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众人齐齐看向了拦路的人, 目光或惊或呆。
若是放在寻常的情况下,像这样突如其来的刺头, 决计会被立马拖走, 但因眼下拦路人的身份不同, 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去动他, 气氛宛若凝固住了一般。
使者瞠目结舌, 看向五王问道:“五王这是何意?”
五王面上也挂不住了, 愠怒瞪着自己的妻弟道:“宋怀,你这是做什么?”
他口中的宋怀张口欲言,碍着使者站在面前, 有些话不能让他听见, 便走到五王的身边, 找了一个托辞道:“某有一急事需立马禀报给千乘,千乘先听某说完,再走也不迟。”
就这点小事就敢拦路,五王怒火腾腾,却不好在使者面前发作, 只能压抑着脾气挥挥手道:“有什么事,等本王从宫里回来再说。”说着就要登上轿子。
宋怀展袖再次挡住五王上轿的前路, 言辞激烈道:“万万不可!此事事关重大,必要先让千乘知晓!”
五王无法, 只能和使者说了一声,然后被宋怀拉扯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说话。
“有什么事快说。”看在自己王妃的面子上, 五王才会这么容忍宋怀。
哪知道他的妻弟一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他心惊肉跳:“姐夫危矣!”
“你在说什么?”五王唬了一跳,满脑袋糊涂看着他。
宋怀深知他姐夫的脾气, 不能与他针锋相对,否则只会把人激往反方向,只好耐着激动,循循问道:“我问姐夫,皇上是不是有诏让姐夫今夜入宫?”五王应是。
宋怀又问道:“那使臣是不是又用借口,让姐夫你穿甲携刀入宫?”
不等五王再次点头,他就迫不及待地责问道:“如此明显的阴谋,姐夫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其中深意?”
五王找小妾寻欢前喝了一点酒,脑袋也转的慢了一些,缓缓的寻思着说道:“你是说……”
宋怀恨不得拿根棍子将自己的姐夫敲醒,激动道:“皇上这道旨显然是要骗姐夫入宫送死啊!携甲提刀入宫禁,皇上若说姐夫你有意谋反,姐夫该如何自白?”
他家族与姐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姐夫倒了,自己的家族必然会受到影响,所以宋怀才不得不挺身出阻拦五王入宫。
五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色一沉,两颊的肌肉颤了颤,眼底浮现轻蔑,嗤之以鼻道:“现在这宫里除了弱不禁风的女子就是小儿,怕什么?”
“皇上虽小,但不意味着他身边的那些文臣武将是吃素的。
今夜的事定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姐夫你若是掉以轻心入了宫,等待你的定是刀戈箭矢。”
宋怀早就听说五王在朝中风评不好的事,一口咬定道。
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五王不喜,但转念一想他说的的确有道理,他自爱惜自己的性命。
于是萌生了退意,道:“那本王就托病回绝了那个使臣,今夜不入宫。”
宋怀再次要走的人拦下来,斩钉截铁道:“亦不可!”
五王拧紧眉头正要发作,就听到宋怀为他解释道:“皇上传诏,姐夫你不去就是违令,宫里亦有由头将姐夫你定罪啊!”
五王经他一番苦口婆心的提醒,才意识到今夜的凶险,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来,连忙握住妻弟的手腕,道:“那你以为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见自己的姐夫还没有糊涂到过分,宋怀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虽然不知这死局是谁为姐夫设下的,但对方下手毫不留情,根本就是想要姐夫死。”
“何况我以为宫里既已对姐夫你产生了杀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轻易放过姐夫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姐夫无论去或不去都难逃一劫。”
“姐夫现在手头上一只军队都没有,比之于那案板上任人摆布的鱼肉,有何区别?”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狠辣,做了一个抹脖的姿势,咬牙说道:“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遂他们的心意,假戏真做!”
“这……”五王流露出犹豫,道:“本王如今调动不了军队,就王府这些人手能成什么事?”
宋怀就势献上自己的计策,道:“正好今夜宫中有诏让姐夫进宫,姐夫就将王府上下的护卫扮作侍从,衣袍下暗藏刀箭,与姐夫你一同入宫。
只五王野心蠢蠢欲动,道:“本王只是怕,万一事情失败……”
宋怀慷慨激昂道:“即便失败了,也没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了!还是姐夫你甘心引颈受戮?”
五王左右权衡,正如自己的妻弟所说,自己不搏一把绝无活路,果断心一狠道:“就依你说的办,即便要死,也要拉着那皇帝小儿与本王陪葬!”
子夜……
宫城万簌寂静,一轮皓月孤悬夜空,偌大的宫城门如俯伏的野兽笼罩在月光中。
五王奉召入宫的撵驾珊珊来迟。
自迈入第一道宫门的那一刻起,坐在撵驾之上的五王胸膛里的心便无法抑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在夜色的遮掩下,他悄悄握紧了拳头。
第一道宫门后头是一段宽敞的石道,月光覆盖在上,犹如为它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这或许是五王此生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放过任何一点动静,深怕过耳的风声中暗藏着杀机。
幸好,这一路并无异常,一行人顺利到达第二道宫门前。
漫长的吱咔一声,犹如布锦撕裂,第二道宫门在五王的撵驾前缓缓开启。
宫门后依然放风平浪静,五王心底缓缓松了一口气,放眼向远处深宫的飞檐望去,只要能走到小皇帝所在的那座宫殿里,这座宫城明日的主人就会变成他。
他撵驾前后簇拥的侍人,每一个人布衣之下都藏着铠甲利刃。
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足可以与宫内训练有素的金吾卫一斗。
第二道宫门在撵驾后头关上,绕过一段拐角,五王所带来的属将警惕着打量着四周,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放慢脚步,靠近五王的撵驾,道:“千乘,有些不对劲。”
“今夜的宫道过分安静些,连巡逻的甲士都未见半个。”
一直留心外界的五王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脊背骤然绷紧,瞧了一眼前头若无其事带路的使官,再望了望向身后的宫门,他已无路可退,只能接着往前走。
他压低自己的声音道:“让儿郎们都戒备着,如有意外,就算鱼死网破也要杀他个血流成河。”
“是。”属将退下,遵照五王的指示,对所带来的人马暗中打了手势。
当这队人马的最后一个人过了第三道宫门,眼看内宫近在咫尺,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如霹雳般的质问声,道:“五王深夜入宫,这是要去哪里啊?”
五王所乘的撵和他的下属皆停下了下来,转身仰望着太平门楼上魁梧的身影。
五王脸上的肌肉僵硬着,皮笑肉不笑道:“这半夜的,赵侯爷还亲自巡逻吗?当真是辛苦了。”
赵鸿池身穿盔甲,手握长刀,眼睛犀利地扫过宫道上的每个人,光是从这些人强壮的体格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个个都不是简单的随从,冷冷问道:“五王还没有回答老臣的话呢。”
“并非本王要私自前来,而是皇上召唤本王觐见,有使官为证……”
五王扭头要唤那前头带路的使官,却发现那使官不见了。
果然有诈,五王凶相毕露,怒发冲冠,恶狠狠骂道:“无耻小儿竟敢给本王下套!”
赵鸿池居高临下,幽幽问道:“五王对皇上如此不敬,是想造反吗?”
话音未落,底下就飞上一箭直冲他的心口,赵鸿池眼疾手快,提刀将那箭格挡开。
“儿郎何在?”五王一声令下,他所带来的护卫纷纷撕衣暴露出自己的盔甲,执剑将五王重重护卫了起来。
就这点人马就敢入宫意图不轨,赵鸿池冷笑不已,宛如看着小儿戏耍。
他信手一抬,门楼上霎时多出了十多个火把和搭弓上弦的甲士。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潜伏在暗处,多于五王人马几倍数的金吾卫冒了出来,将五王的人马团团围了起来。
肃冷的宫道上被火把照如白昼,五王以及他所带人马的一举一动,在高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鸿池好言劝道:“五王此时若是后悔,束手就擒还来得及。”
五王置若罔闻,就算今晚他真的死在这里,他也要拉几个人给他垫背!
他犹如困兽般的怒吼一声,带领着自己的人马与包围他的
宫道上嘶吼怒骂震耳欲聋,鲜血沿着血肉之躯淌下,落进石板与石板的缝隙之间积流成河。
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挣扎爬起来,扬刀再次朝敌手砍去。
连一向高洁无尘的月亮都染上了一丝血腥味。
宣城徐徐从自己姑父的背后走出来,冷眼旁观着这一场厮杀。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五王府亦是火光冲天,哭嚎声不断。
五王将他府上所有壮年男丁都带走了,偌大的五王府仅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拿下易如反掌。
五王提着长刀,在包围他的金吾卫中左横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刀起刀落间,收割人命无数。
而他所带来的护卫,亦是勇猛善战,金吾卫竟屡屡败于他们的手下。
赵鸿池在上头看到情况不妙,令旗一下,咻咻无数声,矛箭穿心而过,五王的人马眨眼去了一半。
源源不断的金吾卫赶来援助,五王再厉害,也无法抵抗这么多人,渐渐力竭不敌。
五王将自己的大刀从一个金吾卫的身体里□□,带着热血四溅,他望着身边所剩不多的下属,再看自己身上支离破碎的铠甲,败局已定,他却不甘心就此放弃,仰天大吼。
门楼上的金吾卫又一轮满弓,赵鸿池将放箭的令旗交到了宣城的手上,由她决定对五王是要活捉,还是就地格杀。
望着宫道上浑身是血的兄长,宣城忽然心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这是最后的政斗了,接下来就是感情戏。
至于上一章说驸马去那里了。没错,她就在绝情谷底喝玉蜂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