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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夜过天微白 当前章节:32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这句话,让林安和白风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文皓注意到了四周气氛的诡异,余光扫过文岳身边的两位长辈,嘴角掠起有些挑衅的微笑。

文岳的手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洒落到桌上的瓷缸里,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抖烟灰的举动,但却已经足够让文皓揣测出他想要的答案。

在并不漫长的等待之后,文皓得到了文岳的回答。

“是。”

文皓再度与文岳对视,收敛了那些近乎微不可查的笑意:”既然父亲恨不得文皓早点死,既然文皓已经是非死不可,如果父亲还把文皓当儿子,就请父亲给文皓一刀痛快,不要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处理文皓这个死有余辜的家门逆子身上。”

文岳的手再度抖了一下。

但是,他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更没有直接地回应文皓这近乎找死的挑衅。

而是抬起头,示意文皓身后的两个侍从动手。

“你不要忘了自己姓的是什么,能死在文家的家法下,也该是你的荣幸!”

文岳的这句话刚刚落地,文皓已经脱去外套,褪下里外的裤腰,很顺从地趴上粗糙的木制刑架。

从他自小挨打得来的经验,他知道自己脱得到的结果肯定比让周围的下人帮他脱要好。如果文岳当真要他死,也许他还会抗争两下,但是既然心里清楚决对死不了,那无谓的挣扎最好还是不要太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文皓虽然不是俊杰,但是板子都已经要落到身上还那么不识时务的话,就真的是自讨苦吃,也怨不得别人。

隆冬时节的祠堂,虽然并不如外面的冰天雪地,但是到底还是很冷。

文皓凝重的的目光落在映着黑青颜色的地板上,竟然没有发觉自己正在瑟瑟颤抖。

在连华帮内,其他的下属犯错,大都是绑起来该打多少打多少打完了事,唯独文皓是个例外。这是文岳的命令,他如果敢乱哭乱叫,叫一声加十下,如果敢躲闪反抗,本来已经打过的藤条板子全部不着数,重新打。

很多次文皓都以为自己会被打死,结果因为白风的存在,就算被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都还是死不掉,很多次文皓在强烈的心理暗示和剧烈的疼痛下昏死过去,冰水一泼马上醒过来,继续打。

也所以文皓身体虽然并不怎么壮实,挨打的功夫却练得相当的好,一般二三十下藤条板子下去吭都不带吭一声,实在熬不住了就咬手臂,最后咬得右手小臂上全是伤痕,读大学这些年的夏天只得天天戴着两圈护臂,假装自己热爱球类运动,保护手臂不受伤害——所幸背地里调侃他的哥们虽多,还是没有遇上当真要和他过不去非要来一看究竟的人。

文皓以为这次文岳会直接对他上板子,然而,在刑具落到肉上的一瞬间,他一边打着激灵一边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尽管挨红木板子不像挨藤鞭这么痛得火急火燎,但是那玩意儿一旦打实了当真是非死即残,文皓在挨过几次板子过后,学会了很明智地每次都把犯错量控制在让文岳对他动板子这条线以下。

只是这一次,文皓知道,生死成败在此一举,他不得不搏,死也认了。

就算要再次被家法打得死去活来,文皓也只恨自己心存侥幸,早知如此,在几年之前,他就应该放弃学业,趁早找个机会远走高飞。逃进深山老林不问世事,也比回到连华做文岳的走狗要好。

老实说,这样玩上一遭,吃顿鞭子当真一点都不亏。做到这个份上,文岳居然还能对他大发慈悲,当真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了么。

文皓吃痛地咬住了刑架的木杠,借着痛楚的波浪退潮的瞬间,凄然笑了一下。

就算四年连个电话都不打,就算最后差点当真不辞而别,如今的文岳对文皓,到底已经使不上多大的气。

他知道文皓在想什么,就像文皓也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知道文岳在想什么。

文岳用近乎没有半点感情的眼神,看着一道又一道近两指宽的腥红伤痕从文皓的臀部蔓延到腿后,看着文皓从起初死咬着木杠到习惯性地挪过手臂开始近乎自残的压抑。

直到文皓的下半身已经一片狼藉,文岳才转头看了看白风。

白风对文岳轻轻摇了摇头。

文岳接过林安为他点的烟,抽上一口,看着烟云袅袅升上半空。

沉闷的鞭笞声,成了此时此刻,祠堂里唯一鲜明地活着的声调。

只是,文岳却好像根本听不见。

在外人看来,文岳对文皓的感情,很多时候都已经明显地逾越了父亲对儿子的严厉,上升到一种陌生人之间的淡漠,甚至于,生死仇敌之间的那种势不两立。

至少,在打文皓的时候,文岳从没有过犹豫。

曾经有很多老部下给他说,像文皓这种孩子,不可能靠打来管教。而文皓从小到大一连串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讨打来形容的举动,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文岳给他们的回答很简单明了,老子教儿子,用不着别人来说三道四。

当时间似乎已经漫长到持续了几个世纪之后,文皓才注意到,这场刑罚,好像真的不会有终点。

越来越无法辨明的风声,几乎要压满眼前视野的黑暗,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承受底线的痛楚,终于让他本能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已经体会过被打到”死”的滋味。他上高二的那年暑假,因为他精心导演的一场好戏,他险些成功地让那个女人从文岳身边彻底消失,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那个女人至今好好地活在文岳的羽翼之下,而他,则被打到昏迷了整整两天,此后,他搬离了文岳和那个女人住的那幢别墅,在仆人们住的小房子里安了家。

在文皓看来,死也无非就是这样,一个甚至让他已经有些习以为常的过程。浑身僵硬呼吸困难,心跳如同擂鼓般地激烈又如退潮般的隐去,五脏六腑的鲜血仿佛都在涌向喉头,再然后,间断性地失去知觉,再后面不久,就是昏迷,而或死亡。

文皓用仅存不多的精力很认真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境况,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趁着身后呼啸的鞭风起伏的间隙,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白风。

他要确认白风到底什么时候会让文岳停止,他要确认文岳是不是真的要他死。

随之而来的,是没有遏制得住的一声近乎哀嚎的呻吟,和文岳不冷不热的两字:”停下。”

文皓猛地呛出一口血沫,他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管已经被咬破,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这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光景,竟让他不由得有些莫名的感伤。

是因为久违了么?

一个黑影遮挡了文皓瞟向文岳的视线,然后,他看着白风用纱布压住他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两层,稍作停顿,又缠上多余的两圈纱布。

文皓一面咬着牙关喘气,一面对白风挤出一个带着些许感激的笑容。

白风紧蹙的眉头稍稍缓了缓,对他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两步,回到文岳身边。

然后,如文皓所料,他听到了文岳和刚才别无二致的冰冷的声音:”继续。”

在文岳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林安很疑惑地看了白风一眼。

不会有事?这样还不会有事?不是说好了见好就收我俩一起上去求情么?

白风低下眼色,摇了摇头。

那现在打了多少了?

白风用手比了个六十给林安看。

林安很担心地看了文皓一眼,此刻文皓挨打的地方,只怕用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来形容都已然有点无力……

藤鞭虽韧,到了某些人手里,也可以成为杀人利器,林安自以为,照着这种鞭鞭入肉的打法,就算换了他,恐怕也吃不了几下。

这真的比打在他身上还让他慎得慌。

文大少爷,你说你读个大学不回家也就算了,电话都不打一个,而且居然还一声不吭就想往国外跑,今天把你逮回来,也怪不得大哥一次和你算总账。

林安感觉头皮有些发麻,翻起白眼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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