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历历晴川》作者:落木伊人【完结】 > 《历历晴川》.txt

【第六章 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3

作者:落木伊人 当前章节:154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52

这次不是不甘,只有心疼,疼得挪不开步子,牵扯着曾经温暖或明媚的记忆,她是忘不了他的,根本就骗不了自己。

就看一眼吧,远远瞧上一眼也好,哪怕一生就只剩下这一面。

如果不小心遇到也没有关系,她怀揣着牙膏呢,就像他们一起去见顾子维时一样。挤一挤,笑容总是有的。这样,就算见到他跟他美丽的新娘子,她也可以让自己微笑。

走到门口才知道连见一面也是奢望。

晚宴在酒店的高级宴会厅举行,整座酒店都被包下来了,酒店门口戒备着不少守卫,往里似乎还有军人模样的岗哨,宾客也是非富即贵,手中持着特制的请柬才准入内,清越进不去,只得站在门外看,一拨又一拨人进去,外面风又大,她冻得直哆嗦,手缩进袖子里面直跺脚。

过时不久,当宾客渐渐变少,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开过来停下,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身影闪出来,绅士地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走出来的便是新娘子,白色婚纱,身姿窈窕,相貌俏丽,一见便知是家底殷实的富贵人家。

她笑着抓紧那男人的手,分外亲密无间。清越仔细看一眼,果然就愣住了。

他穿着黑色修身风衣,内有深灰立领,比四年前更显成熟睿智。每一低头一敛眉,一举步一转身,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样子。漂亮的新娘子突然撒开他的手,飞快往酒店里面跑,像是个恃宠而骄的公主,他看着她跑却只是笑,满脸藏不住的宠溺与关爱。

是的,那是辰川,是曾经喜欢对她笑的辰川,如今却即将是别人的丈夫。

辰川竟像是感觉到什么,临进门前转头朝清越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吓得赶紧躲到路边电线杆后面,心突突跳地厉害。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又或许刚才他的回头也不过自己臆想。清越偷偷看回去,外面已经没有人,就像是四年里无数次做到的梦,他的出现只是一眨眼的事,醒来就会消失不见。她这才大着胆子走过去,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独自默默立着,冷极了。

门卫看着这个在酒店徘徊的女人产生警觉,格外注意起她来。清越用力吸了吸鼻子,才忍住想要哭的冲动,走吧,她对自己说,彻底走出他的世界,永远不要再回来。

但是走出很远之后还是哭了,一个人无助地蹲在街头小声啜泣。

如果刚才叫辰川一声多好,四年前她欠他一个告别,四年后她该送他一个祝福。结果呢,以为历练到无坚不摧的自己还是无法面对他。就算以苏晴的身份存在,也根本逃不开关注他的心,否则今天又怎会来自讨无趣?

路灯在头顶上亮着,脚底洒下她孤零零的影子,分外凄凉。

此时,开车追来的梁辰川停在不远的地方,透过车窗,看着清越。

四年来不止一次想象过再次见到清越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以为大概会激动兴奋到情不能自已,紧紧抱着她深深拥着她再也不会放开手。

真没想到,竟然只是这么看着。

清越又瘦了,独自坐在那里哭,记得那一次在宾尼西餐厅时也是这样。他还一直后怕,万一他那时没有找到她呢?她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多久,她该有多么害怕。

想想,他们真的一起经历了很多。他一点点拨开她表面的强悍,才发现她其实那么弱小,成天嚷嚷着自己厉害,不自量力与人硬碰硬,结果遇到使坏的角色便完全劣势,小女人,纸老虎。

看了好一会,夜色越来越浓,清越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辰川无奈低语:“傻瓜。”

只好关好车门走过去,高大的身影立刻遮住她身前一片灯光,她吓得赶紧抬头,这一抬头更加受到惊吓,一双哭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不管不顾那身显然价值不菲的行头,径直在清越身边的地面坐下,笑对她的惊讶。如此淡定,丝毫不像分别四年之久的夫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刚刚看到我了?”

“没有,我只是出来车子取东西,看到这个了。”他将那东西在手里晃了晃,是一管牙膏。清越下意识地去掏兜,果然是自己带出门的那管,大概是刚才匆忙间弄丢的。

但还是嘴硬:“天底下牙膏那么多,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

“还有谁的牙膏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他并没有忘记那样的过往,“挤一挤笑容总是有的。这个方法我们一起用过,没想到你把它用在我的身上。”

“我不是故意躲着不见你,就是觉得,嗯,没那个必要了。”言辞闪烁。

辰川苦笑:“没那个必要?”他苦等这四年,天知道有没有必要。

清越擦干眼泪,一脸认真:“你看我也没带贺礼,所以……”

“清越,”辰川打断她,“以前都是我听你的,今天请你听我说。”

她点头。

“得知你失踪的消息后我立马去青水镇找过,街坊邻居都说你搬走了,房子托他们卖,但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猜到你会来京安市,这些年只要一想到你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我就觉得还有希望。我试图找你,可是没找到。”

“大概因为我换名字了。我现在还是财经记者,但不叫苏清越,叫苏晴。”

“怪不得。那么关于我的报道你都能看到?”他浅浅笑,依稀还有那时的孩子气,“其实我是故意的,就算你不当记者,也总不能不看报纸电视吧,我想让你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够时刻注意到我。”

清越果真意外,这么用心良苦,真是难为了本不爱出风头的他。原来自己便是小陶他们一直猜不透的答案。

“现在换你解释,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棘手的问题,她只得硬着头皮答:“那段日子太难熬了,我只是想出来散散心。”

“你连顾子维都没有告诉,不是说很爱他么?”

“……是。”继续编吧,“我怕他担心,想等心情好起来再回去找他。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他,总是……能梦见他,想见他。”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他究竟是谁。

“哦,这样。”辰川挑眉一笑,是他曾惯常的小动作,藏着一点狡诈,仿佛洞穿一切。

清越心虚,略低下头,春寒料峭,连骨子里都觉得冷。

辰川细心地觉察到,起身拉起清越:“要聊去车里聊,这里太冷。”

她赶紧往后缩:“不用,就在外面吧,说几句我就要走的。”

“你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是怕,是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来祝你新婚愉快的,我刚才看到新娘子了,真的很漂亮。”

辰川才明白,原来是为这个。他仔细看她一眼,简直忍不住就要笑,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吃醋的时候多可爱。

他还是忍住笑,正经地说话:“她当然漂亮,而且门当户对,挑不出任何毛病。”

看看,他自己都承认了,果然不是瞎猜的。清越只觉得眼眶发烫,心阵阵抽搐,赶紧作势打个喷嚏,伸手作势捂住鼻子,用手背飞快擦掉就要夺眶的眼泪。

辰川当然看见,只恍作不觉,让她傻傻的小动作蒙混过关。只就势抓着她的手就往车的方向过去:“你都冻得打喷嚏了,进去说话。”语气不容置疑。

清越根本挣不过他的力气,整个人被他连拉带拽到车边,见他就要打开车门,她赶紧撑着车身甩开:“放开我!”真像是急得不行,辰川愣了一下,一低头却看见她因用力挥手而掀起一截衣袖,露出的皓腕之上戴着的正是那串法式手链。

清越赶紧拉下袖子,但想掩饰也是来不及的,辰川眼疾手快地抓起她的手,她狠狠抽手,怎么也抽不动,刚想要说话,却突然被他一把带进怀里。

“松手!你都要结婚了!”

辰川当真放开她,笑着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似乎她越着急他就越开心。

他索性无赖到底:“行啊,要我放手也可以,你上车我就放手。”

“梁辰川!”

他满脸堆笑:“唉?”

她拿他简直没有办法,只好顺他的意随他进到车里。已经不是当初那辆车,但还是一贯隐藏得当的奢华感,应该是极好的牌子,可似乎并不如他之前那个。

他懂得她的意思:“迈巴赫还给我哥了,最贵的不一定就适合自己。”

似乎是话里有话。

他问:“听歌?”没等清越回答,音乐已经响起,舒缓的乐曲里传来一个完美的女声。是她喜欢的一个女歌手的新专辑。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曼丽姐呢?”

“几年前就出国了,一直没有消息。”

“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你该知道她有多爱你。”

“跟谁在一起也是我的自由。”

“她很不容易。”

“那你就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她?”

“什么意思……”她装傻。

“别以为我不知道,徐曼丽临走时跟我说了,离婚给你的财产你都原封不动地交给她,这算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知道那个时候你缺钱,我还给你你也不会要,就让她帮忙变卖之后作为你的周转资金。一直都是我欠你,不能再要你的东西。”

他们都不再说话,沉默的氛围里音箱的音乐声格外清晰。

“灰色的天空,无法猜透。多余的眼泪,无法挽留。什么都牵动,感觉真的好脆弱。被呵护的人,原来不是我。我不要你走,我不想放手,却又不能够奢求,同情的温柔。你可以自由,我愿意承受。把昨天,留给我……”

伤感的歌词让沉默更加压抑,清越默默低下头,那是她的心意,可如今并没有意义。他懂么?她能让他懂么?

“清越,其实吧……”

她抢先:“其实我希望你幸福,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这个目的。”

“也包括四年前的不辞而别?”他因她思念成狂的四年,她怎么敢说是为他好?

清越只低头搓着手,掰着手指,那么难过的日子都独自熬过来,还以为什么都不怕了。但原来再为难的事都不比直面辰川,亲口说出那些日子。

终于打算老实交代。她说:“当时离开是因为,我不打算活了。”

辰川一怔:“你说什么?”

“妈妈走了,什么都没了,总觉得天也塌下来,生无可恋,只想一死了之。不过还想在那之前看一眼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过的城市,就到了京安。也是机缘巧合吧,无意中结识一位心理医生,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那时才知道自己患有严重抑郁症。”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机缘巧合,她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他根本就永远再见不到她。

他听得紧张,先前玩笑的心思一丁点也不剩下。

“我听从他的建议,去心理诊所治疗过一段时间,药物治疗加上心理疏导,医生说是童年的经历在我心里留下阴影,我一直是有轻度抑郁的,只是不曾察觉。后来经历了那么多变故,积在心里的事越来越多,症状才越加严重。”

辰川皱眉,她的自卑自责、情绪低落、失眠多梦,其实明显的症状那么多,他却没有想到是因为抑郁症。其他人因为她表面的开朗忽略了,但是他明明察觉到异常,却还是轻率地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医生帮我从小时候的记忆开始梳理,慢慢地,很多曾经郁积在心里的东西也看开了。很多过去理不清看不懂的东西,也突然都明白过来。至于我心里的人到底是谁,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到底是谁?她没有说,似乎也并不打算说。

车厢内这首歌不停地循环着,反反复复,一刻不停。

“如果这不是结局,如果我还爱你,如果我愿相信,你就是唯一。如果你听到这里,如果你依然放弃,那这就是爱情,我难以抗拒。如果这就是爱情,本来就不公平,你不需要讲理,我可以离去。如果我成全了你,如果我能祝福你,那不是我看清,是我证明,我爱你……”

成全与祝福,不是看清,而是爱的证明,谁懂得,谁来和?

辰川心烦意乱地关掉CD,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紊乱,紧张,不安。他再也无法忽视掉这份心疼,什么成全,什么放弃,听完她独自经历的一切之后,他恨不能统统抛到一边,什么都不顾了。

他突然转身抱住她,这回认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四年前他就错过一次,不明不白地就放弃了她,四年后,绝不能再犯当初的错误。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心跳,明明知道不对也不该,她却忘记了如何拒绝,伸出手想推开,但根本就没有力气,放在胸口的姿势更成为挑逗辰川的源头,他一低头吻住她的唇,身后是柔软的椅背,她被压得喘不过起气来,连空气也暧昧温暖。

心理治疗时,医生学长说她过去太压抑自己的感情。

其实一直以来心里都是明白的。她爱辰川,不同于当初对子维寻求安全感的结合,她爱他,是从灵魂深处的认可与依赖,只是因为当初刚刚因子维感情受伤,又有太多的东西横亘在他们中间,她没有信心越得过,更不觉得他们之间真的会有未来。

医生问,你想想看,如果时光倒流回过去,你最想回到那段日子?

是与辰川一起在青水镇的日子。

顾子维与梁辰川两个人,谁的离开给你留下的伤害更深,思念更长?

应该是,辰川吧。

抛开一切外因,如果爸爸妈妈徐曼丽都不存在,顾子维和梁辰川,你愿意选择谁?

是辰川吧。

你肯定?回答为什么犹疑不定?是真的不确定,还是不敢承认?

医生给她深度催眠。苏清越,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黑天暗地,此时就是世界末日,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站在世界中心,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你就要死了,你一直哭,一直哭,这时候终于有一个人朝你走过来,他向你伸出手,说清越别怕。你看看,仔细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是谁,是谁会陪她到世界末日,她心底期待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哭着惊醒,惶恐却笃定地喊出他的名字:

是他——是辰川啊!

车厢内辰川闷哼一声,甜蜜的亲吻顿时充满了血腥味道,他立时放开清越,嘴唇流血了,他极是委屈不满:“你咬我!”

好歹也曾是夫妻,就算侵犯到她,也不至于要用暴力解决吧。

她伸出手去帮他擦,疼得他又叫了一声:“这么狠,谋杀亲夫——”

“嘿。”她倒还幸灾乐祸地笑,笑着笑着又哭起来,捂着脸哭,肩膀狠狠地颤抖着。

辰川被她突然变脸吓到,怎么也不忍心再责备,倒自己认起错来:“对不起,清越,你别哭啊,是我错了。”

清越抽泣着:“你哪里错了?”

“我……”他想想,“我不该躲,应该反咬你一口。”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怎么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那你拿我出气,随便咬吧,咬多少口都没有关系,咬哪里都行。”

“臭无赖!”她一拳砸过去,反被他箍住,怎么也挣不开,再次被他揽进怀里。

重逢多么美好,温暖到她不愿意放手,仿佛她真的可以重新拥有那份失而复得的爱情了。

但是,她还是缓缓推开了他。

他疑惑:“怎么了?”

她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辰川,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还要说爱的是顾子维对么?其实徐曼丽出国前就告诉了我真相,她跟你们家的恩怨,她跟顾子维对你的威胁,我都知道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爱的人是我,先前你不敢承认,那么现在呢?四年了,你还是不敢承认?这对我不公平。”

“不是的,”清越摇头,如今的她早已没有那份顾虑,“我敢说我爱你,可是辰川,你忘了明天还有一个新娘子?她没有任何错,这一切对她更不公平。”

“新娘子?”辰川一愣,再度明白。呵,她还真是错得执着。

没等他解释,她又说:“四年前是你成全我,现在换我来成全你,我祝福你们。”

“傻瓜。”简直哭笑不得。

“我认真的。”

的确是非常认真,忍痛割爱的痛苦表情。他只觉得好笑:“那好啊,明天西郊教堂,你一定要去。”

“还是不去了,不太好。”

“祝福当然要全套的,不然我不收,还要打扮得漂亮点。”

“梁辰川,你很过分。”

“有么?不觉得啊,没有你的祝福我不会幸福的。”他嬉皮笑脸,她居然还不察觉。

清越终究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这个善良的丫头,当然会答应。

辰川狡黠地笑过,一边起身发动车子送她回家,一边暗笑:原来心理医生也没把傻丫头变聪明些啊。

不过,他喜欢这样的她。

西郊教堂。

无论怀着多么复杂的心情,苏清越到底还是来了。教堂外守望着一群记者,仍然是守卫森严,高贵典雅的教堂之外,她有些哽咽,他们上一次仓促的婚姻却连这样一幕也未留下。

唱师班的颂歌不绝,教堂里的婚礼已经结束。一对新人从缤纷的玫瑰花瓣雨中走来,新郎玉树临风,新娘貌美如花,他们携手站在镜头面前合影,闪光灯亮成一片璀璨。

清越揉揉眼睛,不对啊,新郎不是辰川,竟然是……少唐?

就在这时,肩膀被身后的人轻拍了拍,她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面容姣好如月。

“你是苏晴姐姐么?”

清越一怔,答道:“我是,请问你是……”

女孩子微微一笑:“二哥让我来接你,我叫梁嫣暖。”

车厢内辰川闷哼一声,甜蜜的亲吻顿时充满了血腥味道,他立时放开清越,嘴唇流血了,他极是委屈不满:“你咬我!”

好歹也曾是夫妻,就算侵犯到她,也不至于要用暴力解决吧。

她伸出手去帮他擦,疼得他又叫了一声:“这么狠,谋杀亲夫——”

“嘿。”她倒还幸灾乐祸地笑,笑着笑着又哭起来,捂着脸哭,肩膀狠狠地颤抖着。

辰川被她突然变脸吓到,怎么也不忍心再责备,倒自己认起错来:“对不起,清越,你别哭啊,是我错了。”

清越抽泣着:“你哪里错了?”

“我……”他想想,“我不该躲,应该反咬你一口。”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怎么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那你拿我出气,随便咬吧,咬多少口都没有关系,咬哪里都行。”

“臭无赖!”她一拳砸过去,反被他箍住,怎么也挣不开,再次被他揽进怀里。

重逢多么美好,温暖到她不愿意放手,仿佛她真的可以重新拥有那份失而复得的爱情了。

但是,她还是缓缓推开了他。

他疑惑:“怎么了?”

她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辰川,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还要说爱的是顾子维对么?其实徐曼丽出国前就告诉了我真相,她跟你们家的恩怨,她跟顾子维对你的威胁,我都知道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爱的人是我,先前你不敢承认,那么现在呢?四年了,你还是不敢承认?这对我不公平。”

“不是的,”清越摇头,如今的她早已没有那份顾虑,“我敢说我爱你,可是辰川,你忘了明天还有一个新娘子?她没有任何错,这一切对她更不公平。”

“新娘子?”辰川一愣,再度明白。呵,她还真是错得执着。

没等他解释,她又说:“四年前是你成全我,现在换我来成全你,我祝福你们。”

“傻瓜。”简直哭笑不得。

“我认真的。”

的确是非常认真,忍痛割爱的痛苦表情。他只觉得好笑:“那好啊,明天西郊教堂,你一定要去。”

“还是不去了,不太好。”

“祝福当然要全套的,不然我不收,还要打扮得漂亮点。”

“梁辰川,你很过分。”

“有么?不觉得啊,没有你的祝福我不会幸福的。”他嬉皮笑脸,她居然还不察觉。

清越终究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这个善良的丫头,当然会答应。

辰川狡黠地笑过,一边起身发动车子送她回家,一边暗笑:原来心理医生也没把傻丫头变聪明些啊。

不过,他喜欢这样的她。

西郊教堂。

无论怀着多么复杂的心情,苏清越到底还是来了。教堂外守望着一群记者,仍然是守卫森严,高贵典雅的教堂之外,她有些哽咽,他们上一次仓促的婚姻却连这样一幕也未留下。

唱师班的颂歌不绝,教堂里的婚礼已经结束。一对新人从缤纷的玫瑰花瓣雨中走来,新郎玉树临风,新娘貌美如花,他们携手站在镜头面前合影,闪光灯亮成一片璀璨。

清越揉揉眼睛,不对啊,新郎不是辰川,竟然是……少唐?

就在这时,肩膀被身后的人轻拍了拍,她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面容姣好如月。

“你是苏晴姐姐么?”

清越一怔,答道:“我是,请问你是……”

女孩子微微一笑:“二哥让我来接你,我叫梁嫣暖。”

跟着嫣暖上了车才听她详细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结婚的是秦少唐与陆吟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就情投意合,但到底年轻冲动不懂得珍惜,那么多年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直到前一段时日结伴去拉斯维加斯终于解开心结,一起决定在世界著名的结婚之都登记结婚了。这次回来只不过是在长辈面前补办一次婚礼而已。

清越微笑,真是太好了,少唐终于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

嫣暖在车里拉住清越的手:“苏晴姐,我二哥昨晚回去也跟家里坦白了,说他也隐瞒着一个红粉佳人呢!”

“啊?”

“我二哥说了,他已经错过一个苏清越,不能再错过一个苏晴。他说二老要是不同意也可以,除非把他的清越再给找回来。他们当然没办法,更何况又有爷爷给二哥撑腰,嘿嘿,你们的事就成了哦。”

“……啊?”这,也太意外了!

“爷爷说双喜临门,索性就一块儿办了,我这就送你去婚宴现场,新闻发布会。”

清越听得一愣一愣,除了“啊”都无法再发出第二种声音。先前还挂在眼角的眼泪凝固着,惊讶始终无法退却,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昨天,梁辰川,臭狐狸,他又耍她!

嫣暖温柔地笑,小小的狡黠:“苏晴姐,哦不,嫂子,你就是清越姐,对不对?”

她当然知道二哥那点小计谋,他为那个苏清越牵肠挂肚相思四年,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出来个苏晴呢?所谓苏晴,无非是二哥为她更顺利地嫁入家里,同时让她忘记过去的一切,以全新的身份面对崭新的未来,他和她携手与共的人生。

清越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苦尽甘来,笑着哭了。

嫣暖体贴地帮她擦干眼泪:“我帮你拿礼服来了,换上吧,嫂子。”

婚宴现场在秦家豪宅的室外花园,新闻发布会也即将开始。

一对新人站在门口,陪同着另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焦急得盯着空无一车的道路。

嘉嘉挽着少唐的手,忧心忡忡,低声问道:“喂,二表嫂会不会不来了啊?”

“胡说!”少唐立刻拍拍嘉嘉的手,“清越嫂子跟二哥经历那么多才有今天,她不会不来的。”

见到辰川的表情因这句微微一变,嘉嘉马上改口:“是是是,她一定会来。”

虽然并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二嫂,但从少唐与二哥两个人的描述中她就能知道那是怎样一个令人怜惜喜爱的女人。说起来,她与少唐之间心结的解开也有这位嫂子的功劳。

在嫂子消失的这几年中,二哥过着那么度日如年的日子,但昨晚回来他突然精神焕发,简直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少唐说是因为二哥找到嫂子了。

少唐见辰川紧张,笑着上去拍他的肩膀,打趣:“二哥!放轻松,又不是第一次结婚!”

辰川回头瞪他一眼。

有多少人能够得到这样的一生,与最爱的人兜兜转转一圈之后,还能回到最初的位置。无论结婚多少次,对象只有她一个,擦肩而过无数次,目光追随的,还是她。

“秦先生,梁先生!”身后司仪大声叫道,“发布会马上要开始,董事长请你们现在进去。”

少唐与嘉嘉面面相觑一眼,再看看岿然不动的辰川,不知如何是好。

辰川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新闻发布会已经开了一半,嫣暖始终没有带着清越出现。

辰川怎么也沉不住气了,紧紧攥着那枚特制的结婚戒指,掌心被坚硬的钻石硌到生疼。昨天的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如果她出尔反尔不去教堂,如果她对他不如想象中执着呢?

早就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瞎折腾什么惊喜!翻山越岭才有如今,他再不能忍受任何意外的发生。

终于,看见了远处渐渐驶近的车子。嫣暖!不,不是,是清越,也不对,是苏晴。辰川的思绪愉悦地混乱着,但笑容越来越盛,整个人显得熠熠生辉。

车门打开。

盛装的苏清越快步跑下车,如同一只翩然的蝶,跨越万水千山朝他奔来,辰川立刻迎上去。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身体严丝合缝,没有言语,只有喜极而泣。

他好半天才放开她,拿出那枚戒指,戒指上依旧有他掌心的温度:“你看。”

清越拿起来看,戒指内侧刻着一只小熊的微雕,傻乎乎的,可爱极了。

恐怕也只有梁辰川才会标新立异在戒指里刻这种图案。可是,她有些为难:“我没来得及准备。”

他笑得十分孩子气:“没关系,我给你预备了,你送给我就好!”

辰川拿出另一只同款的男士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

晴川。

什么是安宁?

什么是自由?

什么是幸福?

他执着她的手走到新闻发布会现场,微笑着宣布:“这便是我的妻子,苏晴。”

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吻住她的发丝,无数闪光灯亮起的一刻,清越哭着笑了。

那年,青水镇,法国夫妇要拿手链与辰川最珍贵的东西交换。

“苏清越!”

他当时叫了她一声。

她糊里糊涂地回头,对他们露出大大的笑容,灿烂如同古镇的暖阳。

辰川郑重地用法文告诉老夫妇:“她的笑容就是上天赐予我最珍贵的礼物。”

安宁,自由,幸福。

不过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番外】

那时自习室里没有空调,天花板上的大吊扇也只能福泽一小片埋头苦读的学生。所幸他们是这少数的幸运儿。倒不是因为运气好,这全要功归于苏清越起大早来排队占座,等到顾子维白衣翩翩地驾临自习室,怀中辞典往她身旁桌子上一搁,极度优雅,片尘不起,惹得原本自习的女生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追寻到清越那里,便明显变了味道。

苏清越委屈地撇嘴,若没有她大清早的冲锋陷阵,他顾大少爷哪里还优雅得起来?

头顶吊扇呼噜噜响。顾子维本预备温书,才看了几页就丢下大部头辞典,直嫌噪音太烦躁。苏清越笑嘻嘻地推推他:“息怒息怒,心静自然凉。要不然给我讲题吧。高等数学,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学校里高等数学也是分等级的。清越所在新闻学院学文科数学中最简单的一种,就这她还学得咬牙切齿,更别说子维他们所学的那种难度了。

顾子维看她一眼:“好啊,讲题。”笑容有些诡异,“你别后悔。”

……

事实证明,她的确要后悔。他讲得头头是道,语速极快,从头到尾丝毫没有停顿,而她从头到尾……没有听懂。她皱着眉,咬着铅笔,闷头拼命跟上他的节奏:

“那个,那个,你慢点。你说这个数,我是说这个,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还是不太懂,什么意思?”

顾子维“啪”一下丢下手中课本,惹得周围同学纷纷看过来:“我说你能再笨一点?”

清越委屈地低下头,不说话了。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深切感觉到自己跟子维的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好了。”顾子维的语气软下来,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我跟你开玩笑呢。”她才肯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我慢些讲,你认真听。关键地方做点笔记,要学会举一反三。”

清越使劲点头。这一遍他讲得很慢,每讲一个步骤便问一句“听懂了没有”,她听懂了便笑,听不懂就闷头不语,他见她不说话就从头再见一遍。

顾子维说,这辈子再没别人能这么耗得起他的耐性了。

等到清越完全听懂,子维才放下书,用修长的手指推她脑袋:“你说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办?你这么笨,会不会活不下去?”

她捂着脑袋,郑重地点头:“会的,会的,那你可不能不要我。”

他只觉得她的表情好玩,逗她:“要是万一呢?”

“万一……”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抛下她,可要是有这个万一呢?她想了想,“那就算了。”

“算了?!”他差点没被这个答案给气死,“什么叫算了?你就这么点恒心?你就……”

他很少这么跟她生气,没想到这个随口的假设居然给自己设了个憋火的套。

她竟是从容地,淡淡地,仿佛确有其事一般,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你为什么,会抛下我呢?”

他顿时哑口无言。

时至今日,顾子维还记得她那时的表情,语气,甚至那句话音外吊扇噪音的背景。

为什么会抛下她?

原以为那只是个假设,可他真的抛下她了,当这个万一发生,他们真的走到了陌路。原来没有了他她依然可以活得风生水起,原来那么笨的她,也不止他一个人爱上。她有了新的归宿,他从此再无欢喜。

一切苦果都是自己酿成的。如果这是一个商业运作,暂时的分离换来极大的收益,确是一次只赚不赔的投资。错就错在他忽略了,感情不是筹码,也不是赌注。

咚咚咚,秘书敲门。

顾子维转回思绪:“进来。”

“顾总,会客室有……”

他冷漠地打断:“有没有预约?我记得日程上今天没有会客安排。”

秘书赶紧解释:“实在是因为客人特殊。是……”她偷偷瞄了眼老板的表情,说下去,“是徐小姐。”

他冷冷地看她一眼:“你第一天来上班?”言下之意,太不懂规矩。

对于来访者自然是要报出全名的,可是女秘书有些委屈,对于这个徐小姐,他却真不该这种反应,虽说也有几年未见,但好歹曾是未婚夫妻,情分自该不同于旁人。

这位老总的脾气近年越发古怪,越来越难伺候了。大多数时候冷面孔对人,偶尔闪现几丝笑容,也是在游离发呆的时候,仿佛是回忆着什么往事。公司里传言,这变化大概是从跟东瑞总裁之间的恩怨淡出媒体视线的那一年,也有人说就是这一两个年头的事情,是从东瑞总裁婚讯发布的时候开始的。

她只好报出全名:“是徐曼丽小姐。”

徐曼丽?

顾子维果然有了反应,将旋转椅侧转过来,正对向等待答复的秘书:“叫她进来。”

他有很久没见到徐曼丽了。

徐曼丽退出影坛远走国外是在苏清越妈妈出事的那一年。

之后,清越也离开了,从此杳无音讯。他甚至拉下面子亲自找过梁辰川,可就连他也不知道清越去到哪里。

那段日子真是发了疯。处心积虑跟梁辰川争夺那么久,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失踪,那时候才意识到,其实就算她不属于他又怎么样呢?跟着梁辰川也好,至少可保她衣食无忧,总好过哀莫心死,音讯全无。他太了解苏清越,他知道她那时大概只求一死解脱。

所以他才会用那样的方式成全了她……

“笃笃笃。”徐曼丽敲门走进来,袅袅亭亭站在面前,一如当年的美丽。

顾子维站起身,没有笑容,只轻轻点了个头,翻掌朝前一伸:“请坐。”

徐曼丽审视他半晌,依言坐下。原以为这些年自己变化已经够大,还是比不过顾子维,她进门的那一刹差点没能认出他。曾经的顾子维,懦弱过,挣扎过,反击过,阴险过,也恶毒过。哪一样都还算好,总归是活得有血有肉,但是方才一见,她看不见他眼睛里的光芒,仿佛是曾蓬勃燃烧过的欲望与野心,早早地便熄灭了。

难怪。她在国外时便听说东瑞集团日益风生水起,盛世集团反倒偏安一隅丧失斗志。在梁辰川与顾子维的较量中,胜败有了确凿无疑的定论。

她曾经也疑惑,顾子维不是鼠目寸光之辈,他有经世之才也有宏图万卷,怎会早早败北?这一见才知道,他的心空了,所以不在乎失败。他已经失去了最在乎的人,所以不再惧怕失去任何东西,甚至包括他曾苦心追求的盛世。

“我来之前去过一趟京安,”徐曼丽顿了一顿,“见过辰川和清越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顾子维果然立刻有反应,眸中微小火花一闪而过:“她……他们,好不好?”

“他们很幸福。”

如此残忍的答案,可,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么?

顾子维缓缓坐下,重重地压上那张黑色旋转椅,身体似乎不稳,坐下去的时候连带着椅子晃了几晃,他恍然不觉,苦涩地笑了笑:“那就好。”

她又说:“清越怀孕了。你放心,辰川把她照顾得很好,执意不肯让她去上班,甚至将她安置在他父母家里。那个家自然是安全保障极好的,丝毫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他脸色有些苍白,可还是说:“……那就好。”

该是很好了。比起清越之前那次怀孕,梁辰川做得比他好太多。想想那时他多混蛋?一个电话就抛弃了她,将他们还未成形的爱情结晶扼杀在她腹中。老天曾经给了他最好的眷顾,一个两情相悦的女人,一个因爱而生的孩子,可他将他们一一摧毁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幸福的可能了。

顾子维将双手紧握身前,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显得发白,他在极力隐忍着深入骨髓的悲痛。人生就是这样,你抓不住的东西别人可能抓得住,当你眼睁睁看着本属于你的东西在别人那里闪光……又能怪得了谁呢?

徐曼丽无声无息地看着他,原本那么自负骄傲的一个人,如今毫无遮掩地暴露着自己的痛苦。她问出了心底一直疑惑的问题:“你是不是早知道清越那四年在哪里?”

顾子维没有说话。

已经是默认。这很奇怪,他既然比梁辰川更早知道清越的去向,为什么没有在他之前去找清越?也许一切都还有转机的余地。在这四年里间,他又到底做过些什么?

顾子维深锁着眉,埋头不语,他没有要说明的打算。

徐曼丽又说:“说来也巧,我前阵子在澳洲做过几个疗程的心理治疗,特别预约的Johnny Law,他是这个圈子里十分有资历的华人。”

顾子维微微一动,这的确是个意外。

“Johnny 起先碍于职业操守,并不愿告诉我这件事,但作为一个朋友,他不愿看你继续痛苦下去,让我来劝劝你。”

顾子维突然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徐曼丽摇头,“你骗骗苏清越也就算了,何苦瞒我。Johnny本硕博都是在澳洲,从来没有在国内读过一天大学,怎么就成了你跟清越的校友?呵,也只有苏清越会相信他乡遇校友,一遇就遇到一个顶级心理咨询师,还偏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

是啊,他知道清越是有心疾的,如果不治好她的心病,就算把她的人找回来也没有用。Johnny是母亲早年在澳洲的私人心理医师,顾子维拿清越的情况咨询过他,他说是严重的抑郁症,Johnny所说的每条症状都听得他心惊肉跳,是的,都符合,原来早在大学的时候她就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而他根本就没朝这个方向想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