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嫂子真客气。”杜大娘找着了地方,自然高兴,接过王瑾珏的茶,笑呵呵的打量起顾家的环境,虽然说房子是土坯茅草房,可是人家有铺子,这铺子虽小,收拾的也齐正,而且,人家还有那么大一块地,如今正是兴家的时候,在这方圆百里的,倒是找不着哪家能与这家并提的,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氏此时正和顾言生两人在堂屋里坐着,边说话边择着豆子,一听王瑾珏来回禀,忙迎了出来,事关儿女大事,顾言生也不避讳,一起走了出来。
杜大娘见王瑾珏去而复返,还扶着一个老妇人出来,便知道是这家的长辈,忙放下茶碗站了起来,一双眼打量着顾言生和李氏,心里不由婉惜,看来也是可怜人家,残的残瞎的瞎……
“杜大娘,有话便和我公公婆婆说吧。”王瑾珏很识礼,扶着李氏坐下后,给顾言生和李氏也倒上了茶,只是铺子里时不时会有人上门,她不便离开,便远远的坐到别处,既能给他们交谈的空间,也能顾着生意。
“老哥,老嫂子,我姓杜,平日虽然不是常替人做媒,不过也是说合过几对的,这次来也是受了覃家的请托,来说合说合。”杜大娘也爽快,待顾言生和李氏落座,便主动说明来意。
“辛苦杜媒婆了。”李氏微笑着,“不知说的哪家?”
“是覃家的姑娘。”杜大娘开始介绍那家姑娘,“那姑娘今年十七,长得清丽可人,性子却是个直爽的,家里只老父一人,亲娘自她小时便过逝了,她爹一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她带大,又因家里只此一女,便拿心肝似的宝贝着,家里条件也算是不错的。”
覃家……姑娘?顾沫凌支着耳朵在屋里听着,一颗心便沉了下来,忍不住失落,她还以为是覃天派来的呢,原来还是自已想岔了,不过,她又有些好奇,这覃家的姑娘,看中她家谁了?五哥可是快订亲的人了,难道是四哥?可是四哥……小雅的心意,她可是清楚的,若真是,这次要不要透露她知道?
虽说小雅对她总是莫名其妙的敌视,可是对四哥的心意倒是真的,若四哥也有意,她自然该帮帮他们,于是,顾沫凌再次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们家如今的条件,在这方圆百里也是没得挑的,虽说顾小哥年纪有些大了,可人家姑娘看中了,所以啊,她爹便找了我来说说,现在也不讲究什么难为情不难为情的,只要以后他们小日子过得好,谁到谁家提亲也不必在意了。”杜大娘说罢,期盼的看着李氏,等他们开口。
“杜媒婆,不知那姑娘看中的是我家哪个儿子?”李氏有些摸不着头脑,说了半天,说的哪个?想到这儿,她忙又补了一句,“我家五儿可是说好了人家的,都快订亲了呢。”
“哦,哦,看我糊涂的,居然忘记这茬了。”杜大娘一拍自已的额,笑道,“是顾行正顾小哥,我也打听过你们家的事,知道这小哥是过继出去的,不过你们毕竟是亲爹娘,我呢,来一趟也不容易,所以,还请老哥老嫂子帮帮忙,把主家请过来,一起商议商议,若是觉得合适,就合合八字,那姑娘也不是我胡吹,人品手艺都是一等一的,难得的是,她看中了顾小哥,非他不嫁呢。”
“这……”顾言生和李氏面面相觑,顾行正也有二十五岁了,至今都没能给他说上,这亲事便一直是他们和顾言林心上最挂心的,现在居然有人非他不嫁了,怎能不让他们意外?难道这女子,看中的是他们家现在的条件?
“我去喊大哥。”顾言生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找大哥顾言林商量商量,好不容易亲事有望,总是个机会。
114覃家请的媒婆。
115是不是山上的
115是不是山上的
也不知道是顾行正时来运转桃花运正旺,还是顾沫凌家真的名声外传,这边杜大娘刚走不久,徐媒婆便乐颠颠的来了,一说来由,竟是受了两家的请托,来给顾行正说亲的。
“老嫂子,瞧瞧,我说过会帮你多多留意的,现在不是好事来了嘛,这两家姑娘啊,都是顶顶好的,我们如今也算是亲戚了,虽说他们兄弟俩现在是各有门户,可毕竟是亲兄弟,这嫂子好,我家侄女以后的日子也能顺心不是?”徐媒婆想的倒是挺深远,竟已考虑到自家侄女将来妯娌的关系。
徐媒婆此时提的两位合适的姑娘,一是周庄的姑娘,名唤春姑,是家中长女,下有三个弟弟,因亲爹早逝,她帮着亲娘一力担起全家生计,现在三个弟弟都已成家,她却是误了出阁的年纪,如今也有二十一岁了,论能力,这样的姑娘倒是挺不错的。
另一位却仍是姓徐,年十九岁,曾定过亲,可是才定下三个月,男方便出了事,山里人信神信佛信天命,便说这姑娘命太硬,才定下便克死了男人,所以,这些年来便无人问津了。
“说起来,这两个都与我沾点儿亲,细细排一排,也都是我的侄女,这个我也不用瞒着哄着,反正等你们去访过了便能知晓的,我如今也不必做那恶人,若给你们讲说那等恶行恶妇,将来我侄女过门了也讨不了好不是?”徐媒婆这次倒是自觉,还没等他们问,便主动交待了这两位姑娘和她的关系,又细细介绍了这两位姑娘的家境、性格等等,说的倒是中规中矩,没了以往的夸张。
顾沫凌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由好笑,这徐媒婆,是想把她家的亲戚都送到自家来吗?
不过,她也不觉得意外,人都是这样,有好的总是会先想到自已家的人,徐媒婆想为她亲戚谋个好亲事,自然没什么错,刚刚听她介绍,以顾沫凌的想法,那周姑娘实是不错的,那么小的年纪能帮衬着她娘照顾几个弟弟,让他们成家立业,想必是个当家的好手,年纪和顾行正也般配,而另一个徐姑娘,就算定过亲,可那所谓的克夫不克夫,顾沫凌却是不信的,只是,这两位姑娘虽好,可四哥心里若真的有小雅,她们好与不好,与自已家又有什么关系?
反倒是那位非君不嫁的覃姑娘,让顾沫凌实在好奇,四哥什么时候认识什么覃姑娘了?自已这铺子里每天来往的倒是不少人,可那些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陈魏杨徐刘李周王,就是没姓覃的,难道是覃天那儿的人?可惜现在覃天不在,不然倒是可以问问,只是那覃姑娘什么时候见过四哥了?还非他不嫁?四哥长得是挺周正,可是也不至于让人一见便倾心到如此地步吧?
顾沫凌在屋里想得出神,屋外的李氏欣慰之余,又添了为难:“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吧,刚刚已经有媒婆来过了,说的就是我们正儿的亲事。”
“啥?来的哪一位?”徐媒婆大吃一惊,有人比她还快?
李氏觉得,徐媒婆总是做这行的,知道的也多,便也不隐瞒,简略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却略过那姑娘说的什么非他不嫁的话,她不是个爱论人是非的人,这些话传出去总是对姑娘家的名声有碍,再说了,虽然没见过那姑娘,可是李氏的在心里,却对那个对顾行正一往情深的姑娘极是好感,试问,自已儿子有这样的姑娘倾心,当娘的能不高兴吗?不过,高兴归高兴,这合不合适却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一切得等访过人家、合过八字才能知道。
“姓覃的姑娘?这附近没这姓啊?我说了大半辈子的媒了,这谁家有儿谁家有女,一清二楚着呢,就是没听过姓覃的人家,老嫂子,那可别是山上来的吧?”徐媒婆一听事情原由,便咋乎了,“这附近除了我,倒是还有两个媒婆,一个姓王,是王家集的,很少到这边来,另一个姓周,年纪估摸着也就三十出头,是个寡妇,老嫂子,来的是哪个?”
“说是姓杜,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说话挺俐落的。”李氏一听山上来的,心里不由打鼓,可千万别是真的,不然正儿怎么办?被个山上的姑娘看中,还非他不嫁,那要是把她惹恼了,下来掳人怎么办?“她说她很少说媒的呢,虽是吃这碗饭的,可只说合过几对。”
“原来是这样,也有可能。”徐媒婆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人家是非,“老嫂子,既这样,我就过几天再来,你们先访着,按我说啊,我们也算是亲戚了,这结亲家总得知根知底的才好,也不是我吓唬你们,这覃姓的还真没听说过呢,也只有那山上的有什么姓,我不知道,其他的都在我这脑子里装着呢。”
徐媒婆走后,李氏又是一阵长吁短叹,顾沫凌在屋里听得无奈,便放下了笔,开门出来。
顾沫凌有心想知会一声小雅,不过,现在却不急,一切等大伯访过回来也不晚,要是访了不合适,她也就省得说了,要是合适,等到合八字的时候再说,若是四哥有意,小雅有意,还不是一样有办法解决嘛,他都已经试过一次了。
顾沫凌想起上次四哥为了五哥的亲事做的傻事,有些叹息也有些心疼,这傻四哥,怎么说自已都得帮帮他。
“娘,覃大哥便是姓覃,兴许他们是一个村子的,要不,等他回来再打听打听?”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李氏一听,连连说自已糊涂,笑道,“你四哥的好事只怕是近了,误了这么多年,现在却有几家上门呢,要是合适,今年就能替他办了。”
“娘,这毕竟是四哥的大事,以我说,还是让四哥自已选吧。”顾沫凌含糊的劝道,“也许四哥心里有人了呢?”
“正儿心里有人了?”李氏一愣,忙问,“可是那覃姑娘?”
“看娘说的,我不过说说,要是四哥心里有覃姑娘,他会拒绝亲事吗?”不跳字。顾沫凌怕她误会,忙解释道,“我只是怕你们和大伯太担心四哥的事,忘记问四哥的意思就替他定下来。”
“放心,爹娘和你大伯又不是糊涂的,当然要先问过你四哥了。”李氏笑着摇头,“唉,等你四哥五哥成了亲,再帮你和寻梅找个好人家,娘这一生,就圆满喽。”
顾沫凌没想到李氏说着说着又扯到她身上,忙闭上了嘴。
“唉,只是……万一那姑娘真的是山上的,可怎么办才好?”李氏的心思仍挂着徐媒婆的话,对顾沫凌的亲事也是一提便罢,想到以往种种传言,不由再次长吁短叹。
“娘,你想太多了。”顾沫凌笑出声,坐到李氏边上细细劝道,“你听的都是传言,可曾谁亲眼见过有山上的人下来抢人了?再说了,那覃姓虽少,可也不是没有嘛,覃大哥不就是姓覃?难道说他也是山上来的?要真是穷凶极恶的人,怎么还会屈就在我们家?怎么还会每天劳碌做事呢?要是我啊,带着人一下子全抢了去岂不更省事?要知道,覃大哥可是连工钱也不要的。”
“说的倒是个理儿。”李氏这才点头,不过仍有些顾虑,“可我这心里怎么就……总觉得不安呢。”
“你呀,是怕四哥的事再拖久了,要我说,娘现在不安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安心等着,待大伯去一家一家访过了再作商议吧。”顾沫凌暗叹,那个徐媒婆,说什么不好,偏说山上来的,那覃姑娘是不是山上来的,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小雅却是真真正正千竹寨的人,以李氏对山上那些人的恐惧,四哥和小雅要想在一起,还真得费一般周折。
她该怎么消除李氏对那些人的偏见呢?可是杜林等人的身份却不是能明白摆上台面的,倒不是她轻视他们,而是怕被有心人知道,会给千竹寨带来灭顶之灾。
顾言林见到顾言生来找时,他正在和顾行周等人在田里忙活,顾言生也没说什么,只是喊他回家一趟,在路上才将事情告知了他,顾言林一听,情绪难得的激动了一下,也顾不得等顾言生,三步作两步的赶回家里,他急着回家清洗一下,今天一早就出来干活,弄了一身泥巴,平常倒没什么,可现在,他得帮儿子先去探探底,可不能这样就去。
急匆匆赶回家,便听到李氏高喊了一声:“大哥回来了?”
却是李氏听到脚步声向顾沫凌问过是顾言林回来了,这么问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顾言林也顾不得先回家,脚下一折便转了回来,远远的站着问:“二弟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大哥别急,先听我说。”李氏一想到今天的事,刚刚的烦恼竟不翼而飞,心头也涌入一股喜悦,“刚刚生哥刚走,徐媒婆也来了,提了两家合适的姑娘,大哥这回儿可要忙活了,除了那覃姑娘,还有周姑娘、徐姑娘呢。”
这话一出,不止是顾言林愣住了,便是堪堪赶到的顾言生也是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已出去这么一小会儿,又有媒婆上门了,还一说两个,乖乖,自家这个四儿子,不说则已,一说就是三个啊。
顾沫凌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在叹气,再好也得四哥不是?她起身朝顾言林略一福身就回了房,他们大人要商议事情,她一未出阁的姑娘在边上也不方便。
反正,坐在屋子里也能听见的……顾沫凌回到桌边,看了看屋外,叹了口气,上一次,小雅便说她妨碍了她四哥的亲事,不知道这次小雅知道后,会是怎么个反应?若四哥真和小雅有意,那小雅的身份……
是继续该瞒着?还是该坦诚告之家人?
115是不是山上的。
116去通风报信
116去通风报信
第二天一大早,顾言林便兴冲冲的出了门,顾言生和李氏两人也一早便坐在门口,时不时的说上几句,可大多数却是忧心重重。
顾沫凌看在眼里,心知他们是为了四哥的亲事在烦恼,不过她却不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因为她知道,要想让他们不这么忧心,除非是四哥五哥的亲事都顺利的办了,当然,可以想像的是,忧心过完四哥五哥的事之后,便该论到她和寻梅了,老人嘛,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儿女,子孙,总是一桩接一桩的。
“爹,娘,我去门了哦。”顾沫凌有心想去看看小雅,一来是想早点儿解决爹娘的烦心事,二来也是想成全了四哥的心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在茶棚时对小雅的照顾和注目,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寻梅已帮着杨二春准备好了东西,正牵马出来准备装上马背,闻言不由惊讶:“小姐,这天太热了,那儿有我们去便成,你还是在家歇着吧。”
“不了,我就去转转,也不多待。”顾沫凌笑着摆手,看寻梅还在忙,便说道,“我先走一步,到村口等你们。”
“小姐,一块儿……”寻梅正要说让她不用太着急之类的话,却见顾沫凌已往外走了,不由奇怪,“东西还没准备完呢,这么早去外面等着做什么?”
“七妹许是有事要办吧。”杨二春笑着替顾沫凌说话,“我们也快些吧,这些你先拿着,我去屋里再盛些米粮。”
顾沫凌一路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了自家的田地间,果然看到几个哥哥俯身在忙碌着,他们在的那田却不是自个儿家的,而三叔家的,现在还剩少许便插完秧,想来今天一天便能忙完了。
“四哥。”顾沫凌远远站在路边,提着声招呼道,听到声音的顾行周等人,纷纷直起身往这边张望。
“四哥,你来一下。”顾沫凌冲着顾行正招手,声音又大了一些。
顾行正听清了,也顾不得手里还提着半把秧苗,转身上了田埂,顺着那窄窄的路飞快跑到顾沫凌前面,裤腿挽至膝上,脚上沾满了泥巴。
“七妹,可是让我做什么事?”
“四哥,昨天晚上,大伯可有对你说什么?”顾沫凌初时是想先知道四哥对小雅的确切心思,可现在一瞧到四哥憨憨的笑,她却问不出来了,只好迂回的问。
“没说什么啊,怎么了?”顾行正微愣。
“我还以为大伯告诉你了呢。”顾沫凌有些失望,原来四哥还不知情,看来她还是得直接问了,“四哥,昨天来了两个媒婆,有一个提的是覃家的姑娘,还说那姑娘非你不嫁呢,四哥什么时候认识覃姑娘的?”
“什么?”顾行正错愕的看着顾沫凌,以为自已听错了。
顾沫凌无奈的摇头,看来四哥是真不知情,略一思索便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与顾行正听,末了才问:“四哥,小雅的心思,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只不知四哥是怎么想的?”
“……”顾行正脸上一红,低着头不说话。
“四哥,小雅姓什么?”顾沫凌看着他这扭捏的样子,忽的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一个可能,可随即,一颗心便沉了下去,若……那他呢?
“……不知道。”顾行正极不自在的回答,边说边用脚踩田边的泥,摆明了就是在害羞。
顾沫凌忍着笑,四哥虽未明说,可这态度却已能说明一切,不过,这种事可不能靠猜测的,还得问确切了才是。
“四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顾行正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不配……”
“四哥,什么配不配的?你哪点儿比人家差了?”顾沫凌被他的话气得一滞,她就不明白了,他究竟哪点儿不如人了?居然这么自卑……“四哥,你若有心,又开不了这个口的,我可以帮帮你,可你若这么想,我看我也不必多管闲事了,唉,你先忙吧,我得去工地上看看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七妹。”顾行正急急开口,看向顾沫凌的眸中有着犹豫有着说不清的慌乱,这个憨厚的青年,此时的眸中已没了一贯温和的笑意,只剩下浓浓的复杂的神情,“我……”
“四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想,可是,我想告诉四哥的是,男子汉顶天立地,自当配得起任何人,就算她小雅是皇亲贵胄,是名门千金,甚至是个公主,我顾沫凌的哥哥也没有配不上的。”顾沫凌看着这样的四哥,叹了口气,正色看着顾行正说道,在她心里,只要真心相爱,什么配不配的,都是浮云罢了,再说了,现在的小雅可不是那些高不可攀的大家小姐,而是……这个,顾沫凌现在自然不好说。
“她是哪里人……我都不知道,甚至连她的姓名都不曾问过……”顾行正似是被顾沫凌的信心感染,明显的安定不少,只是,他却仍有些不确定,“她也从没说过……”
“四哥若真有心。”顾沫凌轻笑,这个傻四哥,明明有意,却这般犹豫,想来是因这二十几年的生活所累吧,“我今天这般问你,就是想知道四哥的心思,免得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误了四哥的好日子。”
“谢谢七妹。”顾行正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却忘记了自已的手上还沾着泥,一摸之下便都蹭到了头上,惹得顾沫凌好一阵笑。
“行了,你忙吧,我这就去给你当红娘去。”顾沫凌远远的看到寻梅套了车,和杨二春两人缓缓驾车出来,便冲他挥挥手,站到路边等候。
一路,寻梅问了好几次,顾沫凌只是笑,却没有告诉她们实情,她敢肯定,她一说出来,寻梅一定是第一个反对,理由便是小雅的身份,现在,全家也就她和寻梅知晓杜林等人的身份,若是寻梅一个不满脱口反对,那他们岂不是要曝露出来了?
暂时,还是不说吧。顾沫凌也有自已的打算。
将杨二春安置好,和杜林碰了个头,说了几句,便让他们散各自去忙,其实这儿的事,杜林每日都会报给她知道,这会儿还真没有什么可说的。
顾沫凌故作清闲的四处溜达,顺便检查小雅这段时间努力的结果,小雅的手艺也确是了得,这一片整体效果一出来,倒有了聆竹居七分神韵,那图案,与王瑾珏绣的店旗亦有五六分的神似,顾沫凌看着,不由满意的点头,她的要求并不高,在这样的地方,有这个效果,已超出她的预料了。
“这么早?”很快,顾沫凌转悠到了小雅面前,她正吩咐那几个助手去挑运要用的石子,顾沫凌远远的等了一会儿,见只剩下小雅一人,才缓步上前,笑着问。
“每日如此,有什么好奇怪的。”小雅看到顾沫凌时微微一愣,嘟哝了一句便蹲下了身子,拿起几块石头心不在焉的拔着泥土,自从上次一起去过陈家岙,她对顾沫凌说话虽然仍有些冲,可那敌意却不知不觉消散了。
“小雅。”顾沫凌也不在意,在离小雅两尺远的地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一手搂着膝盖,一手支着腮,看小雅拔拉了半天,她才突然开口。
“什么?”小雅半天没见她吭声,以为她真的是无聊了才到这儿来,也渐渐的放松下来,排石头的动作便快了起来,此时听到她喊,也是漫不经心的应着。
“你姓什么?”顾沫凌的语气轻得仿如耳语,却又清晰的传进了小雅的耳朵,那语气,就像是对闺中好友般亲昵,又似自言自语般随意。
“啪”,小雅的手一抖,手中的石子便掉了下来,撞在几块石子上,又顺着跌落到了泥土里,小雅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一声不吭。
顾沫凌也不理会她有没有回答,径自坐着,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仍是用那样的语气,淡淡的说道:“昨天我家好热闹呢,一气儿来了两个媒婆,都是给我四哥说亲的,那三个姑娘,据媒婆说,都是个顶个儿好的,其中有位姑娘,还说非我四哥不嫁呢,今天一早,我大伯便出门去访人家了。”
小雅初听到时,双颊顿时飞红,头更是埋到了胸前,看起来整个人似是团成一团似的,可是,当她听明白有两个媒婆上门说了三个姑娘时,一下子便弹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顾沫凌,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嗯?”顾沫凌唇角含笑,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衫,有些装傻充楞,“我说什么了?”
“你刚刚说……刚刚说,谁去你家给谁说亲了?”小雅咬了咬贝齿,双目中隐隐有着泪意。
“那杜媒婆,可是你派去的?”顾沫凌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小雅浅笑着问,“你便是那覃姑娘?”
“是又如何?”小雅的脸再次变得通红,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掩饰,直直迎着顾沫凌的目光,“我就是看上他了,就是非他不嫁了,你待怎样?”
“我能如何?我能怎样啊?不过是问个明白罢了,你这么紧张作什么?怕我妨碍我四哥的亲事?”顾沫凌见小雅张牙舞爪的戒备着她,不由好笑,忍不住想逗逗小雅,“我四哥说……”
“他……说什么?”小雅问这话时,虽然语气仍有些冲,却多了几分紧张几分慌乱几分不安。
顾沫凌笑盈盈的打着小雅,看得小雅渐渐失了耐心却仍忍着烦躁等待的样子,才漫不经心的回道:“想知道?你先说那杜媒婆说的那位覃姑娘是不是你?”
“是。”小雅几乎咬牙切齿的蹦出这个字,可是,眼前这人,她却动不得,且不说动了她,他会怎么样,便是她想动,只怕也没这个本事。
“哦~~”顾沫凌笑盈盈的拉长了语气,点了点头,才转身看着远处,“我四哥说,不知道她是哪里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姓名……至于这个她是谁,我却不知。”
不知才怪。小雅冲顾沫凌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能听不出顾沫凌的调侃,可是,她的身份,能随意对顾行正说吗?少当家可是下了命令的……
116去通风报信。
117上门贱卖的谷子
117上门贱卖的谷子
顾言林跑了三日,终于将几位姑娘的底摸了个清清楚楚,基本上,访的结果和媒婆说的相符,就是那最喜夸大的徐媒婆,这次果然没有添加半丝,所说所述都基本符合,反倒是那位覃姑娘,着实让顾言林好找,第一天他便是先寻的这覃姓人家,结果寻了一天都没人知道附近哪家姓覃,要不是他也认识覃天,估计他就直接放弃了,总算,访完另两位,到第三天返回去寻时,终在离顾家村不远的一个小山岙里找到了几户覃姓人家,那覃天便是其中一户。
顾沫凌听罢,心情更加烦燥。
这代表什么?小雅和杜林他们是一伙的,那覃天呢?如果那几户人家是小雅听了她的话特意安排的,那覃天算什么?是她故意借着他的光,还是原本就是一起的?
若是前者,倒也没什么,可若是后者,那么,她是不是被人当傻瓜了?和他的相遇是否也是安排好的?她并不是对覃天没有怀疑,就算那一次杜林否认他们千竹寨有覃天这个人,就算他们相遇时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可是,这能代表什么?她从来没有去打探过覃天的背景,甚至,她连问都没问过覃天他家在哪儿,就那么轻易的,慢慢的信任了他,慢慢的让自已的心有了裂隙。
直到此刻,顾沫凌才惊觉,自已对覃天的在意已超出了自已的认知,她已经容不得他有欺瞒她的可能存在了,一想到覃天可能是有目的接近她,她的心便直线沉落,犹如坠入无底洞般,飘飘荡荡惶惶难安。
顾言林和顾言生等人讨论的事,顾沫凌没有心思再去打探,她甚至忘记了告诉四哥,那覃姑娘就是小雅,她把自已关在屋子里,一遍一遍的回想起和覃天相遇相识的一幕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可每一遍回忆,都没有找到他任何不妥之处,一切都很自然,就像他什么时候走进她心里般,自然而然。
没有不妥,自然是好事,顾沫凌心里亦有喜悦,可是,当她想到覃天有可能真的是千竹寨的人时,她的心便更沉几分,那么自然的安排,得费多少心思?得多好的隐藏功力?
如果他真的是,那与杜林的合作呢?
顾沫凌忽然觉得不寒而悚,看来,自已是被师父保护的太好了,未经历过江湖阴恶,以致于养成如今这般轻信人的性子。
“小姐,陈家又来人了。”寻梅急匆匆而来,敲响了单薄的门。
对了,事情还没有证实,还是先瞒着寻梅吧,不然以她护短的心态,非找杜林或覃天拼命不可,他们可不是徐媒婆和陈大春等人,他们哪个不是身负功夫的?若真动起手来,寻梅只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而且,在顾沫凌的心底,还是不想见到寻梅和覃天两人动手,无论伤到哪个,都不是她想看到的,且不说现在只是她的猜测,就算覃天真的骗了她,她潜意识里还是不想去想覃天受伤的可能。
“来了。”顾沫凌一个深呼吸,敛起了心事,揉了揉脸,感觉能面对寻梅,才起身开了门。
“小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寻梅不亏是和顾沫凌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纵是顾沫凌努力掩饰过,却仍逃不出寻梅的眼睛,她一眼便看出了顾沫凌此时的郁郁,虽然很淡,却依然瞒不过她。
“只是忧心收粮的事,这都这许多日子,除了上一批陈大春家送来的,竟未收入一石,不免觉得无奈。”顾沫凌叹气,找了个可信的借口,至于那件事,并不是她故意瞒着寻梅,只是无奈寻梅的脾性,但凡涉及到她的事,寻梅的反应便是极大,典型的护短性子,都是师父从小给培养出来的。
“小姐若是为这个,如今却是不必了。”寻梅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身体不舒服,别的都好办,闻言转身指着外面笑道,“你瞧,陈大春又做好事来了。”
“什么?”顾沫凌大吃一惊,难道是上次的事,陈大春发现了?今天来找茬吗?可看寻梅这般高兴,显然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她更是疑惑,这陈大春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喏,来了。”寻梅略一扬下巴,低声笑道,“放心,林叔的人一直盯着,这次的粮绝对是好的。”
“不会吧……”顾沫凌有些不相信,天上从来不会掉个馅饼,陈大春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凭白无故这么好心?不过,上次的计划失败后,想必他也不会故技重施了吧?
“两位顾姑娘。”陈贵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急急来到顾沫凌和寻梅面前,目光有着不明的狐疑,在顾沫凌和寻梅之间来回扫视。
“陈管家,怎的又来了?你家老爷缺银子吗?”不跳字。顾沫凌好笑的看着他,意外的发现后面的送粮队伍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便是上次杜铭昔逮着的少年,陈大春的孙子陈逸轩,另一个则是她上次放走的下人,看他一如既往的整齐,看来回去后也没受什么责难,只是不知是他卖了她这儿的消息换得的平安还是他听了她的话想法子瞒过了陈大春等人的耳目。
“顾姑娘说笑了,我家老爷怎么会缺银子呢。”陈贵讪讪的笑着,略躬着身低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今天这些粮算是支持姑娘的生意,价格便由姑娘作主,你看着给就成,只求姑娘能在覃爷面前多美言几句。”
“覃爷?谁是覃爷?”顾沫凌故作不解的问,心里却在猜测覃天做了什么?他都走了这么多天了,陈大春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顾姑娘,你就别为难小的了,这批谷子你要不收下,小的回去没法交待啊。”陈贵一听,顿时苦着脸,他原以为搬出覃爷的名头,便能攀上些情分,却没想到顾沫凌却是矢口否认,忙连连哀求道,“顾姑娘,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将这位姑娘错认为你,多有得罪,今天这批谷子,实是我们老爷向你赔礼的,你要不收下,覃爷他不会放过我们陈家的。”
顾沫凌眼波微转,听出几分原由,看来陈家已知道他们自已认错人了,只是覃爷又是怎么回事?说覃天不放过他们,难道是他要胁他们了?她有些不相信,以覃天素来的稳重,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给她带来麻烦吗?若是今天她收下了,那不是表明自已认识覃爷认识那些蒙面人吗?陈大舂那样的人,她才不信他会乖乖的接受这样的亏,就算明面上服了,可一转身,私下去官府告她个勾结匪盗,她倒是不怕的,可是她的家人怎么办?只怕永无宁日了。
“陈管家何出此言?”顾沫凌敛了笑意,正色看着陈贵,“我千里寻亲而来,这方圆百里的,除了顾家村的人,也只有我姐姐家的人熟识些,这什么覃爷,却是听都没听过,陈管家却口口声声让我跟什么覃爷美言,你这般污我清誉又是何用心?”
“不是,顾姑娘不要误会,我……小的绝没有这个意思。”陈贵顿时傻了,他只想着办成这差事,哪里想到顾沫凌居然扯到这上面去了,偏偏她说的却也是正理,她一个姑娘家,被人说成跟那些人扯上关系,名誉受损那是难免的了,偏自已这个猪脑子,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还在她面前,一口一个覃爷,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我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若,今天你是纯粹卖粮来的,这批谷子,我自是以上次一样的价收下,可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覃爷,这粮我便收不得了。”顾沫凌冷眼看了看陈贵,抬头瞧着不远处站着的陈逸轩,“我倒是要问问陈管家,这覃爷,究竟是什么来路?怎的和我扯上什么关系了?”
“这……”陈贵哑口无言,他原是伶牙俐齿的人,在陈大春面前善于见风使舵,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顾沫凌冷着脸,看着旁边的寻梅冷冰冰的盯着他看,他便没来由的缺了底气,这盛夏时节,他居然还觉得背上冷嗖嗖一片,这嘴怎么也张不开了,他不由在心里想:难道又是他们弄错了?瞧顾沫凌的神情倒不似作伪,兴许她真不知道那覃爷是何人,也怪他上次派去打探顾沫凌底细的人太笨,居然连人家名字也没弄清楚便来回报,害得他失了老爷的信任,如今这差事要是再完不成,他在陈家只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陈贵的目光又转到寻梅身上,暗忖:上次就是这丫环冒名顶替的,那些人不就是从陈家接走她的嘛,不过,不论是小姐也好,丫环也好,只是有一个是真的,那他这次的任务就能完成了,而老爷的计划……嘿嘿,何愁找不着人?
“看什么看。”寻梅眼一瞪,冷冷的问,“陈管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什么晴爷雨爷,你这般欺我小姐清名,若不说出个道理,今**们这些人便一个也别想走出顾家村。”
“小公……公子。”陈贵见顾沫凌和寻梅都不再理会他,讪讪的站了一会儿也自觉无趣便退回到了陈逸轩面前,向陈逸轩讨主意,这要换了平时,陈逸轩也不过是陈家一个小孙子罢了,他还没放在眼里,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今天带了这个小主子来是多么英明的事,让这个小主子出面,差事成不成就不是他的责任了,陈贵也不亏是陈大春面前的老人了,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笑容可掬的冲着陈逸轩鞠躬,“小公子,你是主子,这生意还得你去说才成,我一做下人的,去和顾姑娘谈,未免显然太没诚意了。”
陈逸轩没理他,只是痴痴的看着寻梅,目光柔情似水,流露着喜悦和满足。
“小公子?小公子??”陈贵哪里看不出陈逸轩的那点儿小心思,一双眼睛两边扫视几下,笑得更是灿烂。
117上门贱卖的谷子。
118谁是覃爷
118谁是覃爷
陈逸轩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柔情,不只是陈贵一眼看透,便是顾沫凌等人也觉查到了空气中暗涌的脉脉温情,顾沫凌暗暗点头,果然,这陈逸轩屡次藏头露尾的窥视都是冲着寻梅来的,顾沫凌略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寻梅。
只见寻梅粉面微红,眼中却积蓄着怒意,此刻,那怒意便如她隐匿的剑般被她牢牢的控在了紧攥的手里。
“小公子?”陈贵是个人精了,目光流转便看到寻梅的怒气,不由心中大惊,猛然想起,这位姑奶奶的彪悍,那日迎她去陈家时便已领教过了,也怪他这些日子事多脑子不灵活,竟忘记了那事儿,陈贵心惊之下,刚刚升起的那点儿小念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此时的他巴不得早早完成了任务,早早的离开这儿,主意一定,便略略提高了声量,扯了扯陈逸轩的衣袖,“小公子,老爷还在家等着呢。”
陈逸轩被惊醒,从一开始便沉迷在无边情意里的他,此时显得极其茫然,他疑惑的看看陈贵,只见陈贵挤眉弄眼的挡在他面前,不由皱眉,然后,他又迷茫的看了看周围,触及众人或笑或怒或嘲弄的目光时,他猛的惊醒了:这儿,不是他的陈家大院,对面的俏丽容颜也不是他屋里的那些人。
陈逸轩觉查到自已的失态,顿时,那张白净的脸刹的通红通红,那片红色一直漫延至他的颈下。
“小公子,你看这事儿怎么办?老爷还在家等着回话呢。”陈贵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谄媚的笑着,拉着他的袖子给陈逸轩扇风,假装没有看到陈逸轩的尴尬。
“咳……”陈逸轩清了清嗓子,眼角不由自主的向寻梅瞟去,嘴里问道,“何事难办?”
敢情他到现在还没弄清状况啊?陈贵嘴角直抽抽,心里暗骂: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老爷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就养出个这样懦弱的孙子?怪不得他屋子里的人都爬到他头上去了。
“小公子,这粮,她们不收啊,你看这可如何是好?”虽然心里极是鄙视,可表面却得显得恭敬,陈贵能从那么多下人中挤上管家的位置,又在陈大春面前摸爬打滚这么多年,这察颜观色俯小做低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不收就抬回去呗,问我,我哪儿知道?”陈逸轩渐渐恢复了淡定,背手而立,单薄的身子硬是支撑起了些许当主子的威严,听到陈贵的话,他显得极不悦的睨了陈贵一眼,“陈管家,你在我们陈家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知道这个?人家不要,你硬送上门做什么?一石也不过是区区几文钱,难道我爷爷还真缺银子了?”
“这……”陈贵这回可真急了,这臭小子,究竟是不是陈家的种?这么的没用?居然吃里扒外,帮着外人,“小公子,那天你不也在场的吗?那个人……可不是我们能惹的,要是不想办法平息那人的怒火,只怕我们陈家上上下下没好日子过了呀。”
陈贵的声音极低,却仍是让顾沫凌和寻梅听了个清楚,两人不由面面相觑,各自都有着疑惑:覃天都做什么了?
“你少让人来这儿,不就清静了吗?”不跳字。陈逸轩眼睛一瞪,直白的说道,“就你今天这样,上门便说什么爷不爷的,张口便损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换作是我,我不拿个大棍子把你打出去才怪呢。”
“可是,老爷那儿……”陈贵此时,自然也知自已鲁莽了,听那日那人说陈家抢的是覃爷的人,他便以为顾沫凌便是,今天来还特意的想攀个交情,可谁曾想,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办砸了差事,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啊,“小公子,您是读书人,脑子活,一定有主意的对不?您就帮帮小的吧,小的一把年纪了,可真挨了那几十棍,小的可就得去见阎王爷了。”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给我丢人显眼。”陈逸轩不耐的瞪着陈贵,皱着眉说道,“这事儿,原也好办,你没听人家说吗?你要是纯粹卖粮来的,人家按上次的价收下,谁让你满嘴胡言乱语的,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再纠缠便是强买强卖,你就不怕被那人知道,摘了你脑袋?”
“啊”陈贵许是想起了什么,听着听着,不由捂着自已的脑袋惊呼出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爷爷不是不讲理的人,回去我帮你说说情就是了。”陈逸轩微微勾起唇角,随即便隐了笑意,板着脸斥道,“还不退下?”
“是。”陈贵乖乖的退到一边,背上衣衫已是湿透。
“两位姑娘,下人失礼,还请宽恕。”陈逸轩上前几步,朝着顾沫凌和寻梅一揖到地,那板着脸郑重的模样,带着略略青涩的稚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顾沫凌忍俊不禁,侧头看着寻梅,寻梅接触到她眼中的戏谑笑意,再次脸上一红,没好气的斥道:“行了,装什么假正经。”
陈逸轩听到寻梅开口,站直了身子惊喜的看着她。
寻梅挑了挑眉,欲怒,却没有再动,而是转开了头避开了陈逸轩的目光,心里想起了那夜陈家门口,他奋不顾身护在自已身前的那一幕,也许,那些恶犬根本不会伤他,可是,他那一护,却让她的心有了丝丝涟漪。
“陈公子,请回吧,陈老爷的好意,我们心领,只是这粮,今日却万万收不得。”顾沫凌暗叹了一声可惜,可惜这陈逸轩是陈大春的孙子。
“打扰了。”陈逸轩此时倒是有模有样的,丝毫不像那夜披红戴绿的滑稽模样,朝着顾沫凌两人再次行了个礼,深深的看了寻梅一眼,转身冲下人们挥挥手,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