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儿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个开胃小菜、一碗白粥和一碟切好的葱花酱饼,她刚进来,顾沫凌便再次把门锁上了。
“小姐,你怎么了?一早上脸色那么不好?可是病了?”默儿将东西放到桌上,担心的看着顾沫凌,早上便见她恍恍惚惚的,可别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吧?想着便伸手摸向顾沫凌的额头。
顾沫凌身子一仰避开默儿的手,安抚的笑着:“我没事,想来这几天没睡好仍有些乏吧,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去换衣服。”便转身进了屏风后,水已凉了,她便就着那水草草的洗了洗,穿好衣服重新出来,便看到默儿坐在桌边发呆,不由好笑,这一大早的,发呆的居然不只是她一个啊。
“在想什么?”顾沫凌端起白粥配着小菜小口小口的吃着,边吃边打量着默儿,自从她到了家里之后,李氏和顾言生的所有事都一力承担了起来,几乎不用他们再操什么心,这丫头又机灵又贴心又有人缘,不仅深得李氏欢心,便是家里的丫环小厮们也对她极尊重,俨然将她当成了头头般,顾沫凌自己对她也是极喜欢。
“小姐,刚刚我在外面碰到一位客人,他老盯着我看,脱口就喊什么文絮。”默儿皱着眉,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不解,“小姐,你可知道谁是文絮?”
“文絮?”顾沫凌捧着碗沉思着,想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才摇了摇头,“没听过,兴许是你长得像他认识的人吧。”
“哦。”默儿乖巧的点点头,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她看了看屏风后面,便站了起来,“小姐先吃着,我去洗衣服。”
“别出去淋着雨了。”顾沫凌点点头,继续吃东西,反正让默儿闲着她也闲不住,便由着她去。
默儿应了一声,收拾好浴桶,将要清洗的衣服都收拢在一起,准备拿到后院去洗,一开门,便看到门口站了两个人。
“小姑娘,你家小姐可起了?”洪火想让自己尽量笑得和善,可他红脸络腮胡的张飞模样天生带着三分煞气,尽管笑得两眼弯弯,可还是让默儿后退了两步,怯怯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边上清清冷冷的洪水,曲膝弯了弯。
“两位请稍候。”默儿抱着衣服快步回到顾沫凌身边,“小姐,有个满脸胡子的大叔要见你。”
满脸胡子的大叔?顾沫凌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知道她说的是谁了,便笑了笑:“请他进来。”
“小姐,那人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你还是出去看看吧。”默儿本着保护顾沫凌的心思,小心翼翼的提着意见,“还有个穿白衣服的,冷冰冰的样子,看着也不太好说话,要不,我去找十一哥过来?”
“你找他做什么?”顾沫凌哑然失笑,放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这两位都是贵客,你怕什么?把这儿收拾收拾,泡上好茶候着。”
说罢便迎到门口:“两位堂主,里面请。”
“见过少主。”洪火看到她不由喜形于色,洪水也是客客气气的拱手。
顾沫凌将两人迎到小厅里坐下,默儿已将东西收拾妥当,奉上了热茶,她似乎对这两人心存忌惮,上了茶也不说出去洗衣服了,而是退到顾沫凌身后站着。
“这位是?”洪火显然比洪水要话多,一坐下便笑看着默儿。
“这是默儿,我的丫环。”顾沫凌心知他们必是听到刚刚默儿的话,歉意的一笑,“默儿,见过两位堂主。”
默儿哪里懂什么堂主不堂主的,只是顾沫凌开口了,她便小意的行礼。
“是个好丫头。”洪火哈哈一笑,没有为默儿刚才的那番话生气,反而赞赏道。
“两位在这儿可住得好?”顾沫凌猜测他们必是为了师父而来,可是她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他们,所以,他们不主动问她便不打算主动说。
“极好。”洪火却是个爽直的,简洁的回了一句便直奔主题,“少主,居士可在此处?能否引见我等相见?”
果然。顾沫凌微微一笑:“两位找我师父何事?”
“我们……”洪火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便要说话,却被洪水打断。
“禀少主,我等已有两年未曾有居士的消息,家父日夜挂念,一年前,江湖流传居士已然仙逝,这一年,我等四处查访也未寻得任何蛛丝马迹,家父忧思成疾终一病不起。”洪水看似清清冷冷的,却不是个寡言之人,他边说边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奉到顾沫凌面前,“半月前,我等接到火焰令,家父本欲亲自前来,无奈久卧病榻有心无力,便命我兄弟二人先行一步,这是水御堂的玉令,请少主检视。”
顾沫凌静静的听完,目光早瞄到那块玉佩上,此时洪水奉面前,她才伸手接了细细看了起来。
这玉佩方方正正,只有火焰令五分之一那么大,上面刻着一个水滴图腾,想来是象征着水御堂,背面打磨得光滑晶莹,左边有个火红色图案,似是天然,又似人工嵌入般。
“对对对,这是火御堂的玉令,请少主检视。”洪火恍然大悟,摘下自己的那一块递上。
两块玉佩质地一模一样,只是玉上的图腾是火焰,而背面那片红色图饰位置也不一样,便是形状也略略不同。
“金木水火土五堂各持玉佩一块,少主不妨合在一块儿看。”洪水淡淡的指点着。
顾沫凌将两块玉佩比了比,果然,两块合一起时,背后的图案严丝合缝,俨然像极火焰令上的半边图饰,顾沫凌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将两块玉佩奉还。
“少主。”洪火心急,接过玉佩再次期待的开口。
“默儿,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顾沫凌侧着头吩咐道,默儿会意的点头,快步出去将门带上。
顾沫凌这才收敛了笑意,正色看着洪水洪火两人。
一个时辰后,顾沫凌亲自送洪水洪火出门,脸上带着轻松温婉的笑。
“凌姐姐。”洪家兄弟二人正要走,便见走廊那头扑过来一个火红的身影,正是洪芜儿,她到了面前不悦的看着她爹,“爹和三伯也真是的,来找凌姐姐也不带上我。”
“带上你作甚?”洪火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便扣住了洪芜儿的手腕,“走走走,帮爹做事去,别在这儿给少主添乱。”
“我不去,哎呀,爹,我哪里就添乱了,你别瞎说。”洪芜儿不甘不愿的被洪火拖走,边走还边回头冲顾沫凌喊道,“凌姐姐,我一会儿得空了就来找你哦。”
顾沫凌笑看着他们离开,这洪芜儿和李绚可真像,一样的热情如火。
“小姐,刚才司公子他们都来了。”默儿等到他们都走了,才上前回话。
顾沫凌点点头,让默儿自去忙便举步往顶楼走。
醉桃源的顶楼自开业之后,还没正式启用过,平日也都是顾沫凌和覃勇他们商量要事才上去,这会儿正好用来安置司天晟。
刚转上楼梯,便看到几个侍卫分守在楼梯口,不过,顾沫凌在他们那儿早混了个脸熟,他们倒也没拦着,放顾沫凌自行上去。
楼上正厅,司天晟正兴致勃勃的和梅怀远对弈,司瑜则背着手站在窗边,开了一扇小窗,任窗外肆虐的风雨灌入。
288她是假徒弟
叫嚣的风雨在肆虐了十数日时,终于在醉桃源粮食告馨前渐渐的收敛,阴沉了这么久的天空也变得明亮起来。
此时,已过了六月初十,离万寿节只有半个月,顾沫凌的心里虽然沉沉的,可看到天空有放晴的痕迹,郁积于心的担忧总算松懈了许多。
六月十三一大早,久违的阳光终于出现在东方,一连十数日的风雨总算过去,不仅仅让人们欢呼雀跃,便连那阳光也变得格外的热情洋溢,似乎是想将这十数日积累的热量都在这一刻尽情的挥洒般,四处可见升腾的热气。
醉桃源的伙计们一早便忙碌了起来,谁负责去采办食材,谁负责打扫,谁负责洗清,都在大掌柜的指挥下安排得妥妥贴贴,杜十一则带了人清扫外面的路。
顾沫凌四下看了看,见各处都极妥当,心里又牵挂着家里,便想着回去一趟,让默儿叫上了顾行正和小雅,准备一起回家,可是,刚转回大厅,便见汤老头和许多人坐在那儿齐刷刷的看着她。
“各位早。”顾沫凌随意的打着招呼,这些天,他们可没少问起她师父的下落,都被她应付了过去,加上洪水洪火的帮忙,他们倒是没有死缠烂打。
“凌儿,今儿天也放晴了,我们能见见居士了吗?”。汤老头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坐着靠近醉桃源大门的那张桌子上,与他同桌的还有段一刀和两个剑客,听到汤老头的话,都以一种期待的目光热切的回头看着她。
汤老头每次开口,看似亲切随意,可声音却是不大不小,足以让大厅中所有人听个清楚。
“没错,我等来了这些日子了,之前是雨势太大出行不便,今儿可是好天气呢,顾姑娘可否替我们引见引见?”段一刀一听能见着隐凡居士便热血澎湃起来,站着说还嫌不够隆重,还站了起来正面顾沫凌郑重的行礼。
这段一刀脾气最是火爆,可为人却极仗义,知道顾沫凌是他恩公的徒弟之后,闲着无事便抢着帮伙计们干活,修桌椅搬东西,热心之极,害得伙计们都不知所措。
顾沫凌倒是挺欣赏他的豪气,虽然火爆冲动了些,可人家直来直去的,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道道,哪像那个汤老头笑得人畜无害,却是个绵里藏针的玩意儿。
“诸位盛情,沫凌代家师心领了,只是无奈家师并不在此,所以,怕是要让诸位失望了。”自从知道汤老头便是害真正的顾沫凌丧命的凶手,顾沫凌一看到他便觉得心里毛毛的,此时对他更是说不出的反感,无奈,迫于形势,她怎么着也不能显形于色,只好避开他的目光,朝着众人方向笑着致歉,“家师素来闲云野鹤,最喜一葫芦酒独走天涯,眼下身在何方,沫凌还真的说不好,劳诸位白走这一趟,万分歉意,还请诸位大量原谅一二才好。”
“既然不在此地,为何发出火焰令让我们来这儿?要知道,火焰令出,号令江湖,火焰令已有近十载不曾现世,如今却重出江湖,令我等到此候命,想来必是有十万火急之事,为何火焰令出,而人却远行?我等实在疑惑,还请顾沫凌为我等解释解释。”大厅的另一角,一个游侠装扮的中年人长身而起,言之凿凿掷地有声。
顾沫凌闻言不由一滞,不过,倒不是她怕了他们,而是想起之前与洪家兄弟商议时的话,她深知师父过世之事根本是纸里的火,瞒得一时瞒不住一世,他们这些人既然到了这儿,便不可能放弃寻找师父的线索,尤其是洪家兄弟,他们寻找师父的执着劲儿,岂会说走就走?与其到时候他们发现事实爆发怒火,还不如她主动坦白拉得他们的帮助。
于是,那一天,她将师父如何过世、她如何来到这儿、如何拿到火焰令以及为何发出火焰令的种种事都和盘托出。
当然,她面对的风险也是不小。
若是洪家兄弟心怀叵测,那她便是自投罗网处境堪忧了,她赌得,是师父与洪家的铁杆关系,她赌得,是洪水清冷自持的性子,有他在,洪火便是再暴躁也冲动不起来。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却也猜错了,洪火虽然看似张飞,却是粗中有细,听罢事情后竟和洪水一样沉得住气。
两人细细问了些有关师父的事,顾沫凌一一如实回答,令她意外的是,她所知的不过是平常的师父,对他在江湖上的势力一无所知,洪家兄弟居然相信她了,还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居士徒弟。
洪家兄弟相信了她,便细心的帮她分析起事情种种,他们不愧是独掌一面的人物,所思所言皆比她细致精辟,分析了她的处境和火焰令发出后的种种利弊,终得出一个结论:不能承认火焰令在她手上。
顾沫凌这才知,她功夫不济却手持火焰令是多么危险。
“这位客倌说的火焰令,不知是何东西?”顾沫凌微微一笑,依照之前商议的开始装傻,反正,发火焰令的又不是她,如今火焰令也并不在她手上,她也不算是说谎吧。
“凌儿啊,你是居士的徒着,你怎么会不知道火焰令呢?”汤老头语重心长的看着她,“你可是居士唯一嫡传的徒弟啊,他有的,怎么可能不传给你呢?”
老家伙,不说话会死啊?顾沫凌暗骂了一句,微笑道:“刚才这位客倌也说了,火焰令出号令江湖,家师执掌火焰令,那是江湖朋友们看得起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岂能不全力负责?可沫凌我,不过是一小小的丫头,纵然身为他老人家的徒弟,却也是无才无德的无名之辈,如何担得起来那份责任?家师不曾与我提火焰令之事,必是有他老人家的道理,再说了,便是寻常百姓家里,也不一定将自己个儿的家产传于亲儿子呢,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你不知火焰令,居士又不在此,那你说,火焰令是谁发的?为何召我们来此?”短暂的沉默之后,汤老头对面的一个江湖客又开口质问。
顾沫凌看了看他们,敏锐的捕捉到汤老头几不可察的对那人投去赞赏的目光,心里有些了然,那两人看来不是被汤老头利用了便是与他一伙的,今天,只怕难以应付了。
顾沫凌保持着微笑,目光缓缓的扫过厅中众人,看似淡然从容,实际上她是在找人,至到她余光扫到三楼那一红一白的身影,心里才稍稍安然了些。
洪水与洪火两人并立在那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江湖事,家师一向鲜与沫凌谈及,便是诸位所说的火焰令重出江湖也是方才才知,所以,这位朋友的问题,只怕沫凌帮不上忙了,或许,是家师遇到什么要紧的事儿,让诸位先行来此也未可知呢?”顾沫凌当然知道火焰令是谁发的,只是她无奈的是老道士似乎太过兴师动众了吧?直接把火焰令发到洪家不就得了?何必弄这些虾兵蟹将的过来捣乱?
可事实上,顾沫凌还真的是冤枉了老道士,试想啊,火焰令既是江湖圣物,十数载不曾现世却在这时突然出现,而洪家虽已退隐,可毕竟也是独掌一方举重轻重的,他家人马一动,自然引人注目,一来二去的,火焰令重现江湖的事便被宣扬了出去,以至于现在,帮手也来了,仇家也来了。
“凌儿啊,你这话说的未免不尽不实了。”汤老头再次笑道,语气亲切的仿如邻家长者,“我怎么就听说……你师父已然过世了呢?”
“前辈,纵然是家师不愿收你为徒,你也不能如此咒他吧?”顾沫凌顿时变了颜色,这人果然是早知内情的,不过,现在她有了洪家兄弟相助,倒也不会怎么怕他,便冷眼看着汤老头,气愤的质问道,“这拜师收徒,讲的是你情我愿,前辈这样做,与做生意强买强卖有何区别?”
“小丫头,我说的是与不是,一验便知。”汤老头微眯了眯眼,居然没有动怒,反而笑道,“如果,隐凡未死,那你当初送回来的骨灰坛子是谁的?如今顾家村后山祖地里那座坟,又是谁的?” 顾沫凌看着他,心里已然掀起了狂波巨澜,这汤老头还真的有持而来的啊,目的只怕并不是致她于困境这么简单了。
他被师父废了功夫,消失了这么多年却成了梅府座上宾,受命于谁已然不言而喻,这番出来挑事,只怕也是受命于梅怀远,离间江湖势力,陷她于绝地也断去了司天晟的江湖助力,说不定,他还会利用这些江湖人对师父的崇拜挑拨他们对付司天晟他们。
要知道,司天晟虽然有了布局,可毕竟这儿太偏僻,此时也只有杜老爷那些人乔装隐在醉桃源的客人里,可司天晟本人身边却只有司瑜和玄奕,他的力量只怕也是不够看的,万一这些江湖客受了蛊惑转而对司天晟,那么,梅怀远大可以保持忠臣嘴脸重回京都,大不了就是护驾不力……
“小丫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假冒居士徒弟?又为何毒害居士谋夺火焰令?你如今从实招来,老夫心慈,还可保你个全尸,若不然,这些江湖朋友的手段,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吧?”汤老头见顾沫凌迟迟不答,以为她心虚,不由得意起来,说话也更咄咄逼人。
正如他所想,他的话音刚落,在座的江湖客们顿时激动了起来,纷纷起身转向顾沫凌死死盯着,有些人的手甚至已落在了兵器上。
看来,他们对汤老头的话已信了一大半。
289发难
汤老头咄咄逼人,江湖客义愤填膺,顾沫凌却沉默不语,场中形势让人一看都不由相信汤老头的话是真的,就好像,顾沫凌真的是假冒的徒弟,毒害了居士夺了火焰令般,这在那些豪客们心里更加难以接受。
这些年来,江湖上不缺假冒隐凡居士徒弟的人,可还没有谁像顾沫凌这样“可恶”,敢毒害隐凡居士?敢谋夺江湖圣物?一个小小的丫头,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诸位,众所周知,我老汤心慕居士英名,二十余载追随左右,为的就是能让居士看一眼,传我一招半式,虽说时至今日,还未能感动居士,可我老汤敢说,我对居士的了解之清楚,江湖上无人能及。”汤老头没有再保持他的亲切随和,而是用一种毒蛇般阴冷的目光盯着顾沫凌好一会儿,才指着她面对众人激昂的演讲了起来,“隐凡居士的功夫虽已出神入化深不可测,可他嗜酒、护犊、侠义、善良,他对他的徒弟更是无微不至,呵护有加,想来,有人若害了他徒弟假装成他徒弟,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他可会防备?一年前,我在莲港最后见到居士的时候,他还是红光满面健步如飞,试问他因何会突然离世?你们当中可有人接到他的遗命?衡城洪家可曾得到他只字片语的交待?要知道,隐凡居士执掌火焰令号令江湖,从来都是公正严名侠义天下的,他若不是突然遇害,岂能不交待火焰令下落便撒手人寰?”
“没错,确实可疑。”
“居士做事一向有始有终,这次怎么会没交待呢?”
“只怕就是这妖女作祟害死了居士吞了火焰令想图谋不轨”
毫无意外的,汤老头的这番话果然合情合理合他们心意,便是顾沫凌听着,也不由自主的想师父为何会突然离世?
此时想起,师父的过世怕是真的有原因的。
之前还好好的,却在那一天,自个儿沐浴更衣正襟危坐的如她与寻梅过去,吩咐她们回顾家村,叮嘱她替他好好守护顾家村,却依然没有提及半句江湖事,他是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沾惹了她啊,可是,师父啊师父,你可曾想到过,在你离开后的今天,因为你的不说不交待给徒弟带来多大的危机啊,她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若他们让她证明她是不是真的徒弟,她还真的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呢。
顾沫凌自嘲的笑了,目光中浓浓的忧伤让众人一阵愕然,便在众人的惊疑中,她开口了,依旧淡然依旧带着暖暖的微笑:“诸位,这位前辈所说的确实合情合理,便是沫凌听了也情不自禁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那等胆大包天之事,汤前辈的口才,沫凌着实佩服。”
说着,顾沫凌竟朝汤老头福了福以示敬意。
众人也是想听听她的说法,便按捺住心头的种种冲动静静的看着听着。
“只是,有一件事,沫凌却不明白,还得向汤前辈请教。”顾沫凌似乎并没有为汤老头刚才的那番指责动气,反而淡然的笑盈盈的看着他,“汤前辈可有证据证明,沫凌是假的?”
事实上,她真的是假的,她以最荒谬的方式占了人家徒弟的躯体,可是,这样诡异的事,谁知?谁晓?
“老夫说你是假的,自然有证据。”汤老头又眯了眯眼,面带得意昂头面向众人高声说道,“六年前,隐凡居士的徒弟被人重伤,手足尽废,心脉皆伤,背脊受损,眼见便不能活,因何今日她却没有丝毫损伤的站在这儿?当年那丫头受的苦,老夫可是亲眼所见的,以老夫所知,那丫头当时便没了气息,可今天,她却还有那么好的身手,诸位就不觉得奇怪吗?”。
顾沫凌冷眼相看,心里的怒气升腾而起,他不说还好,一说便让她再次想起了当初受的苦,她虽不知道原身遭受了什么样的事,可她知道当她醒来时,那种痛楚可足足折磨了她近两个月,要不是师父医术超俗,若不是师父找来的药都非凡品,她还真有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短命的穿越人,不过,有所失必有所得,她废尽了之前所学所练,反而因师父的种种好药恢复了以前的内力不说还培固了根基,使她在短短六年内,重新练就一身轻功暗器。
“这……顾姑娘,他说的都是真的?”段一刀有些无措,他刚刚接受顾沫凌是居士徒弟的事实,可这才几天啊,她居然是假冒的,而且,他是怎么也不相信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能害了居士去。
“他说的证据倒是真的。”顾沫凌怒极反笑,好吧,虽然她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回事,先前听闻汤老头是伤“她”的凶手时,她心里便存了怒气,这下好了,自己送上门来算账,她也没必要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啊?”段一刀傻眼了,她怎么就承认了?
“诸位可听清楚了?她亲口承认她是假的了。”汤老头得意的放声大笑。
“我几时又承认我是假的了?”顾沫凌挑了挑眉扬声接道,“汤前辈?只怕你说的并不只是亲眼所见这么简单吧?”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汤老头习惯性的眯着眼,笑呵呵负着手缓步踱了过来,“小丫头,任你说破嘴皮子,也不会再有人信你的,你,就是凶手。”
“我并没有什么可辩的。”顾沫凌不示弱的笑看了回去,“汤老头子,我有今天这样的成就,还真的多亏了你呢,要不是你够狠,废我手足毁我心脉,伤我如此彻底,我师父也不敢用那绝世的凶险之术,助我重塑经脉,说起来,我今日功夫大涨,还真得好好谢谢汤前辈当年狠毒,若不是汤前辈痛下杀手,哪有我顾沫凌今日。”
汤老头见她突然提起当年的事,眼睛眯得更细了,不过他似乎有恃无恐,靠近顾沫凌低低的说道:“小丫头,看来当年我还是心慈手软了,居然那样也弄不死你,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师父没了,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老匹夫好大的口气。”顾沫凌虽然不惧他,可也被他言语中的阴冷毒辣惊到,正要硬着头皮反驳时,忽听到身后有人冷冷的哼了一声。
顾沫凌转头,只见玄奕不知何时已到了楼下,再后面则是醉桃源的护院们,正紧张的注意着这边,默儿和顾行正夫妻两也在其中,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顾沫凌朝她们微微一笑,便继续看向玄奕,这个整天冷着脸默不作声的家伙,今天怎么转性了?
“你是何人?”汤老头皱了皱眉,阴冷的目光绞在了玄奕的身上,看得出,他也不敢小觑了玄奕。
“我是谁并不重要。”玄奕看也没看顾沫凌,径自越过她挡在了她前面,他本就是那种冷若冰霜的样子,此时加上刻意的气势外放,竟将汤老头逼退了几步,“重要的是,你不在你的相爷府窝着,跑这儿来作甚?”
“什么?你是官府的人?”江湖人有几个愿与官府牵扯过深的?便是没有什么恩怨牵扯也会自发的远离官府,段一刀自然也不例外,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边城兵危,将领临阵脱逃,以致于边城百姓险于危难,要不是隐凡居士救他,只怕他早命丧敌国铁骑之下,所以,他对官府的人尤其厌恶,此时一听汤老头居然还是相爷府上的,顿时变了脸色。
在场的不只是段一刀如此,其他大部分人都对汤老头充满了警惕。
“想报仇么?”玄奕淡淡的瞟了汤老头一眼,无视汤老头闪烁的目光径自说道,“当初,你因居士不收你为徒,恶胆横生,居然趁居士不在时向他唯一的徒着下毒手,不料却被居士发现废去了你的功夫,我说的可对?”
顾沫凌还是第一次听玄奕说这么长的话,一直以来他都像是司瑜的影子般存在,一直都是默默的守在司瑜的身后,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可今日,她忽然发现玄奕的声音其实真的很好听,清清朗朗的。
“老匹夫,你以为居士不在了,你就能对沫凌小姐为所欲为么?”玄奕忽的语气一转,目光凌厉的锁向汤老头,“昔日,你对沫凌小姐如何下的手,今日,便十倍还回来吧”
汤老头听到这儿,脸色大变,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射向大门,却不料,段一刀在知道他可能是相爷府的人之后便时时注意着他,此时他刚一动,段一刀便堵住了大门,截住了他的退路。
“汤前辈,他说的可是真的?”段一刀怒目圆睁,他差一点儿就上了他的当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来。
“哈哈,哈哈哈,没错,相爷确实救了我,可那有如何?相爷仁义心肠,我受之滴水自当涌泉相报,你说我是相爷府的人?那是我老汤的荣幸。”汤老头此时反倒停了下来,大笑着拍着自己的胸膛,“如果说我为了报恩替相爷做事是错,那么,你们可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九皇子的随扈,他是朝廷的走狗,还有你们人人敬佩的大侠崇拜的隐凡老小子,他更是朝廷的走狗头子,他们司家将他弃之荒野,他不仅不报仇,反而心甘情愿给司家当走狗,这样的人,他配号令江湖吗?这样的人配你们尊重吗?他执掌火焰令,为的就是替司家控制江湖势力,枉费你们这些自称江湖豪杰自命不凡的人,在人家眼力不过是蝼蚁不过是个笑话,哈哈,还有你们洪家。”
汤老头的手突然一转,指向了顾沫凌身边的洪火洪水两兄弟,冷嘲热讽的说道,“你们洪家扬言不为朝廷效力,不与官府往来,可到底,却也是朝廷最最忠实的走狗,可笑的是,居然还不自知,洪老儿啊洪老儿,我呸,凭你也配当武林盟主”
“放肆”汤老头当着人家当儿子的面骂人家老子,等同于当面打脸一般,洪水洪火便是教养再好,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两堂堂众更是纷纷手持兵器飞身而下,将汤老头团团围住。
290申诉
红白相间的身影团团的围住汤老头,连带的也将顾沫凌和玄奕围了进去,段一刀挡在门口反而被排斥在圈外,明晃晃的剑间着红色的鞭子形成一个奇怪的阵式,每一个人的目光中都凝聚着怒意瞪视着汤老头。
可是,汤老头却似乎毫不在意,他死死盯住顾沫凌,嘴边挂着一丝冷笑。
“洪堂主,他说的可都是真的?”震惊的江湖客们终有人沉不气,转头望向楼梯口缓缓下来的洪火洪水两人,出言质问,“隐凡居士真的是朝廷的人?”
“居士怎么可能是朝廷的人?你们尽听那老鬼瞎说。”洪火气极,大声的反驳着。
“是不是瞎说辩辩便知。”汤老头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神色自如,似乎周围的剑锋都是虚设般。
“居士一不食俸禄二无官无品,他如何看是朝廷的人?”洪水比洪火要冷静许多,一双细长的眼睛微眯着,一贯清冷的眸中蕴藏着隐隐怒火,他缓缓环视一周,沉声问道,“敢问诸位,居士可曾做过损害诸位之事?”
“我等性命都是居士救的,损害二字从何说起啊?”段一刀头一个激动的嚷嚷着,紧接着引来众人一阵附和。
“敢问诸位,居士可曾做过有悖江湖道义之事?”洪水咬了咬牙关,声音更沉。
“好像不曾,居士向来公正无私,最是侠义了。”有人犹豫着回应,马上遭到段一刀激烈发对,“肯定不曾,你奶奶的,还什么好像,你还会不会说人话你?”
“失言失言,段兄弟勿怪,勿怪啊。”那人马上自我检讨,语气中多了一份亲热劲。
“我等江湖中人,谁敢言自个儿手上没沾过血腥?旦凡沾过血腥之人与朝廷律法必会相悖,可你们中,谁被居士举报过?谁被居士围剿过?谁被居士声讨过?”洪火也不是个笨的人,短暂的激动过后他马上便明白自家哥哥的用意,此时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灭一个汤老头容易,可要是影响了居士在江湖朋友中的形象,那岂不中了奸相的圈套?于是,他马上顺着洪水的思路说下去,他们是亲兄弟,虽然平日里也是水火不相容,可在这种时候却是毫不犹豫的将枪口对向外面,比起洪水的清冷,他激昂的红脸更能显示他们的愤怒,“往大了说,昔年边城兵危,守城将领临阵脱逃,敌骑直达城下,危及无数百姓,是谁,奔走边城率我等抗敌御阵?”
厅中的“嗡嗡”声顿时鸦然。
“是居士”水火两堂堂众却突然不约而的一声暴喝。
“昔年,衡城涝灾月余,困死衡城十数万民众,是谁,散尽家财千里奔波为衡城百姓调粮调银调药材?”洪火顿时来了精神,振臂一呼声如洪钟。
而一开始提出质问的洪水反而安静了下来,站在一边无声的支持着自己的弟弟。
“是居士”水火两堂堂众喊的更是大声,其中还夹杂着一声清脆女声,却是洪芜儿站在三楼廊上激动的呼应。
顾沫凌安静的看着他们,他们说的事,她是经历过的,虽然不知道以前怎么样,可这六年来,天灾**不断,从她痊愈后师父便带着她和寻梅四处奔走,哪儿有事便往哪儿走,初时她也只是以为碰巧了,后来才知道,师父是特意赶过去的。
衡城那一次,临城的山被暴雨冲涮引起塌方,竟堵塞了衡城外的那条河,导致水位暴涨,将衡城十数万百姓围困于城中,师父带着她们到了附近小镇,将她们安顿在客栈里,便只身前往衡城,那一次,她们整整半个月没见师父回来,她和寻梅担心师父下落,便跟着一支送粮队的小船进了衡城。
前世在电视里看过多少新闻,却都没有那一次亲眼所见震撼她的心灵。
目光所到之处,一片汪洋,只隐约能看到无数屋檐露出水面,一条条小船穿行街道中打捞着不幸遇难的百姓们,楼层高的房屋里挤满了绝望的人。
到了城里,她们才知道师父带着人去疏导河道去了,她和寻梅两人怕自己冒冒然的去寻反而拖累了师父,便在城中留了下来,帮着做饭送饭照顾病人……
其中的辛苦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也是那一次,师父把所有银子散了出去,到最后甚至连必不可少的酒钱也没了。
“没错,就是居士,他所作所为哪一件哪一桩不是为了我们百姓着想?还有那十六年前,镇守一方边城都督覃老将军,敌寇闻风丧胆,保得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可为何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顾沫凌恍惚间却听洪火话锋一转,提起了与眼下情形风马牛不相及的覃老将军,不由敛神屏气专心倾听。
“还不是昏君无道枉害忠良嘛。”人群里传来气愤的喊声。
顾沫凌不由苦笑,他们说的昏君此时可就在醉桃源啊,她悄然的抬眸看了看边上的玄奕,却见他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没听到刚刚他们的话似的。
“你们只知昏君无道,却不知奸佞弄权残害忠良,昔年害了一个覃老将军,害得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可今日,居士不在此地,那奸佞的魔爪却连一孤女都不放过,而你们,还要枉听小人言,对一个小小的丫头下手吗?”。洪火说得兴起,一掌拍下将身边的桌子拍得粉碎。
顾沫凌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提覃老将军,只怕覃老将军的威名在这些江湖客里也是鼎鼎的,或许,覃老将军冤死也是他们对朝廷痛恨的原因之一,虽是江湖客,却也是天朝百姓,他们自然是站在百姓的立场去看待事情的,洪火提覃老将军,将那错全推在了奸佞头上,又联系到今天汤老头对她下手,这样一来,这些江湖侠客们怎么可能还会听汤老头的话站出来为难她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若站出来,便是与奸佞为伍残害她这个小小的孤女。
这圈子绕得可真够大的。顾沫凌微微一笑,却没有站出来,这样的场面还是由洪水洪火他们掌控比较好,像她这样虽走得地方颇多却没亲自经历过这些事的,哪里有经验应对江湖豪客。
“洪四堂主说的有理,我们不能枉听小人言,要是信了他的为难了顾小姐,那便是对恩公最大的不敬。”段一刀第一个支持。
他倒是敢言敢做的真性子。
顾沫凌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汤老头,你说,是不是奸相派你来祸害我们少主的?”洪火看到众人表态,满意的点点头,走到汤老头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恶狠狠的问。
“哈哈,哈哈哈。”汤老头却没有回答,径自狂笑着,笑得众人莫名其妙,笑得洪火都忍不住皱眉,正要问话间,忽然,汤老头右掌一挥,重重的拍在洪火胸前,紧接着“篷”的一声巨响,汤老头身边冒起一阵白烟,刺鼻的味道漫延,众人纷纷掩鼻躲避,待到好不容易白烟消散,中间哪里还有汤老头的踪迹?只有洪火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水火两堂堂众顿时大惊,惊叫着上前察看,洪芜儿更是惊叫着从楼下跳下。
一时间,扶的扶,把脉的把脉,搬凳的搬凳,乱成一团。
顾沫凌自知今日是难以出门了,叮嘱过伙计去给洪芜儿帮忙便抽空来到顾行正等人身边。
“四哥四嫂,默儿,这儿乱,你们先回去看看家里吧。”顾沫凌担心的回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这儿有我们便好,你们就留在家里,告诉六哥好生照应,最近若无事便不要过来了。”
“七妹,怎么回事?”顾行正还处在刚刚的震惊中,他不明白这些客人为什么要这样刀剑相向,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人受伤倒地,在他纯朴的心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他对顾沫凌的安危也更加的担心。
“江湖中人,这样的场面是难免的。”顾沫凌一笑带过,“四哥,四嫂,这儿有我呢,想来他们还会在这儿多住段时日,这段日子,你们都好好守在家里吧。”
“可是你……”顾行正还是不放心,却被小雅及时阻止,“正哥,七妹这么做自然有道理的,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家照顾好爹和二叔二婶们,也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顾行正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妹妹,虽然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便只好点了点头。
“小姐,我要留在这儿照顾你。”默儿却机灵的看出顾沫凌有意支开他们,忙搬出李氏来,“要是你让我也回去了,怕是老夫人连觉也睡不好了。”
“是啊,七妹,家里有我们呢,让默儿留在这儿帮你。”小雅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却也知道风雨将至,顾沫凌让他们回家的用意她能理解,可是她也有些担心顾沫凌在这儿的安全和起居。
顾沫凌看着他们担忧的目光,心知不答应他们也不会放心,便点了点留下默儿。
杜十一怕路上有人使坏,便自告奋勇带了四个人以采办食材的名义护送顾行正夫妇两人回去。
而这一边,洪火已被他的手下抬回了房间,大厅里留下的都是别的江湖客。
顾沫凌心里挂着洪火的安危,将客人留给大掌柜的招呼便匆匆上楼,正拐上三楼楼梯,便见一人从楼下端着一盆血水下来,一照面,她便看到一双熟悉又深黝的眸。
291老臣有罪
目光在空中相遇,只刹那间,彼此之间的相思、牵挂、担忧便传递到了心间,一切语言似乎都是多余的,不知为何,顾沫凌的心在这一刻莫名的踏实,所有心头的疑惑都不想问不想说了。
顾沫凌收回刚踏上楼梯的右脚退到一边,覃天一副跑堂伙计装扮端着水盆缓步走过,擦肩而过时,顾沫凌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后日子时,行动。”
后日子时?顾沫凌没有回应,如往常般上楼而去。
覃天也如一个伙计般快步下楼,仿佛两人不曾相遇,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顾沫凌先去看洪火,只见他的房外严阵以待的守着六个堂众,进了屋,却只有洪水和一个年轻人,连洪芜儿也不知去向,而洪火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三堂主,他怎么样了?”顾沫凌注意到那年轻人眉间有个花钿,只是洪芜儿是火焰,他的却是淡蓝的水滴。
“我……”不料,洪火听到她的声音居然从床上一跃而起,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嗓门过大,忙用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劳少主挂心了,我没事儿。”
顾沫凌惊讶的看着他,见他脸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像是受伤的模样?可是刚刚在楼下,她明明看到他吐了好多血还重伤昏迷的样子。
“嘿嘿,吓到少主了。”洪火却笑得极得意,边笑边看了看洪水,解释道,“汤老头那一掌看似威猛,可不知为什么他留了手,虽然震得我吐血,可伤得却不重,最奇怪的是,他还悄悄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顾沫凌更惊讶了,难不成那汤老头还玩无间道?
“他说,后日行动,留心茶水。”洪火收敛了笑,正正经经的低声说道。
“茶水?那厨房的人可都是我们的,难不成我还让人害你们不成?”难不成他获知了覃天他们的计划?顾沫凌下意识的皱眉,想起覃天刚才的那句话。
“怕是指他们后日要行动。”洪水一贯的清冷平静,他略侧了侧头,说了一句,“清涛,还不见过少主?”
“拜见少主。”洪水身后的年轻人竟单膝着地朝顾沫凌行礼。
顾沫凌不自在的避开,已猜到这人的身份,只是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快免礼。”
洪清涛俐索的起身,目光也在打量着顾沫凌,他长得和其父相像,一样温文清雅,神情间流露的亦是清清冷冷的淡然。
“清涛是我三哥的独子,也是水御堂的少堂主。”洪火粗中有细,看出顾沫凌的疑惑,便笑着解释。
“那芜儿可是火御堂的少堂主?”顾沫凌看了看洪清涛眉心的水滴,有所了悟,他们带来的人中不泛年轻人,不过他们眉间却是没有这种花钿的,想必这花钿也不是随便贴的,而是身份的象征。
“正是。”洪火坦然承认,“我膝下只有芜儿一个女儿,平时难免娇纵了些,不过芜儿这孩子在大局上还是很懂事的,所以,平日里若有冒犯少主的地方,还请少主多担待。”
这话说的却是有些没头没脑,要不是这次火焰令出,她们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啊,用得着担待吗?
顾沫凌想是这么想,嘴上都不能不应:“四堂主放心,芜儿天真烂漫坦率真诚,正合我脾性呢,我家四嫂六嫂便都是一样的直性子,尤其我那未来六嫂,也爱穿红衣使鞭子,我和她还是不打不相识呢。”
“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有少主担待芜儿,我也能放心将火御堂交给她了。”洪火说得更加奇怪,不过,事关人家自个儿的传承,顾沫凌也不好说什么,便一笑置之。
几人坐着又细细分析了一下汤老头那句话,商议了对策,最后决定先让顾沫凌去探探那位四爷的意思,看他如何决定,毕竟这一切,也是为了他布置的。
顾沫凌带着忐忑走向顶楼,经过之前汤老头那一闹,想要淡定的若无其事的面对梅怀远那是不可能的了,他们在大厅大骂奸佞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也差不多直指梅怀远,要是梅怀远恼羞成怒,她是直面迎击还是委曲求全?
只是,通往顶楼的楼梯也就这么点儿,她再怎么踌躇不前,也会有走完的时候,她还没想到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面前出现两把交错的刀鞘,一惊之下不由自主的退下两格台阶。
一抬头,却是平时守卫在楼梯口的侍卫挡住了她的去路。
“烦请两位通报一声,沫凌求见四爷。”这样的作派虽然突然,不过倒是符和司天晟应有的,顾沫凌心里虽惊讶这突然的转变,但如今醉桃源鱼龙混杂,他们防着点儿也是应该的,便也不在意,正正经经的又退下台阶站在平台上朝两侍卫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