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妮子居然还不相信。顾沫凌不由失笑,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这样亲近,可是试着抽手却感觉到洪芜儿那股热情劲儿,只好作罢:“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可真厉害,只比我大一岁呢,就是个能作主的当家人了,哪像我啊,我爹老把我当小孩子看,我想一个人出门闯荡江湖,他都不许,还整天让好多人跟着屁股后面,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就这趟出来,还是我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呢。”洪芜儿嘟着嘴,虽然说着抱怨的话可语气里却充满着对她爹浓浓的依恋。
顾沫凌感觉着手臂上的力量,不由微微一笑,就她这样这么孩子气,她爹能放心将她一个人放出去才怪呢。
“那是你爹疼你。”顾沫凌不由想起师父,昔日,他不就处处不放心她们,才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吗?还有她爹,对她的关心不会比师父少,只是他为人老实不擅于表达罢了。
“那是,他最疼我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洪芜儿像个战胜的斗鸡般骄傲的扬起下巴,走着走着还时不时的蹦几下,弄得顾沫凌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微乱,洪芜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给顾沫凌添麻烦了,吐了吐舌头却没有松手,不过总算正正经经的走路了,边走边问着各种问题,她似乎对这儿充满了新奇感,问的问题小到凳子怎么做的桌子为什么这么摆等等。
面对洪芜儿这样的性子,顾沫凌反而无奈了,只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凌姐姐,你知道这附近可有一个叫隐凡居士的人?”洪芜儿突然身子一转,旋到了顾沫凌身前,双目发亮的看着她,握着顾沫凌手臂的手攥得紧紧的。
顾沫凌一愣,打量着洪芜儿的表情不似作伪,目光中流露的也是钦佩和崇拜,心里的警惕略略松了松,笑道:“这附近并没有庙堂,哪来的居士啊。”
“不是不是,我说的居士不是出家人。”洪芜儿这才松了手,站在顾沫凌面前着急的摆手,神情中带着不悦,似乎是觉得顾沫凌亵渎了不该亵渎的人似的,不过,她看了顾沫凌一会儿,突然泄气的挥了挥手,“唉,也是,你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隐凡居士的名头也不奇怪啦,我告诉你哦,他可厉害了。”
接着便滔滔不绝的开始说起她听来的有关隐凡居士的传奇故事。
顾沫凌哭笑不得的听着,原来师父还有这样的铁杆粉丝啊,不过,洪芜儿说的好多事情还真是她不知道,所以,她也不打断洪芜儿的兴致,只是带着洪芜儿找了个空位置,让小二送上了茶水糕点,干脆当成听说书般听着洪芜儿说故事。
洪芜儿见她这样,更是高兴了,说得兴起时便手舞足蹈起来。
大雨连绵了几日,滞留在这儿的商客们早已有些烦躁不已,待在房中又甚无趣,这几日便常常的聚在一楼大厅聊天侃大山,此时见洪芜儿说得这么精彩,顿时都来了精神,纷纷将自己的酒菜搬到顾沫凌她们附近,津津有味的听了起来。
“唉,只可惜,我从来没见过他呢。”洪芜儿将她知道有关隐凡居士的传说都说了一遍,说完了才跳下凳子,颓然的垂着头趴坐在顾沫凌对面,拿起一块糕点有一下没一下的掰着,“我是听说他来了这附近才缠着我爹跟来的,要是让我遇到他,我一定缠着他收我当徒弟。”
她说的是师父吗?顾沫凌哑然的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周围的人见没有故事可听,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便纷纷回房休息,留下的全是这几日来投宿的客人,顾沫凌注意到,这些人在洪芜儿叙说隐凡居士的侠义故事时流露的无一不是敬佩之色,心里更有了几分底:这些人怕是特地赶来的,要是她猜的没错,定是老道士拿着火焰令四处招集人手了。
可是,为什么他让他们到这儿来呢?难道也知道司天晟在这儿?对于这一点儿,顾沫凌保留了她的疑惑。
“我听这位小姐说的好神,那什么凡居士真的就这么厉害?”洪芜儿的精彩故事除了吸引了在座的客人同时也吸引了醉桃源的伙计,此时,顾沫凌身边一个伙计忍不住出声问道,他们都是山里长大的普通人,那什么江湖什么侠士对他们来说都是闻所未闻想都想不到的,所以,当洪芜儿将隐凡居士说得天上绝无有人间此一人时,情不自禁止的便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他觉得,那么厉害的人还是人吗?
可谁知,他的这一句话居然给他惹来血灾之祸。
284大水冲到龙王庙
伙计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便裹着黑影扑面而来,顾沫凌心神巨震之余随手便将手中茶杯全力砸向那道寒光,身子往后一仰,脚在桌上一蹬整个人便平掠了出去,一掌便拍在了伙计左肩将他拍倒在地。
“啪”的一声,茶杯被一刀劈成两半,顿时茶水四溅摔得粉碎,而那道寒光也偏离了方向射到了边上的柱子上颤抖个不停。
醉桃源一楼的大厅极大,中间便有不少柱子支撑起楼上的围廊,顾沫凌将那伙计推开后整个人去势不停,便顺势拍向后面的柱子,靠着回旋卸去了力站到了那个伙计前面,这些人居然因为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便动杀机。
柱子上的断刀还在轻颤,发出微微的铮鸣声,顾沫凌侧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视过大厅里的人,她自己扔的那一下子顶多只能阻碍刀锋偏离,可这刀却应声而断,显然是有人暗中助她。
厅中的人或坐或站却都警惕的看着这边,每个人的手都下意识的放到了自己的武器上,而她的正前方,有个壮汉正握着半截的刀愣愣的看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刀居然被这么一位柔弱的小姑娘给断了。
“这位官倌,不知我家伙计何处得罪了你?”顾沫凌冷眼看了他片刻,不过,她纵然心中再怎么不悦,也没忘记自己是醉桃源的主人,面前这个人却是醉桃源的客人,他能无礼,她却不能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那样不仅仅有失和气生财,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打不过人家……
“哼,他口出枉言,诋毁居士英名,死不足惜。”那壮汉此时已反应过来,看到自己的兵器居然被这么个小小的村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毁了,不由怒火腾腾,手中断刀直指顾沫凌。
“啊”听到这话的伙计们顿时惊呼出声,面露惊惧的往边上退去,倒是大掌柜的自恃有顾沫凌暂时挡着,便大着胆子出了柜台,将倒地的伙计扶了起来。
那伙计突然被推倒,一直没有回过神来,此时才看清了状况,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居然给自己招来了血光之灾,要不是东家出手,他的脑袋怕是早没了,这一吓,他不由魂飞魄散,双手赶紧护着自己的脖子瘫在地上。
直到大掌柜上前扶他,才挣扎着起来,边上两个机灵的伙计连忙上前帮忙,将那伙计扶到边上检查伤势。
“官倌莫动肝火,我们这儿偏僻,本店又是初开不久,平时哪见过什么江湖好汉,伙计们又都是附近最寻常不过的百姓,哪能知晓江湖上还有那么厉害的大侠呢?”顾沫凌淡淡的笑着,压下心头的无奈和反感,“方才听洪姑娘说起居士种种传奇,伙计心里敬佩向往才开口询问,哪里就是诋毁居士英名呢?客倌必是误会了。”
“误会?哼,任何人,不敬居士都是死。”壮汉却是一根筋到底,手一挥,看到自己的半截兵器怒火更甚,大喝一声,“难道这也是误会?”
“一时情急,还请官倌见谅。”顾沫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行礼致歉,江湖中人向来视兵器如命,偏偏这人脾气这么暴躁,伙计一句话都能让他出刀夺命,现在他的兵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断了,哪里能轻易作罢?“待天色放晴,我定派人去为官倌定制一把上好的刀,还请官倌宽宥一二。”
“废话少说,毁我的刀便是毁我的命,看打”壮汉却视顾沫凌的礼节于无形,举着刀便冲了上来,朝顾沫凌当头砍下。
“啊”醉桃源的伙计们吓得惊叫出声,大掌柜机灵,连忙推着几个伙计让他们去后院报信,让护院出来帮忙。
壮汉的刀虽然只剩下半截,可去势汹汹杀气逼人,在场的人都是深谙其道的江湖人物,一瞧之下也忍不住为顾沫凌担心起来。
洪芜儿原本见顾沫凌居然会功夫,正好奇的在边上看着顾沫凌的反应,可此时见顾沫凌遇险,顿时惊呼出声,手在腰间一抹一抖,火红的长鞭便挥了出去,卷向壮汉的手腕。
可是,她离得远,壮汉的速度也不慢,鞭子未到,刀已到了顾沫凌头上。
顾沫凌虽低头行礼,可她习练暗器感知非比寻常,早已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她不由苦笑,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边上滑了出去。
壮汉没料到她居然还能躲开,一刀劈了个空,不由一愣,心头火气更盛,刀一旋便追着顾沫凌平扫了过去。
不过,他这一愣,洪芜儿的鞭子已然挥到,卷住了他的手,他一时竟挣不脱。
“哪来的黄毛丫头,找死”壮汉没想到自己今天连连被两丫头阻碍,怒气攻心,既然打不到那一个,那就拿这个出气吧,想到这儿便反转身形冲洪芜儿攻去。
唉~
顾沫凌稳住身形,不由大大的叹气,这些自诩江湖侠士,却往往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因一点儿芝麻绿豆的小事儿便要取人性命,这样的事情,以前跟着师父的时候也是经常见的,只是那时候有师父有寻梅,一向没她什么事儿,可现在都不同了,人家是冲着她的伙计来的,现在又找上她撒气,就算现在洪芜儿帮忙了,可是,所到之处毁的东西可都是她的钱啊。
唉,今天的事还真的挺好笑的,理由居然是隐凡居士的名望被质疑了,可是,如果是因为这个,最有说话权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她这个正宗徒弟都没觉得有什么呢,他们居然就着急了。
“住手~~”顾沫凌揉了揉更疼的头,气沉丹田使劲的喊道,当然啦,她可不会什么狮子吼,这么做纯粹是想喊得大声点儿。
“凌姐姐,你放心,我今天一定把你擒住他。”洪芜儿倒是顿了顿,不过,她也只是回头冲顾沫凌笑了笑,再次挥出鞭子。
“哎……”顾沫凌无语了,看看中间的桌子不是被那个壮汉劈碎了就是被洪芜儿的鞭子给砸裂了,这样下去,她这儿还怎么招呼客人呢?这儿可不比镇上,缺什么都能买到,便是让她三姐夫赶工一时也赶不出来啊。
“芜儿”便在此时,楼上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楼上红影晃动往楼下跑,洪火边走边冲着楼下喊,“芜儿,住手”
洪芜儿听到她爹的声音,不甘不愿的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楼上跺脚:“爹,他骂我。”
“谁谁敢骂我闺女?”洪火一听,双眼圆瞪看向那壮汉,却见那壮汉举着半截刀冲向了洪芜儿,“小心”紧接着腾空而起踩着柱子便飞身下来,而洪水则顺着另一根柱子下来,一时间,楼上人影晃动,脚步纷沓而下。
洪芜儿还在高兴有人给她撑腰来了,混然未觉对手已冲了上来。
“当心。”顾沫凌可被她吓出一声冷汗,想也没想顺手抄起桌上的筷子筒当暗器射了出去。
那壮汉回刀抵挡,纷纷打落筷子,可是,他动作再快也难以幸免,只觉身子一紧,整个人后退几步抵上柱子,心神激荡间,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暗道今日小命休矣,手中的刀也无力的掉落在地。
洪芜儿吓了一大跳,转身便作出防备的姿势,却见那壮汉贴着柱子一动不动,不由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呀~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威风着呢,哈哈,这会儿成贴肉饼子了啊。”
“芜儿”洪火来到洪芜儿身边,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将她护在身后,朝壮汉抱拳致歉,“朋友,小女年幼,得罪了。”
“爹,明明就是他不对……”洪芜儿不高兴的上前一步,正要说话便觉面前白影一晃,洪水已清冷着脸挡住了她,她似乎对他也有些忌惮,缩了缩脖子退了回来,不敢再说话,只是站在后面冲着洪水的背影又是翻白眼又是做鬼脸。
“哼”壮汉挣扎了一下,只是他一挣扎头皮就一阵刺疼,便不敢再动弹,不过他也不是个服软的人,抬眼望天对洪火的示好视若无睹。
这时,楼上红影白影已全部下来,齐刷刷的聚到了洪芜儿的身后,红白分列虎视眈眈的看着那壮汉。
“芜儿,还不向这位朋友道歉?”洪火也不在意,呵呵一笑侧头警告的瞪了洪芜儿一眼。
洪芜儿别扭的侧向一边,不理会他。
“芜儿”洪火的眉毛跳了跳,看似凶恶实是无奈的又喊了一声。
“再不去下次休想出来。”洪水不着痕迹的侧过一步,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对不起啦。”洪芜儿似乎挺怕他,他话音刚落便飞快的扔出一句话,然后背转了身生闷气。
“哼,诋毁居士英名,岂是一句对不起便能一了了之的。”壮汉还是那模样,怒目圆睁毫不服软。
“朋友说的是,居士英名自然不容他人诋毁,可,我们这儿谁诋毁居士了?”洪火赞同的笑着,别看他长得粗犷,性情却是挺豁达,并不计较对方的无礼。
“他,还有她。”壮汉的头不能动,眼神却如刀般凌厉的扫向顾沫凌和柜台边上的伙计。
“哈哈,朋友,刚才顾姑娘也说了,这伙计不过是个小老百姓,不知江湖事,他所问所言,也只是出于好奇,哪里就是诋毁了?你言重了,言重了。”洪火爽朗的笑着劝道。
“就是,居士英明侠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小伙计的话便出手夺人性命?以我看啊,给居士抹黑的不是他,是你。”洪芜儿听到这儿再次转身附和,她看似娇蛮无理,不过就她这几句说得还是挺明理的。
顾沫凌不由多看了她几眼,洪芜儿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冲她咧了咧嘴,笑得两眼弯弯。
“你……”壮汉被说得一滞,虽不服气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伙计不懂事,我身为主人理当赔罪,这位官倌折损的兵器我定会加倍赔偿。”顾沫凌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上次放开了那壮汉,她并没有伤到他,只是用筷子穿透了他的四肢衣服将他钉在了柱子上,事实上他稍一用力便能挣脱,就是发髻上那一根动着有点儿麻烦。
而壮汉却不知情,此时见自己居然被这些筷子给吓唬住了,不由着恼,一张黑脸涨得紫红柴红的。
“情非得已,还请官倌恕罪。”顾沫凌微笑着再次行礼。
“哈哈,小子,见好就收吧,就你还妄言给人护什么英名,以小老儿我看啊,就你今天跑这儿捣乱,隐凡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大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子,此时正背靠着墙坐着,一脚踩在长凳上悠哉悠哉酌着酒吃着小菜。
顾沫凌认得他,在下暴雨的第三天他便和这壮汉前后脚进的门,那一天来了不少人,都是独来独往的,比起其他人,这老头子根本不起眼,背着一个破竹篓戴个破斗笠,来了之后只在通铺间要了一个床位,这几天也一直低调得如同一个隐形人。
顾沫凌还以为他是过路的寻常客人呢,看来是她看走眼了啊。
“老头,你什么意思?”壮汉本就恼火,可俗话说的好啊,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小姑娘虽然制住了他,却还是手下留了情的,不然那筷子随便扎在他身上哪儿,他都够呛,人家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赔礼道歉了,他哪下得了手啊?那不成了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吗?正纠结着,便听到墙角的老头也这样笑话他,火头顿时转了向,朝那老头儿烧去。
顾沫凌一瞧这架势,顿时无语问天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好不容易有平缓的希望了,又出来个老头子,唉,江湖人果然没个省心的。
“段一刀,三年不见,你傻了。”老头儿笑嘻嘻的摇着头,根本没将壮汉放在眼里,径自挟了一口菜细嚼慢咽着,然后配一口烧酒,才再次看向顾沫凌,“你该感谢人家小姐,让你段一刀名副其实了。”
“你……究竟是谁?”壮汉见老头居然知道他的名讳,脸上的怒气顿时化成了错愕,他狐疑的打量着老头子,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他。
“凌丫头,见了师兄我也不打个招呼?”老头却没有理他,径自笑看着顾沫凌,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285咱也是少主?
老头这番颠三倒四的话让顾沫凌听得哭笑不得,他刚刚还隐凡老小子的喊,一转身便在她面前称起了师兄,且不说她并没有师兄妹,身边唯一一起长大的寻梅在师父面前也只是当侍女般养着,而不是师徒相称,这会儿怎么就多出来个这样的师兄呢?她相信,别的事师父不想她们涉及,可在这个问题上,师父必不会有所隐瞒的。
“老前辈此话从何说起啊?”顾沫凌依然客客气气的上前行礼,师兄也好,客人也好,好好招待着就是了。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稍且与你慢慢说。”老头子啜尽杯中最后一口酒,咂巴了一下嘴巴,起身走了过来,双手负在身后绕那壮汉转了几圈,笑道,“段一刀,你可记得六年前边城被救之事?”
段一刀狐疑的打量着老头,皱着眉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恍然指着老头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汤前辈”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惊喜。
“小子不错,还记得老汤。”老头子大笑,拍了拍段一刀的肩,他瘦瘦小小的个子站在高他一头的壮汉面前,偏那壮汉还欢天喜地略斜了肩配合,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前辈救命之恩,小子怎么敢忘,当年若是居士与前辈相救,便是十个小子死光光了。”段一刀又是拱手又是弯腰,在老头子面前献着殷勤,“没想到今天竟在这儿遇着前辈了,那……那居士一定也在这儿了?还请前辈替小子引见引见,小子想当面谢恩。”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记得我们的好。”老头子略昂着头傲然的点点头。
两人的对话,无疑说明了一件事:老头子与隐凡居士有旧,而这小子却被他们两人救过。
一时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这些来的人中,也有不少受过隐凡居士的恩惠,此时见老头子与隐凡居士有旧,忙上前打听恩人的下落。
顾沫凌好笑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也许师父真的和他一起救过人,可是,若说他是师父的徒弟却是万万不可能,她也不去揭穿他,只当是看场闹剧,反正今儿也够热闹的了。
洪火与洪水等人却没有上前,他们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顾沫凌身上,两人看了几眼,互相对望了一下,不着痕迹的分散队型,往顾沫凌这边靠近。
“哎,不忙不忙。”老头子被围在人群中,笑容满面的和众人打着招呼,“诸位诸位,今儿小老儿我特地从边城赶过来,就是为了见一见居士,大伙儿也莫要着急,他老人家若是知道诸位如此盛情,必会前来相见,所以呢,大伙儿还是稍安勿躁,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了,大伙儿便在这儿安心住着,凌儿定会好好招待大家的。”
顾沫凌默不作声的听着,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冷笑,这老头子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说这一番话分明是以她师兄身份自居,就好像这醉桃源是他开的一般。
“凌儿,我说的可对?”老头说罢还转头朝她眨了眨眼睛。
“醉桃源开门做生意,当然没有拒客门外的道理,我还巴不得各位能长住呢,那样我也不用担心每日里没银子进账。”顾沫凌含笑点头,却不是接着他的话,她又不是傻子,就凭他一句话便让他们白吃白喝的,那她还不如关门大吉呢。
“汤前辈,她是?”段一刀指了指顾沫凌,面带疑惑,刚才老头子说的话他可是还记着呢,为什么会说他砸了这儿居士会扒了他的皮,难道这小丫头还是居士的什么人?
“哦,你说她啊?”老头顺着段一刀的手指看向顾沫凌,不由一拍脑袋大呼小叫的说道,“瞧瞧我这记性,居然把她给忘记了。”说罢竟跳到边上的凳子,提高了声音,“诸位诸位,大伙儿先静一静,小老儿给你们介绍一个很重要的人。”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顾沫凌却是皱了皱眉,这老头子干嘛就这么着急把她推到人前呢?初时见他还挺低调的,可眼下却未免太过张扬。
“她,就是你们仰慕敬佩崇拜……的隐凡居士……”老头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堆话也没点到重点上,洪芜儿便忿忿的嚷了嚷起来。
“老头,你胡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是居士?”洪芜儿的话显然也引起了别人的认同。
“哎,小丫头性子别这么急,小老儿话还没说完呢。”老头被人打断了话,眼珠子一瞪,吹着他那稀稀拉拉的胡子说道,“她是隐凡居士唯一的徒弟,哈哈,小丫头,你刚才不是还说见着居士一定要拜他为师吗?还不赶紧的好好巴结巴结?不过呢,小老儿我劝你小丫头还是省省心吧,不是我打击你,想当年,小老儿求着拜师求了那么多年至今还是门外人,你这小丫头更不用提了,他不随便收徒弟的。”
“哗~”老头的话顿时如滴水入油,整个大厅一阵哗然,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都聚到了顾沫凌身上,那目光中无一不是惊疑,他们都知道居士有一个徒弟一个小侍女,却从没见过真人,江湖上也不止一次有人胆大包天冒充过他的徒弟,当初,他们也是吃过亏的,谁知道好生招待之后却发现被骗了,不知眼前这柔柔弱弱的小村姑是不是真的?
“凌……姐姐?”洪芜儿的舌头有些打结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听自己吹嘘了大半天的人居然是人家正宗的徒弟,这下可糗大了,在人家徒弟面前大肆说人家的事儿,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顾沫凌微微一笑,心里却在想着老头漏洞百出的话,他之前口称师父为老小子,之后又自称是她师兄,可这会儿为什么又介绍说她是居士的唯一徒弟?就他自己所说,他求了许多年也未能拜在师父门下,那么,他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她师兄啊?
“怎……怎么可能?汤前辈,你不会是在诓我们吧,她怎么会是居士的徒弟?她不……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姑吗?”。段一刀的震惊比之洪芜儿更甚,他张口结舌的看着顾沫凌,好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嗯?小老儿诓你等有何好处?是有饭吃还是有衣穿?正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老头却不气不恼,老神在在的站在凳子上继续说道,“这些年,江湖上有多少自称居士徒弟的人?可那些都是假的,小老儿苦苦相求二十多年,虽然未能如愿拜入门下,却也跟着居士天南地北跑了不少的路,对旁人,小老儿不敢夸口,可是她……”
老头手一挥直指顾沫凌,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她,不过一瞬便笑了:“她绝对是居士当孙女一样养着护着的徒弟,诸位也别不信,方才段一刀与她交手,她虽出手不多,可诸位可瞧明白了,她的轻功暗器,与居士是否如出一辙?”
“是啊,确实相像。”人群中不知谁恍然惊呼,引得众人纷议再起,一时间,如一群蜜蜂般嗡个不停。
顾沫凌心里苦笑着,面上却淡然的看着那老头,他或许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可她却听出了他隐含的某种怨某种妒,难道,他是他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的理由?因为他求了二十多年却不如她而引发的怨怼转移?
“凌姐姐。”洪芜儿扑了过来,紧紧挽住了顾沫凌的手臂,睁着一双慧黠的眼睛定定的看着顾沫凌,“你真的是居士的徒弟。”
事到如今,她还用低调吗?顾沫凌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承认:“确实是。”
“啊”洪芜儿还是惊叫出声,随即嘟起嘴唇不悦的跺脚,“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害人家出糗。”
“这又什么好说的。”顾沫凌哑然失笑,抽回手,“在我心里,师父不过就是个糟老头子,而我也不过是山野村姑,有什么值得嚷嚷的。”
她的话不重不轻,可在场的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自然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思及隐凡居士的种种,顿时便信了七八分。
“原来是恩公的徒弟,段一刀该死,冒犯小姐了。”那段一刀的性子也是直来直去,当下便推开人群走到顾沫凌单膝跪下,一脸愧色的致歉。
“官倌使不得。”顾沫凌吓了一跳,避过了段一刀这一跪。
“一刀鲁莽,差点儿伤了小姐,若小姐不肯原谅一刀,那一刀唯一死谢罪。”说着便提着他那半截刀往脖子上抹。
顾沫凌吓得赶紧阻拦:“官倌不可”
段一刀哪里会真的自刎,不过他致歉之心却是真的,当下转过身子朝顾沫凌俯首行礼。
顾沫凌有些无措的受了礼,可她一个姑娘家再怎么不在意也不方便去扶,只好苦笑着说道:“这位大哥快起来吧,沫凌年轻可经不起你们几跪的。”
这个段一刀也太冲动了吧,伙计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他就提刀去夺人性命,她不过是不受他的礼他又要提刀自杀,真的是无语了。
“唐门唐四海见过小姐。”人群中有个中年人带着两人走到了前面,郑重向顾沫凌行礼。
“青龙帮见过小姐。”接紧着厅中客人竟纷纷上前见礼。
顾沫凌听得头昏脑涨,却不得不微笑着一一还礼,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她也没能记住谁是谁,只是偶尔余光一扫,发现那个汤老头站在那儿正专注的看着这边,唇边若隐若现的挂着一抹不明的笑。
顾沫凌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可是,她还来不及细看,便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响起:“属下洪火(洪水)拜见少主。”
“属下拜见少主。”接紧着便响起一阵齐整响亮的声音震得顾沫凌昏头转向。
少主?
286他是伤她的凶手
齐整整的呼喊如雷般震撼了顾沫凌,她有些傻傻的转身,却见面前“蹲”了一地的人,红色的白色的相映成辉,顾沫凌看了看那些人,目光落到最前头的洪火洪水身上,他们此时也如刚刚段一刀那般,右膝着地,右掌微握着撑在地上,一个个的皆低着头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状况?顾沫凌一头雾水的看着,还是没反应过来,她怎么就成了少主了?这年头,少主就这么不值钱吗?一抓就是一大把。
顾沫凌一抬头,见柜台那边的角落里站了一排人,瞧着正是杜十一等人,可在杜十一身边的那人……顾沫凌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她,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
杜十一等人仍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可她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什么时候来的?
正疑惑间,便见他轻轻的颌了颌首,朝地上那些人偏了偏头。
洪芜儿显然也被吓到,不过她也挺机灵,转头看到这阵势马上反应过来了,赶紧转身跑到洪火身后,清脆脆的喊道:“属下洪芜儿拜见少主。”
她这一喊,反倒让顾沫凌清醒过来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顾沫凌快步上前,虚扶起洪火洪水两人,看到后面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才松了口气,比起之前那些人的见礼,他们口称少主的阵势当真是吓到她了。
“好了,大伙儿现在知道她是谁了吧?还不赶紧的帮着收拾收拾?瞧瞧你们把这儿闹的。”老头的声音适时的响了起来,他自个儿了跳下了凳子。
段一刀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赶紧去扶凳子扶桌子,只是那些桌凳缺胳膊少腿的哪能再用。
大掌柜的眼精,知道危机已经过去,忙指挥着伙计们收拾大厅,没一会儿,大厅便恢复了整洁,只是众人都没一个退去,仍坐在那儿眼巴巴的看着顾沫凌。
“凌儿,你师父呢?”老头第一个问道。
顾沫凌看得出来,他问的也正是大伙儿要问的,显然师父过世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她下意识的便要实话实说,便听到杜十一的声音响起:“东家。”
转头看去,见杜十一正大踏步的过来,忙问道:“十一哥,可有事?”
“东家,后面的排水道又堵了,大伙儿忙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疏通,东家能否去看看?”杜十一答得一本正经。
顾沫凌却听出他有意阻止她说话,排水道堵了不能疏通?怎么可能呢?
“各位,沫凌还有点儿事,先失陪了。”顾沫凌看了看杜十一,心里明白了,必是覃天让他这么做的,只是不知他的用意,便就势朝众人曲了曲膝。
众人当然不好阻止,纷纷起身说没关系。
“凌姐姐,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洪芜儿热情的跳了出来,便要去挽顾沫凌的手。
“芜儿,天色已晚,你该回房休息了,莫扰了少主正事。”洪火却不着痕迹的拉过了她的手腕,冲顾沫凌笑道,“少主,若有事尽管吩咐,火御堂听凭差遣。”
洪水却不冷不热的睨了他一眼,朝顾沫凌抱了抱拳,意思不言而喻。
顾沫凌客客气气的还礼,快步随着杜十一离开。
她还是没适应他们说的少主指的是她,在她的印象里,师父真的真的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糟老头子,整日里抱着个酒葫芦拿着个竹笛子,哪里像个皇叔?又哪里像个翻云覆雨的江湖霸主?
顾沫凌忍不住回首,只见他们仍在那儿行注目礼,而二楼三楼的围廊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寻常客人,那个杜老爷也混在其中,边看边捋着他花白的长须。
顾沫凌戴上斗笠穿上蓑衣,跟着杜十一等人来到排水道那儿,排水道果然堵了,不过却有护院在那儿疏通,并不是真的像杜十一说的那样无计可施。
“十一哥,你可认识刚才那些人?”顾沫凌心里的猜测被肯定了,他果然是故意阻止她说出实情。
“衡城洪家老当家曾连任三度武林盟主,德高望重,他膝下五子更是个个了得,分掌了洪家五行堂,他们的名字也是以五行起名,今日来的洪水洪火便是洪老当家的三子四子,分掌水御火御两堂,洪水为人清冷,洪火却是性子火爆,不过,他们都是了不起的堂堂汉子,东家尽可放心。”杜十一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洪家,边说边转头看了看覃天。
“可是……”顾沫凌点了点头,原来洪家这么有名啊,不过他们为什么喊她少主?她又不是他们家什么人。
“东家是在奇怪他们为何称你少主?”杜十一咧嘴一笑,又看了看覃天,“江湖上尽知洪家之势,却不知他们受命于谁,直到六年前,洪老当家金盘洗手,当众言明他要追随主子退隐江湖,洪家从此不再管江湖纷争,众人才知道德高望重的洪老盟主敬奉的主人竟是人人推崇的隐凡居士。”
“不会吧,我师父竟这么厉害?”顾沫凌不由咋舌,在她心里实在很难将师父和那么英勇的人物联系到一起。
杜十一不由失笑:“你是居士唯一的徒弟,他们称你少主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年头,少主可真不值钱。”顾沫凌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少主,师父从来不提这些事,必是看到她不喜乱七八糟的事,而她也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做自己的事,可现在,只怕不能如愿了。
她的嘀咕却被众护院听在耳中,众人暗暗憋笑,唯一人却笑得欢畅:“东家说的是。”
“勇叔?”顾沫凌惊喜的转头,果然,覃勇穿着与护院们一样的装束站在中间,至于覃天,他既然还不说话,她便直接将他无视,“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让小雅转告我么?我担心这儿便过来看看,正好遇上刚才的事。”覃勇笑着,眼底却带着一丝担忧,“东家,居士仙逝之事,还是暂时不要公开的好,最近,江湖异动,多年不出的火焰令又重现江湖,各路人马闻风而动,醉桃源里这几日来的人必是得了消息才赶来的,居士虽侠义四方,可……身在江湖难免得罪人,只怕这闻风而来的人中也有不少居士的仇家啊,居士之名,他们仍会顾忌一二,不会轻举枉动,可一旦他们知道,只怕……”
顾沫凌听明白了,他们是怕万一这些人中的师父的仇家,一旦知道师父不在了,会对她下手。
江湖人的疯狂,她刚才可是见识过的。
“东家,若我们猜得没错,火焰令是你发出去的吧?”覃勇看了看身边的人,试探着问。
“差不多吧。”顾沫凌苦笑着,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帮上覃天嘛,没想到这火焰令居然这么强大,招惹来了这么多人,估计自己被师父的仇家瞄上是难以避免了。
“东家,你之前说的手上有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个?”覃勇叹了口气,隐隐流露出些许遗憾,“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发出去了呢?万一有人闻讯而来想对你不利,可如何是好?”
“我没想那么多。”顾沫凌轻笑,目光扫向覃勇身边那个低垂着头如同木头般的人,低低的说道,“事实上,一方火焰令并不足以引起四爷的兴趣,我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可是,我不能交给任何人。”
覃勇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她手上居然还有比火焰令更重要的东西?要知道,一方火焰令便足以招慕到与朝廷抗衡的势力啊。
“四爷说,这天下该是我师父的。”顾沫凌坦然的面对他们,“我虽不知师父的事,可是我知道一件事,师父从来没争过没怨过,他一辈子都在做一件事,那便是守候司家天下,我可以利用那些东西帮你们,但不能把那些东西交到任何人手上,那样……会毁了司家的根基。”
“什么?你师父的天下?”覃勇闻言大惊,便是身边的护院们也是面面相觑。
“是四爷说的。”顾沫凌苦笑着,她想要的只是平凡稳定的小日子而已,可是事情却一件接一件的找上门来,让她避无可避。
覃勇愣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常态,见顾沫凌这般模样心中不忍便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我们说的只是猜测,一切小心便好了,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帮你。”
“谢谢勇叔。”顾沫凌笑笑,转移话题,“勇叔,你可瞧见那个人了?刚才那人便在三楼走廊上,花白长须的那个老头儿就是。”她边说边比划着杜老头的模样。
“那人正是少主的外祖杜穆杜老爷。”覃勇说到杜老爷,脸色渐渐变冷,“没想到连他也来了。”
“真的是?”顾沫凌虽然猜到,但证实了心中猜测之后,也不由轻叹了口气,一看覃勇的脸色就知道他对当年事极其芥蒂,“勇叔,杜老爷有几话要我转告。”
“东家请说。”覃勇忙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正色聆听。
“他说若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还有,他这次是奉命护主而来,还说什么时日无多,若有幸最后保得性命,他希望能见见你们。”顾沫凌简单的将杜老爷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了一句,“勇叔,我觉得,也许杜老爷是有苦衷的。”
“让东家费心了,这件事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覃勇看了看边上的覃天,笑着冲顾沫凌抱拳,不愿再多谈下去。
顾沫凌见状也没说什么,反正她要转告的话已经告诉他们,怎么做那是覃天的事,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瞟了覃天一眼,心里莫名的升腾起一股子委屈,鼻间微微泛酸,她怕人看出来,忙略侧过身看着护院们疏通排水道。
其实,排水道堵塞的并不严重,只是山上冲刷下来的泥草太多,一时堆在拐角处才会阻了水势下泄,此时有护院们打捞,积水很快便消下去了。
“勇叔,你们可知道我师父可还有什么徒弟?”顾沫凌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转头看向覃勇,却掉进一双深邃而又柔情的眸中,心跳不可避免的漏了一拍,不过,那双眸很快便隐在了斗笠下,一切仿如她的幻觉般。
顾沫凌不由苦笑,她怎么就忘了他走时说的话呢,如今看来,那都是真的,他回来了,却连面都不想见,她何苦还守着那渺茫的奢望呢。
“居士不就只有你一个徒弟么?若说还有,那寻梅可以算一个。”覃勇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她这么问定是有原因的,“怎么?有人自称是居士的徒弟?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汤老头的事,顾沫凌微微一顿,决定去找洪火洪水问问,他们既然称她少主,这么点儿小事,应该会告诉她吧?
便在这时,醉桃源后面的横路上匆匆过来一个人,来到顾沫凌跟前递上一样东西:“我们公子让我来找你。”
“玄奕?出什么事了?”顾沫凌一阵紧张,随着万寿节越来越近,玄奕几乎寸步不离司天晟了,怎么这会儿却出来了?
“我家公子说,让你当心汤老头,他是梅家的座上宾。”玄奕看也不看覃勇等人,站在那儿冷冰冰的转告司瑜的话,“汤老头曾求王爷收他为徒,二十年却始终没有如愿,六年前终怨气难忍,重伤了你,王爷一怒之下废了他的武功,这些年一直没有踪影。”
什么?顾沫凌愣愣的看着玄奕,思绪还停留在他说的“六年前”上,六年前,她荒唐的来到这儿,原来真正的顾沫凌是死在那汤老头手上的啊?还有洪家六年前随其主隐退,可与这件事有关?
“他曾害你险些丧命,你应该记得他才对。”玄奕微仰起头,紧抿的唇带着一抹冷漠。
“六年前,我大病一场,醒来后前尘尽忘,连师父和寻梅都不记得,哪里还记得什么汤老头。”顾沫凌苦笑着,她又不是真的顾沫凌,又没有传承原身的记忆,哪里记得什么汤老头。
“明日,爷和公子都会搬过来,你给安排个妥当的住处吧。”玄奕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东家,夜深了,早些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呢。”杜十一最是知道顾沫凌这些日子的辛苦,见她呆立着忙提醒道,说完还看了覃天一眼,心里很纳闷,为何少主这次回来后要扮成这样?还对寨中兄弟们隐瞒了行踪呢?
“去歇息吧,这儿有我们呢。”覃勇冲她摇了摇手,“明日我们也过来,就当是醉桃源的护院。”
287目的
这一夜,顾沫凌睡得极不安稳,她似乎一直在做梦,时而看到当年初见师父时他温和慈善的眼睛,时而看到母亲最后那绝望的目光,时而是寻梅小心呵护的身影,时而是一个模糊却狰狞的影子朝她扑来……
最后,她在一片血红的雾气中惊醒,汗已湿了全身。
恍惚的起身,恍惚的叫了热水,恍惚的将自己泡在温温的水里,顾沫凌的神思才慢慢的清醒过来。
隐约中,有些事情仿佛有了答案。
汤老头求师二十载,而师父却不知因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收他于门下,于是他心生怨怼,对师父唯一的徒弟也就是真正的顾沫凌下了黑手,致使真正的顾沫凌就这样香消玉殒,而她,因缘际会到了这儿,延续了顾沫凌的生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她”的姓名会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为何母亲和李氏会长得一模一样,可她知道,当年师父没收汤老头当徒弟便让汤老头起了杀心,更何况是被师父废了功夫呢?
看来,真的不能把师父已过世的消息透露出去,只是,这事儿也不是她说护就能护得住的,汤老头若是梅相的人,那他必会从梅怀远那儿得知师父已经不在的消息,怎么办?
“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顾沫凌被吓了一大跳,她这儿还光着泡澡呢,也不知道来的什么人,她忙起身抽过边上的衣服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谁啊?”顾沫凌皱了皱眉,虽然外面看着严实了,可她清楚里面什么也没啊,心里到底还是极别扭的。
“小姐,是我。”门外传来的却是默儿的声音。
顾沫凌松了口气,她怎么把默儿给忘记了呢?忙过去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