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只怕这雨太大,这儿吃饭不方便啊。”顾沫凌苦笑着,她也看出来了,他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搬到醉桃源去至少有个照应。”
“算了吧,就这么点儿路,想吃什么让他们过去取就行了,搬来搬去多麻烦。”司天晟却是坚持不去。
“凌儿,四爷既然不愿,你就别担心了,这儿有我们呢。”梅怀远也帮着司天晟说话,这老头子最擅长的就是附和司天晟的意见,溜须拍马的功夫几乎是出神入化,明知他是在拍马屁,听着却是不反感。
顾沫凌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是快得抓不住,加上她心里还挂着事,也没心思陪着多聊,匆匆转回醉桃源去找杜十一。
醉桃源倒是不必担心山水冲击的问题,醉桃源的排水做的极好,后面的工地也只是挖了沟排上了石条,淋了也就淋了,倒也什么大干系,她担心的是那些进山寻找方清鸿的人,为了不让梅怀远起疑,他们一直在山中转悠,要是骤然下雨,他们该如何是好?
找到杜十一的时候,他正在马厩那边吩咐伙计们加固马厩安顿马匹和干草。
顾洒凌才知道自己想到的人家已经做了,她担心的那些人大部份是杜林的人,覃勇在和顾沫凌谈过之后,便派人下了暗令,所以还是天天在山中寻找,却不是为了找方清鸿,而是借着那名头在山中监视梅仲贵等人的行踪。
“东家放心,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眼见这天色大变,这会儿只怕是早早的躲到了安全的地方烤东西吃了呢。”杜十一却一点儿也不担心,显然是对他的那些兄弟们极有信心。
顾沫凌听罢,反倒觉得自己太烦琐了,他们又不是小孩子,都是在杜林手下训练出来挑得起担子的人,她想的,只怕人家早想到了。
“那就好。”顾沫凌笑笑,转移了话题,他们的事不用她操心了,可她的醉桃源她还是得管的。
顾沫凌简单的吩咐了杜十一几句,让他注意流水注意兄弟们的安危之后,便转身往醉桃源侧门走,她得去后厨瞧瞧有多少存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场雨不会小也不会太短,看着那黑压压的天,她便想到了前世那连绵不断的暴雨涝灾。
唉,希望她只是因为最近太累多想了,不过,该准备的东西还是得准备的。
进了侧门是个大院子,楼下的房间被设计成库房,供住店的客人们存放货物,此时,有几个客人正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在卸车,想来是准备走的却因这天色改变了主意。
顾沫凌拐进右边的小门,便是厨房的后院子,一般送菜上门的菜农们便从这儿进来,院子中间的天井也比别处要大,醉桃源的所有用水都从这儿取。
此时,院子里只有粗使的妇人在井边摇着木轱辘打水,看到顾沫凌进来,忙停下手问好:“东家。”
顾沫凌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便匆匆进了右边的一间大通间,这里是醉桃源的粮库,左边墙边排了十个大缸,里面是各类米粮,右边靠墙则是一溜的木排架,用来摆放各种干果蔬菜,屋子上方还垂下许多木钩子,用来挂放种种东西,而屋子的最中间则放了两个大石糟,一个用来洗菜,一个用来洗碗,底下已做了排水沟,所有废水都从地下排出去。
此时正是虽刚过饭点儿,却也是忙碌的时候,四个打扮干净俐落的妇人正在清理收回来的碗盘,有两个小丫头正在收拾案台,边上站着一个憨壮的男子正和两个小丫头说着什么。
“哟,七小姐。”这人是顾沫凌从池泽镇挖来的副厨之一,年方三十出头,浑名李大头,家常菜做得一流,模样便和他的名字一样,憨头憨脑的,一张嘴却极会说话,性子又喜乐,平素里最得伙计们的人缘,此时看到顾沫凌进去,忙撇下那两个小丫头小跑着过来,陪着笑容,“七小姐有何吩咐叫前厅伙计们过来传一声就好了,这腌赞地方哪里是七小姐来的地方?”
“这儿腌赞吗?”。顾沫凌御下并不严,只要他们认真完成了本职工作,便不过问他们闲谈,所以,对这李大头倒是不反感,反而瞧着他挺喜乐的,“这儿放的可都是入口的东西,要是还腌赞说明你们没做好,可是要扣银子的。”
“哎哟,瞧瞧我这张笨嘴,就是说不过七小姐,该罚,该罚。”李大头却是不怕,嘻笑着陪着,“小姐可有事吩咐?便罚我去做吧。”
“你倒说得轻巧,三言两语的便把我说的罚银子变成罚你做事了。”顾沫凌笑骂了一句,“去去去,把你们头儿找来,就免罚你了。”
“得令~”李大头夸张的作了个势,扭屁股进了里面的厨房。
“小姐请。”余下的几人搬凳子的搬凳子,端茶的端茶。
顾沫凌接过茶谢过却没有坐下,只是挥挥手让她们自去忙,便在屋子里转悠起来,一会儿掀开米缸盖子看看,一会儿站在木架前张望,屋子里那几个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招过来做粗使活的,对顾沫凌的事知道的也多,所以对她敬畏之心颇重,此时见她这样也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话只顾着低头使劲儿干活。
没一会儿,李大头便把大厨请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个副厨和顾行正夫妻俩。
“七小姐,你要找的我们头儿是何师傅还是四公子?小的都给你请过来了。”李大头咧了咧嘴,站到边上,他虽然爱说笑,可眼力劲儿倒是有的,顾沫凌找他们头儿必是有事,不过她没有让屋子里的人退避,想来他留下旁听也是无妨的。
“七妹,有事儿?”顾行正挺惊讶的看着顾沫凌,自从醉桃源开业以来,她只是在开业之前将各种对后厨的要求写了给他们,便从不过问过这后厨的事儿,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是有事儿和你们商量。”顾沫凌将手中的茶碗放到案桌上,快步走了过去,“四哥,何师傅,以我们醉桃源今天的量算,我们库存的粮食蔬菜够几天的?”
顾行正和何大厨一听便笑了。
“东家是担心暴雨太大供不上伙食吧?”何大厨年逾花甲,原是客云来的大掌大厨,后来因某些事得罪了石夫人,被石夫人摆了一道,一气之下辞工回了家,这次还是顾承泽上门去求了几次才同意过来的。
“正是。”顾沫凌一听,心里稍稍安定,看来他们是有准备了。
“我正和四公子商量着呢,粮食面粉都足够一个月的,只是那蔬菜却存不得多久,原是天天送的新鲜的,要是这雨一下大,菜农定送不过来,我们便是再怎么省也只能应付两天。”何大厨虽然这样说,可瞧他神情却有些不以为然,“东家不必担心,以小老儿看,这天色顶多就是下一夜的大雨,不到明天下午必会停歇,到时候我们派人出去多买些就好了。”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顾沫凌却有不同想法,不过,她也说不准这雨会不会下很久,她担心纯属是前世新闻看得多了,想早作准备,只是这一带最近的村子也就顾家村,总不能把顾家村里的东西买空吧?
看来还得找杜十一有主意些,当下又折去前院找杜十一,让他马上派人到醉桃源自备的菜园子把菜都收了,包括附近有什么野菜也别放过了。
杜十一就是比何大厨干脆,听顾沫凌这么一说,没有丝毫质疑便马上派人出去办事儿。
顾沫凌总算松了口气,她怕的并不是雨势太大,而是怕雨下太久,三五十天的当然不怕,可要是下久了呢?前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一场雨连续不断的下可多了去了。
但愿,一切都是她杞人忧天了。
280风雨夜来客(端午节快乐~)
黄昏时分,几阵沉重的闷雷过后,随着一道闪电突然劈下,天空咆哮着倾下漫天的雨,瞬间笼罩了大地,狂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挟带着豆大的雨珠肆虐着群山。
醉桃源里的客人们几乎都聚到了大厅里用餐,听着外面磅礴的风声雨声,不约而同的流露出担心。
这山路本就崎岖,经这么大的雨一冲击,又要耽搁几日了,所幸的是,他们现在不必从池泽镇绕过去,总的算起来还是省了不少功夫了,所以,他们只是唏嘘了几句雨大风大雷响便转移了话题,他们都是南来北往见过世面的人,三言两语便找到了共同语言,纷纷招呼着拼桌搭伙聊起天南地北的奇事趣闻。
此时,反而是他们这些行色匆匆的商人难得清闲的时光。
顾沫凌也坐在大厅里,顾行正和小雅也留了下来,此时客人们几乎都在这儿用餐了,他们也不必再在后厨待着,便做了几个小菜端了出来陪着顾沫凌同坐。
“咔嚓”一声巨响传来,大厅里的说话声顿时滞了滞,不过很快恢复了热闹,只有顾沫凌忧心重重停下了筷子。
杜十一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东家。”正想到杜十一,他便从偏门匆匆进来,身上明显的水渍,那裤腿更是湿到膝盖处,他大步来到顾沫凌面前,拱了拱手回禀,“菜都收回来了,各处也准备妥当。”
“辛苦你们了。”顾沫凌听明白了,想必那些出去寻方清鸿的人也都已安置妥当,顿时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微笑,“瞧这雨势,只怕今晚还要辛苦兄弟们了,厨房已备下姜汤,让大家都去喝一些,别受了寒了。”
“是。”杜十一很干脆的应着,也不多耽搁快步走了。
“这会儿放心了吧?”小雅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顾沫凌碗里,“瞧瞧你,小小年纪这么爱操心,当心老得快。”
“防患于未然嘛,要是出事可就来不及了。”顾沫凌笑笑,开始认认真真的吃饭。
客人们也并没有多坐,用过了饭略略闲坐便纷纷回房休息,这样的天气在这炎炎夏日也正是安枕好眠的时候,众人散后,伙计们便又忙碌了起来,收碗盘抹桌子搬凳子洒扫大堂准备打烊了。
这儿毕竟是处在深山中,往来的客人也不会连夜赶路,所以平常打烊也早,更别提这样的天气了,很快,大堂里便收拾妥当,伙计们也回房休息。
顾沫凌四下转了转,再次和杜十一叮嘱了几句才回房,沐浴洗漱自不必提。
风雨不知肆虐了多久,顾沫凌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夹在那电闪雷鸣间虽然显得那么渺小,顾沫凌睁开眼侧耳听了听,拍门似乎还在继续,她不由皱了皱眉,怎么没人开门?难道是值夜的伙计们睡沉了没听到?
屋里黑漆漆一片,外面的风雨似乎比之前更狂啸了,这赶夜路的人怕是遭了不少罪了。
顾沫凌忙披衣起来,边飞快的整理衣服边往外走,不过,刚开门来到走廊上便听到楼下有人去应门了。
凭着栏杆往下看去,只见一楼大厅灯光昏黄,十几个匆匆进门,站在那边抖着身上的衣衫,开门的却不是伙计,而是醉桃源的护院之一,此时正抱拳与人陪着说话。
奇怪,伙计们都跑哪儿去了?顾沫凌紧锁着眉,快步往楼下走去。
“东家。”那护院看到顾沫凌下楼,忙走上前。
“怎么回事?值夜的伙计呢?怎的客人敲了这么久的门都没听见?”顾沫凌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隐约记得他似乎并不是今晚值夜的护院,瞧他身上还披着外衣显然也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不知道啊,我听到敲门声起来的。”那护院也是纳闷,见顾沫凌面带不快忙自动请命,“想来是去了后院,我这就去看看。”
顾沫凌随意的挥挥手,注意力放到了还在抖衣拧水的客人身上,只一眼,她的眼皮子不由自主的一跳,这些人,似乎不是一般的商人啊,湿透的衣衫下显露出精壮的身板儿,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力道。
“不好意思,伙计们懈怠,劳客人久等了。”顾沫凌目光一扫,已看清后面那十三人都穿着清一色灰色劲装,而最前面的两人穿的却是长衫,一高一矮,都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不过倒能看出这两人是一老一少,顾沫凌收回目光微笑着行礼。
“无妨,雷鸣电闪的难免疏忽了。”那高个子略抬高了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说话时已抬手解开了颌下绳子,缓缓拿下了斗笠。
他瞧着不过二十出头,个子和覃天差不多高,只是面容比覃天黑了不少,微扬的剑眉显得英气十足,一双含笑的星目此时奕奕生辉的看着她,略显厚实的嘴唇上扬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双颊上还有对若隐若现的酒窝,雨水滑过的下巴完美而光洁,倒是副好相貌。
而他身边的老者也解下了斗笠,皮肤白晰,花白的长胡粘在胸前,五官看似平凡无奇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一双细长的眼睛此时微眯着掩住了他一闪而过的精光。
顾沫凌直觉的觉得这老头子似乎比梅怀远还要厉害,却说不出他哪里厉害,不过,给她的感觉却比梅怀远好了不知多少。
“姑娘,可还有空房?”老者甩了甩手,微笑着看着顾沫凌问,声音醇厚沉稳,让顾沫凌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朗诵家。
“有的,几位稍坐,马上为你们安排。”顾沫凌的打量不过一瞬,她也感觉到了对方在打量她,也不在意,笑着将他们让到一张桌子边,快速的将桌子上的长凳放下,“今夜雨大,厨房正好备了不少姜汤,几位且略坐坐,马上便给你们安排房间。”
“有劳姑娘了。”老者和善的冲她颌首,端坐在长凳上,斯斯文文的捋着长须上的水,却不理会衣衫上滴答的水。
顾沫凌不再停留,快步往后院走,一进院子便看到几个伙计匆匆赶过来,个个衣衫湿透还沾满了泥水。
“怎么回事?”顾沫凌眉头一皱,说出的话便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斥责。
“东家,雨太大,后面的排水道给堵了,刚才杜管事让我们都去后面挖水道去了。”伙计见一向温和的她此时竟绷起了脸,不由缩了缩脖子慌忙解释,“之前从来没这么晚来过客人,我们……”
“好了,赶紧去招呼着,送些姜汤过去,你们自己也小心些莫着凉了。”顾沫凌一听后面的排水道堵了,也顾不得别的,让他们赶紧安排客人入住,自己快步往后面走。
伙计们赶紧分工,喊人的喊人,招呼客人入住,送热水送姜汤的忙碌。
顾沫凌一时没找着斗笠和蓑衣,只好站在后院廊下等候,雷电倒是隐去不少,只隐隐的传来沉闷的雷声,雨势却似乎比刚下时还要大了哗哗的冲涮着。
站了没一会儿,便隐约看到几点光亮从院门转了进来,却是一群人提着防风防水的风灯回来了。
“七妹,你怎么起来了?”顾行正的声音第一个传来,等他们走近,顾沫凌才发现小雅、杜十一、杜七、杜八都在,后面跟着的都是今天值夜的护院。
“出什么事了?怎么也不派人去喊我一声?”顾沫凌有些埋怨的说着,帮着小雅将身上的蓑衣解下。
“山上冲下来的杂草堵了排水道,水漫到院子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哪能吵醒东家呢。”杜十一爽朗的笑着,解释道,“东家放心吧,现在已经清理完了,水也退了,那边也留了人,有事会马上来禀报的,东家还是再去歇歇吧,离天亮还早着呢。”
顾沫凌哪里还睡得着,这雨才下了半夜,便堵了排水沟,要是一直不停岂不麻烦了?
当下不由分说,直接拿小雅那套蓑衣往身上一套戴上斗笠:“带我去瞧瞧。”
杜十一等人刚拿下斗笠,见她这样忙又戴上,提着风灯护在她身边往外走,跟着她这么久,他们也知道她平时虽然温温和和的,但她决定的事却不是别人能轻易推翻的。
出了门,四处漆黑黑一片,只有马厩后面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光亮在移动,想来便是杜十一安排的人在那边巡逻。
“十一哥,我们的风灯还有多少?”顾沫凌四下张望了一下,突然问道。
“六公子置办了十盏回来,已有三盏在用,余下的在库房。”杜十一想都不用想,便报出了数字。
“让人去都取了,在这儿放一盏。”顾沫凌快步来到醉桃源前面,指了指马厩前高高的柱子,这柱子原本就是设计成路灯的样式,上方成四角亭模样,风灯固定在里面倒是能避风避雨。
这样的柱子每隔一段路便设了两根,这设计自然是顾沫凌仿前世的路灯所创。
顾沫凌又指了几处路口的柱子,杜十一身边的人不用吩咐便去取了灯,搬了竹梯,沿着醉桃源旁边和后面的两一条路点上了六盏,醉桃源门前高挂着的那对大红灯笼也点了起来,这一对是开业时顾承泽在镇上定制的,平时极少用。
余下的四盏则留给巡逻的人使用。
杜十一带着顾沫凌在附近转了一圈,只几处转弯的小水道被山上和路边的杂草堵住,被人及时疏通之后排水倒也挺快。
顾沫凌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人回去。
281纷至沓来的客人
这场雨来势汹汹,接连下了三天还未见有减弱的迹象,醉桃源里的蔬菜也告罄,何大厨这才有些重视起来,动用他丰富的经验用最少的蔬菜做出同样好吃又能让客人吃得饱的菜,当然了,这成本还不能增加,这着实让他费了些心思。
这三天,除了那夜来的一拨人,还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这些人有商人打扮、有农夫打扮、也有江湖客打扮,可无一不同是隐约的气势,顾沫凌看得都暗暗心惊,这些人分明都是有功夫的,而且功夫还不弱。
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顾沫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覃勇那边有杜十一他们在这儿,相信他们也会关注到这些人,司天晟他们虽然紧闭铺子门不出来,但一日三餐也有侍卫过来取,相信也不会不知道这些情况,她倒是什么也不用做了,只需留意便好。
只是这些人住下后,除了下楼吃饭就是在房里休息,那位老者更是连房门都不迈,吃的用的都由他们的手下取了送上去。
第四天,依然大雨不断,中午时,依然来了七个落汤鸡似的中年人投宿,包了一间八人间的通铺。
第六天,雨小了许多,却是缠缠绵绵不肯停歇的迹象,傍晚时,九个丐帮帮似的老少爷们投宿,也包了一间八人间的通铺。
第七天,一阵乌云拉过,雨势不见停反而更大了。
白茫茫的雨幕中,从郯城方向驶来数十骑停在了醉桃源门前,这数十骑一律蓑衣斗笠,只是蓑衣下的裤子鞋子却显示出他们的不同。
十数人是红裤红靴,骑的棕色马,另外十数人却是白裤白靴,不过他们骑的却不是白马,而是清一色的黑马。
这样的装束自然与之前的不同,这分明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帮众嘛。
顾沫凌正要上楼,以她的耳力当然分辩得出雷声与马蹄声的匹别,听到这么多马蹄声往来醉桃源驰来,她便折身站在了二楼楼梯口,最近醉桃源来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她还是小心些才好。
没一会儿,两拨人便泾渭分明的进了醉桃源的大门,大厅里原本的喧闹不由一滞,不过,众人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他们的饭喝他们的酒,他们都是久在外面奔波的人,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真理。
“哇,爹,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还有这样的好房子呢,总算能美美的睡一觉了。”站在左边的人群中有个娇小的身影挽住了身边的人,惊呼着打量着大厅,似乎是觉得这山沟沟里不应该有这样的酒楼似的。
“确实不错。”被挽住的那个人此时已解下了斗笠,一张可以媲美张飞的络腮大红脸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些人已全部摘下了斗笠脱下了蓑衣,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边是清一色红色劲装,腰间都缠着火红的鞭子,一边是清一色白色戏装,腰间都挂着一样的剑鞘,只那个络腮胡子和对面一白面短须的中年人才穿着长衫。
这几天来的人不少,可这批人虽然也没逃过风雨的侵肆,却比之前那些变成落汤鸡的人强太多体面太多。
顾沫凌的目光一扫,最后落着那个说话的少女额上,她从头到脚火红的装扮倒不足为奇,只是眉心那火焰型花钿让顾沫凌心中一动,这花钿与那方玉令上的燃烧的图腾何其相似?
她不由多瞧了几眼,心里猜测着这些人的来历。
突然,那个络腮胡子和白面短须同时抬头,眼神凌厉仿如实质存在般扫向顾沫凌,看得她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凛,这两个人非同一般啊,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顾沫凌心里暗暗猜测着这些人的来历,既然注意到了,那就光明正大的下去结识一下吧。
顾家村隶属泽城,而泽城既不是军政要地也不是富庶一方的南方繁城,虽说是个镇,事实上却连南方繁华城镇下一个小镇也不如,可这几日之间,这些平常连边边都不会沾的人物却接二连三的在这暴雨连绵的日子赶到这儿,说他们是路过,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更不认为他们是像“神奇侠侣”中那样特地来到这穷山沟沟里开武林大会。
“欢迎光临醉桃源。”顾沫凌发现除了那两人注意到她之外,人群中还有几个老人也在看她,她干脆大大方方的向他们走去,她身为这儿的东家,过去打个招呼那是天经地义的,走得近了,她发现穿红衣的那一批人领口袖口处都绣着同样的火焰图案,显然那位少女眉间的花钿并不是图好看而贴的,而穿白衣的却是水滴图案。
“敢问姑娘是?”红脸络腮胡子客气的抱拳还礼,声音如洪钟般。
“这位是我们的东家。”招待的大掌柜是顾承泽从镇上挖来的,为人和善处事圆滑,尤其擅长算账,他双手同时拔打算盘算账的绝活在池泽镇更是远近皆知。
“顾沫凌。”顾沫凌微微一笑,主动报出自己的姓名。
“衡城洪火。”红脸络腮胡子客气的还礼。
“衡城洪水。”白面短须男子淡淡的颌首。
洪……水?顾沫凌差点儿失态,这名字取得好啊,是不是他所到之处都会发洪水?难不成就是因为他要来所在才下这么大的雨?
不过,想归想,这话却是万万说不得的,这些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要是一言不慎得罪了他们,只怕这小小醉桃源要被夷为平地了。
“你真是……这儿的东家?”红衣少女从洪火身边伸出头来,吃惊的看着顾沫凌,似乎不相信般脱口说道,“你才多大……”
“芜儿,不得无礼。”洪火侧头轻斥了一声,朝顾沫凌歉意的笑笑,“小女不懂事,还请见谅。”
“不妨事,本来就是我年轻,确实不像个东家。”顾沫凌笑笑,目光再次看了少女眉心花钿一眼。
“姐姐多大了?”红衣少女也是个自来熟,灵动的双眼眨啊眨的看着顾沫凌,还不放弃追问顾沫凌的年龄。
“十六。”顾沫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说的,大大方方的回答。
“我十五了,我叫洪芜儿,我能和你做个朋友吗?”。洪芜儿期待的看着她。
“不胜荣幸。”顾沫凌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多一个朋友多条路,而且眼下乃多事之秋,他们是朋友那是最好。
“耶,太好了。”洪芜儿高兴的跳了起来,“凌姐姐,一会儿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这速度可真够快的,顾沫凌心里浮现李绚的影子,一样的喜欢穿红衣一样的活泼一样的自来熟,只是,李绚是因为顾承泽才亲近的她,这洪芜儿又是为什么?
“可以啊。”顾沫凌淡然的点头。
“芜儿不可无礼,顾姑娘乃是这儿的东家,定然事务繁忙,哪里像你成天没事做?”洪火拍了拍洪芜儿的头,瞪了她一眼。
洪芜儿不高兴的嘟着嘴,躲在洪火身边偷偷的吐了吐舌头。
这时,他们中已有专人安顿好了房间,掌柜的和身边的伙计说了几句,便有两个伙计上前带路,顾沫凌叮嘱了几句,便让到了一边。
“客倌请随小的来。”两个伙计一人带着一拨人上楼安顿,洪芜儿经过顾沫凌时还冲她眨了眨眼,无声的说了一句话,顾沫凌隐约看出来,洪芜儿这是还想着要来找她玩,她不由苦笑,虽说她最近都没什么事可做吧,可是也不能时时有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着啊,万一司天晟找她呢?万一他们是冲着……司天晟来呢?
唉,这都什么人呢?事多时偏偏奇怪的人来得也多,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人来不?
顾沫凌无奈的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正要走便听到大掌柜的轻声说道:“东家,这些天来的人很是奇怪啊。”
顾沫凌闻言转头看了看大掌柜的,又看了看二楼楼梯上那些人的背影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我们开门做生意,迎的是四方客,不论来的是皇帝老儿还是路边乞丐,来者便是客,大掌柜的不必担心,我们本本份份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东家说的是。”大掌柜的一听,明白过来了,东家这是在提醒自己,他这一把年纪了,当然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刚刚他只是担心东家年轻才出言提醒,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
“让大伙儿都打起精神来吧,辛苦过了这段日子,定然有赏。”顾沫凌也知他的好意,便笑着冲大掌柜说道,“我和六哥毕竟年幼,有许多事看不到想不到的,还得有劳大掌柜多多提携,这醉桃源还得靠大掌柜多多费心了。”
“东家客气了,这些事都是我本份该做的,六公子于我有恩,来此之后,东家又待我不薄,我自然会尽我所能管好这醉桃源的。”大掌柜的一把年纪了,说起话来却是有些煽情,“东家放心,我一定看好伙计们,保证不给东家惹事儿。”
便在这时,哗啦啦的雨声中夹杂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顾家村方向席卷而来,大掌柜和顾沫凌互相看了看,彼此眼中都有着一样的疑问:这一次,来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282打听
马蹄声果然停在了醉桃源门口,只是让顾沫凌意外的是,来的却不是哪里的客人,而是她家的太平车,车上坐着两个戴斗笠穿蓑衣的人。
等到两人跳下了车来到门檐下,才发现居然是李灿和默儿。
“李大哥?默儿?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顾沫凌这一惊可不小,下这么大的雨,他们俩怎么会来?难道是家里出事了?不过她细看了几眼,见两人脸色均不似出事的样子,才略略松懈些。
“小姐,家里一切都好,就是老夫人见你这些天也回不去,心里记挂,便让我收拾了些换洗的衣服送过来了。”默儿的蓑衣下鼓鼓的,解下蓑衣之后果然看到一个大包袱被她紧紧的抱在胸前,“还有四公子四夫人的也带来了。”
“就为了送个衣服,等到雨小些了再来也不迟啊,看看你,全打湿了。”顾沫凌从腰间拿出丝帕替默儿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一来一回的,当心着凉了。”
“小姐,我不回去了,老夫人特地让我过来照顾你的,老夫人那儿有大夫人和杨柳呢,让你别担心家里,当心自己身子要紧。”默儿不好意思的笑笑,直接用自己的衣袖抹了抹脸。
顾沫凌看着默儿温婉的笑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有家人的关心真好,压抑了几天的心情也暂时的舒展,领着两人往里面的空桌走去。
李灿和顾沫凌并肩走在前面,默儿抱着个大包袱落后一步,坐定后,李灿目光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脸上流露出惊讶:“咦?”
顾沫凌看了看他的表情,笑道:“李大哥这边坐。”
三人坐定,李灿再次看了看大厅里坐着的人,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这么多人?”至于这么多什么人,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来。
“雨天留客嘛。”顾沫凌轻描淡写的笑笑,冲跑堂的伙计招了招手,伙计飞快的跑了过来。
“东家。”伙计俐落的抹桌子倒水,静等着吩咐。
“去送些姜汤过来,四夫人若有空,让她过来一下。”顾沫凌打发走了伙计,才又转头问道,“家里怎么样了?可有漏雨的地方?大伙儿可都安顿好了?”
“除了王叔二老,其他人都搬到家里住了,别的一切都好,就是雨水太大,砖窖那边制好的砖坯都泡了水,再就是,村里有一处水渠塌了,所幸下面并没有房屋,只是冲了些村口的田地。”李灿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顾沫凌说道,“我说七小姐,家里有承泽他们在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啊,小姐,家里那么多人呢,你就别担心了,有什么事儿他们会派人来禀报的,倒是小姐你自己,家里可都不放心着呢,老夫人一天到晚的唠叨小姐有没有淋着雨有没有吃好饭有没有睡个踏实觉,这快说的得我耳朵起茧了。”默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顾沫凌一下,“以我看,就我说的这三个,小姐哪个都没做到,都瘦了。”
“瞎说,还不都一样嘛。”顾沫凌失笑的摇头,拍了拍脸,“还这么多肉呢,默儿,一会儿雨小些了,你和李大哥一块儿回去吧,我这儿还有四哥四嫂和伙计们呢,我就是想不睡觉不吃饭,他们也饶不了我。”
“说我什么坏话呢。”正说着,小雅亲自端着姜汤出来了,看到李灿和默儿不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李公子,默儿,这大雨的天,你们怎么来了?”
“四夫人。”默儿马上站了起来,接过小雅手中的托盘,“老夫人担心你们,让我们给送了换洗的衣服过来。”
“正好,这雨天天下的,洗的衣服怎么晾都干不了,我正琢磨着回家一趟呢。”小雅高兴的斜坐在顾沫凌身边,看着默儿问起顾言林的情况,“默儿,我公爹可好?”
默儿自然说一切皆好让她莫担心的话,小雅明显松了口气,又问起家里其他人。
李灿一个大男人也插不上嘴,便静静的喝着姜汤,略坐了坐便要回去,小雅又托他好好照顾顾言林云云。
送走了李灿,几人便一起往三楼走,刚转上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面便下来两个人,却是第一批来到这儿的那个老者和年轻人,顾沫凌含笑颌首和小雅等人让到一边。
自从他们来到这儿,像这样遇到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只是那老者不怎么爱说话,流露的气质又是清高中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仪,在他面前,顾沫凌总感觉会情不自禁的拘谨,所以平时遇到也都是这样微笑着让路,当然了,他们是醉桃源的贵客,身为东家给客人让个路也是种礼貌。
只是,今天这两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的回礼然后径自下楼,而是停在了顾沫凌面前。
“顾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说话的是那个年轻人,顾沫凌在大掌柜登记的名账上知道两人都姓杜,这让她不由想起杜林,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联系,现在的她,遇到几个同姓的人便能把他们联系到覃天他们身上去。
“请。”顾沫凌微愣,随即笑着点头,让小雅带着默儿先去她房间安顿,便把两人请到了一个清静的雅间,刚一坐下,便笑着行礼,“杜老爷有何事要沫凌去办,尽管吩咐。”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她从哪儿得知他的姓氏,只是和善的笑着,右掌虚虚的一托:“老朽想打听几个人。”
“不知老爷找的是哪村的人?”顾沫凌大方的在他对面坐下,笑盈盈的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上三杯茶水,在心里猜测着他要打听的人估计是司天晟。
老者看了身边的年轻人一眼,年轻人会意的点点头,开门出去。
还挺警惕的。顾沫凌静静的看着他们,看来真的是找司天晟来的。
如今已是六月初,离万寿节也不足一月,若是有人存心变天,此时也该行动了,当然,她也不相信司天晟会就这样带着梅怀远等人出来,他必是作了安排的,一国之君,便是再怎么无能,也不可能无能到什么安排都不做就跑出来,而且,短短的时日接触下来,她并不觉得他哪里无能了,顶多就是酷爱木工活儿。
老者等到门重新关上,才掀起茶盖子往桌面滴了滴水,用手指醮了写了一个“司”字。
顾沫凌看罢脸上笑意更甚:“这附近却是没这个姓。”
老者抬眼看了看她,又在下面写上几个字。
顾沫凌侧着头瞧了瞧,却是“奉令护主”四字,她眨了眨眼:“我倒是认识一位公子,不过他爹可是个木匠,怎么可能是……”
“现在何处?”老者顿时绷紧了身子,双手捧着茶杯直直的盯着顾沫凌。
“他爹在我这儿买了两间铺子,要不是这大雨倾盆的,他家铺子都能开业了。”顾沫凌半真半假的说着,心里却在揣测那四字的真假,她瞧着这老头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是梅怀远一党,那岂不是给司天晟招来更大的祸患吗?
唉,真是麻烦,她好好的在这山沟沟里做个小买卖怎么也扯上了皇家那些事呢?师父啊师父,你老人家走就走了呗,怎么还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给她呢?偏偏还可恶的一点儿信息也不给她留,这会儿好了,她两眼一摸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谁谁的,可怎么办办呢?
“是否故人,老朽见过才知,还请顾姑娘引见。”老者这时才算说了一句挺长的完整话。
“这样啊,我瞧着那位木匠挺爱清静的,平时都窝在铺子里抱个木头琢磨,我帮你引见倒是举手之劳,只是人家见不见你,却不一定呢。”顾沫凌也不知道他是哪边的,也不敢冒冒然的带着人去,便想着先去找司天晟问问,看这人是敌是友。
“多请姑娘。”老者倒是通达,感谢的冲顾沫凌点了点头,转了话题,“老朽要打听的另外两人,一个叫杜林,一个叫覃勇,不知道姑娘可曾听过?”
?顾沫凌心头一震,这老头怎么知道杜林和覃勇的?连司天晟都不曾问起过,还是她主动坦白一切的,她相信,那梅老儿只怕也不知道杜林和覃勇的存在,这老头子怎么知道的?
“这两人,一个是我族中的晚辈,一个是我女婿曾经的家将,失散了十多年,老朽好不容易才得知他们的下落,顾姑娘身为醉桃源的东家,附近的消息定然灵通,还请姑娘指点一二。”
族中晚辈?女婿的家将?他又姓杜,难道他是……
顾沫凌心里此时已只能用震惊两字来形容,不过,她总不能听他两句就相信他吧。
“这姓杜的和姓覃的我倒是认识不少,不过,是不是杜老爷要找的人我便不知道了,毕竟,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之人比比皆是。”顾沫凌尽量的保持着淡定,却在暗暗的注意着老者的表情,心里想起当初杜林的话:投奔外祖却不料杜老爷害怕被诛连,不仅不收留反将他们软禁……
她不会是……见着真人了吧?
一想到眼前这老头子有可能是那个人,对他的那点儿敬意顿时消散无踪,便连笑容也客气了几分。
283芜儿说传奇
老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顾沫凌的微弱变化,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神情哀伤恍惚,有那么一瞬,顾沫凌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竟带着一股叶落秋风中的萧瑟,心里刚刚冒起的那丝丝排斥顿时又缩了回去。
“老朽自知无颜面对他们,姑娘若知他们的下落,还请替老朽捎带一句话。”伤感了片刻,老者又恢复了之前的清清淡淡,只是眼中却带着些许期翼的看着顾沫凌,“若是光阴回溯,老朽的选择依然……”
这话听着竟带着许多无奈和叹息。顾沫凌静静的看着老者,心有所触。
“此番出京,老朽怕是时日无多了,还请姑娘转告他们,昔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吧。”老者说到这儿竟站了起来冲顾沫凌长揖到地,“小女泉下有知,定然感激他们护佑之恩。”
顾沫凌没想到老者会突然来这一手,一时躲避不及竟生受了他这一揖,慌忙站了起来曲膝托起老者。
“杜老爷使不得。”顾沫凌苦笑着,话说到这份上了,他的身份已然确认了七分,她哪能受他的礼?她若与覃天在一起,给他磕头才是正理呢,不过,人家虚虚实实的没有明说,她怎么能捅破呢?“我一个村姑
纵然是想帮你也未必能帮上忙呢,杜老爷可真是折煞我了。”
“顾姑娘过谦了,若是你尚且帮不了,那只怕无人能帮这个忙了。”老者幽幽的叹了口气,再次流露出那种凄迷的目光,“老朽不求别的,若是事情了结之后老朽有幸还活着,唯望见他一面而已。”
“呃?杜老爷,我有点儿听不明白了,你说的他,是那个杜林还是那个覃勇?”顾沫凌已经猜到他说的应该是覃天,当年杜林等人带着三岁的覃天去投靠他,却险些陷入绝境,若不是他儿子大义暗中相助,她如何能遇到覃能呢?可是,他明明牵肠挂肚的为何当初又那么做呢?还说什么大事说什么时日无多,难不成他得了绝症了?
“老朽之愿,顾姑娘若能寻着杜林覃勇中任何一人,他们自会明白。”老者见她死活不承认,也无可奈何。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不过,我且试试吧,这儿毕竟是来往泽城郯城的必经之路,我帮你打听打听。”顾沫凌也不把话说绝了,谁知道这老头儿是不是梅怀远一伙的,她虽猜到,但人家没有明说,她便不能自以为是。
“如此,多谢姑娘了。”老者这次没有作揖,只是笑着点头表示感谢。
顾沫凌从房中出来,便看到那个年轻人笔直的站在栏杆前看着楼下大厅,听到开门声立即便转过身子冲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顾沫凌礼貌的点点头,快步往楼上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默儿正一个人在屋里帮她归置东西,带来的衣服已收拾妥当。
“四嫂呢?”顾沫凌随意的问了一句。
“四夫人说厨下挺忙的,便回去做事了。”默儿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她进来,忙倒了一杯水端上。
顾沫凌接过水喝了几口,也不坐下,只吩咐默儿先自己休息会儿,便下楼去找小雅,那老者的身份只是她猜测的,是不是如她所想还得找覃勇确定一番才好,还有司天晟那边也得去问问。
想到最近遇到的这许多事,顾沫凌不由一阵头疼。
来到后厨叮嘱小雅若是见到她爹记得让他过找她的话,本想着再去看看司天晟,可一想到这样的天气梅怀远等人必是守在铺子里与司天晟作伴的,便有些不想去了,刚刚那个杜老爷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个梅老儿更不是一般的老狐狸,和他们那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太累人了,想了想,顾沫凌决定等覃勇确定了杜老爷的身份再说。
而且,她还顾虑一件事,就是司天晟的计划,在他的说法里,他是安排了人的,而这老头也写了奉令护主四字,住在这儿数日却不曾去见司天晟,很可能是为了避开梅怀远他们,自己冒然上门去寻司天晟说这些事,要是被梅怀远察觉可就麻烦了。
唉,她毕竟不是操这些心的料啊,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儿,她却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顾沫凌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折返。
可是,事情往往不尽人意,她刚想着清静会儿回去歇歇脚,对面就跑来一个火红的身影,人还没到便娇笑的叫着:“凌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
嗯?顾沫凌一时没转过弯来,这是谁叫她呢?
直到洪芜儿扑到她面前站定,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扑闪着看着她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原来醉桃源里还来了这么一号人。
“洪小姐。”顾沫凌努力压下心头的无奈,勾起一抹客气的笑,“怎的不去休息?”
“人家不累嘛。”洪芜儿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样是火红火红的衣裙,头上换了微透着蓝光的红绢花,从头到脚的火红层层变化,就像是一撮燃烧得正旺的火苗,她的性子也是**辣的直爽,见顾沫凌冲她笑,便蹦跳着上前挽住了顾沫凌的手,“凌姐姐,你真的是这儿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