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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七十章

作者:沙泪紫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36

面目清秀,是一刚留头不久的丫头。本唤鹦哥,乃贾母院里二等丫鬟。只因贾母疼惜黛玉,便给了黛玉。长者赐,不敢辞耳。黛玉略推了两回,贾母坚定,也便只能受了。为其改了名,唤“紫鹃”。

林浣翻了翻白眼,贾敏未死,黛玉多出了两位兄长,薛家于黛玉之前上京入住贾府。王子腾也早了几年离了京师,红楼的剧情可以说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轨迹,面目全非了,怎地这一项上还是如此,剧情帝,你果然是不甘寂寞啊!

林浣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心道:贾老太太,你真是闲得慌,忒多事了些!

心里虽止不住的腹诽,可面上也不过略点了点头,便遣了黛玉回屋休息,青琼倒是比林浣还要不放心几分,那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得林浣忍俊不禁。

“这些年,我并不喜欢贾家。虽不曾与贾家有何冲突,但寻常也不联络结交的。我的态度贾家如何会瞧不出来。便是偶尔京中宴会上碰面也不过点头打个招呼,只当是看在嫂子的面上。如今,只瞧着玉儿的举止态度,也是对贾家不甚待见了。贾老太太攀扯不了我这王妃,还显见得要失了林家的助力,如何不急?放不得其他人,也便只能遣个丫头在玉儿身边罢了。只不过,一个丫头,又能有何作为?”林浣一声冷哼,“如今倒想起来拉拢林家了。早些时候把林家放哪了?”

青琼笑着道:“一个丫头自翻不出大浪来!只是,铃兰方才告诉了奴婢一件事。”

林浣惊奇:“何事?”

“铃兰在那贾府里时,偶尔得知,贾庶妃身边的抱琴姑娘曾回过一趟贾府。想来是并没有得忠平王妃的允许,只偷偷去见了她爹娘,并没有往那府里去拜见各位主子。”

林浣眼珠儿一转,“什么时候的事?”

“便在王夫人递帖子来王府拜见王妃的前一天。”

林浣失笑,食指叩击在桌案上,这贾元春,倒有些意思。纵观这贾府里头,只怕也就这位脑子还不算太笨。不过,终归与她无甚关联,贾元春便是有几分心计,在忠平王妃面前,也是枉然。掀不起大浪,也碍不着她林浣半分。林浣摇了摇头,也便丢了开去。

青琼又问,那紫鹃如何安置。林浣言道:“既是玉儿的丫头,自有玉儿安排。玉儿身边的大丫头名额已是够了的。玉儿断不可能为她腾出近身丫头的名额来。”

次日,果然,黛玉令那紫鹃为二等丫头,念在她针线不错,特派了不少活计。又顾着是长者赐,总不好分配太多事宜,遣了翠衣相帮。

林浣听后,淡然一笑,略点了点头,对黛玉又生了几分欢喜。

时入深冬。各家各府也都开始准备年关节礼,又有自家府内的一应筹办。王府更是有别于一般富贵人家,皇亲宗室间的大理,还有宫中事宜。林浣一时却是忙乱得不可开交。因恋着徒笑然与黛玉,二人都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但对于这个时代女子大多十二三岁定亲来说,如今已是不小了。便唤了徒笑然,又与黛玉道:“我这几日很是忙碌,你们若无事,不妨来帮帮我。”

黛玉自知,林浣说的虽是“帮”,实则是想教授她们管家理事之能,忙福身应了。徒笑然也拍手称好。

只是,这个年到底是不那么好过。过了腊八,喜庆的气息才燃气没多久,宫里便传来了太后病重的消息。

太后年事已高,自陈家出事后,便大病了一场,此后多年,一直时好时坏。母族获罪,又与皇上关系疏离,亲生骨肉尚且忌惮猜疑,心中不免悲怆。阴郁成疾,这两年,越发厉害了。只到底还是放不下陈家,不忍陈家以贱籍贱民存活于世,比之普通百姓还要矮上一头。费尽心力,抛却前尘旧事,选了忠平王结盟。

好在这步棋总算没有走错。至少让陈家各位老爷老太爷免了流放之苦。此后有忠平王的承诺在,又有陈家人能在京中周旋,想要脱离贱籍,也算有了盼头。

今年方一入冬,太后的剧情便有反复。只后来得了这好消息,心情颇佳,郁结也疏散了不少,眼瞅着精神也上去了。本以为当是过了大凶之时,可没想到,到底没能撑住,还是病倒在床。

林浣身为忠顺王妃,自当入宫侍疾。说是侍疾,其实宫里众多内监宫婢,如何也轮不到亲王王妃动手。但,每日里嘘寒问暖,殿前陪侍却是免不了的。每日里早起入宫,至晚才归。太后殿中虽则暖和,但离宫回府,却有一段路程。马车内便是放置了棉被炭炉,总也抵不住北方十二月寒冬的冰雪天气。

又兼日日在延寿宫陪侍,担着心思,林浣每日里总有些恹恹的,一上了马车便裹了棉被,塞了汤婆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打盹。徒明谚虽则心疼,却也无法。

好在,这般的日子也不久。腊月十三,陈家老太爷和几位老爷回京。因流放之地不一,又多是偏远之境,因而自皇上圣旨一下,倒是颇为费了些功夫。只这还是听闻太后病重,最后几日一路官员护送,快马急赶了回来。

甫一进京,还来不及进得陈家老宅,便被诏进了延寿宫。

太后见得兄长侄儿,心中高兴,抱头痛哭。卧病榻几日米水难进,经此一番,倒在嬷嬷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又欢喜地嘱咐宫婢让备膳,留陈家用饭。

甄妃贤妃德妃及林浣等孙媳妇辈面面相觑,皆知已是回光返照之景,淑妃,哦,不!应当说是陈贵人。淑妃因陈家事被拖累,又牵扯出宫闱旧事,早已没了淑妃的封号,本入了冷宫。可后来,皇上到底念着淑妃生了皇六子,又有太后一边周旋,又放了出来,却不过只得了一个贵人的头衔。淑妃却是不能再叫了。

陈贵人早已哽咽不能,只看着太后面上欢喜,这等最后时刻,如何忍黯然以对,自是勉力扯出几分笑容来,附和着太后左右招呼陈家人。

林浣等人也自在一旁伺候帮忙。

许是见了亲人,了了心愿,这日夜里,皇宫内便传出了钟声,却是太后薨了!

不论皇亲宗室,还是官人家眷,但凡有皓命在身的,都免不了入宫哀丧。这一连串跪哭的仪式,却是累苦了不少人。

林浣身子虽算不得十分健壮,却也并不羸弱,但却于第一日跪至一半便晕倒了过去。好在忠平王妃便在一旁,镇定指挥抬入了贤妃宫中休息。徒明谚闻讯赶来,心急不已。遣了太医来诊脉,却说是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虽说已做了两回父亲,但今次事件,却是徒明谚不曾想到的,听得此话,倒是惊住了,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喜上眉梢。又想着林浣这段日子天天宫里王府两头跑,日日侍疾,今儿又跪了半日,晕倒过去。忙不迭的询问林浣可好?腹中胎儿可好?可有动了胎气?听得太医言道一切都好,只需吃几副安胎药这才放了心。围着林浣转了几圈,若不是看着贤妃忠平王妃都在,只怕便要抱住林浣,狠狠亲上一口。

贤妃忠平王妃见状,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林浣与徒明谚之间转来转去,只捂了嘴,一个劲儿偷笑。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狡黠戏谑之意,便是如今已是三十许的林浣也依旧如少女般红了眼,又气恼地瞪了徒明谚一眼。谁知,贤妃忠平王妃二人却是笑得越发起劲了。

因着这一插曲。徒明谚子嗣本就稀薄,至今只得一子一女。林浣这胎不仅徒明谚,便是圣上也看重的很,自然不敢再叫林浣日日哭灵。林浣倒是母凭子贵,借着腹中胎儿得了特许。每日里入宫也不过是点个卯,偶尔与众人一道哭一哭做做样子,大多时候确实窝在憩息室内打盹。

太后新丧,全国同悲,禁止一应娱乐活动。这个年节自然也是不能大办了。可祭灶,祭祖等许多祖制传下来的礼制还是一一进行,只是,各府的拜访,宴会,却都取消了。便是偶有串门,也不过是走得近的亲戚之间,或是通好之家。也不过是三两人彼此围坐一块,说些闲话。

如此一来,却也省了不少事儿,免了许多心思。徒明谚也乐得林浣静下来养胎。徒笑然与徒君然自从知晓林浣再度有孕之时,也是欢喜不能。徒笑然每日里与黛玉一同围着林浣,好奇询问腹中胎儿情况,面对徒笑然倒是还好。只徒君然也有十五岁,这般的年纪,在大周朝,不少也都已成家。林浣对着徒君然每日的请安,总有几分尴尬。孩子都这般大了,都能做父亲了,自己还有了孕,这算不算是老蚌怀珠?

只又想着自己也才过了三十不久,一时尴尬总敌不过腹中胎儿带来的欢喜,这等心思一晃,也便丢了去。

二月,科举并没有受到太后薨逝的影响,照常进行。一共三场,每场三天,共九天。这九天里,林翔与徒君然每日在贡院门外等候,便是知晓,林进去了一时便出不来,却日日风雨无阻。

而林浣黛玉徒笑然三人在家中也是安不下心来。只是,她们担心,并不是名次,而是林。科举规矩森严,多少学子行着进了贡院却被抬着出来?

三场考试皆过,林虽已疲惫得很,衣饰满是褶皱,可双眼神采却还算好。林浣这才放了心。也不追问考的如何,只让下人伺候林梳洗,用了膳食,好生回屋休息。

三月放榜,林浣早早命人等在张贴皇榜的公告之处,过了晌午,便有小厮一路快跑着来报,“林大爷得了一甲探花咧!”

☆、71

林浣自是欢喜不能。满口吩咐,但凡府里当差的,不论哪处皆赏两个月月钱。又指外院伺候林的,包括跟着的长随和一应小厮,再多得一个月。前来报喜的竟是得了一颗银锭子。那小厮笑得直眯了眼。

三月殿试,因朝中有人,林浣倒是比别人早一刻知晓消息。皇上钦点林为探花。林浣眼前忽而便闪过当年林如海得探花之名时的光景。如今一晃眼,已有二十年了。

林浣摇头轻轻一笑。林此番中第却是比当年的林如海还要年幼,却是尽得乃父之风。林浣心里虽然高兴,但也怕林得意忘形,因此骄傲自满起来。免不了要端着长辈的架子训上两句。只林浣话还未出口,林已道:“侄儿这探花得的着实有些侥幸,也是凭着父亲几分威名。不说那状元榜眼,便是二甲之中也有不少才学不逊侄儿之人。尤其那传胪韦仲年,虽则不曾进入一甲,但才学比之一甲也是毫不逊色的。

侄儿这探花,想来皇上也有些想起父亲,随手点了,也好凑个一门双进士,父子两探花的妙名来!”

科考取天下学子,能在芸芸众生之中脱颖而出,才学自然不一般。虽有状元榜眼探花与传胪之分,名次有高低,但才学却不见得谁弱于谁。

而这些名字最终落在谁的身上,却不仅仅看得是才学了。对于此间的弯弯绕绕,林浣虽心里清楚,也深以为然,可这般听林说出来,却又有几分不乐意。她林家的孩子,如何便比别人差了?之前想着的要劝说几句,不可骄傲自满的话,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嘴上略有些不悦,面上仍是笑着,道:“何必妄自菲薄。便是皇上有心给咱们林家这等父子两探花的风光,那也得要你有这本事能承担得了才行?皇上是贤明之君,你若无力压群雄的才学,皇上是断不会给你这荣耀的。”

林心下一暖,低声应是。

林浣突而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方才说,此届科举二甲传胪名叫韦仲年?”

林一愣,不知林浣如何对这传胪有了兴趣,却仍是恭敬答道:“是!韦兄单名一个竟字,表字仲年。”

“韦竟?原来是韦家!”林浣恍然大悟。

林却更是疑惑,“姑姑认得韦兄?”

林浣摇头:“我怎会认得他?不过是与他姐姐有些渊源。”林浣眼前忽而闪过十几年前,击打天门鼓的那个女子,不由莞尔一笑。当初她便知此女不凡,由她教导的弟弟自也不会是池中之物,定当有一飞冲天之日。只是韦家自韦大人死后,已经败落,虽然韦家姑娘终身未嫁,有孝义的名声护持,可终究抵不过权贵。而此届科举前三名,包括林在内,谁不是权臣清贵之后?这般算来,倒是只有这韦竟凭的当真是实打实的才学了。

林浣莞尔一笑,不再多言。

林与韦竟可谓气味相投,一见如故。彼此早已表字呼之,见林浣言中未尽之意,似是与韦家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心中十分好奇,只瞧着林浣无深说之意,也便只得作罢。

琼林宴之日,林跨马游街。面容清隽,相貌堂堂。探花郎风姿不知让多少茶楼雅间观望的内宅少女迷傻了眼。

林浣本也想去瞧瞧这等风采,只身子逐渐笨重,五个月的身孕,徒明谚如何肯答应,只得坐在府里听那能说会道的小厮描述外间情景。虽那小厮巧舌如簧,说的绘声绘色,不曾亲见,林浣到底有些遗憾。

徒明谚安慰道:“你若想看,以后也有得机会,三年后,我陪你去便是了。只是如今,你的身子却是不方便。”

往后便是再有科举,再有探花游街,也不是林了,哪里能一样。只是,徒明谚的心意,林浣微微一笑,转而又道:“我听哥儿说,这届科举二甲传胪,乃是韦大人之子?”

徒明谚轻轻点头。

林浣皱眉道:“当年韦大人被迫为陈家出首认罪,而之后韦姑娘又出来喊冤。陈家呼啦啦如大厦倾,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可说韦家是关键。如今,陈家虽为回朝,但却已回京。韦竟于此时崭露头角,不免是将其置于陈家眉眼之下。陈家如何咽得下这口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陈家不甘心,韦家只怕又是一场风波。我瞧着哥儿似与韦竟十分交好。若韦家有难,只怕哥儿不愿袖手旁观。到时候……”说道此处,林浣免不了叹息一声。

徒明谚却半分不以为然,道:“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算计哥儿?”

林浣瞧着他这般不可一世的模样,眉眼一瞪。

徒明谚并不恼,反笑嘻嘻道:“一个是已经失势的百年大族,一个是年少英雄的才俊新贵,若是你,你选谁?”

林浣低头不语,心里却是敞亮。陈家虽此时在夺嫡之争中能助忠平王一臂之力,但日后治国需要的却不是一个没落贵族的微末之力,而是有才能的新贵。新贵能够依靠的只有皇上,皇上也更好掌控。而将韦竟在十多年后的今日推入众人视野,只怕还有一层意思。陈家回京,太后薨逝,皇上念着所剩几分的母子亲情,心中到底有一丝愧疚,已有擢升陈贵人位分,复恭亲王王爵之意。

只是旨意还不曾下,便是下了,陈家也再无当年之势。恭亲王也不过是一闲散王爷。一个对自己已无威胁之力的人,忠平王也非那般心胸狭窄半分容不下。况且,有与太后的协议在前,忠平王只怕还会上书为陈家求这一份恩典,此事经忠平王之口提出,正中皇上下怀,不但解了皇上欲为之却有怕自打嘴脸的尴尬,又应了当日对太后的承诺。且,陈家也会记住这份情。

只是,忠平王却不会任由陈家有了再度嚣张的底气。将韦家人推出去。众人看得到韦家人,自然也便会想起当年陈家之事。忠平王不过是想将陈家当年所作所为再度浮出人们的脑海。如此一来,陈家想粉饰太平,想洗白自身,便再没了机会。

徒明谚又道:“你放心。韦竟若是出事,只怕不论谁都要细想一番陈家。陈家如今是半分不敢轻举妄动的。况且,翰林虽好,却只能作为往后入阁拜相的跳板,磨练终须要外放的。”

林浣抬眼道:“你是说,三哥想要韦竟外放?”

徒明谚点头,“如无意外,怕是福建之地。”

大周朝并无闭关锁国之举,更无禁海之说。福建沿海,地理位置优越,各处客商胡商皆大多在此贸易往来。因而鱼龙混杂,易滋生事端,海上又有倭寇。在旁人看来,虽然地界富裕,却不是个好去处。

可一旦你治理有方,却是大功绩。倭寇虽让人望而却步,也能成为你力争上游,勇夺帝心的筹码。且,忠平王想扶植韦竟,却也要看韦竟自己的本事。无能之辈如何配得上这般帝王心术?

只是,韦竟并不是林浣担忧之源,林浣所虑的不过是林。

“那么哥儿?”

徒明谚摇头,“哥儿只怕还会在翰林熬上几年。”

依徒明谚所说,“翰林虽好,却只能作为往后入阁拜相的跳板,磨练终须要外放的。”可听得林不会外放,林浣非但无不喜,反舒了口气。林如海占据扬州要地。不论是皇上,还是忠平王大概都不会将林再派去之地。而外放之地若是不如意,她却也不愿林去受这个罪。翰林虽没有太多职权,却又名声。受世人敬仰。且,不入翰林,不可为阁臣。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阁老不曾在翰林院苦熬过?

林浣轻笑,媚眼瞧着徒明谚,道:“这‘一门双进士,父子两探花’可是你的手笔?”

徒明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因林失了外放的机会,他才设计了这一出,有了皇上亲口说的这一句,谁人也不会笑看了林家。后人每逢科举,见得探花之时,只怕也都会想起来当年被圣上金口预言此句的林家。

只是,这句话原话不过是林浣在徒笑然幼时,将《小李飞刀》大加改动作为哄小孩的故事时所说。若非徒明谚在此间助力,皇上又岂能知道此话?

二人正说笑,只见一丫头在屋外鬼鬼祟祟,不时往屋内张望。林浣斥道:“鬼鬼祟祟成什么样子?”

那丫头忙不迭进屋跪地,向二人请安。只神色间总瞧着徒明谚。

林浣问道:“何事?”

“王总管说有要事求见王爷。”

徒明谚一愣,“什么事这般急切?”王总管是王府里的总管事,也是徒明谚的心腹。徒明谚与林浣二人在屋里的时候,是不许外人进入的。若非王总管急切,怎会让这丫头来做此等鬼祟之举?

那丫头直摇头,“奴婢不知。只是,王总管似是很急。百般交代奴婢,定要将王爷请去。”

徒明谚越发皱眉,林浣道:“王爷赶快去吧!莫是外头的要事,耽搁了可不得了!”

徒明谚心中也是既狐疑又焦急,起身便往外大跨步而去,便是连外衫也忘了拿。林浣笑了笑,取了衣服交予那丫头,嘱咐其给徒明谚送去。只是,回转过来,却突觉心中一痛,说不清道不明,似是心房之间突然被人剜了一下。可待林浣捂着胸口回过神来,却又恢复如初,半点异象也无。

☆、72

林浣不自觉一笑,恍惚只是自己的错觉,便也丢了开去。头一低,望向凸起的腹部,面上一片柔和。撇头瞧了瞧一边的更漏,时辰尚早,只她身子重,却是已经有些乏了。正欲卧床歇上一会。徒明谚已掀了帘子进来。

林浣一惊,疑惑道:“怎地便回来了?王总管找你有何事?”

徒明谚眼神躲闪,轻抚着林浣的肚子,笑道:“我出去一趟,晚上许是回得晚,你先歇着,不必等我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

徒明谚张了张嘴,最终仍是扯出一丝笑意,说了声无事,便转了话题,道:“今日孩子可有闹腾你?”

说及孩子,果然是慈母心思,林浣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开去,笑道:“这孩子可比长乐当初听话多了。你既有事,便快些去吧。莫要误了正事。我正好也有些倦了,正想着先歇上一觉。”

徒明谚望着林浣的肚子,比之林浣以往怀孕,却是要大上一些,不过三个月上,便已显怀,如今五个月却如同六个月一般。徒明谚还以为是太医弄错了日子,只太医却百般确定,日子定不会错。只是,这样的情况,徒明谚到底看得惊心,扶了林浣进屋休息。这才转出来,又唤了外间的青琼上前,嘱咐了几句,这才急匆匆地往府外去。

二人成亲十数年,彼此相守几千个日夜,徒明谚虽口中说无事,可自他神情之间,林浣又怎会看不出半分端倪?只是,徒明谚不欲她知晓,怕是顾虑着她腹中的孩子,不愿此时来扰她的心。左右孩子最为,外间的事儿,总还有徒明谚,她便是知晓,能帮的也无几。这才顺着徒明谚的意思,当做什么都不知罢了。

只是,躺在床上,林浣左右辗转,却是如何也睡不着,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重。那份心绞之痛重新袭来,让林浣突然大汗淋漓。林浣唬了一跳,慌忙卷了帐帘,唤了青琼进来,“倒杯水来给我?”

孕妇不可饮茶,青琼倒了杯温水过来,扶着林浣在床头坐了,伺候其饮水。只左手触及林浣背脊,却是一身的汗渍,大骇,道:“王妃怎地出了这许多汗?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浣拧了拧眉,那份心绞不过一瞬,又没了。只心里却越发的慌乱起来,对上青琼关切的眼神,道:“不过是太热了。”

三月春日,正是冷暖适宜的季节,最是温和。哪里便热了?只青琼自个儿心里也藏着事,如今见得林浣这般说,似是并不曾知晓,舒了口气,笑着道:“奴婢让小丫头打了热水来。王妃好好洗浴了,将身上衣物换下才好。”

说完便起身下去吩咐。林浣说热本不过是敷衍青琼的话,可青琼在她身边多年,若是平时,听得此话,便是不得反驳她,也端会说她几句,只不过也都是为着她与孩子想,林浣素来也是听着,并不恼的。只今日,青琼却是半句也没有,让心中本就狐疑不安的林浣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眼前不断浮现出徒明谚怪异的举止和那明显有事隐瞒,左右躲闪的眼神。莫不是当真出了事?又想起徒明谚走时于外间对青琼低语,虽隔着距离,又有门窗相阻,她听不清切,却也朦胧闻得“好好照顾王妃,切不可让王妃知道”之言。一时心如擂鼓,双手紧攒着衣角,却是已经湿透了去。

京里的事,万不会逃得过她去。几个孩子更是日日在她身边的。这般一想,便只有扬州……扬州……扬州……

林浣突然想起,若是如那《红楼》书中所言,贾敏林如海都是要早死的。这些年,林家儿女双全,早已摆脱了林如海子嗣不丰,只得一女的命运,而更有自己这个作为王妃的姑奶奶在。林浣总想着,这世道剧情是早已被她蝴蝶地面目全非了,那么贾敏林如海所既定的命运也便不存在了。只是,难道……

林浣但觉腹间一沉,吓了一跳,事情不明,许是当真无事,只是自己孕期胡思乱想也说不定?若因自己这等糊涂心思害了孩子,却是后悔不及的。慌忙深呼吸了几口,待得心绪稍稍平复,查看了一下孩子,只觉他于腹中动了动,并不不妥,这才会心一笑。

府里的丫头效率素来高,不过一会,净房里一应物品都已准备周全。青琼这才进内扶了林浣前往净室。往日里沐浴这等事,林浣是绝不让外人伺候的,只此番身子笨重,恐有万一,也便罢了。

只是,林浣并不说话。青琼也便只尽心伺候着,给林浣擦身,也不多言。眼角不时小心地查看林浣面色。这等举止实在太过反常。急切,慌乱,不安,在林浣心里一点点蔓延。从净室出来,林浣左右打量了青琼许久,直盯得青琼心虚地低下了头,这才试探道:“青琼,王爷可回来了不曾?”

青琼笑道:“王爷不是说有事晚归吗?此时还早呢!”

“王爷出府前可与你交代了什么?”

青琼仍是半分不乱阵脚,依旧笑脸迎人,道:“不过是嘱咐奴婢照顾好王妃罢了。王妃今日是怎么了?”

林浣摇了摇头,又唤了双儿进来,却并提此话,反问道:“算着日子,扬州那边也该来信了吧?哥哥今日可有家书来?”

二月放榜后,林浣不及殿试完毕便给林如海贾敏去了信。其实,放榜之后,殿试已不过只是一个过场,所谓状元榜眼探花等名,早已确定,不会有太大变动。林如海接了信,必定会回。算着时候,应是到了。

双儿抬头瞧了瞧林浣,又望向一边的青琼,见得青琼微微点头,这才道:“已是到了。今日刚收的信。王总管早已送进来了。只是王妃在休息,不敢打扰王妃。奴婢这就去拿过来。”

不过一会,双儿便又进来。林浣展开书信。确实是林如海的字迹,做不得假。她虽与林如海多年不见,但彼此嫡亲兄妹,书法之上又皆都学自父亲,如何会认不出来?只看信中满是对林中第的欢喜,对她再孕的关心,并不见异状。又有贾敏私信托于林浣,不过是言及林亲事。想林浣在京中相看合适女子。林浣不由一笑。此事她也早有心思,只是太后薨逝不到一年,不可言嫁娶。只是暗地里相看却是犯不着律法的。待得国孝一过,便可走过场了。

放了书信,林浣神情恍惚。若不是扬州,那是……林浣突而站了起来,道:“几个孩子都在府里?”

青琼一笑,“王妃忘了,今日琼林宴呢,林大爷怎会这么早回来,宴后必定还要和至交好友畅谈一番的。林二爷倒是在屋里与白先生论题。只说,日后也要考个探花回来呢!郡主和林姑娘在屋里玩。”

各人都说到了,却不提徒君然,林浣盯着青琼,道:“君儿呢?”

青琼面上闪过一丝犹豫,瞬间又散了开去,笑着道:“世子爷今日早约了忠平王府的四爷,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和王妃说过了吗?”

忠平王与忠平王妃的嫡长子,宗室排行第四,素来与徒君然交好,彼此常来常往,不足为奇。且今日晨省时也确实与她报备过。只是,青琼此前不言及,待得她问了才说。而又加之今日种种异样,林浣如何会这般容易被骗过。

林浣转头去瞧双儿,“君儿可回来了不曾?”

双儿到底年小,不比青琼沉着冷静,宠辱不惊,见得林浣眼神凌厉,早已失了伪装,只低了头,轻声道:“不曾。”

林浣双手在袖中颤抖起来。这便是大伙都知道,独独瞒着她了。徒君然,那是她的命,林浣一把将桌上杯盏全数扫落在地,怒而斥道:“说!”

青琼和双儿皆被林浣这突然的一下唬了一跳,慌忙跪在,却是半个字也不敢言。林浣又气又急,全身颤抖起来,努力迈了两步,上前望着青琼,道:“你知晓我当日在宫中如何艰险生下的君儿。青琼,你告诉我,君儿是不是出事了?”

青琼只道:“王妃莫要乱想,世子爷不过是赴约去了。王妃……”青琼话未说完,只觉右脸火辣一片,嘴角早已被林浣扇出了一丝血迹。抬头再去瞧林浣,只见其手指颤抖指着自己,又转头与双儿道:“去将王总管叫过来!”

青琼在林浣跟前素来有脸面,府里便是世子郡主见了,也会抬举称上一声“姑姑”,林浣对其更是看重得紧,如今见得便是青琼也被掌掴,双儿早已呆愣住,不知是该动还是不该动,只得支支吾吾道:“王总管与王爷一块出去了。”

林浣身子一颤,抬步便往门口去,只是,本就是身子不便的孕妇,又加之急怒交加,走得踉踉跄跄,看得青琼心惊胆战,慌忙起身去扶,却被林浣一把推开。林浣连道了三声“好”,言:“你们既都瞒着我,都不肯说,那我便自个儿去忠平王府问个清楚明白!”

徒君然既是与忠平王长子一道出去了,那么忠平王府自然清楚事件始末。

只是,林浣才转身迈出一步,身子便是一晃,显见得站立不稳,堪堪便要倒下之时,却见门帘一动,一个人影闪进屋里,自后扶住了林浣。

☆、73

“让你照顾好王妃,都怎么做事的?”

青琼双儿慌忙跪在请罪。林浣早已不耐烦听他训斥下人,朝四下观望,却是只见徒明谚一人,仍是不见徒君然身影。

如今忠平王在京中声势不弱,徒明谚自然也水涨船高,且还有早年的军功在,这些年又一直负责训练京畿大营,军人的气度磁场以及徒明谚那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若是惹怒了他,不论你是谁,向来翻脸不认人,京中不管皇室宗亲还是达官贵人,都不敢轻易得罪。

徒君然是徒明谚的嫡长子,又是一早便请封的世子?在这京中之中,又是与忠平王长子一处,谁人敢冒犯算计?且,徒明谚急匆匆出去一趟,却未带得徒君然回来,那么,徒君然……

林浣一晃,蓦然想到勤亲王与甄妃。除了这二位,还能有何人?

林浣心中一滞,死拽着徒明谚的衣角,“君儿人呢?徒明谚,你莫要再瞒我,若是……若是……若是君儿有个好歹。我……我……”

徒明谚心一沉,知晓他不能安然带徒君然回来,林浣今日见不着人,自是瞒不过了。只得柔声道:“你先别急,我不瞒你,我告诉你便是。君儿……”话至一半,但觉怀中一沉,林浣已摊在自己怀里,面色苍白。徒明谚大骇,一边嘱咐青琼赶快去寻大夫,一边抱了林浣便往主卧去。但将林浣安置在床上,这才发现,林浣春装裙底已染了点点鲜红,忙扯了被子为林浣盖住,半点不敢叫林浣知晓。

又安抚林浣道:“舟舟,你放心。万事都有我在,无人敢动君儿半分。君儿如今还好好的,只是一时不得归家罢了。你莫要担心。君儿一定会没事了。你也会没事的。”说至最后,却是连自己也开始无语伦次起来,生徒笑然那会时的种种危险历历在目。徒明谚攒紧了林浣的手,一丝一毫也不愿松开,心里却彷如坠入冰窖一般,他害怕,害怕当年之事重演,害怕如今没有当年的幸运,倘或林浣……徒明谚不敢再往下想,朝外间吼道:“来人!”

青琼应声进来。

“让王总管来我的名帖去请龚太医!不!你去告诉阿南,让他快马急去,便是绑也得给我将龚太医绑过来!”

徒明谚脾气不算好。只是在林浣跟前,便是气急,也甚少这般大声说话。如今这般仓惶架势,却是青琼到得王府十多年未曾见到的。不由心惊,瞧着面色苍白的林浣,忙领了命,也顾不得许多,直往外院奔去。

林浣看着这一幕,自是也回过神来。只觉腹中疼痛,端的吓了一跳,被这番一惊,竟是又沁出了一身的汗。只是,不论是腹中胎儿,还是徒君然皆是她的骨肉。且徒君然乃她十月怀胎,十五年来,日日夜夜看着长大,便是自身危急之时,又如何能放得下他?

徒明谚自知林浣心思,为安其心,忙道:“君儿不过是被人设计打死了人,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了。如今在刑部呆着,不过住个两日,你放心。刑部尚书是三哥的人,不敢将君儿怎么样?”

皇上贤明,秉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是,权贵之间总有手段可以调息。不过,倘或有人抓着不放,便是致命之伤。徒明谚便是有百般手段也不能公然挑衅国法国威。只是,打死了人,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了,此后又去了刑部?此事只怕蹊跷不少。只却不是林浣如今担心的。

听得徒君然暂时无事,林浣心中落了大半。不论如何,人还好,他们便有机会,便能想法子。如今腹中胎儿才是她迫在眉睫需要静心保住的。

也只怪她关心则乱,母子连心,知晓徒君然或是出了事,便慌了神,这才害了腹中胎儿。林浣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手抚上腹部,大夫未来之前,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般给自己力量,也给孩子安慰。

好在阿南早年随徒明谚出征,又是马上高手,也顾不得京畿重地,不得策马狂奔,一路将龚太医压了过来。龚太医在太医院的地位不低,便是宫中贵人见了,也会给几分薄面,何时受过这般待遇。自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嘴上虽嘟嘟囔囔骂了一通,阿南似是半点未闻,直压着进了内院交给青琼,方一进屋,瞧着徒明谚阴沉的脸色,此前还准备着说上几句的架势一时便恹了下来。

龚太医心中虽有些怒气,只是,到底医者之心,诊脉之时却是一如既往,将之前不快都甩至了一边。

徒明谚与林浣虽都心急,却都是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太医诊脉。待得龚太医收回手来,徒明谚这才按捺不住,道:“如何?”

龚太医不言病情,却是拱手道:“恭喜王爷王妃!”

徒明谚微微皱眉,心下满是狐疑,林浣胎象不稳,居然还说恭喜?这话让人听着只怕都会怒上眉梢。可那龚太医也是乖觉,眼见着徒明谚便要发气之时,又道:“王爷,王妃此次为双胎。”

徒明谚与林浣皆是一愣。林浣但觉自身心绪平稳之后,腹痛也渐渐消了去,只到底不放心,连连问道:“太医,我腹中胎儿可好?”

龚太医居在京中,今日忠顺王世子被抓,城中这般大的事,如何会半点无所听闻,自然也知,林浣今日胎象乃是因此事了,遂道:“王妃怀的乃是双胎,本就不易。如今心绪不稳,大悲大急之下,才会腹痛见红。只是好在并不严重。服上几副汤药便好。不过,王妃切记,不可再过于激动,伤及胎儿。”

林浣听得胎儿无碍,连连应了,又歉疚道:“多谢龚太医。今日事出紧急,多有得罪,还望龚太医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才好。”

听得林浣之言,又因得知林浣与胎儿皆都无碍,徒明谚安了心,也是抱歉起来。请了一回罪,又道:“既是双胎,此前为何没能诊出来?”

“王妃如今孕期也不过五月,上次诊脉还是一个月前了。月份尚小,脉象不准。老臣虽有一二分怀疑,却不敢断定,这才没有告知。如今却是已能断诊了。”

徒明谚点了点头,安抚了林浣一番,又亲自送了太医出去。

若是平日,得知一胎双生,自是喜不自禁了。只是,今日徒君然出事,人虽暂时无忧,却仍是在牢狱之中,林浣与徒明谚心里又如何能喜得出来?

待得喝过了药,见红止了,林浣这才与徒明谚问及事件情况。

“君儿和朗儿本是在赛马,小厮们自在凉亭里候着,也便没有贴身跟随。只不知如何,那陈家公子闯了出来。君儿的马扫了他一下。那陈家公子气不过,且陈家之事到底与我们有些关联。陈家公子也不知听谁说了些什么,与君儿朗儿争执起来,陈家公子气不过,又是家中幼子。因着年幼,陈家特意上了书,当初随着陈家各位老爷一起回京的。只是,自回京后一直鲜少出门,无人得知罢了。此番却是让他与君儿朗儿撞了个正着。

那公子自幼得宠,与人情世故上却是并不通达,只怕还对陈家败落之时耿耿于怀,这才一时冲动,动起手来。君儿自然是护着朗儿,推了他一把。这便倒地不起了。”

徒明谚鼻子一哼,“五城兵马司也是闲得慌,平时正经时候不见如此速度,这会不该他管的事,倒是手脚利落。那指挥使张俊将君儿逮了个正着。又有陈家的下人作证。君儿怕扯出朗儿来,这才一人顶了罪。

只那张俊也是精明,抓了人倒不自专,只往刑部送。谁人不知刑部在三哥手里,他们这是等着看咱们的好戏呢!”

杀人偿命。且,徒君然之事,看起来似是人证俱在,百口莫辩。如今林浣腹中虽有一胎儿,可男女未知。徒君然是独子,倘或刑部判了徒君然的罪,不免离间忠平王与徒明谚。且,能对亲侄儿下手,便是国法所致,到底叫人置喙。忠平王此前所展现出的兄友弟恭的慈和面貌便要被撕扯下来。而倘或放了徒君然,忠平王便得背上徇私枉法之名。

却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然而不说此等为难之举,还有一点。死的是陈家幼子。陈家年轻一辈均在外地未归,只这一子被众人力保可得上京机会,可见陈家人对其宠爱,如今死于非命。陈家人哪里还会心平气和?若是处置不当,两方同盟便岌岌可危了。

“能否让人顶罪?”此话方一出口,林浣便后悔了。不论让谁去顶,便是下人,只怕都是有去无回。若当真没了办法,牺牲下人,换回徒君然,林浣也是要做的。

只是,此事有多方人证,那陈家公子又确实是被徒君然马匹所伤之后遭其推扯致死。便是谋划得当,让人顶罪,成功救出徒君然,可如何堵得住这天天悠悠之口?那时,徒君然在背上杀人的罪名之外,还得日日被人戳指,为一己性命,而置他人与死地了。

这般一来,便是救出了徒君然,此后前程也是尽数毁了。

林浣转而又摇了摇头。徒明谚也是如此想法,不愿毁了徒君然一生,才宁可他如今在牢狱中受些苦。

“君儿日日金尊玉贵的养着,大牢那等地方,如何受得住。”

徒明谚叹道:“便是不曾历过艰难,才这般轻易中了人的计。让他吃吃苦也好。你放心,我去刑部瞧过了。君儿还好。刑部的人便是不好明着将君儿供起来,却也不会太委屈了他。”

林浣微微点了点头。只是,此事证据确凿,却是不好解决。

☆、74

“陈家公子没死!”

林浣一愣,自床上坐了起来,“当真?”

“你先别激动。”徒明谚又将林浣按回了桌上,道,“不过,情况不太好。还好陈家人发现的早,有一息尚存。只是,恐怕……我已遣了大夫过去,是药华堂留在京里的人,也是得自当年华医师真传的。只,能不能挺过去,便要看天意了。此事如今却是不宜声张。

陈家也不是傻子。方巧三哥打算上书为六哥请封爵位,免陈家贱籍之时出了这等事,且跟着陈家公子的有个小厮失踪了。陈家人如何能不在心里思量一番此间首尾?”

按理说,陈家如今还未全然脱出贱籍,是不得有小厮下人服侍的。只太后丧时,也不知与皇上说了何等遗言,对于陈家本就有了几分恻隐之心的皇上对此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左右,让陈家再享富贵不过也是早晚的事,也无须在此时计较。只是,富贵能再有,权势却不能为了。

“这般一来,若是找到那小厮,咱们便有机会?”林浣一喜,转而又忧心起来,勤亲王一党想要设计他们,如何会留下这等漏洞,只怕那小厮如今已是被灭口了。

因怕伤着孩子,徒明谚只轻轻揽着林浣,道:“便是如此,咱们总还会有其他法子。只要做了,便会留下痕迹。不怕他不露出马脚。你安心养胎,莫要再急。倘或你有个好歹,君儿知晓,岂不更是伤心自责。”

林浣一笑,点头应下。双胎本就比单胎凶险,经了今日,她如何敢再稍动半分?

次日,林浣本想去刑部大牢探望徒君然,只徒明谚下了死令,不叫林浣出正院。林浣无奈,只得作罢,只是,心里难免牵挂。好在,徒笑然与黛玉贴心,一早便来得正院,寻了许久理由留下与林浣说笑解闷。一会儿论诗,一会儿说词,也百般翻找出往日从书中或是几位哥哥口中得知的外间的趣事来哄林浣,却是半字不提徒君然。

两个半大的孩子,哪里经过这些,只会心里比她还要慌乱无助,面上却还得做出一副无事模样,费尽心思来让她欢心。

林浣不由一笑,搂着黛玉与徒笑然,心中宽慰,对徒君然的担忧瞬时减了不少。

晚间徒明谚回来,那失踪的小厮并未找到,陈家小公子也依旧昏迷不醒,只得用参附汤吊着。唯有一样,总算有点进展。大夫为陈家小公子诊治之时发现,陈家公子曾服用了过量的五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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