路走来,赵瑜已经灭了同蓝雪尘结交的心思,只觉得世间有一种遗憾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蓝雪尘空生了一副好相貌,但还不如面目可憎的赵忠知心知意。
赵瑜一想到赵忠,不由地开始怀念留在乐阳县的忠仆了,当时赵忠听闻京城派来的押解使者到了,便即刻逃之夭夭去了乡下,托宝嫃如捎了个口信,只说自己忽然之间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厌倦了京城的繁华,于是这一趟就不能陪公子了,请赵瑜自己多保重。
赵瑜半真半假地唾弃了一番赵忠,临行之前,宝嫃如和捕头李明以及几个捕快一起来给赵瑜送行,宝嫃如抱着个包裹来送行,道:“大人,真的不能带我一块儿去吗?”
赵瑜看看旁边写着满脸冰霜的蓝雪尘,道:“此行危险,你一个小女孩子,还是不去为妙。”
宝嫃如叹了口气:“大人,那你回去的话,见到我姐姐姐夫,跟他们说声儿,家里的人都很惦记他们,让他们早点回来,好不好?”
赵瑜道:“这个是自然了,放心吧。”
蓝雪尘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听到这里,便插嘴:“丫头你姐姐姐夫是谁?”
宝嫃如见这人生得俊俏,跟女孩子似的,便先生三分好感,刚要开口,赵瑜便道:“宝嫃如啊,天色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吧……赵忠那个狗腿躲在哪里?”
宝嫃如吓了一跳:“躲在……大人你怎么知道忠哥在……”
赵瑜鼻孔朝天:“大人我素来神机妙算,什么不知道?”
李明在旁笑道:“忠哥躲得那样明显,大人必是早就看到了的。”
宝嫃如闻言回头望树林里看了一眼,却见赵忠躲在一棵树后面,大概最近吃得极好,身材胖圆不少,区区一棵树竟遮挡不住赵爷的魁伟。
赵忠正在偷瞥此处,见宝嫃如回头,就知道破了行藏,便咧嘴冲着自家主子尴尬一笑。
宝嫃如恨铁不成钢地叹息。
蓝雪尘哼了声:“藏头露尾的。”
赵瑜觉得这一句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便看蓝雪尘一眼:“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蓝雪尘懒洋洋道:“主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这狗很快也是丧家犬。”
“话不能这么说,”赵瑜并不恼怒,“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蓝雪尘见他酸溜溜地,便哼道:“京内的人都给赵大人的折子吓得魂不附体,赵大人可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吟诗,光是这份大心,就叫人佩服佩服。”
赵瑜笑:“好说好说。”
赵瑜便跟着蓝雪尘上路,走出百米远,听得后面赵忠吼了声:“公子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宝嫃如听了,也跟着扯着嗓子喊:“大人我们等你回来啊!”
赵瑜感慨万千,本想头也不回地做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英勇状,谁知道却听到身后有更多声音此起彼伏地叫:“大人,大人请留步……大人我们等你回来啊!”
赵瑜回头,惊见大路上来了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地赶过来,原来是乐阳县的百姓赶来送别。
这时侯天色绝早,平日里百姓们多半还在睡梦中,赵瑜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大批百姓前来送别,一时呆在原地。
场景之感人,难以尽述。
赵瑜再上路的时候,心头百般唏嘘,眼角也带了一丝可疑之物。
蓝雪尘自始至终只是旁观,并未出声,一直到此才道:“看不出赵大人在此地很得民心。”
赵瑜这回倒是没有浮夸,老老实实回答:“为官者自然要为民做主了……应该的。”
蓝雪尘看着他,便挑了挑眉。
赵瑜被押回京,乐阳县的县务暂时交给邻县县官同乐阳县的师爷代办,
赵瑜一进京城,即刻被扔进了刑部,自然没有机会去打探宝嫃如何。
而宝嫃人在尚书府,知道的事情也极有限,更是也轮不到赵公子回京的消息吹进来。
且说宝嫃担心小太子刘拓,正跟岳凌说着,顾风雨从外而入,见他两个说话,便问。
岳凌便把宝嫃担忧说了一遍,顾风雨听了,神色如旧不见大变,只是对宝嫃道:“宝嫃娘子且安心,我会多留意此事的。”
宝嫃见他亲口应承了,便也没有再说。
也不知是否是有了身孕的缘故,宝嫃近来在想念凤玄之余,便格外地想念刘拓,总担心他会有事,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至于晚间竟也做了个关于小太子的噩梦。
次日宝嫃醒来,眼皮乱跳,想来想去,便叫岳凌去找顾风雨,一刻钟功夫岳凌跑回来,说顾风雨已经出府去了。
宝嫃心中忐忑,但顾风雨行踪飘忽,却也没有法子,如此一直等到中午,才见顾风雨前来,原来他一回来后听说岳凌来过,便知道有事,直接就过来此处。
相见罢了,宝嫃说道:“顾大哥,我总是担心太子,我想来想去,觉得应该跟他说一声……起码让他知道我不在王府里了……好吗?”
先前宝嫃以“大哥”称呼顾风雨,顾风雨一头汗,哪里敢当,他是见识过凤玄怎么对待宝嫃的,也自知在凤玄心中宝嫃是何等身份,她才是凤玄自己认定了的人,不是苏千瑶那等用尽手段枉费心机的货色。
然而宝嫃不似那些自诩高贵之人,更不懂什么身份等级,知道顾风雨不是坏人,又见他年纪比自己大,先前彼此也认得,自然要叫一声“大哥”才妥帖。
顾风雨没法儿跟她讲究这个,只能暂时应着,只不过宝嫃每次喊他的时候,他都会急忙站直身子略微行礼以示不敢当之意。
顾风雨便道:“宝嫃娘子,早上我便是去做这件事的……只因我听闻太子殿下今儿会出宫,我便担心他会去王府,因此斗胆前去想要通知……”
“那他知道了吗?”宝嫃忙问。
顾风雨摇头:“我虽然想法儿接近了太子,也跟他说了宝嫃娘子你如今不在王府而是在尚书府,不过……唉,太子他不信我。”
宝嫃很是意外:“啊?”
顾风雨些许为难:“我看太子固执的很,最后还是往王府去了……我不放心,就跟了一路,见暂时还没什么大碍,就先回来。”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忽而有些奇异。
宝嫃却没留意到这个,只听太子无碍,就略微松了口气:“没有什么大碍就好……”
顾风雨却并无放松之态,只是问道:“宝嫃娘子,我还需要再回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太子信我?”
宝嫃听他还要回去,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然而被他问的一愣,喃喃便道:“法子?什么法子呢……”
顾风雨解释说道:“太子不认得我,他对我心存戒备也是有的,宝嫃娘子你……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太子一看就知道我是跟你认得的?”
宝嫃听到“信物”两字,心头一动,忽地跑到桌子边上,便把那只缝好的小老虎抱住,又回到顾风雨跟前,把老虎递给他。
顾风雨手中握着一只小布老虎,微微发怔。
宝嫃说道:“你只要拿这个给太子看,他就知道你是认得我的……”
顾风雨踌躇。
岳凌见状,便也笑道:“是了宝嫃姐,你先前做的那只岂不是跟这个差不多的?那小家伙精明着呢,一看就知道。”
顾风雨闻言,这才放了心,便急忙把小布老虎收下,道:“事不宜迟,那我先告退了……宝嫃娘子不必担心,太子一定无事的。”向宝嫃一抱拳,转身出门而去。
宝嫃同岳凌送走顾风雨,便自留在尚书府等候消息。
而此时此刻,刘拓正在王府之内,吃茶尝果子。
且说刘拓为何不肯相信顾风雨,一来是因为生于皇族,戒备心自是极强的,二来顾风雨说宝嫃在顾东篱府上,刘拓一听,就有些忌惮。
但凡是学生,总归是对于老师有些敬而远之的心理的,刘拓更是,这回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出了宫,实在不想再自投罗网到顾东篱跟前去,倘若顾风雨说别人府上,刘拓或许还会再考虑一下。
先前小太子摇摇摆摆来到王府,进门之后,便直接熟门熟路地去找宝嫃,谁知自然是扑了个空,刘拓想起顾风雨的话,心道:“难道宝嫃姐真个在顾老师府上?只不过为何要去那里呢?”
正疑惑中,思忖着要不要真个去顾东篱府上一趟,却有个丫鬟来,道:“太子,王妃知道太子来到,特地命人做了好些点心,请太子过去呢。”
刘拓道:“孤不饿……还有事呢!”便带人要走,出了院落刚走一会儿,就见苏千瑶迎面而来,笑容满面:“拓儿,怎么刚来了就走呢?”
刘拓道:“婶婶,我出来半天了,怕母后担忧,还是先回宫了。”
苏千瑶面露惊奇之色,道:“这个可如何是好?我刚才听说拓儿你回来,就特意命人往顾尚书府上去一趟……”
刘拓一听,急忙问:“去干什么?”
苏千瑶道:“拓儿,婶婶当然知道你是来找宝嫃的,见不到岂不可惜?于是就派人去请她回来,好让你见上一见啊。”
刘拓闻言大喜:“可是真的?”
苏千瑶道:“婶婶骗你做什么?走吧,婶婶带你到里头坐坐,估摸着送信的人脚快的话,这会儿要到尚书府了,你现在走,就会跟宝嫃错开了,她来了见不到你,失望不说,估摸着还会以为我骗她来呢。”
刘拓虽然聪明,到底年幼,又不肯错过宝嫃,又不愿去尚书府,苏千瑶如此一说,却正中他下怀,于是便道:“那么我就再坐会儿也无妨的。”
刘拓身后跟随着两个内监,见状一人便道:“殿下,奴婢斗胆说一句,咱们出来已经半个时辰了,给娘娘发现的话……”
刘拓一听,有些踌躇。
苏千瑶哈哈一笑,抬手握住刘拓手腕,笑着说道:“我说公公,你担心个什么劲儿?等会儿吃完了点心,见过了人,我亲自送拓儿回宫去,堂姐要责怪就责怪我,绝对怪不到拓儿头上来。”
苏千瑶如此巧舌如簧,刘拓去了心事,便笑道:“婶婶,你打算的真周全啊。”
苏千瑶望着他,笑吟吟地:“那是当然了,你叔叔又不在,婶婶自然就得多劳碌些了。”
此刻,顾风雨从宝嫃那取回小老虎,极快地掠过街头,往王府而去。
京城内一派平静,大家伙儿都在传神武王爷吃了败仗的消息,接下来又开始传那弹劾杨相的罪魁祸首小县令入京的消息,有人甚至开始猜测赵瑜是什么时候被斩首示众。
在被谣言、流言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占据的京城,没有人知道,今夜的京师,一些掌握天下命脉的人皆无眠,因为在以后的史册上,会永远地铭记这一天:
光圣三年二月二十七日,九门副指挥使率众谋逆,封锁九城,同宫内逆贼勾结一党自正阳门攻入皇宫,城内诸多官员被害,宫内太极殿、皇后寝宫被焚……史称“朱雀之变”——
142、荣华:暂时没想好
史册上并没有说的还有很多,譬如在朱雀之变的当夜,太子刘拓失踪。
对于太子失踪之事,史官并非不知,而是不敢写。但史官自然没有那么神通广大,有些事情却是真个不知,――譬如几乎是同一夜,在京城里的顾尚书府中,也少了一人。
话说从头,且说顾风雨赶去王府试图找寻太子刘拓,谁知人在王府中却意外地遇到拦阻。
顾风雨的轻身功夫本已经算是一流的,若是有心要避开耳目,除非是面对凤玄这等高手,等闲之人是无法看破他行藏的,谁知在王府内竟遭遇意外。
一声“有刺客”,竟跃出数个侍卫,个个身形矫健,显然是高手。
顾风雨见这阵仗,心中便想:“宝嫃娘子担忧的果真没错,这些人不似王府中的,只不知太子如今何处究竟如何了……”
刹那间双方便交上手,顾风雨心中记挂着刘拓,无心恋战,便且行且退,谁知这些侍卫穷追不舍,且又难缠的紧。
顾风雨奋力使出平生所能,才暂时将他们击退,挥剑断后纵身跃离,而就在他腾身而起的瞬间,不知从何处射来数支冷箭,如跗骨之蛆般袭来。
顾风雨大惊,软剑如电,斩落大半,然而有一支箭却仍擦着他肩头而过,幸喜未曾射中,虽则如此,顾风雨仍惊出一身冷汗,不知这么多高手究竟是从何而来。
顾风雨摆脱追兵,还想着找一找刘拓,谁知走了会儿,忽地觉得双腿发软,眼前亦一阵发花,顾风雨大惊,这才知道着了道,――多半是中毒了。
只不过这毒从何而来?顾风雨将软剑往腰间一缠,正要查看全身,却听得有些侍卫的声音叫道:“往这边看看!”
顾风雨知道追兵又到,瞬间犹豫是要死战一番还是趁早离开,身旁却又有个声音轻轻响起,说道:“跟我来!”
那人靠近的时候,顾风雨正在看向追兵来的方向,察觉身后似有人来到,还以为是敌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手却无声无息地按上剑柄,谁知就在这一刹那,鼻端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顾风雨心头一怔,继而便听到那人声音。
就在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顾风雨的手指在剑柄上一搭,便又滑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亦或者心神大乱。
那人见他不动,抬手握向顾风雨的手腕,拉着他便往后退。
顾风雨勉强撑着跟在身后,所幸那人走了不一会儿便停了脚,只听得“吱呀”一声,却是房门被推开。
那人领着顾风雨走到里间,命他坐在床边,转头看他脸色白里泛着黑气,身子一颤,来不及说话,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举手便点了他身上数处穴道,动作一气呵成利落之极。
此人做完这些,便把顾风雨肩头衣裳用力扯开。
顾风雨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管这些做什么?我若死在这里,岂不是正如你的意?”
那人正在看他肩头伤处,原来先前那支箭擦过顾风雨肩头,虽不曾射中,但却仍有些微擦伤,而那箭上的毒何等厉害,顿时之间便扩散开去,伤处已经发黑。
那人听了顾风雨说了这句,手指一抖,却道:“我就是不想让你死,死反而是轻易的,我想让你活着……活活地捱苦受难。”
顾风雨额头上已经有汗渗出,闻言便看向她:“真的吗?那你现在把我交出去……保管我受得苦更比这个厉害千百倍……”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收敛,此刻外头却已经传来侍卫的脚步声,隐隐地有人道:“这边看看!”
那人听了,双眉一扬,瞪着顾风雨,咬牙道:“给我闭嘴!”说罢双拳一握,起身要走。
顾风雨抬手便握牢她的手腕:“你就是口是心非……你不过是舍不得我死,是不是?”
那人身子一震,背对着他咬了咬唇,极美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旋即低声道:“你却是想让我跟你一起生不如死,是不是?”
顾风雨怔了怔,她一翻手,便挣脱了去,这功夫,就听见外头有人道:“进这房子搜搜!”
房门被推开,有几个侍卫冲了进来,两人往内室而去,刚走一步,却听里头有个极好听的声音低低道:“什么人……”
头前几个侍卫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却见面前出现一个极美的女子,素衣如雪,貌美如花,娇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眼神却朦朦胧胧地,像是刚刚睡醒一般。
几个侍卫均是一愣,却见两个丫鬟从侧间跑进来:“你们是什么人……乱闯什么,三夫人身子不好,正在静养,你们这样进来惊扰了夫人,又病发该如何是好!”
一人拦住侍卫,一人去扶那女子。
原来那从里头出来的正是神武王的三夫人,三夫人被丫鬟扶着,抬手在唇边一遮,便咳嗽了数声,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奇异的晕红,显然是身子不好:“不要吵,先问问他们有什么事……”
几个侍卫都被三夫人的美貌惊艳到,又见她声音气若游丝,举止又娇弱无依,他们便连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其中一个压低了声儿道:“是王府来了个刺客,我们正在追赶捉拿……”
三夫人一听,微微惊呼:“什么……刺客……”
双眸一闭,气息不稳,身子晃了晃,便靠在门扇上,胸口起伏不定。
丫鬟急忙来救:“夫人,夫人!”另一个道:“我去找大夫!……你们还不快走,刺客没出现,你们倒来捣乱,看把夫人吓得!”
侍卫们见这三夫人从里头出来,听到刺客又如此模样,便无心再进去探,唯有一个大胆说道:“里面还没有搜……”
三夫人垂头轻咳,断续说道:“妾身、先前正在歇息……既然众位不放心,那……”
侍卫们见她竟痛快答应,几个人犹豫一阵,一个人道:“不如看一眼……”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到底走上前来,并不入内,只在门口上一站,望内扫了一眼,回头道:“没有人!”
侍卫们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退了出去,两个丫鬟行了礼,也自退了。
三夫人打发了这些人,见房门重新紧闭,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那惹人怜爱的娇柔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疲惫跟冷漠的表情。
她回过身往里屋而去,迈步进了门,果然见里头空无一人。
她意外之余,脱口道:“难道……该死的!”只以为顾风雨负伤离开,她转身要去找顾风雨,冷不防身后有人扑出来,张开双臂便将她抱住。
三夫人一惊,却也认出这人正是顾风雨,她还来不及说话,人便被顾风雨抱得牢牢地,失而复得,一时无措。
顾风雨抱紧伊人,俯首在三夫人耳畔,喃喃地说道:“素雪……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你心里还有我……”
三夫人身子发僵,竟无法动弹,感觉顾风雨将她压在墙上,他的唇在她的耳畔用力吻下,而后便又滑到唇边,吻住她的唇。
久违的气息令她几乎失去反应,一直到感觉他的双唇异常滚烫才惊醒过来,三夫人用力一挣,便将人推开,挥手一个耳光甩过去,低低叱道:“顾风雨!”
顾风雨本就中毒支撑着,被她一打,整个人往后便倒。
三夫人恨他轻狂,也不去扶,任凭顾风雨跌在地上。
三夫人见顾风雨不动了,才上前,见他双眸紧闭眉头皱着,无声一叹,手在袖底一翻,便掏出一把短短的匕首来,这匕首她素来藏在袖内,――方才若是那些侍卫没被骗住的话,她便会用最后杀招。
顾风雨半晕半醒,动弹不得,隐约看她手中握着一把极亮的匕首,便低低道:“素雪……你真的还那么恨我吗?”
三夫人握着刀柄逼近了他:“是啊,我是恨不得……”
顾风雨脑中发昏,叹了声,意识有些涣散,昏昏沉沉说道:“如果杀了我能消去你心头之恨……你就、动手吧……我情愿死在你手中……”
三夫人望着顾风雨,目光复杂之极,她咬了咬牙,匕首往前一划。顾风雨只见眼前一道刀光雪亮闪过,旋即便失去了意识——
143、荣华:暂时没想好
将近四年之前,三夫人尹素雪还不是神武王府的三夫人,而只是虎牢之中的一员。
当时她刚完结了一宗案子从云州进入京城复命,那时候,顾风雨才刚刚升任虎牢副统领,也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尹素雪阴差阳错里同顾风雨照了面,顾风雨当时一眼便看上了这个貌若天仙实则心狠手辣的女子。
只不过尹素雪并非是那些想要巴结他的达官贵人官宦之女,虽然在虎牢中职位低微,却也并不稀罕顾风雨的垂青。
顾风雨几度示好都碰了壁,然后在失败了无数次也听了无数同僚嘲笑之后,顾风雨做了毕生最错的一件恨事。
只不过,他明知道是错……但就算是时光倒回让他再选一次,估计他仍旧会照错无误。
顾风雨以自己的权势威逼尹素雪,且以她的家人要挟,尹素雪迫于无奈答应下嫁,却不肯跟他同床,顾风雨在一次酒后便用了强。
尹素雪生得柔美,却是个极为倔强的性情,此后顾风雨虽然百般弥补,却无法再让她回心转意,加之他也不是那种习惯向女人低头的男人,三年之中,两人之间的裂隙便越来越大。
一直到顾风雨因为刺杀凤玄之事倒台,――他原先留在京内,还有些指望,谁知道尹素雪很快地便“委身”给神武王为侍妾。
顾风雨猜她大概是恨极了自己,又或者是真的贪恋上了神武王……他曾经暗中去找过尹素雪,后者却对他十分绝情地冷嘲热讽了一番,顾风雨大大受挫,又思及自己此刻地位不比从前,自无法给予她更好的,便未再苦缠。
正好赵翰林托他去保护赵瑜,顾风雨便心灰意懒地离了京。
这些内情,顾风雨在连家村相逢凤玄的时候只字未提,一来是因为男性的尊严都丢尽了,他委实地难以启齿,而另一方面,因为这自巅峰跌落,也让他的心境发生极大变化,隐隐觉得尹素雪如此,其实跟他当初的所作所为也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虽然伊人移情别恋委身他人,但是顾风雨却仍旧对她难以忘怀,以至于当蓝雪尘说尹素雪落难需要他相救的时候,他竟为她而出卖了凤玄跟宝嫃。
一直到如今。
顾风雨悠悠醒来,眼前一片黑暗,他试着活动手脚,却发现竟然能动,当下便一运气,翻身而起。
顾风雨环顾周遭,发现自己仍在尹素雪的房中,他把自己同尹素雪相遇,后者带他回房……拔刀……一系列过程想了一遍,一时有些震惊,一时又有些欣喜若狂。
顾风雨坐了片刻,猛然间才想起自己来王府是另有要事,他一拍额头,正要下床,却见房门打开,有一人闪身进来,见他起来了,略有些惊讶。
顾风雨见她居然换了一身黑衣劲装,显得很是利落,却衬得脸儿格外地白,眼前一亮便脱口叫道:“素雪!”
尹素雪冷冷看他一眼:“没死的话就赶紧下来吧!”
顾风雨欢喜地翻身下地,刚要走过去,尹素雪退后一步:“顾风雨,我没空儿跟你折腾,我问你,你进府来做什么?”
顾风雨毫不犹豫道:“救太子。”
“你知道太子被如何了?”尹素雪挑眉。
“我只知道王妃不怀好意。”
尹素雪望着他:“何止是不怀好意,外头很快就翻天了。”
顾风雨心头一紧,如今他不在虎牢,情报到底不似先前那样及时准确,刚要问,尹素雪便道:“你想不想救太子?”
顾风雨道:“自然!”
尹素雪说道:“那就跟我来!”
顾风雨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尹素雪刚转身却又停下,并不回头只是低声问道:“你不怕我是想要害死你?”
顾风雨望着她的背影:“你若想害我,方才为何不动手?”
尹素雪哼了声:“不错!那是因为我留下你还有用……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王妃不怀好意,我便帮王爷除了她!将来王爷大悦,或许会册封我为王妃也说不定。”
顾风雨心头一震:“素雪……”
尹素雪冷笑:“怎么?”
顾风雨双眸沉沉地看她,片刻后慢慢说道:“好!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肯做。”
尹素雪脸上的笑渐渐隐没,双眉微蹙,手中握着那柄匕首:“真的?”
顾风雨道:“我当初那么对你……害你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你落得这个境地我也有错在先,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尹素雪听到这里,嘴唇紧抿抖了两下,才哼道:“这些话我听腻了!”迈步往外而去。
顾风雨望着她出门的身影,嘴角却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入夜的王府,格外的沉寂,尹素雪头前而行,见有人便避开,如此迂回躲闪,辗转竟到了王妃所在的寝苑。
尹素雪同顾风雨刚进院子,却听旁侧有人道:“什么人?”猛然间见了尹素雪,便怔了怔:“是三夫人?”
尹素雪微笑,柔声道:“正是……”
那人失了警惕,待见到她身后的顾风雨之时不由地一怔,正要再问,忽地见眼前白光一闪,喉头一阵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