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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七十章.2

作者:沙泪紫 当前章节:1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36

陈家自是万分震惊,五石散虽可入药,但毒性颇大,朝廷名文禁止。可黑市之中依旧可见,不过为了满足有些贵族的一时欢乐,只是,货源短缺,售价也是高的吓人。

陈家虽留有家财,可在流放之地是被看管的,如何能得这种东西?且大夫也说,陈家公子染上这种东西不过也就是这段时日,显见得是在入京之后了。这般一来,便是之处对徒明谚徒君然心中有些怨怒,对此事是否有人作祟还有些怀疑,如今却是可见真相之不寻常了。

如此也可解释,为何那日陈家公子定要寻徒君然与徒朗然的麻烦,甚至冲出去拦马。想必也有几分是受了这等五石散的影响。

只是,待得陈家人寻了小公子贴身跟随的小厮询问,竟是全然不知晓。五石散如何得来,又是何人引得陈公子服食皆都查不清了。可蛛丝马迹,桩桩件件却都指向那失踪之人。

“这般说来,那失踪了的小厮还是关键!只是,从昨日到今日,已过了许久,我只怕他……”

徒明谚掌着京畿大营,忠平王又有刑部在手,且还有陈家撒网,这般都寻不到那小厮,只能说是凶多吉少。

徒明谚却不以为然,“甄妃与老四也在找他。”

林浣一愣。徒明谚又道:“老四府里的探子来报的。说,老四正急着寻一个人。只是,老四也不是无能之辈,这些年来,我遣了人无数,但入得他府里的不多,便是勉强进了府,也不过是不得用的闲差之人。只这一个探子尚算能探到些消息,却也并不得老四重用。因为,只知他在寻人,却不知是在寻谁。我猜想,怕便是这小厮了。不然,如何会有这般凑巧?”

林浣心中微动,只要不死,他们便有机会。如今不过是比他们与勤亲王,谁的脚步快罢了。

“那小厮可有父母妻儿?”

是人总有弱点,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便不怕他不现身。只是,林浣想得到的,徒明谚以及勤亲王都不可能想不到。林浣也不过是因着担心,忍不住要问上一句。答案预料之中,此人孑然一身,无妻无子,更无高堂在世。

林浣不由皱眉,“若非有至亲握于他人之人,如何会做这等叛主之事?一旦事发便是掉脑袋的事。”

徒明谚嗤鼻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四定然许了他不少好处。”

“他可是贪财之辈?”

“此人惯常爱贪小便宜,且混迹赌坊,我查到,他半个月前,还因欠了赌坊一千两银子被人追债。只后来这债却是莫名其妙的还上了。。”

一个小厮,如何爱赌,都不可能会欠上这等巨款来。一千两,对于林浣与徒明谚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对于一个小厮来说,便是几辈子也赚不着的天文数字。想来,这出局,勤亲王是早有准备,可谓“用心良苦”啊!

林浣冷笑一声,“事出之后,出城便都严查了。在你手里,他一个小厮,断然不可能混出城去。料来应当还在京城里头。只是,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也不可大肆搜索,惊扰民生。查起来总有妨碍。与其毫无头绪乱找,不如洒了网,等着他自己钻进来。他既然爱财,便不会放弃任何发财的机会。”

徒明谚眼睛一亮,显然也是想到了这层,与林浣不谋而合了。遂笑道:“虽是好法子,可是,也得看时机。此事却是不宜由我们来办。”

自然不能有他们来办。徒君然出事,京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忠顺忠平二府。且,若是由他们出面,那小厮便是爱财,只怕也因心中有鬼,会有所踌躇。

林浣叹了口气,只听得徒明谚又道:“听说贾家府里那位心肝宝贝被人下了魔障,很是不好呢!”

林浣端感莫名其妙,如何突然便又说起贾家之事?那贾宝玉是死是活,与她何干?转念一想,林浣即刻坐了起来,“我让青琼去请玉儿过来!”

徒明谚不免好笑,“今日天晚了,左右明早,玉儿会过来给你请安,那时,你与她说说便是。我明日一早便出城去趟大云寺,与了空大师定好说法。”

次日一早,二人便分两头。徒明谚骑马出城。这厢,林浣拉着黛玉坐了,又与徒笑然道:“听说你前两日做了双绣鞋,可是已经做好了。不如拿过来我瞧瞧?”

徒笑然一时有些赧然,林浣怀了身子,双脚略有些开始浮肿了,往日的绣鞋穿着已不太合适,府里虽有针线上的人备了许多,可徒笑然总想自己再做一双。只她却并不曾得林浣那般双面绣的巧手。又因想着五月里便是林浣的生辰,刚巧可作为诞礼,便越发谨慎严格了起来。总觉得这样绣的不行,那般绣的不好,如此来来回回,改动了许多次,也没能如心意。只也是想着距离五月尚有时间,便也不急。如今,林浣这般提出来,那绣了一半还不到的绣鞋如何便能来过来?心下不免有些为难。

黛玉与徒笑然处了几个月,彼此交情愈深,见得徒笑然神情,如何不明?站起身解围道:“玉儿在家时便见过姑姑的双面绣艺,且常听母亲赞叹,艳羡不已。玉儿这两日也做了柄纨扇,虽学艺不精,也想叫姑姑指点一番。”说着便福身要回去拿那纨扇,却被林浣一把拉住,“如何便急在今日,你先留下陪我说说话。”

黛玉一愣,与徒笑然对视一眼,二人这才明白,让徒笑然去取绣鞋是假,不过是想借故支开她罢了。徒笑然听得并不是定要拿那绣鞋来,心下一松,端了桌上茶壶道:“茶凉了,我这几日学了新的煮茶的法子,去煮一壶给母亲试试。”

林浣孕期并不饮茶,且那茶壶是青琼才沏好了送进来为黛玉和徒笑然两个预备的,如何会凉?只彼此会意,也都不再多言。

待得徒笑然离去,林浣才道:“你那贾家表哥近日里遭了罪,你可知晓?”

黛玉有些莫名,林浣不太喜贾家她是知道的。便是没有这一层,贾家即便是外家,贾宝玉也终究是外男,林浣哪里会这般对她说出口,一时竟不解林浣何意。

“到底是亲戚,贾家既出了事,面子上总需去慰问一番,也算是尽了亲戚间的情分。”

黛玉面色为难,对于贾宝玉,油然而生一种厌恶不喜。

林浣拉了黛玉的手,有些哽咽道:“好玉儿。姑姑有件事,需得你帮忙。你表哥身在牢狱,能不能出来,只怕便看你了!只当是姑姑求你这一回!”

黛玉吓了一跳,如何见过林浣这般模样,联系林浣此前言语,只怕这帮忙还与那贾家有关,遂压下心中那点对贾宝玉的微词,道:“姑姑何必如此,若有用得着玉儿之处,姑姑只管说便是,如何说‘求’字?”

得了黛玉此言,林浣拭了眼泪,与黛玉细细分说起来。

☆、75

二人议毕,也不待择日,林浣立即吩咐人套了马车,送黛玉往贾府去,又一早便遣人去外院知会了林翃林翔。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林浣叹了口气。她素来不喜欢贾家,却不想,竟还有用得着贾家的一日。只是,贾府无立世之男,贾赦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不管府中之事,又如何会在意二房的宝玉?而贾政不通俗务,终是与清客言笑晏晏,又对宝玉诸多不喜,自也靠不住。林翃林翔是读书人,如何让他们去与贾赦贾政说那内院之中怪力乱神之事?且便是说了,贾赦贾政也不知是否会放在心上。

贾府中最能做主的便是贾老太太,而林翃林翔是外男,去贾府也不过是面上慰问,不便在内院多留。此事终须黛玉出面才能稳妥。

贾府。

贾宝玉与王熙凤二人置于一室,一人在内间,一人在外间,皆都闭目躺着,面色苍白,不省人事。贾府内眷哭作一团。

黛玉又是为贾母擦泪,又是接了鸳鸯递过来的茶水为贾母顺气,只捡了好听的话来宽慰贾母,“老太太也别太担心了。表哥既生来不凡,又哪里是那等小人作祟可以得逞的。老太太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去。表哥吉人天相,自是无碍的。只老太太若因此吃不好睡不好,岂不是平添表哥的罪过?”

转头又吩咐鸳鸯道:“劳烦鸳鸯姐姐去厨房寻些易消化的粥食来。老太太守了表哥这许久,定是饿了。”

鸳鸯见贾母不曾拒绝,笑道:“还是林姑娘有法子。我们劝了许久只不顶用。林姑娘一说,老太太便应了。”

贾母啐了鸳鸯一口,轻拍着黛玉的手。黛玉顺势扶了贾母,道:“左右表哥这儿许多人守着呢。老太太只放心该睡的时候睡,该吃的时候吃便好。玉儿扶老太太回去休息。”

贾母笑着应了,与黛玉至了荣禧堂。黛玉捡了牡丹花开的大红迎枕垫在榻上,扶了贾母上前歇着,这才道:“老太太,今日见着表哥,倒是让玉儿想起一件事来?”

贾母躺在榻上,仿佛当真睡着了一般,对黛玉所说不问不言。黛玉却半点不在意,接着道:“玉儿在扬州时,扬州一户乡绅之家,府中公子也是如同表哥这般,突而便疯魔了。闹了一阵,便昏迷不醒。家中寻了不少大夫,也不见好转。”

贾母听了,眼睛一睁,瞬间来了精神,问道:“后来如何?”

“后来,说是不知自哪里请来的游方高僧,言需得寻生辰时日与公子有福之人为公子亲自点上一盏荷花灯流放,可解公子不困。只是,那高僧所批命算出的生辰之人,刚巧我们府里有一位下人便是,特意去领了赏钱,做了这等善事,回来当做趣事说给母亲听。玉儿这才知晓。玉儿本也没有在意,只是,如今见得表哥这般情景,倒是与那日下人所言那乡绅家公子的状况颇多相似。”

怪力乱神,外宅男子大多避讳,可内宅妇人却深信不疑。且事关宝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贾母忙使人唤了王夫人来,又问黛玉,你所说那乡绅府中公子究竟是怎生回事?”

黛玉脸一红,撇过身去,细声道:“玉儿也不过是听那领了赏钱回来的下人说了两句,如何会知实情?”

不论如何,那乡绅公子究竟是外男。贾母自觉失言,也便不再问。转头与王夫人商量道:“如今宝玉这般模样,咱们也只能如此办了。只这批命的高僧却是难寻。倘若没能找对人,批错了却是大碍。”

王夫人接道:“素闻大云寺的了空大师有神算断命之能,只可惜,大云寺只为皇家事,咱们却是难以请得动。”

婆媳二人一问一答,眼神却不时往黛玉身上瞄。黛玉心下更是沉重,虽则本就是与林浣算计好的,可贾母王夫人这般举止,仍旧让其心寒不已。敛了心思,笑道:“二舅母不必担心。咱们虽不行,可舅母忘了,我如今住在王府里头。姑父是正经的皇室贵胄,只需拿了王府的名帖去,又加以厚礼,料来那了空大师便是再傲气,也不会不给姑父这个面子。”

王夫人一喜,忙拉了黛玉的手,道:“还望侄女在王妃跟前好好说说。若得王妃相助,咱们皆念侄女的恩情。”

黛玉不动声色抽出王夫人握着的手,福身言道:“侄女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罢了。姑姑最是心善的人,又素来疼爱我,必定会应允了。舅母不必太过担心。”

王夫人心焦宝玉,也不再与黛玉客套,连忙吩咐人送黛玉回王府去。坐在回府的马车之上,黛玉重重舒了口气,这才发现手中攒着的帕子早已湿透了去。好在,总算不负众望,她的这一步已是走出去了。下了车,林浣早于二门外相迎,见得黛玉颔首轻笑,喜上眉梢,忙吩咐一旁的青琼,拿了王府的名帖去给贾家。

次日,便见贾家张了告示,寻某年某月某日所生之人,来贾府亲手点荷花灯流放,烦符合条件之人,皆可得银一百两。

林浣听闻,面上淡笑,心里担忧却半分不减,但愿他们此举有用。

派人在贾府门口蹲点等了三日,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那厢,徒明谚带着小厮去了刑部。林浣得知消息,忙命人去刑部守着。一有消息便来禀报。

虽则找到了那小厮,却不知道这小厮是否会合盘脱出所有真相。且那陈家公子至今未曾苏醒,半死不活。这一局仍旧艰险。

金乌一点点坠落,从当空逐渐偏西,天色也随之暗了下来。林浣在黛玉徒笑然的劝慰下进了半碗粳米粥,本念着腹中胎儿想要再吃一些,只如何能再咽得下去,勉强又吃了一点,竟是都吐了出来。如今,黛玉二人也便不敢再劝了。

三人坐等到了天黑,便有小厮一路跑来报说:“王爷和世子回府了!”

林浣一喜,掀了帘子一瞧,只见徒明谚打头,正往屋里来,那身后跟着的,不是徒君然又是哪个?

林浣站在那儿,竟是再抬不开一步,面上湿凉一片。待得徒君然至了眼前,撩了衣袍,跪下道:“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林浣这才回过神来,搂了徒君然,本有万语千言,此时都不知如何说起,只一个劲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青琼喜道:“王妃可是高兴坏了。世子才刚回来,必定又累又饿。奴婢早让厨房备了吃食,又准备了辟邪的汤欲。王妃也放世子好好去休整一番,歇上一觉才是。”

林浣连连道:“是!想来那牢里不好过。君儿在那呆了几日,只怕没一日睡过好觉。还是你想得周道。”

林浣又左右打量了徒君然一番,见其面色上好,身上也无伤痕,这才放了他离去。徒笑然与黛玉见得徒君然已回,也是喜不自禁,又见徒明谚在一旁,不便多留,请了安,也是退了下去。

林浣拉着青琼的手,几度张了张嘴,竟是不知如何开口。那日打了那一巴掌之后,林浣便后悔了,只是,坐在王妃位置上十多年,上位者的气度,颐指气使早已习惯,便是有心,总放不下脸面去与青琼说道。

只青琼怎会不知林浣这几日的尴尬,她本就是奴婢,打骂自由主人。林浣这般已是极为瞧得起她了。心中一暖,淡笑道:“奴婢去厨房吩咐多做些世子喜吃的东西。”

有些话不必出口,只要心里领会了便好,林浣知青琼并未在意,点头应了。待得房间只剩了与徒明谚二人,这才问道:“可是都解决了?”

徒明谚揽了林浣一边儿往里间走,一边儿道:“咱们只等着看明日四哥怎生应对了。”

林浣一愣,转而轻笑着随徒明谚一道往内走,也不多问。

次日,便又消息传来。勤亲王府嫡次子因之前孙子辈在皇上跟前考校文武之学不敌徒君然,反被其所伤,心中怨恨,顾利用陈家公子设计徒君然,灌陈家公子过量五石散,致使其命危,反嫁祸于徒君然杀人之罪,已被刑部关押候审。

林浣听闻,冷冷一笑。弃车保帅。又是这招。当年扬州之事,甄家便是用的此招,舍弃了甄家三爷。如今瞧来,不愧是一伙。所思所想,便连手段心计也是一般的。

只是,如此算计,皆因嫉妒?小孩子家的打闹?几人会信?大家虽明面上不说,当是认了这结局,可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明白?勤亲王罔顾人伦,出首亲子以作替罪羔羊的行为算是深入人心了。

三月二十日,陈家小公子终究没能撑过去,没了。

三月二十一,刑部上书,请问皇上如何处置勤亲王府二公子。皇上闭目不答,反问勤亲王,当如何?勤亲王言:“当按律法处置。”

众位朝臣都知晓的事,皇上心里如何会不明白?做下这等事的,本就是勤亲王自己,他儿子最多不过是一帮凶。皇上问出此言,不过也是想最后给勤亲王一次机会。只认下了便是死罪,为保全自身,勤亲王如何会认?皇上一时气怒交加,抓了御案上的折子便往勤亲王身上砸。转而拂袖而去。

次日,刑部得朱笔御批:斩!

其子未死,便还有机会,虽认下是死罪,可若对皇父不认,视为不忠不孝;出首亲子,视为不慈不仁;这般不忠不孝,不慈不仁之人,便是勉强躲过了这一关,苟活下来,却也失了圣心,失了民心,与上位无缘了。

☆、76

大周朝行刑讲究天时,顺应自然。春夏乃万事增长之期,秋冬乃草木凋零之时。因而,皇上虽批了“斩”字,但犯得若非谋反等大逆之罪,行刑都当押在霜降之后,冬至以前。此前,勤亲王嫡次子都会在刑部关押。

五月初五,端阳节。虽是死刑犯,但天伦亲情,如何撇去,又在此喜庆之日,勤亲王府着人端了酒菜来瞧,刑部自然乐于行个方便,不至于这般没有眼色。只是,这日夜里,狱卒便发现,已被判了死刑的勤亲王二公子死在了牢房里。

虽是犯人,却仍是皇室血脉。刑部逐级官员,但凡挨着边儿的,都忙不迭上了请罪折子,自请看管不力之罪。皇上得知,拿起案上镇纸直往勤亲王身上摔。勤亲王自知此事非他所为,可众人虽没有明着指责,心中却已认定。若非勤亲王相逼,而是他人迫害,这二公子又如何会自愿写下遗书揽了所有罪责?只既有遗书在,不论实情如何,也只能断为畏罪自尽了。可皇上哪里忍得住,一时气怒,便是一镇纸。勤亲王虽心中委屈,却也不敢躲避。那厚重的玉镇纸砸在额头,立马便见了血,沿着脸颊一路流下来,可怖得很。

众臣皆都跪下请罪。皇上经了这一下,许是急怒攻心,竟是忽而倒了下去。

晚间,忠顺王府。

林浣轻拍着肚子,安抚一阵乱动的胎儿,冷笑道:“真是愧疚自尽而亡?”虽是问句,但语气间却可听出,早已笃定。

因林浣有孕,恐屋中置了冰不妥,徒明谚索性吩咐人免了,自拿了扇子为林浣取风,嘴边笑道:“不是写了遗书在吗?既有遗书,那便是自尽。”

“呸!”林浣满脸不信,啐了他一口。

徒明谚听了扇子,抱住她,道:“你既知道还问?”

人若一日不死,勤亲王心中始终不安,生怕会被供出,人死了,便是死无对证,这事便也了了。只是,勤亲王出首亲子为替罪羊,本就无奈。不是子亡,便是他亡。无可抉择之下,只得如此。可虽让自己免了罪责,却也失了众心。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勤亲王怎会在此时毒杀亲儿,为自己那不忠不孝,不慈不仁的罪名上再添上一笔?

只是,勤亲王不会,并不代表别人不会。素闻勤亲王宠爱次子,而不喜长子。当初更是有意立次子为世子。皆因长子虽也是嫡出,却与次子不同母。次子的母亲,如今的勤亲王妃乃是继室。可是,长子并无罪过,又因嫡庶长幼之制,勤亲王不得不歇了心思。

不过,勤亲王的态度偏爱摆在那里,长子心里如何会没有半分察觉?又怎会甘心?且,听闻此次为找替罪之人,勤亲王本是想将长子推出去而保全次子的。只后来不知怎生原因,竟是没有得逞。只是,这般一来,那长子便越发留不得次子在世了。

能够在继母与偏心的父亲,争斗不休的勤亲王府长到如今,娶妻生子,又能在这般危急时刻保住自身,免于祸端,又让备受宠爱的弟弟入了大牢,定了死罪。这勤亲王长子也可谓有些手段。只是,再如何手段,到底年纪上差上一轮,姜总还是老的辣,便是如今见得死罪已下一时歇了心思,可长年积怨,如何受得了旁人百般教唆算计?

林浣笑眯眯瞧着徒明谚,只瞧得他全身发麻,索性冷笑道:“你猜得不错,正是我在此间离间挑拨。他既敢拿君儿下手,试探离间我与三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他好好尝尝,失去爱儿是个什么滋味!出卖了自己一个儿子,却又被自己另一个儿子深恨着,父皇对他死了心,百姓对他不耻,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些什么手段,能撑到几时?”

林浣想到此前因受冤在大牢关了今日的徒君然,虽最终毫发无伤回来了,可每每想起,竟都是后怕连连,心疼不已。听得徒明谚这般一说,面上也跟着冷厉了起来。突觉肚子一痛,林浣轻呼出来。徒明谚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浣瞧着他紧张模样,噗嗤一笑,道:“孩子顽皮,踢了我一脚。”

徒明谚这才松了面色,喜气洋洋地抚上林浣的肚子。夏日穿的衣服本就轻薄,且又是夜间屋内只有二人,林浣只着了一件里衣,圆滚滚的肚皮隐约可见。徒明谚这一触摸,腹中孩子竟是察觉得了一般,也动了动手脚附和,圆润的肚皮之上忽见一点凸起,小小的拳头大小。虽不是第一次见林浣这般情况,徒明谚却还是高兴地险些跳起来,欢喜地戳着林浣的肚皮与腹中胎儿做起游戏来。看得林浣连连发笑。

不过一会,到底只是胎儿,动了几下,便没了声响,徒明谚虽不尽心,却也无法。林浣这才又问道:“父皇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徒明谚顿了顿,几次抿唇,半晌,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皇宫方向,道:“父皇身子一早便有些不好。只是秘而不宣。这次一半是因为气着了,另一半却是因着以往的病症。”

“可是凶险?”若不凶险,如何此前要秘而不宣?而倘或当真凶险,只怕便又是一场雷霆风暴。只是,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徒明谚神情有些复杂,林浣叹了口气,自知因着宁妃之死,皇上之前的绝情,之后又对他兄弟二人不管不顾,徒明谚始终存有心结,难以纾解,可又到底是亲生父亲,哪里会不曾有半点期待奢望?

林浣朱唇轻启,道:“时候不早了。我有些累了。”

徒明谚一笑,望着林浣眼中关切之情,哪里会不明白,她本想说却不曾说的话?

皇上可能是当真病了,却也可能是假装,以此试探而已。皇上病重,有野心的只怕都会有几分沉不住气了。

此后数日,徒明谚与忠平王每日一早便入宫,却只询问皇上病情,陪侍床侧,并不言其他。而勤亲王,却是每日纡尊降贵,亲自熬药,侍候君父。徒明谚与忠平王瞧在眼里,不嫉不妒。

孝心要表,但皆是皇室贵胄,亲王之爵,做的太过,便引人深思了。且,徒明谚与忠平王心中有结,皇上如何会看不出来。备献殷勤,反倒不美。

十日后,皇上病愈。可到底年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子大不如以前。皇上直叹老矣。众人不过也只听听,全一笑而过。可让大家,甚至是忠平王自己都想不到的是:六月初九,皇上下旨,立忠平王为太子。着钦天监选黄道吉日,禅位命忠平王登基为帝,自己退居为太上皇。

群臣皆惊。忠平王也吓了一跳,忙跪下请辞。只皇上此举却并非试探,而是铁了心,只得接了旨。

林浣一叹。皇上只怕也是想断了某些人的心思。自古以来,皇室夺嫡之争从来便没有避免过。皇上能坐上这个位子,也是用了一些手段,经了不少腥风血雨。只是,人到老了,便于少年时不同。虽自己也是争过来的皇位,却不想自己的儿子们再这般不死不休下去。见如今除了早年死了的义忠亲王,其余诸子不论如何,总还安然无恙,不如早些定了。且如今自己还未死,也可亲眼瞧瞧忠平王是否有治国之才,是否当真能做到兄友弟恭,而不是狠心决绝,一个不放。

不论怎样,这对于忠平王与徒明谚来说,总归是件幸事。

因有皇上督促着,钦天监及六部的手脚都利落得很,七月初一。在太上皇相携,众臣欢呼之下,荣登帝位。

七月初三,皇上思虑多时,终禀明太上皇,立嫡长子徒朗然为太子,徒明谚进掌銮仪卫事大臣,加封太子太师。着复皇六子亲王爵位,封号依旧为恭。次日,太上皇加印,晋封陈贵人为太妃。却是没有在立封号。只做“陈太妃”。七月初七,陈家消除贱籍,等同平民,陈家流放诸人,皆可回京。

七月初九,林浣产下一对双生龙凤,徒明谚喜不自禁。龙凤素来被认定为祥瑞之象,龙凤之人也被认定是福泽绵延,祥瑞之人,且逢皇上初登大宝,便有此等幸事,岂不是对新帝的另一番认可?皇上自是倍感欢喜。太上皇也是喜笑颜开,朱批赐了名,男为徒墨然,女为徒心然。又赐了一大堆的东西入府。府中众人尽都与有荣焉。

至得八月出了月子,便是中秋佳节。宫中喜逢新皇登基,自是要庆祝一番的。且太上皇也乐得热闹。

林浣本不欲带龙凤胎进宫,只大周建国至今,皇室宗亲之中,双生极少,而龙凤又只林浣一家。太上皇下了令,想见见这对孙子孙女。林浣无法。只得一再嘱咐了跟着的人,抱了子女进宫。

许是物以稀为贵,又兼之徒墨然,徒心然两个虽都只是满月的婴儿,可着实白白嫩嫩,好看得紧。贤妃太上皇抱在怀里,连连逗弄,欢喜不已。两个小家伙也不哭,一个劲地笑,便让太上皇越发高兴了。

至得开了宴席,两个孩子皆都困顿地耷拉了眼皮,太上皇这才意犹未尽的将孩子还给了林浣。

这头林浣刚巧接过孩子哄睡着了,皇后命人抱至凤仪殿内休息,拉了林浣,贴耳道:“父皇对皇上说,过了中秋,要搬到陪都去!”

林浣大惊,错愕地看着皇后。皇后摇了摇头,也是不知太上皇这话是真是假。

国不可二主。太上皇在京城,皇上行事始终小心翼翼,有所掣肘。太上皇这是表明,自己禅位是真心,此后国家大事,全由皇上做主了。

八月二十一,皇上皇后恳求了许久,终是留不住太上皇。只得安排了车马侍卫,护送太上皇及众太妃往陪都去。

☆、77

皇上虽已登基,但甫登帝位,根基并不稳固。不说勤亲王虽空有爵位,失了圣心,但到底手头的人脉资源还在。太上皇虽去了陪都,可余威仍在,不少老臣对于新皇,总带了几分观望之态。为了稳定局势,巩固帝位,徒明谚也越发的忙碌了起来。

送了太上皇及众位太妃,徒明谚便随皇上一道回了宫。林浣独自回了王府,进门第一件自然是去瞧那一对双生子。见得两个孩子皆睡得香甜,轻轻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便见双儿探头探脑的进来,皱眉道:“王妃,芳菲院的陈姑娘又使人来了。”

林浣仿佛未曾听闻,也未曾看见一般,从双儿身边走过,自去了里间换衣。双儿一时不知所措,为难的瞧着青琼。青琼叹了口气,这丫头,到底少了些灵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双儿的额角,道:“她使了人来说要见王妃,王妃便得见吗?”

双儿但觉委屈,“可是,这已经是第十一次了。”

青琼气得连连跺脚,哼道:“她当初既使了那等心思手段,怎地便没想到今日这般后果?如今,惹恼了王爷,被禁了足,才来求见王妃吗?”

此话却还要自一个多月前说起。皇上登基,应了对太后的承诺,陈家脱了贱籍,陈芷心自然水涨船高,心思便也越发活络了起来。此前本下了好一番苦工想要笼络徒君然与徒笑然,只徒君然是男子,住在外院。陈芷心虽没有确实的名分,但说到底还是徒明谚的女人,倘或一再取悦徒君然,不免便会使人多想几分。届时。只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是,徒笑然随着年龄渐大,除了诗书女红之外,还有管家理事等许多功课。偶有闲暇,也自与黛玉一块玩耍,不然便是再林浣跟前凑趣。陈芷心本来信心满满的算计,却是半点机会也没有。

虽说在忠顺王府衣食无忧,可是,此时的陈芷心能不计较,乐得清闲,可是以后呢?难道便一辈子这般下去?陈芷心越想越发心急,新皇登基,陈家起复。她再也按捺不住。借故引了徒明谚进芳菲院。她还以为,总算不枉自己一手好琴艺。林浣怀孕,不便伺候,徒明谚血气方刚,忍了这几个月,哪里还能耐得住。对于自己的姿色才情,陈芷心向来自信,甚至自信到自负。

明前龙井,水光碧绿,茶香淡雅,是徒明谚喜欢的。只是,徒明谚喜欢是因为这茶,林浣总为他泡。有些人,便是给你端的仅仅只是一杯淡水,也觉得香甜无比。而有些人,便是所沏的茶再好,也没有半分品尝的心思。

陈芷心跪着奉茶,柔软的酥胸贴着徒明谚的大腿,慢慢磨蹭,娇艳如花。她以为,没有哪个男人此时会不动心。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她等来的只是一脚。那一脚极重,踢在胸口,茶水被打翻。徒明谚是习武之人,力气比旁人大。又是盛怒之时,陈芷心立时便吐出一口鲜血来。脑子里嗡嗡一片,还没能回过神来,便听得徒明谚甩袖摔门而去,只徒留下一句:“你既喜静,这芳菲院却是正好,日后便呆在此处,也不必往府里各处凑热闹了。只是,习字看书下棋都随你,只这琴却还是不弹的好。王妃身子重,夜间浅眠。莫扰了她休息。”

陈芷心这才明白,徒明谚来到芳菲院,不是因为她的琴艺多少,也不是她的手段引来,而是为了林浣,只为和她说一句,“王妃身子重,夜间浅眠,莫扰了她休息。”

进的王府许久,陈芷心一直不曾见过徒明谚。她以为,徒明谚无视她,是因着太后已死,陈家败落,她这个陈家女自然不比兄长为众臣的林浣重要。她以为,她自小被人夸奖,生就一副好皮囊,没有哪个男子会不动心。便是素来听闻徒明谚与林浣鹣鲽情深又如何。这些不过都是因为徒明谚不曾见到她,如果徒明谚见到她,一切都会不一样。

每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绝色佳人,而且还是主动投怀送抱的绝色佳人。可是,陈芷心所有的自以为都只换来了那无情的一脚。

此后,徒明谚一句话,陈芷心被禁了足。

青琼心中冷笑,陈芷心果然是自视甚高。只是,王爷何等人,早年可是在风月场间日夜混迹的,如何美貌不曾见过,何等手段不曾经过?她那点小手段怎能瞒得过王爷?青琼瞧了瞧一边的双儿,又叹了口气,“王妃这般抬举你,想着栽培你。你却半分不开窍!枉费王妃一番心思。王妃对此事虽从没开口提过,可想来也知道,心里如何也会有几分不舒服。偏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只是出自你的嘴便也罢了。若是旁人,我倒要怀疑她是不是收了好处,来帮人求情说话呢!”

双儿唬了一跳,慌忙跪下,哭道:“青琼姑姑,我……我没有。我是王妃的人,哪里敢收旁人的东西!”

见得双儿这般模样,青琼又气又笑,“你……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也当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若你有鬼心思,王妃又怎会将你放在身边。”说着又戳了戳双儿,接着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伺候王妃这么多年,带过的小丫头都有好几拨了,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双儿得知并不曾疑她,舒了口气,耷拉这脑袋听训。林浣换了衣服出来,见得此景,扑哧一笑,拉了青琼,道:“好了好了。你道人人都如你一般聪明不成?这事儿急不来。左右,我便是看重她这份心实。”

青琼这才作罢。林浣扶了双儿起来,道:“说吧。芳菲院怎么了?”

双儿虽然人不够机灵,可也不至于笨到她一回来,便在她面前提陈芷心。只怕那边有事发生。

双儿回道:“陈姑娘已经两日不曾用饭了。今日更是在芳菲院里跪了半日,说,王妃若不见她,她便长跪不起。”

林浣皱眉,“如今可还跪着?”

“方才受不住,晕过去了。”

青琼也是犯起难来,询问道:“王妃?”

“她这是在逼我呢!不过是掐着我如何也不能看着她死在这府里。”林浣冷笑一声,道,“让大夫去瞧瞧。病了可拖不得。只是府里人多杂乱,怕是不好静养。且这养病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也免得府里众人染了病气去。双儿,你去吩咐王总管,找几个人,护送陈姑娘去庄子上养病吧!”

林浣何须人也?怎会这么容易被人要挟?拿自己的命去要挟别人,当真是愚蠢至极。徒明谚那一脚本就不轻,如今只怕还没好利索,却又自个儿又是绝食,又是长跪不起的。也不怕有个万一。

青琼一笑,只听得林浣叹了口气,又道:“我虽见着她心里总有几分不舒坦。却也不想为难她。到底入了这王府也非她所愿。只是……”话未说完,只听得婴儿啼哭之声。林浣慌忙起身去得侧间,一手抱着徒心然,一手轻摇着徒墨然的摇篮,将两个孩子重哄睡了,这才交给一边的乳娘。

方巧,双儿便进了来,抿了抿唇,道:“陈姑娘本醒过来,身边的嬷嬷伺候着用了些吃食。可听说要去庄子上,又吐了血,晕了过去。”

林浣瞥眼瞧了瞧身边的两个孩子,叹息一声,道:“走吧!去瞧瞧!”

陈芷心心中不甘,手段算计,不过是不想一辈子独守空房,孤苦终老。而经了这一事,如何还会不明白,徒明谚,她算计不了。林浣,她同样算计不了。忠顺王府,以前,现在,甚至是将来,都不可能有她的位置。在这里,她永远只能是一个陈姑娘,不是主人,不是客居,甚至连下人都不如。去了庄子,便越发无路可走了。逃走?谈何容易,没有户籍,她一个女子,能去哪里?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浣居然愿意为她解决这个问题。她还有大好的年华,陈家人的身份如今并不能带给她优越感,不能抬高她的身价。既然如此,舍弃了,换个新的又如何?

只要不是实在蠢得可以,便是此前许还有些心思,可到得如今,自然都会明白,怎么抉择才是最正确的。

八月二十五日,忠顺王府的下人都听闻,芳菲院的陈姑娘再次晕倒,本以为,不过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全,谁知,大夫一瞧,竟是染上了怪疾。且此疾还会传染。众人避之惟恐不及,皆离芳菲院远远的。

八月二十六日,陈芷心被迁去了京郊庄子养病,又谴了许多大夫看诊,只是,不知是何等怪病,竟都束手无策。

九月初三。陈芷心终是没有敌得过病魔,芳年早逝了。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没有陈芷心,陈芷心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不过是一个自幼失怙失恃的小小农家女子。

只是,这一日注定不是个好日子。晚间,林浣这与青琼说话,得知陈芷心已离开了京城,正感叹间,便又得了一个消息。原来今日,还有另外一位妙龄佳人也没了。只是,陈芷心是假死,这位却是真亡。

林浣初初一听,愣了半晌,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她!

☆、78

秦可卿的丧事办得很是隆重。宁国府上下悬白。千年沉香木的棺材,浩浩荡荡的送丧队伍。四王八公,无一不送了奠仪去。便是林翃林翔也备了礼,却不过只是走了个亲戚间的过场。只回来时,面色却端的有些不太好看。

要说宁国府若是贾代化还在世那会也便罢了。只如今的贾珍却只得了个三品爵威烈将军。且死的还不是贾珍,不过是贾蓉的媳妇。贾蓉也是才捐了个五品龙禁卫的头衔在身,不过是想要秦可卿死后得个皓命,面子上不至于太难看。

可是,一个自养善堂抱回来的女婴,娘家不显,夫君不过五品龙禁卫的虚衔,无甚实权。怎么看,这场丧事都是逾矩了的。

林翃林翔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进京也将近一年。贾家的事儿听了不少,也见了不少,着实已非“荒唐”二字可言。再加上这一笔,却也见怪不怪了。

林浣一边儿替徒明谚更衣,一边儿道:“皇上可有什么打算?”

“不说如今局势,便是大哥还在世,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外室所生。如何能上的了台面。也算侥幸,便是如此,才躲掉了当初那一劫。”说道此处,徒明谚嘴角冷笑,“便在京城这眼皮子底下,她们还真当我和三哥一无所知不成?不过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掀不起风浪来,且她的身份也是见不得天日的。这才罢了,没想到,却是让贾家拿来做了棋子。真正是自作聪明,以为这样便能讨了三哥的欢心不成?”说着又叹了口气,眼神闪了闪,接着道:“不论她生母如何卑贱,外室之子的身份如何不堪,总归还有着一丝皇家血脉。这般铺排大葬也便罢了。”

林浣轻笑,“皇上大人大量。”

徒明谚听出林浣言中之意,说的自然不是丧事逾制的事,而是那贾元春。遂笑道:“要治一个贾家有何难?三哥要的是四王八公。”

四王八公几大家族,素来关系匪浅,盘根错节。祖上早年随皇家打江山,却有不少功劳。只是至得如今,却已成大周一大蛀虫。可是,百年大家,想要连根拔除,却也非一日之功。

徒明谚笑着转了话题,道:“三哥有意让宫里头的嫔妃们回家省亲。”

省亲,可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只是,皇上顾念众妃人伦亲情,天大的荣耀,如何能抗旨?

林浣噗嗤一笑,贾家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却又自恃甚高。省亲一事,只怕是样样件件都不肯落于人后的。如此一来,没了原著里贪墨的林家巨财,她倒要看看贾家拿什么来造这大观园。

这般想着,林浣心情好了不少,看戏的姿态又被吊了起来。只听得徒明谚又道:“太后孝期一过,明年开春。三哥必定是要选秀的。”

选秀可不只是为了充盈后宫,更是必不可少的一种笼络朝臣的手段。皇上新皇登基,正是需要大臣支持臣服的时候。选秀自然免不了。而徒朗然,徒君然也都到了成婚的年龄。通过联姻得到大臣支持,可不仅仅只能是皇上。徒明谚这般与她说,便是皇上有在明年选秀时为徒君然指婚的意思。

林浣心一沉,却也明白。以徒明谚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徒君然的婚姻大事,绝不可能单纯,也非她个人所能定的了。

“还有好几个月呢。你多瞧瞧。若有如意的,便告诉我,我去和三哥说。”

林浣一怔。徒明谚笑道:“咱们虽也是利益结合。可旁人却不见得有咱们这般幸运。咱们走后,君儿的媳妇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妃,眼界手段必不可少。但,也总要与君儿脾性相投才好。否则,彼此相敬如宾,又有什么意思。”

林浣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纵使相敬如宾,到底意难平。为徒明谚扣上最后一粒盘扣,整理了衣服袖口下摆,林浣抬起头来,笑道:“你看谢大学士家如何?”

徒明谚曾带林翃去拜谢大学士为座师,谢家自是去过的,也算有所了解,更是心里看重。不然,如何能让林翃拜为座师?还亲自同往?

只是,谢家孙辈女孩儿并无适婚之人。谢大学士倒是有个女儿,今年也有十四岁,与徒君然年岁上倒是相当。只是……

林浣见徒明谚略微皱眉,哪里不知她心中所想,道:“谢大学士四十多岁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嫡女中独这一人,又是老来得之。你可是担心谢家宠溺太过?这位谢姑娘我倒是见过几回,水灵端秀的很。也怪道家中父母兄长宠爱,便是我,也喜欢的很。”

徒明谚一笑,“这是你们内宅之事,你既见过了,必然便是好的。谢家家风严谨。谢家调教出来的女子,自然不能养就骄横的性子来。倒是我多虑了。”

“那姑娘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相比之平常家小姐少了几分娇做扭捏,多了一丝洒脱。骄纵任性嘛,我却是没瞧出来。”

“这么说来,你却是满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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