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肯定是被这气氛给感染到了,那种贴心的温暖,大家庭的融洽,让她不知不觉便放下了冷漠,露出了真性情。
原来自己还有爱操心的潜质啊。顾沫凌唇边扬着一抹笑,心里却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安宁。
019消受不起的热情
顾沫凌跟着顾言槐一块儿是有原因的,她想知道这山上是怎么分界的,看那些人光砍伐这边的树,那一边却不曾有任何被砍伐的痕迹,便猜到那边也许是陈家岙的地界,而这边应该是顾家村的。
一问之下,果是如此,两边的山头以这湖为界,对面的是陈家岙的,而这边就是顾家村地界。
“你问这个做什么?”顾言槐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希冀的看着顾沫凌。
“六叔,我们的东西被人拿走了,自然也得让人赔回来才是。”顾沫凌好笑的看看他,他明明心里有主意的,还偏要这么问,当她是万能的了?不过,既然他装模作样的问了,她也不会让他失望,“你看这些树桩子,可都是上了年份的树呢,白让人给砍了,我刚刚看过对面了,里面也有不少好东西呢,不过,这禁山的令暂时还不能解,更得禁止村民们私自闯进山林,刚刚你也听到寻梅说的了,那些蛇毒性太强,咬上一口便是一条人命呢,我看,对面这样的蛇肯定不止这几条,还有这边,没摸清底细,还是很危险的。”
“说的对,我也是那么想的,这山毕竟封了十几年了,所以,我让人都在林子口砍呢,来这儿是想看看这儿的情况,也只带了十几个人,一路上有寻梅带路省了不少事。”顾言槐赞同的点点头。
“还有,光砍树不种树可不行,这一片空出来的还得想办法补回去才行。”顾沫凌指了指空空的山地,除了些细小的树孤零零的竖立,略大些的几乎全没了,“这么多年了,总得连本带利还回来吧。”
“哈哈,说得对,连本带利。”顾言槐听着这话极称他脾气,不由爽快的大笑起来,笑罢才指了指那空出来的地说道,“这儿,我准备让人再迁些小树过来种上,过几年就能成林了。”
两人在湖边随意找了两个树桩子坐着,天南地北的聊着,顾言槐虽然没去过外面,可是,他的祖上历代都是村长族长,留下的手扎中也记录了不少奇事异事,他的见识自然比寻常村夫要见长一些。
而顾沫凌,现代女子的灵魂,这一世又是江湖儿女洒脱的性子,说话行事自然能深得顾言槐的赏识。
于是,等到寻梅和顾行周来接替两人的时候,顾言槐正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六叔,七妹,这儿由我们守着,你们去祠堂那边吃午饭吧,再不去,只怕被人抢光了。”顾行周笑呵呵的过来,催两人回去。
“行。”顾言槐不客气的点头,和顾沫凌和几个扛木头的往山下走。
顾沫凌快走几步,笑着说道:“六叔,我想去趟镇上,可我娘担心路上不太平怕我出事,六叔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去镇上啊?”顾言槐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略想了想,便有了主意,“无妨,六叔陪你去,不过,你这身打扮可得换换,这儿抢亲的事可多着呢。”
“抢亲?”顾沫凌不明白的眨眨眼。
“没错,抢亲。”顾言槐看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情况,“这些年,日子越过越艰难,有女儿的人家把女儿当宝似的,挑挑捡捡,有几家能娶得起,有儿有女的还好些,至少能换亲,可那只有儿子或是儿子多的人家可就难了,三十好几还未能娶上媳妇的多了去了,所以……”
“所以,便有了抢亲,抢了就是自家的了?”顾沫凌明白了。
“是啊,被抢了之后,既便抢回来也是损了名声,还不如成全好事以免旁人诽议,这许多年下来,竟也成了风俗,反正大家都这么干的。”顾言槐咧了咧嘴,“除此之外,还有外乡来的,有专门的婆子说亲,价钱也不算高,不过,那些媳妇心不稳,指不定哪天就跑了……”
顾沫凌明白了,那什么专门的婆子不就是人贩子吗?从外乡拐了人卖到山里,也有可能从山里拐了人卖到外面的,就像她,当年那么小被人拐走了,若不是遇到师父,或许现在,不是在哪个风月场所,便是被卖到哪个山村当人小媳妇了。
“这些人,当真可恶。”
顾言槐听到她喃喃低语,叹了口气:“你师父也算是为顾家村做了件好事,救下了你,又让你回到了这儿。”
“六叔。”顾沫凌收敛了笑,郑重的看着他,“若是我想改变这儿,你会帮我吗?”
“当然会。”顾言槐认真的点头,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呵呵。”顾沫凌笑笑,顺着那晚她们开出的小路边走边观察着四周,一路居然见到不少好东西,挂满桑椹的桑树,略数了数,居然有三十几棵,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果子树,只是,比人还高杂草藤条盘根错节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隐匿了怎么样的危险期,顾沫凌想了想还是暂时放弃了进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到了祠堂前,只见空地上摆了几张大桌子,村长和那几位老人坐了一桌,李氏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坐了一桌,其他人或一起围坐,或各端了大碗拿着馍馍蹲在一旁边吃边聊,时不时的大笑一番,妇人们或忙碌或是带着自家的孩子喂食。
一见顾沫凌等人出现,一群热情的妇人便围了上来,顾言槐也不帮她,只是笑眯眯的走到桌边领了几个馍馍一大碗浓白的汤,蹲到边上那群男人堆里去了。
“好侄女,来,特地给你留的。”顾沫凌被人热情的拉到李氏那一桌坐下,便有一个不知是谁的妇人捧了一个大海碗上来了,一口一个好侄女的唤着,一双笑弯了的眼睛直往顾沫凌身上打量。
“好侄女,怕你吃不惯那些粗食,特地从村长家要了些白面给做的,还热着呢。”有人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白馒头,顾沫凌这回儿倒是认得这人。
“庄婶,我哪吃得了这许多,一个便够了,多的还是请给几位长辈送去吧。”顾沫凌笑着,看了看那边坐着的几位老人,那个路老正坐在正上方,和人说着什么。
“有,有。”庄婶见她认得自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李家嫂子有福气啊,侄女这样的人尖儿,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小子呢。”
“二全他娘,这么好的闺女,可得好好相看相看。”李氏身边那个老妇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顾沫凌一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以我看呢,按这闺女的条件,就是给镇上大户人家当个姨娘也是绰绰的事。”
顾沫凌闻言,一口汤哽在喉间,差点喷出去,还好她心里素质够好,及时顺过来气咽了下去,抬眼看了那老妇人一眼,心里愤愤的想:什么叫给大户人家当姨娘也绰绰,敢情在她们心里给人当妾还是了不起的事了?
“婶子说的是,只是我家凌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哪里舍得让她再去那么远,她现在还小,说这些还早呢。”还好李氏并不糊涂。
顾沫凌暗松了口气,决定多吃东西少说话,便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吃着馒头喝着汤,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她的将来,心里不由哀叹:都说山里人热情,果然是真的……
可这热情,她还真有些吃不消了。
“侄女。”忽然,一声突兀的男声插了进来,顾沫凌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到“通通”两声,面前已经跪了两个人,一老一少,那少的,分明就是她救下的那个小伙子,这一下,还真的呛到她了,她来不及说什么,只是“咳咳”的咳嗽起来。
“呀,孩子他爹,出什么事了?”庄婶本来正和人笑着打趣给顾沫凌说户好人家,此时见到自家男人和小儿子就这么跑过来给顾沫凌跪下了,不由吓了一跳,惊叫着冲到他们身边。
“快跪下。”庄叔没理会,反而一把将庄婶扯着跪到了边上,“要不是侄女,我们家阿泉就没了。”
“什、什么?”庄婶大惊,似是没听明白。
此时,顾言槐等人都聚了过来,有当时在场的知情人七嘴八舌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众人才知道刚刚送来的那条大蛇居然差点儿吃了阿泉,纷纷庆幸不已。
他们这边千恩万谢,可苦了顾沫凌,她想说话,但,汤汁呛到气管哪里能马上好的,咳得她说不出话,只是起身避开了庄家三人的跪拜,还好,杨二春原在厨房帮忙,听到动静便出来了,此时见自家小姑子咳得难受说不了话,便自发的上前扶起了庄婶。
“庄叔庄婶,快起来,你们这一出,可把我家七妹为难到了,你们看她,都呛得说不话来了。”杨二春扶了几次没能扶起庄婶,只好指了指一旁的顾沫凌。
“言庄,快起来说话。”顾一尘等人拄了拐杖,总算解了顾沫凌的围。
“言庄,她年轻轻的,你们这一跪,就不怕折了她的寿?”路老睨了咳红了脸的顾沫凌,敲了敲拐杖也发了话。
“乡里乡亲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快起来吧。”李氏早在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便站了起来,只是她看不见,避不开几人的跪拜。
“以后,我家阿泉的命就是侄女的了,侄女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让他去。”庄叔起是起了,不过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感谢,到最后就蹦了这么一句话。
“对对对,我家阿泉有的是力气,做事又老实,侄女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说。”庄婶一愣之后,不知道想起什么,连连说起自家儿子如何如何办事牢靠,直说得那小伙子满脸通红,低了头不敢看众人。
“都是顾家人,互相帮衬,该的。”路老也不知为了什么,又冒了一句,说得庄婶笑脸一僵,不过很快便被她掩饰了过去,笑着附和:“路老说的是,说的是。”
顾沫凌好不容易才止了咳,却插不上话,其实这样的场面,她说什么也不管用,他们正热情着呢,听不听得进去还得另说,不过,倒是路老的态度,让她有些另眼相看。
020行脚商来了
吃饱了饭,该忙的忙,该歇的歇,顾沫凌眼尖的发现顾言槐带着人要走,便扯了个由头跟着顾言槐跑了,她宁可跟他们一起去做事,也不愿在这妇人堆里多呆一秒,她们……简直是太热情了,热情得连她的亲事都想包办,她哪敢再待下去。
“阿泉哪,快去,好好做事,啊。”庄婶连忙打发了阿泉跟上,又惹来众人一阵笑,那个小伙子倒是挺憨厚的,红着脸跟在人群后面。
要不是有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怕这些人便要拾掇着阿泉对她以身相许了吧?顾沫凌无语的在心里叹了又叹,决定无视这些人的热情。
时间,很快在忙碌中流逝,其实顾沫凌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她砍树?没那么大力气。让她帮着挖水道?她都不知道怎么拿锄头。于是,跟顾言槐打过招呼之后,借了背篓,她便钻进了密林里,至于阿泉,该干嘛干嘛去。
一下午,对这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了解,到天黑的时候,她已背了一篓的野果子、野蘑菇,提了两大串的野味,大多都是兔子雉鸡之类的小动物,至于蛇,倒是遇到不少,不过都被她避开了,蛇胆虽然对眼睛有好处,可是毕竟是毒物身上的东西,不能吃太多。
顾沫凌忽然想起忘记跟寻梅说如何用这蛇胆了,可别一下子把那些蛇胆全给吃了,那可麻烦了,心里一急,忙去找寻梅。
“小姐,瞧你急的,放心吧,那些蛇胆都处理妥了,中午只挑了个小的蒸熟了让婶子用了,其他的,我向人家讨了些烈酒给泡起来了。”寻梅正在湖边忙活着什么,听到顾沫凌来问不由失笑。
“哦,那就好。”顾沫凌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刚刚一时着急,居然忘记寻梅历来细心,白白担心了。
“小姐怎么背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叫我一起,这多重啊。”寻梅看到她背了一篓子手上还拎了两大串,忙过来帮忙。
“你在做什么?”顾沫凌任她帮忙将东西卸在地上,注意到湖边的东西,“莫弄出什么危险的伤到人了。”
“我是想啊,到了晚上我们总不能也守在这儿吧,便在这里设些小小的机关,若有人来使坏,触发了这信号,我们也能早些赶来。”寻梅从腰间取出两支细竹筒似的东西,拿在手里晃了晃,又回到了对岸忙活。
顾沫凌不由笑了,她倒是忘记这个好东西了,这细小的竹筒是江湖中人用来发信号用的东西,有点儿像前世的烟花,用这个在这儿设了机关,可比派人守在这儿辛苦好百倍。
“还是你想得周全,只是得和村里人打个招呼,免得他们误碰到。”顾沫凌坐在一边,看寻梅继续忙碌,随手捡了些采下的箬叶,瞎编瞎盘,居然也被她弄出个小盘子,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至少也能放些东西,要是带回去让五哥研究研究,也能派上大用场,想到五哥,她才想起她大哥也在这儿,可四下看看,除了寻梅却没见到旁的人。
“这儿横竖无事,我让他们都回去帮忙了。”寻梅适时解了顾沫凌的疑惑,弄好最后一步,拍了拍手从泥墙上走了过来,“小姐,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
顾沫凌朝她弄的机关看了看,只见对面的树都被她用藤条给缠了起来,形成了一道藤墙,墙边牵满了交错的藤,两个竹筒分别被系在墙的两端上,若是动物野兽之类的定不会跑到墙上去,这样也不用担心信号被动物无意触动。
“小姐,放心好了,只要有人剪断其中一断,这第一枚信号便会被触动,要是有人靠近这墙,就会触动第二枚信号,这点儿功夫,够我们赶到这儿了。”寻梅信心满满的笑着,率先背起了那个篓子,拎起两串野味,“这些叶子,我已让大哥他们捎下去不少了,就剩这些改天也拿也无妨。”
顾沫凌见她安排的妥妥当当,满意的笑笑,不再说什么,寻梅跟师父这么久,除了使剑的功夫,其他本事也学了不少,所以,她对这机关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再说了,让她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挑,光是看看她是会的,只是让她动手做,可没这能耐。
晚饭仍是摆在了祠堂前,只是桌子比中午摆的还要多,将整个祠堂摆的满满的,未入夜已在四周插起了许多未点燃的火把,干活的人已陆续回来了,祠堂前热热闹闹的,顾沫凌和寻梅刚到,便被人围上,帮着寻梅将东西拎过去处理,寻梅不放心,跟着去帮忙了,顾沫凌本来还想和村长打个招呼便溜,此时却走不成了,只得无奈的往自家人那桌走,走到一半,却被顾一尘喊到了他那一桌,和九个老头子坐到了一桌。
待到回家,已是月上树梢,让寻梅端了水,略略洗漱了一番便歇下了。
这一夜,睡得极沉。
“小姐,小姐。”一大早,还是让寻梅给喊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不解的看着寻梅。
“小姐,快起来吧,不是说要买东西吗?再不起来人都走了。”寻梅已端了热水,取出了一套浅蓝色的衣裙催着顾沫凌起来。
顾沫凌这才想起今天是初二,那个行脚商会经过村子,自己竟睡迷糊了,忙起身穿好衣服,匆匆洗漱完连早饭也不吃便赶着出门,寻梅带足了银子紧跟而上,李氏早已坐在院子里了,听到声响连忙让她们先吃饭再去却已晚了,不由嘀咕:“这两孩子,着什么急啊。”
来到村口,果然见山脚下停了六辆骡子拉着的大平板车,已有些人在那儿换东西,不过,旁边围着的看热闹的人却比正经买东西的人要多些。
“沫凌啊,昨天可累着了吗?”顾言槐居然也在,看到顾沫凌来了咧着嘴关心的问,“早知道你要看东西,我一早便来等着了,刚跟那掌柜的打过招呼,你慢些来也无妨的。”
“谢谢六叔。”顾沫凌感激的笑笑,她并不一定要买这些东西,只是抱了先来看看的心思,没想到顾言槐竟心细如斯。
“侄女要买什么东西?婶子帮你把把关,免得被他们欺负了去。”庄婶一直在货车边上看东西,见到顾沫凌忙笑着迎了过来,“这些商人黑着呢。”
“谢谢庄婶,有寻梅在,欺不了我。”顾沫凌婉言谢绝,不过,她对这庄婶倒是打心眼里的觉得亲切,这庄婶的热情比起那什么枣花的娘来,真诚了不知多少。
“我说小嫂子,你就别穷操心了,侄女可是见识过大场面的,用得着你把关啊?”一想到枣花的娘,枣花的娘居然就冒了出来,顾沫凌不由满头黑线,腹诽自己没事想什么枣花的娘,这不是自找无趣嘛。
忙快走了几步,避开了枣花娘谄媚的笑,打量起那些货来。
被人围着的那一车,大多是针线、胭脂水粉和旧衣衫旧鞋帽等零碎东西,中间那三车里,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柴之外其他的全齐正了,还有许多酒和肉食,后面两车则是些旧家什,种类还挺多。
“不知这位小姐,需要何物?”上前招呼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双细长的眼一笑之下,连缝都找不着了,腆着个圆圆的肚子,穿个绸制的长衫,捋着山羊胡子,笑眯眯的倒有点儿像精明的富商。
“你是掌柜的?”顾沫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正是。”中年人点点头,他从顾沫凌出现的时候便注意到她了,心里亦在好奇这顾家村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他走这条路也有近十年了,以前怎么没见过她?看她的装扮,虽然简单素净,可那衣料,分明是上等的,可不是这穷山沟的人能置办得起的,于是,他便在心里盘算今儿是不是遇着大肥羊了。
“你都有何货物?能说说吗?”顾沫凌懒得一件一件看,这搬下来又搬上去的,人家麻烦,她也麻烦。
“呵呵,只要小姐想得到的,我这儿都有。”中年人略扬了扬下巴,手一直停在山羊胡上没放下来过。
“哦~”顾沫凌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笑,问,“可有紫檀制的家什?”
“呃。”中年人被问得一滞,有些尴尬的收敛了得意,讪讪的笑着,“小姐说笑了,这等地方怎会有人买那等珍贵的物件,而且那紫檀制的家什就是京城的富贵人家也未必能置齐全呢。”
“你不是说只要我家小姐想得到的,你都有吗?怎么?瞧我们这儿穷便小瞧人了是不?”寻梅冷笑了一声,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睨着中年人,“我家小姐什么没见识过,你莫拿这些粗陋的物件糊弄人。”
“是是是。”中年人倒是和气,冲身后的伙计招了招手,那伙计便送上一本册子,他双手捧了册子递到顾沫凌面前,“这是货单,请小姐过目,若有相中的,吩咐一声,我让伙计取下。”
顾沫凌接过册子,心里倒是挺意外,她原以为行脚商只不过是寻常的货郎那般,走一村吆喝一村,没想到人家还挺正规,连清单都有。
021还以为是只大肥羊
清单上,用小楷罗列了种种,衣食住行中除了行其他三样居然占了个齐全,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倒真的是想有什么便有什么了,只是偏遇着顾沫凌故意为难。
顾沫凌看着看着觉得好笑,忍不住扬起唇角。
“小姐可看中了什么?”那中年人一直注意着顾沫凌的神情,此时见她发笑,心里觉得有门,忙喜滋滋的候在边上。
顾沫凌略一思索,合上册子还给了他,她看册子不过是想看他们有什么,一遍看下来已记了个大概,便按着自己原先列的单子一样一样报出来:“民以食为天,先买吃的吧,你车上都有些什么米?有多少?要价几何?”
“小姐说的是,只是不知小姐要整着买还是散着买?”中年人微微一笑。
“要是价格合适,整买也无妨。”顾沫凌在心里盘算着顾家村有多少人,自己回来不请宴只怕说不过去,而且接下来便是端午,还有师父的丧事未办,这零零总总的,花费也不小,况且自己一时半会儿的去不成镇上,要是通往镇上的捷径不好走,买了东西怎么运回来也是个麻烦,不如先把这口粮备下一些,旁的再细说。
中年人心中一喜,面上却半点儿不露,侧头看了看自己车上的货,略一沉吟,便朗声回道,“小姐即要整着买,那我也不多说,略去零头报个整数吧,这车有,精白米二石,一石二十七钱,二级大米二石,一石十八钱,糙米三石,石十四钱,粳米一石,二十一钱,玉米二石,一石十五钱,另有糯米一石,要价四十钱。”
“呔,你这掌柜的够黑的啊。”寻梅听完,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位姑娘可不能乱说,若不是小姐说要整着买,还不止这价呢。”中年人不悦的瞪了寻梅一眼,朝顾沫凌作了个揖,“小姐是明白人,我们行商的餐风宿露就为了这点儿辛苦钱。
“掌柜的说的是。”顾沫凌笑笑,故意顿了顿才说道,“在京都,一石精白米不过二十五钱,掌柜的辛苦钱可真够高的啊。”
“这……”中年人乍听她说起京都,不由吃惊的睁大了他那双细眼,他没去过京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只是自家的东西自己知道,说是精白米,其实不过是从二级大米中挑着品相好些的充当的,本钱不过十五钱而已。
“掌柜的,谁都知道京都的东西是最最好的,二十钱一石的价已是往高了说,而且,京都的粮食皆是从各地收上去的,这中间的辛苦钱也不知是转了几转了,难道说你这粮是从京都再转过来的不成?”寻梅倨傲的走到车子边,拍了拍车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米袋子,“这泽城附近多的是粮户,若不是我家小姐琐事缠身得不了空,我还不如下去收呢,我想,出个十二钱的价收了那谷子,请人舂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吧。”
“说的倒是在理,只是,时下并非收粮的时节,你就是想收,只怕也难吧。”中年人嗤笑的睨了寻梅一眼,也不理会她,只顾着和顾沫凌说话,“若是小姐有心要买,价钱自然还能商量商量。”
“掌柜的,不知你这几车货几日能卖完?”顾沫凌没有继续讨论粮价的问题,转而聊闲起旁的来,“过几日便是端午了,不知道掌柜的能否回家过节呢?我们行商的人,平日餐风宿露的,日日辛苦,让家中人挂念不说,要是这大过节的还不能回去,那真真是件遗事了。”
“啊,小姐也是行商的?不知做的是何生意?”中年人一听,不由惊讶的打量着顾沫凌,他实在不相信眼前这温温婉婉的小姑娘居然也是商人。
“那倒不是,只是从小离了家乡,跟着师父四方游历,做过些小生意罢了。”顾沫凌模棱两可的说着,她说的倒也有几分真,师父确实是做生意的,不过做的不是寻常生意罢了。
“原来如此。”中年人在心里反复推敲着顾沫凌的话,他摸不准她说的有几分真实,只是,瞧她这言谈举止确不似寻常姑娘,眯着细眼细细想了想,便顺着顾沫凌的话说道,“谁让我们是行商的呢,为了养家糊口,没法子的事,这几车货一路卖过去也不定能不能卖完,这回家过端午节啊,是指望不上了,唉。”
“那还不简单,若是我将掌柜的货全包下了,你不就能提前回去了吗?”顾沫凌笑靥如花,她心里原就有个想法,今日见了这些货,那想法竟越来越清晰。
“啊!”吃惊的人不止是中年商人,还有一旁围观的村民们,顿时如炸了窝的马蜂一般议论起来。
“七妹,你买这些东西干嘛,缺什么买什么不就好了?”顾行周手里提了些毛皮匆匆赶到,正巧听到她这话,不由大惊,忙跑到她身边劝阻。
“大哥,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顾沫凌笑笑,不理会旁人,只是微笑着看着那中年人,“掌柜的觉得如何?”
中年人愣愣的看着她,看了半天才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才有些缓过神来,他没想到这穷山沟里居然也有这样的大肥羊,若是今天把这些全贩给她了,省了麻烦不说,还能比平时多赚些钱,要知道,他这一圈子卖过去,能卖完的也只些寻常用的物件,而那些家什什么的,却只是摆设,他不由心动了,心里的算盘迅速的敲打了起来,想着该出个什么样的价她能接受,而自己也能多赚些。
“小姐。”寻梅走到顾沫凌身边,脸上虽未表露什么,但心里却也是不解,不明白顾沫凌为什么要盘下这些货。
顾沫凌看了中年人一眼,见他捏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低头在想事,朝寻梅暗暗点了点头,寻梅当即不再多说,她相信,自家小姐这么做一定有道理的。
“小姐当真要包下这些?”半晌,中年人似是下了决心,再次确认。
“只要价钱合适。”顾沫凌笑笑。
“我这些货可值不少呢,不知道小姐是付银钱还是?”
“自是付现银。”顾沫凌看看天,见浪费了不少时间,便想着速战速决,很干脆的问,“掌柜的若想卖,就开个价,我想,以前少不得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那好,我这次打的货零零总总的,也有二十两多,小姐有心,给个整数就成。“中年人笑眯眯的伸出两个手指。
顾沫凌但笑不语,心里却在骂这奸商,果然够黑的,二十两银子,按她这些年看下来,这二十两折成人民币都两万八了,花两万八买这些破玩意儿,当人是傻子吗?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顾沫凌缓步上前,在最后一辆车子前停下,伸出手指在一个衣柜上抹了一下,朝中年人竖起手指,“掌柜的,你这些物件存的日子够久了吧?”
“呵呵,这一路过来沾了些尘土自是难免。”中年人不以为意的捋着胡子,笑眯眯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能先验验货吗?”顾沫凌弹了弹手上的灰尘。
“小姐请便。”中年人倒也没阻止,挥挥手让伙计们帮忙。
寻梅心领神会,朝顾沫凌一曲膝领命上前,平日里虽然可以不讲究什么礼节,可这会儿,越是规矩周全越是不会让人轻看了。
中年人自然将这些看在眼里,看到寻梅如此有规有矩的,心里更是摸不准顾沫凌的来历,难道,真是京都里出来的贵人?
寻梅围着后面两车家什转了转,连手都不动的便弃了那两辆车,径自来到中间,也不说话,上面米袋子上都写了名目,也不用个个的挑,捡了精白米的袋子,挥挥手让小伙计打开口子,从里面捞了一把米,在手心里随意的搓了搓,又让人打开了二级大米的袋子,依然如此一番的验了一验,抬了头瞧着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掌柜的好算计,拿这二级大米当精白米,合计着骗我家小姐不懂是吧?”
她这一番神情,倒是符合那些高门大宅里的管事丫头作派,让中年人越发觉得心里忐忑,此时听她一语倒破,心里更是虚了几分,强强的撑着笑意辩道:“我打货的时候也是按着精白米打的,这位小姐姐可莫要瞧差了。”
寻梅“哼”了一声,继续查看旁的东西,除了这精白米,其他的倒是还凑和,就是那些肉,有些像是新收来的,除了露出来的部分有些风干,别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小姐,我看这些东西全加起来,也不过值个三四两银,小姐若想买好的,改日婢子去趟泽城,虽比不上京都的东西精致,却也比这些东西好上百倍千倍不止了,小姐何必花这些冤枉钱置这么些呢。”寻梅回到顾沫凌身边,一脸忿忿的扮演着忠心丫环,“以我看,就这些物件,我花个五两便能在泽城买到更好的了。”
“泽城路远,眼下哪里得的了空。”顾沫凌却只是笑笑,顺口说了句,“让你验货便验货,何来这么多话?”
“小姐,这些货,除却那些粮食值几个钱,旁的都是鸡胁,若是买了也是占地方,以婢子看,不如先捡些紧要的买些,旁的还是算了吧,小姐何必为了请个宴便添这些无用的东西,我看啊,这些就是送人也嫌寒碜,没得丢了小姐的脸面,这知道的,也没什么,若是不知情的,还道小姐嗝应人家呢。”寻梅的声音并不大,却适好的让所有人听得到,她从小和顾沫凌一起长大,虽说近六年顾沫凌的脾气性子有了些改变,可是两人朝夕相处,彼此的默契却也非同寻常,而且,小姐还说了呢,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所以,她便可着劲儿的打压着那些货。
022反被羊坑了
中年人听着,不由有些恼意,若再按她这般说下去,自己还能赚几个钱,便收了笑,故作姿态的腆高了肚子说道:“既然看不上这些物件,何必浪费这许多功夫呢,按往常,这个时辰,我等早到下一个村子了,小姐无事也莫糊弄人啊。”
“掌柜的,这话听着可让人不舒服了,我何时糊弄你来着?”顾沫凌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我家丫环说的难道不是实情吗?若说糊弄,只怕掌柜的也逃不了这一说,商人重利,这看地方抬个价格的,自是没什么,可是做生意的更讲究信誉,要是被人知晓掌柜的以次充好,不知还有没有人会照顾生意?哦,对了,听说这一带通往镇上的路不太平呢,不知道掌柜的有何秘决,竟十几年往来无事,能否教教我们,也好让我们也去镇上见识见识?”
“你?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和强盗勾结吗?”中年人闻言顿怒,“哼,你们到底买不买?费了我这许多功夫,想就此作罢吗?”
“呀,掌柜的动什么怒啊?我们有说不买吗?”寻梅一副惊讶的样子,“你卖东西的可是随意开价,我买东西的,难道就不能还还价吗?再说了,我们也只是好奇而已,哪个说你勾结强盗了?难不成,凑巧、适好的就被我们猜中了啊?啊呀,那可不得了,小姐,强盗耶,我们可惹不起呢。”
中年人被她问的一梗,细一想自己确实有些儿冲动了,虽说这些年自己也只是使了钱买的路,可怎么说也不好听啊,要是被官府的知晓了自己和强盗有些来往,那不是更麻烦,于是,他便软了语气:“既然要买便赶紧的吧,我还要赶往下一村呢。”
“四两银子,这几车我都买了。”寻梅慧黠的一笑,俐索的指了指自己要买的东西,除了后面两车家什和第一车的针线杂货,旁的都要了。
“这……”中年人有些肉疼的看着那些,这六车里面最赚钱的就是中间四车了,这要是一下子全被她们给买了,剩下两车还能买个什么钱?只能赚些小钱占地方般了。
“怎么了?掌柜的要反悔了?”寻梅睁大了眼睛,一副天真的看着他,“要不,我就做个好事,加半两,把余下了也收了,免得让掌柜的为难。”
中年人看着她,心里突然一动,他想:这两丫头长得如此水灵,若是……嘿嘿,要是那些大爷们一高兴,也许以后他再行走这一带就不用使钱了吧?
“唉。”中年人有了算计,心里畅快了不少,可表面文章还是得作的,于是,便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姐说的对,端午将至,我多少年未在家陪夫人儿女好好过个节了,既然小姐有诚意,不如,就凑个整的,五两,我亏便亏些吧。”
“我们只要货不要车,四两半算顶头了,再多,大不了不要,这儿离王家集也近。”寻梅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双手叉了腰看着中年人,“掌柜的,你若不想卖,就赶紧走吧,没得浪费我家小姐的功夫。”
“你……”中年人恼怒,可一思量自己刚刚想到的主意,便又忍住了,“好吧,下次生意,四两半就四两半吧。”
“成交,不过,掌柜的,成色我是验过了,可这份量……呵呵,可也不能马虎哦。”寻梅又提了个要求。
“这……这么多一袋一袋称,得到何时能完?”中年人有些挂不住笑了。
“不用一袋一袋啊,抽着验验就成了。”顾沫凌心里暗赞寻梅的细心,她刚刚还未曾想这么细致呢。
“行,每袋约有半石,平日都是一斗一斗的卖的,你们尽量称量好了,一袋五斗,若有不足,我自当补还银钱。”中年人咬了咬牙,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忍,哼,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且让你们再过几天好日子。
“六叔,村里可有称量粮食的用具,劳你帮忙一下。”顾沫凌却不想用那商人的用具。
“成,村里有公用的具升斗,我这就让人去取。”顾言槐二话不说,找了两个人去取东西,“我们这儿交粮都用的那斗,十斗一石,从没错过。”
中年人不说话,也不再捋他的山羊胡子,背着双手站到一边。
没一会儿,那两人便抬了个木制的物件回来了,木头制的,上口大下口小,呈倒梯形,两人倒是心细,还带了两个盛谷用的密筐子。
顾言槐便帮着两人一起,从车上随意取了一袋,打开倒进斗里,一边倒一边用膝盖不着痕迹的在斗的边边顶了顶,直到盛不下米,才拿手抚平了,将多余的装回袋子里,然后再将斗中的米倒在密筐子里,如此反复,到第五斗的时候,居然只有八成满。
“掌柜的,你这样做生意可不地道啊。”顾言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中年人,“这么一算,二石便少了半斗,你这儿十一石,你说该少多少银钱呢?还有这些,是不是也一样份量不足呢?”
“哼。”中年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心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竟缺了这么多,如今话说出口了,也反悔不了,而且人家用的是交官粮的斗,比起自己这私家的,说服力自然强了,“说话算话,既然称量了份量不足,这不足的亏空便我来负,我也不要那半两银了,只消动作俐索些便罢,付了银子搬了东西,我也好早些回家。”
“诺,这是四两银,这上面有通汇钱庄的印鉴,你尽量验明。”寻梅从腰间掏出四锭小银锭子,通汇钱庄最是有信誉,这些都是一两的足银,走到哪儿都能让人信服。
中年人接过银锭子,咬了咬,验过里面的成色倒是真的,想了想,又让人拿了个小秤子,一秤,一两一,便欲收起,可不曾想,寻梅担心他使坏,在他秤量的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一瞧那秤便乐了,忙拦住他:“掌柜的,一两一呢,四锭就是多了四两啊,呵呵,掌柜的莫不是想昧下不成?”
“这……你不是说通汇钱庄出的没问题的嘛,这一锭自然是一两,何来有多的?”中年人心里暗悔,这秤是怎么回事他当然最清楚不过了,可现在偏给人看见了,总不能说自己的秤有问题吧?
“哎,话是没错,人都说通汇钱庄出的银子从未见缺过份量,可没人说他们出的银子超份量啊,掌柜的,你也亲自秤过了,一两一呢,这多的总得找还我们吧,这反过来,若是这银子秤了只得九两,掌柜的可肯就此作罢,不向我们讨要吗?”寻梅心里已是笑翻了天,却偏偏要扮作一本正经。
“没错,做买卖讲的不就是公道吗?掌柜的,你也是十多年的老生意了,总不会贪人家小姑娘这么点儿银钱吧。”顾言槐笑着,上前拍了拍中年人的肩,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径自从他手里取了一锭银子,递给寻梅,“寻梅,你可有散碎银子?”
“有。”寻梅收起银锭子,又从腰间取出个小荷包,倒出些或大或小的碎银,递给中年人,“掌柜的,称称吧,看够不够。”
中年人吃了哑巴亏,只好用秤称量了七两碎银子,心里气苦不已,只好盼着早些去回了那些人,到时他的气便能出了。
“六叔,这些,还得请你多帮忙哦。”寻梅将荷包塞回了腰间,心情极好的冲着顾言槐笑着。
“小事。”顾言槐心知肚明,冲后面看热闹的村民们招招手,“乡亲们,都来帮忙,把这些搬回大周家去。”
“七妹,这、这……”顾行周还有些恍然,没想到她说买就买了。
“大周,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家的东西搬回去。”顾言槐拍了拍顾行周的肩,冲他扬了扬眉,率先过去卸米袋子,“大伙儿麻利些,一会儿还得去干活呢。”
“好嘞,阿泉,快去帮忙。”庄婶第一个附和,扯出站在后面的阿泉,就往上凑,余下的人自然也不闲着,虽然东西不是他们自家的,但,他们何曾看过哪家这么大手笔,就是上去摸摸,也是高兴的。
没一会儿,便将六辆车卸得干干净净,中年人一刻也不想再待,带着人驾车扬长而去,他还急着去报信呢。
“哈哈,痛快。”顾言槐见他们消失在山弯处,才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呵呵,这就叫,偷鸡不成反蚀米。”寻梅再忍不住,掩着嘴直乐。
“谢六叔。”顾沫凌不知道旁人有没看出顾言槐的小动作,她在一旁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每倒一下便用膝盖顶一下,那斗中的米便下去些许,还有最后他故意让寻梅换了碎银子去称,原本只要找还四两,被他这一搅和,那行脚商又少收了七分银子了。
“谢什么,那奸商平时不知占了多少便宜呢。”顾言槐不在意的摇摇头,好不容易止了笑,才问顾沫凌,“沫凌啊,你买这许多东西做什么?”。
023热闹的一天
这边搬运东西搬得热火朝天,自然也惊动了早起出工的人,得知顾沫凌买下了行脚商所有的货,皆闻风而来,不过,不管其中有什么心思,都在顾言槐的指挥下帮忙搬运东西。
“六叔,那些米粮,每种分一半直接运去祠堂吧,还有这些菜蔬肉食的,也分一半过去,其他的,就劳烦搬到我家院子里。”顾沫凌说得轻描淡写,听的人却阵阵心喜,庄婶自告奋勇的说要帮顾沫凌到祠堂看着,不让人乱糟蹋了这些粮,顾沫凌听了只是笑笑,“如此,有劳庄婶了,一会儿我让寻梅去帮忙准备晚上的菜,中饭便由各位婶婶们作主了。”
“嗳,好,好。”庄婶欢天喜地的用自家的篮子装满了菜走了。
“七妹,七妹。”顾行英和顾行正两人匆匆而来,一脸的难以置信,“七妹,这么东西真的全是我们家的?”
“都付了银子了,还能是旁人的?”顾沫凌好笑的看着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