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叔。”
程煜行家的司机,他们见过几次,季深秋直直的站在那里,却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程煜行没有走,也没想过放弃他。
没等宋承烟开口问怎么回事,程煜行便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平日里总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他,居然一反常态穿了条沙滩裤和人字拖,削弱了那种大少爷的气质融进这个地方,反而有种别样的帅气。
他笑着坐在椅子上,挑了下眉。
“又见面了。”
“怎么会是你!”宋承烟瞪大眼睛。
“不然你以为谁会买这里?”
宋承烟抢过合同,撕碎扔在他身上,还想说些什么,程煜行却毫不在意地说:“怎么,卖给我了还想反悔吗,收钱时候那么痛快,撕了怎么样,不是还有电子版吗?”
如果知道是他,十倍的价钱宋承烟也不会卖掉。
“你是无赖吗,为什么要买这里?!”
“因为我想追回属于我的人。”
程煜行懒得再跟他废话,摆摆手让司机把他给拖出去,砰的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季深秋发现,不管是在哪,只要有程煜行在,他就觉得这房间变得拥挤起来,不管是曾经,现在,在宋承烟逼仄的小房子里,还是在这个偌大的海边别墅里。
都让他觉得紧张,呼吸困难,心脏也不受控制的撞的他胸口酸痛。
季深秋想走,却被他紧紧扣住了手腕。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小卖店的老板,还是老板娘?”
“你别无理取闹。”
季深秋的语调冷清,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老板娘,”程煜行稍稍用了点力气就把他扯进怀里,柔声细语:“那我来做你的小情人行不行,你不要不理我。”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季深秋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自己甩了一个踉跄,他不懂,程煜行是在跟他开玩笑吗,他到现在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难道他笃定自己离不开他,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程煜行见他生气了,声音软下来,态度也认真了。
“宝贝,那你说,你说你不喜欢我了,只要你说一句,我就再也不出现了,我走,再也不回来,再也不打扰你。”
季深秋张了张嘴,却发现当着程煜行的面说出这几个字如此困难。
“你说啊。”
程煜行在逼他。
季深秋紧紧攥出拳头,一开口,发现气息都是弱的,他说:“我…我,我不……”
没等说完,程煜行抬手搂住他后脑勺,用力拉近,吻上了他的嘴。
用力过猛,甚至磕碰到了他的牙齿,这个吻急躁而疯狂,不知道是谁的嘴巴流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侵占了口腔。
舌头在里面毫无章法的乱搅,把后面几个字全都堵了回去。
程煜行握着他的肩膀,带着委屈的哭腔说:“我不许你说,不许你说出这种话。”
季深秋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季深秋要一辈子,不,下辈子,哪怕是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的轮回,都只可以爱他一个人。
季深秋的嘴角还有血,湿漉漉的,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看了看面前的人,转身坚定的走出这个令他窒息的房间。
季深秋一进门,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宋承烟和刚才的程煜行的表情居然有点如出一辙,把他吓了一跳,季深秋苦笑着说:“你怎么了?”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怎么可能,那我要去哪里?”
宋承烟垂下头,丧气的说:“都是我的错……真没想到会是他在那……唉,其实,其实你还爱他,是吗?”
季深秋愣了,他以为自己表现出来的是对这个人的恐惧与厌恶,疏离,没想到,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看穿他的心。
宋承烟叹了口气:“算了,先不说他了,不想那些心烦的。”
程煜行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季深秋的生活,他本以为关于程煜行的一切都可以被新生活取代,他可以接受新的一切,没想到,这个人只是嚣张的闯进来说了几句话,他又不争气的回到从前。
他这几天睡得不好,出门时还迷迷糊糊的。
宋承烟让他散心,别太在意,自己去开店。
他走在石沙路上,绕过一片小花园,看见七八个小孩子围在一起。
全都是村子里的小孩,还有那个小西瓜头。
小壮看见他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牵着他的手说:“漂亮哥哥,你快来!”
他过去后,几个小孩子都热情对他打招呼。
小壮抹了下嘴角的糖汁说:“那有个大哥哥可好了,跟他玩游戏,还给了我们好多小零食。”
程煜行被小孩子们围着,一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季深秋下意识想走,小壮却不肯松手。
“哥哥你快来!帮我们把零食赢过来!”
此时的季深秋胸口堆了很多怒气,一向温柔,从不发脾气的他,对程煜行也开始有了怒意。
他知道程煜行是故意的。
他不明白,程煜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玩够,才能真的放过他。
季深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程煜行坐在那里却扬起头笑笑说:“你也要玩吗?”
“玩什么。”
“石头剪子布,赢了零食就归你。”
幼稚死了。
季深秋被小孩子们围着,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站在他面前。
这种无聊的游戏,如果不是因为有可爱的小孩子们,季深秋一定会甩手就走,但是小壮的小肉手还牵着他,那么多双大眼睛期待的盯着他看,他不忍心。
所以他这么大人了,居然就站在这儿和程煜行玩起了石头剪子布。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差,一直在输。
“好了,我输了,我要走了。”
“等下。”
程煜行叫住他,把身旁一大袋零食塞进他怀里:“这些都给你。”
还是在宋承烟那买来的。
不需要他问为什么,周围的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开口,哥哥你怎么耍赖,明明输了呀,为什么全都给他了。
程煜行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笑着说:“因为哥哥喜欢他啊,所以都给他,你喜欢的东西,好吃的都要给喜欢的人,你们知道了吗?”
小孩们捂着嘴巴偷偷的笑,似乎气氛愉悦,所有人都很开心。
除了季深秋。
他把那些零食给小孩们,打发走了,轻声说:“你可以不要这么幼稚吗?”
“等等啊,我还有东西给你。”
程煜行又笑嘻嘻的拿出一瓶醋给他。
记忆虽然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但总会被物体具象化。
物品,气味,声音,全都是记忆的载体,这瓶醋一下就把季深秋拉回到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刚刚遇见,程煜行还很会伪装。
那时候的他就是委屈的给他一瓶醋,告诉他自己吃醋了,不要对别人好。
而现在呢,他是想说明什么,他又吃醋了吗,可是他有什么资格。
季深秋不觉得他可爱,也不觉得浪漫,只觉得他很可恶。
他明明已经走了,已经躲了这么远,为什么程煜行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找他,缠着他,不肯放过他,当初明明是他亏待自己,把他们的感情当游戏,难道一瓶醋就可以挽回吗?
他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把自己当傻子玩吗?
季深秋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愠气,他紧紧攥着瓶子,胸口起伏,眼尾也红了。
“你这样有意思吗?”
“程煜行,你觉得好玩吗?”
季深秋气的浑身都在抖,咬着下唇说:“你到底能不能滚啊!”
那个‘滚’字把程煜行震的心口发疼。
他吼着把醋摔在了程煜行的脚边,而程煜行愣在那里,显然被他吓懵了。
在程煜行的认知里,季深秋是个没脾气的人,无论曾经他做了多么过分可恶的事,无论他多么无耻怎么发疯,季深秋都只是怯懦的求他,他以为季深秋一辈子都不会有脾气的。
而现在,他也并不是因为季深秋脾气好来欺负他,而是真心实意想跟他重新开始。
当一个人真的掏出真心被摔碎时,他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委屈。
程煜行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委屈,这么难过,心口这样酸痛。
他看着季深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摔碎的瓶子,醋味蔓延开来把它包围,有点酸,和他心里的味道一样。
原来不被人善待真心是这样的感受。
不是口腔里能真实品尝到的酸,而是生理上蔓延开来的味道,仿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柠檬水里泡过,噗呲一声,酸涩的液体随着情绪喷涌而出,占据了他的全身。
程煜行蹲下来收拾那些碎玻璃,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汩汩鲜血流出来,他愣了两秒,被疼痛拉回现实,他把手指含在嘴巴里,生锈味的血气和醋味一起涌进口腔,他蹲在那里许久,眼眶湿红,眼泪无声的砸了下来。
心脏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