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 埋香冢飞燕泣残红
二十八 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
二十九 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
三十 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椿龄划蔷痴及局外
三十一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三十二 诉肺腑心迷活宝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
三十三 手足耽耽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
三十四 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
三十五 白玉钏亲尝莲叶羹 黄金莺巧结梅花络
三十六 绣鸳鸯梦兆绛芸轩 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三十七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 蘅芜苑夜拟菊花题
三十八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三十九 村老老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
四十 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四十一 贾宝玉茶品栊翠庵 刘老老醉卧怡红院
四十二 蘅芜君兰言解疑癖 潇湘子雅谑补余音
四十三 闲取乐偶攒金庆寿 不了情暂撮土为香
四十四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
四十五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四十六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
四十七 呆霸王调情遭苦打 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四十八 滥情人情误思游艺 慕雅女雅集苦吟诗
四十九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脂粉香娃割腥啖膻
五十 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五十一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五十二 俏平儿情掩虾须镯 勇晴雯病补雀毛裘
五十三 宁国府除夕祭宗祠 荣国府元宵开夜宴
五十四 史太君破陈腐旧套 王熙凤效戏彩斑衣
五十五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五十六 敏探春兴利除宿弊 贤宝钗小惠全大体
五十七 慧紫鹃情辞试莽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五十八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
五十九 柳叶渚边嗔莺咤燕 绛云轩里召将飞符
六十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
六十一 投鼠忌器宝玉瞒赃 判冤决狱平儿行权
六十二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六十三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
六十四 幽淑女悲题五美吟 浪荡子情遗九龙珮
六十五 贾二舍偷娶尤二姨 尤三姐思嫁柳二郎
六十六 情小妹耻情归地府 冷二郎一冷入空门
六十七 见土仪颦卿思故里 闻秘事凤姐讯家童
六十八 苦尤娘赚入大观园 酸凤姐大闹宁国府
六十九 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觉大限吞生金自逝
七十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 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七十一 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
七十二 王熙凤恃强羞说病 来旺妇倚势霸成亲
七十三 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凤
七十四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矢孤人杜绝宁国府
七十五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七十六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七十七 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七十八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七十九 薛文龙悔娶河东狮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
八十 美香菱屈受贪夫棒 王道士胡诌妒妇方
八十一 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
八十二 老学究讲义警顽心 病潇湘痴魂惊恶梦
八十三 省宫闱贾元妃染恙 闹闺阃薛宝钗吞声
八十四 试文字宝玉始提亲 探惊风贾环重结怨
八十五 贾存周报升郎中任 薛文起复惹放流刑
八十六 受私贿老官翻案牍 寄闲情淑女解琴书
八十七 感深秋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
八十八 博庭欢宝玉赞孤儿 正家法贾珍鞭悍仆
八十九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妆
九十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
九十一 纵淫心宝蟾工设计 布疑阵宝玉妄谈禅
九十二 评女传巧姐慕贤良 玩母珠贾政参聚散
九十三 甄家仆投靠贾家门 水月庵掀翻风月案
九十四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
九十五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颠
九十六 瞒消息凤姐设奇谋 洩机关颦儿迷本性
九十七 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
九十八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九十九 守官箴恶奴同破例 阅邸报老舅自担惊
一百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
一百一 大观园月夜警幽魂 散花寺神签占异兆
一百二 宁国府骨肉病灾祲 大观园符水驱妖孽
一百三 施毒计金桂自焚身 昧真禅雨村空遇旧
一百四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余痛触前情
一百五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
一百六 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贾太君祷天消祸患
一百七 散余资贾母明大义 复世职政老沐天恩
一百八 强欢笑蘅芜庆生辰 死缠绵潇湘闻鬼哭
一百九 候芳魂五儿承错爱 还孽债迎女返真元
一百十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 王凤姐力诎失人心
一百十一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
一百十二 活冤孽妙尼遭大劫 死雠仇赵妾赴冥曹
一百十三 忏宿冤凤姐托村妪 释旧憾情婢感痴郎
一百十四 王熙凤历幻返金陵 甄应嘉蒙恩还玉阙
一百十五 惑偏私惜春矢素志 证同类宝玉失相知
一百十六 得通灵幻境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
一百十七 阻超凡佳人双护玉 欣聚党恶子独承家
一百十八 记微嫌舅兄欺弱女 惊谜语妻妾谏痴人
一百十九 中乡魁宝玉却尘缘 沐皇恩贾家延世泽
一百二十 甄士隐详说太虚情 贾雨村归结红楼梦
汇评金玉红楼梦序跋
【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惟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值得数十金,可谓不胫而走者矣。然原目一百廿卷,今所传只八十卷,殊非全本。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读者颇以为憾。不佞以是书既有百廿卷之目,岂无全璧?爰为竭力搜罗,自藏书家甚至故纸堆中无不留心,数年以来,仅积有廿馀卷。一日偶于鼓担上得十馀卷,遂重价购之,欣然繙阅,见其前后起伏,尚属接笱,然漶漫不可收拾。乃同友人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复为镌板,以公同好,《红楼梦》全书始至是告成矣。书成,因并志其缘起,以告海内君子。凡我同人,或亦先睹为快者欤?小泉程伟元识。 】
《红楼梦》序
【予闻《红楼梦》脍炙人口者,几廿余年,然无全璧,无定本。向曾从友人借观,窃以染指尝鼎为憾。今年春,友人程子小泉过予,以其所购全书见示,且曰:“此仆数年铢积寸累之苦心,将付剞劂公同好。子闲且惫矣,盍分任之?”予以是书虽稗官野史之流,然尚不谬于名教,欣然拜诺,正以波斯奴见宝为幸,遂襄其役。工既竣,并识端末,以告阅者。时乾隆辛亥冬至后五日铁岭高鹗叙并书。】
《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卷首,清乾隆五十六年辛亥萃文书屋活字本(程甲本)
《红楼梦》引言
一、是书前八十回,藏书家抄录传阅几三十年矣,今得后四十回合成完璧。缘友人借抄,争睹者甚夥,抄录固难,刊板亦需时日,姑集活字刷樱因急欲公诸同好,故初印时不及细校,间有纰缪。今复聚集各原本详加校阅,改订无讹,惟识者谅之。
一、书中前八十回抄本,各家互异;今广集核勘,准情酌理,补遗订讹。其间或有增损数字处’,意在便于披阅,非敢争胜前人也。
一、是书沿传既久,坊间缮本及诸家所藏秘稿,繁简歧出,前后错见。即如六十七回,此有彼无,题同文异,燕石莫辨。兹惟择其情理较协者,取为定本。
一、书中后四十回,系就历年所得,集腋成裘,更无他本可考。惟按其前后关照者,略为修辑,使其有应接而无矛盾。至其原文,未敢臆改,俟再得善本,更为厘定,且不欲尽掩其本来面目也。
一、是书词意新雅,久为名公巨卿赏鉴,但创始刷印,卷帙较多,工力浩繁,故未加评点。其中用笔吞吐、虚实掩映之妙,识者当自得之。
一、向来奇书小说,题序署名,多出名家。是书开卷略志数语,非云弁首,实因残缺有年,一旦颠末毕具,大快人心,欣然题名,聊以记成书之幸。
一、是书刷印,原为同好传玩起见,后因坊间再四乞兑,爰公议定值,以备工料之费,非谓奇货可居也。
壬子花朝后一日小泉、兰墅又识。】
《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卷首,清乾隆五十七年壬子萃文书屋活字本(程乙本)
东观阁本题记
【红楼梦一书,向来只有抄本,仅八十卷。近因程氏收辑刊印,始成全璧。但原刻系用活字摆成,勘对较难,书中颠倒错落,几不成文。且所印不多,则所行不广。爰细加厘定,订讹正舛,筹诸梨棘,庶几公诸海内,切无鲁鱼亥豕之误,亦阅者之快事也。
东观主人识。】(清嘉庆十六年辛未东观阁评本)
王希廉红楼梦批序:
【《南华经》曰:“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仁义道德,羽翼经史,言之大者也;诗赋歌词,艺术稗官,言之小者也。言而至于小说,其小之尤小者乎?士君子上不能立德,次不能立功立言,以共垂不朽,而戋戋焉小说之是讲,不亦鄙且陋哉!虽然,物从其类,嗜有不同,麋鹿食荐,蝍且甘带,其视荐带之味,固不异于粱肉也。余菽麦不分,之无仅识,人之小而尤小者也。以最小之人,见至小之书,犹麋鹿蝍且适与荐带相值也;则余之于《红楼梦》爱之读之,读之而批之,固有情不自禁者矣。客有笑于侧者曰:“予以《红楼梦》为小说耶?夫福善祸婬,神之司也;劝善惩恶,圣人之教也。《红楼梦》虽小说,而善恶报施,劝惩垂诫,通其说者,且与神圣同功,而子以其言为小,何询其名而不究其实也?”余曰:“客亦知夫天与海乎?以管窥天,管内之天,即管外之天也;以蠡测海,蠡中之海,即蠡外之海也。谓之无所见,可乎?谓所见之非天海,可乎?并不得谓管蠡内之天海,别一小天海,而管蠡外之天海,又一大天海也。道一而己,语小莫破,即语大莫载;语有大小,非道有大小也。《红楼梦》作者既自名为小说,吾亦小之云尔。若夫祸福自召,欢惩示儆,余于批本中己反复言之矣。”客无以难,曰:“子言是也。”即取副本藏之而去。因书其言,以[弃]卷首。道光壬辰花朝日吴县护花主人雪芗氏书于双清仙馆。】
妙复轩评石头记自记
【闲人自幼喜读《石头记》,与同学董子蔗芗相剧谈,每得所触发。是时谈者多,而与闲人谈者则寥寥,以所见之违众也,然亦未敢遽著笔。洎道光戊子岁,有黑龙江之行,客都护署,清净岑寂,铅椠外乃及之,而心定神闲,觉妙义纷来,如相告诉,评因起。及辛卯春,得廿回,纲举目张,归京矣,扰扰缁尘,亦遂止。次年夏,铭子东屏相与谈,有同见,乃是书之知己也’,乞借观,三阅月,屡索未还,而失之云。。原评二十回;从此不知所终,心目悬悬,无非石头变现也。阅八岁庚子,短书长剑,作南游,历览山川名胜,舟中马上,是书未尝一日离。明年秋,至闽之莆田,其萧散安闲与龙沙等,评复起,以十馀年之潴蓄,较前评,思若涌,而懒,故著墨日无多。迨乙巳,复归京,仅将五十卷,亦既鸟倦知还矣,思卒业而杜门,究不能。及戊申,得八十五卷,适不获已,为台湾之行,客都署,亦既衰且病,已喜日不过出数言,余一无事事,眠食静息,而是评遂以成。伏念闲人不文,本不敢出以问世,特以斯评能救本书之害,于作者不为无功,观者不为无益,人心世道有小补焉,则灾梨枣也无不宜。力有未逮,姑俟之,其将来成之北,成之南,或仍归于泯灭无所闻,则非闲人所敢知矣。爰记起讫于卷末。东屏铭子,名岳,以乙未榜下,令官江西,具巨眼,能文者,后亦音相梗,有答索评札,宜附存,以见鸠鸦尚有遗羽尔。
道光三十年岁次庚戌一陽月太平闲人自述。】
妙复轩评石头记叙
【少读《红楼梦》,喜其洋洋洒洒,浩无涯涣,其描绘人情,雕刻物态,真能抉肺腑而肖化工,以为文章之奇,莫奇于此矣,而未知其所以奇也。丙寅寓都门,得友人刘子重贻妙复轩《石头记》评本,逐句梳栉,细加排比,反复玩索,寻其义,究其归,如是者五年。乃旷然废书而叹曰:至矣哉!天下无一本之文固若是哉!文章者,性情之华也。性情不深者,文章必不能雄奇恣肆,犹根底不固者,枝叶必不畅茂条达也。世庸有苟作之文,持摭敷衍,支离失实,无底里可顾,无命意可求,非竭则萎,乌斯斯爱而斯传哉?盖立言不根理要,既不能发挥古今之名理,焉能餍饫乎天下之人心?事有必然无疑者,然作者难,识者不易。自得妙复轩评本,然后知是书之所以传,传以奇,是书之所以奇,实奇而正也。如含玉而生,实演明德;黛为物欲,实演自新。此外融会四子六经,以俗情道文言,或用借音,或用设影,或以反笔达正意,或以前言击后语。尤奇者,教养常经也,转托凿致祸蔑伦之口;仙释借径也,实隐辟异端曲学之非。就其涉,可以化愚蒙;而极其深,可以困贤智。本谈情之旨,以尽复性之功,彻上彻下,不独为中人以下说法也。至其立忠孝之纲,存人禽之辨,主以陰陽五行,寓以劝惩褒贬,深心大义,于海涵地负中自有万变不移、一蝗不紊之主宰,信乎其为奇传也。奇而不究于正,惟能照风月宝鉴反面者,乃能善用其奇也。是书之作,六十年来,无真能读、真能解者,甚有耳食目为婬书,亦大负作者立言救世苦心矣。得太平闲人发其聩,振其聋,俾书中奥义微言,昭然若揭,范围曲成,人伦日用,随地可以自荆善乎其注文妙真人也曰:“人之所以妙,妙在真,能真,斯为人而不为兽。”即此数言,可括《石头》全部。惟作者姓名不传,访诸故老,或以为书为近代明相而作,宝玉为纳兰容若。以时事文集证之或不谬。其曰珠曰瑞,又移易其辈行而错综之。若贾雨村,即高江村也。高以诸生,觅馆入都,主于明仆,由是进身致通显。若平安州则保定府之别名,李御史即郭华野之易姓,而特以真事既隐,正令人寻踪按迹而无从。盖作文之妙,在缥缈虚无间,使人可望不可即,乃有馀味。若一征诸实,则刘四骂人,语多避忌,而口诛笔伐,亦不能畅所欲言矣。篇后有曹雪芹删定数过云云,曹雪芹或以即曹银台寅之公子,其胡老明公三子也。考其时,假馆容若,擅宏通、称莫逆者,则有梁药亭、姜西溟、顾梁汾诸君子,不能实指为某人草创,某人润色也。至书中言宝玉中第七名举人,查进士题名碑,成德中康熙十五年丙辰科二甲第七名进士,言举人者,隐之也。又按顾梁汾《弹指词·金缕曲》后注云:“岁丙辰,容若年二十二,一见予,即恨相见晚,填词见赠,有‘后身缘恐结它生里’,极感其意,而殊讶为不祥。后竟卒于乙丑五月,谶语果符。”是容若得年三十有一耳。考时代暨书中事迹,信为演容若也无疑。他若太平闲人为仝君卜年,评本并未注名,亦无别号,不佞冥搜苦索于意言之表得之,因别号而实以人,何尝评者之借以为名也。评者不自为名,又何有于作者?是谓亘古绝今一大奇书也可。然能识奇书,评奇书,使天下后世皆知为奇书,不致以奇书为婬书,而误于奇书,则太平闲人亦一天下之奇人也已。
同治癸酉季秋月下浣饮真外史孙桐生叙于卧云山馆。】
妙复轩评石头记跋
【谨按太平闲人,姓仝名卜年,山西平陆人,嘉庆辛未进士,道光末官福建台湾太守。其以太平为别号者,盖取陆放翁诗“已卜余年见太平”意也。此君一字磵南。闻其学问渊雅,博通古今,著述颇富。评《石头记》一书,穿天心,攝月窟,广大精微,表章绝业,洵足与原书并传不朽,而有功世道,不致使愚昧者误入歧途,尤见所学之正,与救世之慈,似此庶不愧立言二字矣。原评未有正文,予为逐句排比,按节分疏,约三四年,始编录就绪。间亦有未安未确处,容再详订另注。闲居多暇,安章宅句,手自钞录,日尽四五纸,孜孜讫讫(去言加石),心力交瘁。自壬申暮春经始,至丙手十一月二十日竣事,无间塞暑者,五年有奇,获成此一种大观,并以备他年剞劂之用,庶不没作者评者一番苦心云尔。
时光绪二年岁在丙子十一月二十日,巴西忏梦居士钞竣自誌於其真阁。】(孙桐生)
金玉缘序
【天名离恨,仅着一现之昙华;地接长安,拟种连枝之芍药。绛珠幻影,黛玉前身,源竭爱河,慧生顽石。红楼梦醒,犹疑人月团圆;碧简灰飞,谁信沧桑颠倒。尽许情根蟠结,原为乌有之谈;直教慧剑精莹,难割鸳俦之累。此间以眼泪洗面,旁观方手倦支颐。似空似色,疑假疑真,如曹雪芹《石头记锣原编,继以沈青士久红楼梦移诸赋。端相正面者,堕风月宝监之情魔,别具会心者,即玉茗传奇之性理。乃复梦中说梦,痴不胜痴,圆绘传种,评赞索隐,断以《春秋》之笔,凝为水墨之魂。太虚幻境,偏多柱史之才;新誌《齐谐》,亦有卧游之乐。彼姑妄言,我参别解。一人一赞,一卷一图,或合或分,生渐生悟。茶初酒半,灯烬香温,其求诺南华之解脱乎,抑寄诸北苑之丰神乎?则此卷之旖旎萧疏,殆有胜於博弈之百损而无一益也巳。光绪十四年小陽月望日华陽仙裔识。】
《增评补像全图金玉缘》卷首,光绪十年同文书局石印本(三家评本)
陈其泰:吊梦文
【呜呼,既不能学太上之忘情,又乌敢说至人之无梦。。梦醒百年,古今一恸。予年十七,始读《红楼梦》传奇。悦其舌本之香,醉其艳情之长。春秋二十有五,脱若梦境之飞扬。残灯耿耿,明星煌煌。呜呼噫嘻,而今梦矣。乃召梦而告之曰:噫嘻乎梦哉。我梦为顽石,不许娲皇炼五色。我梦为仙草,不许嫦娥修七宝。我梦为绛珠,不要灵芸贮唾壶。我梦为香息,不替玉环装钿盒。盒以订梦之婚,壶以招梦之魂,草以碧梦之血,石以瘦梦之骨。裁梦焚之鲛帕,以织梦之锦囊,拾梦补之雀裘,以铺梦之绣缛。梦冢之花,以簪梦之鬓鸦;梦窗之竹,以响梦之佩玉。噫嘻乎梦哉。赏心乐事,潇湘馆也。如花美眷,怡红院也。终日情思,拭胭脂也。他年葬依,诔芙蓉也。美人是谁,好妹妹也。宝玉你好,爱哥哥也。放熙凤于昭陽,还宝钗于洛浦。唤紫鹃于茜纱,劫晴雯于黄土。麝月梳头,花娘捶股。打线黄莺儿,唱诗绿英武。奈何哉,地荒天老,红楼北邙。两情侧侧,一梦堂堂。噫嘻乎梦哉。玉兔金乌,往来一梦也。结绮临春,繁华一梦也。绣虎雕龙,才人一梦也。铁马雕戈,英雄一梦也。则不知我之梦之耶,梦之梦我耶。梦我为黛螺,点惰蛾些。梦我为海棠,晕唇涡些。梦我为胡桃,掘秋波些。梦我为香薷,酥病魔些。梦我为落花,承娇歌些。梦我为瑶琴,诉檀口些。梦我为金穗,剪掺手些。梦我为螃蟹,咽美酒些。梦我为相思,给一斗些。噫嘻乎梦哉。梦来伺所,情天一个;梦返何乡,哭地千常梦化为影,缥缈金井。梦化为形,迷藏画屏。梦化为魄,鸾镜漆黑。梦化为声,风箫月明。梦化为泪,丛篁失翠。梦化为魂,桃花昼昏。梦化为佛,苍苔绣偈。梦化为仙,白云乘船。噫嘻乎梦哉。采罗浮之绿梅,熟邯郸之黄粱,飞漆园之蝴蝶,跨秦台之风皇,泪横江之孤鹤,荐蹴蔬之惰羊。写以牡丹亭畔之笔,镌以青埂峰头之石。供以红楼梦里之图,藏以紫琼馆中之箧,辞曰:红楼兮玉京,潇湘馆兮芙蓉城,弹紫□[橘之木改王]兮为我吟,梦之来兮鉴我情。桐华凤阁主人题。】
哈斯宝《新译红楼梦》序
【凡生在世上的生灵都有一知。知,是天赋的,所以无伪。人说大知凌云瞰世、小知卧井观天。凌云瞰世与卧井观天,都是一个知,虽有大小之分,但都是无伪的。所以,总小妨凭一己之知,来议论述说一番。
综观人世间事,我要放声痛哭的有一桩,情不自禁而落泪的有一桩,为之谓然长叹的有两桩,羡慕向往的又有两桩。
古书上说:天生人。如果天使人降生,也就罢了,理应使人长生。可是不仅不使人长生,还要让他象过客一样逝去。既然有如过客之逝,就让他瞬间逝去好了,偏又不,还要让他暂短地活下去。让他暂短地活下去,又不让他安宁,使他尝尽各种苦难。好不容易熬出个苦尽甘来,过客之逝的期限便到来了。为此我想放声痛哭。
如今我观察,人人都知道这个。既然人人都知道,也就罢丫,理应养冶身心。可是不去养治身心,反而象蜜蜂一般奔忙,既然奔忙如蜂,就理应自己享用吧?偏偏又不,还要遗留后代。遗留给后代,又嫌留得太少,非要多多益善而后已。大积大攒,好不容易心满意足,眼看家财安如泰山了,不料后代却在一刹那间耗个精光,有如雪融一般。为此我情不自禁潜然泪一下。
有的人也不尽如此,说要以养身来消遣一生,辛辛苦苦,购置良田,挣挣扎扎,广蓄奴仆,恣意受用美食华服,精选粉脂香艳。这也是一带消遣一生之道。在众人而前炫耀德行,显赫一时,侍从载道,人仕为国效劳,喜则慨颁赏责,怒则刑罚加人。这也是一种消遣一生之道。因此我为这两种人长叹息。
还有一等人超脱尘世,专以养心修性为务,用清泉之水漱口洗手,在深山密林悟道参禅,整日一餐麦饭,终夜一枕架装。这也是一种修心之道。案上摆列墨砚,两边堆起笔纸,有兴则信手赋诗,厌倦则翻阅典籍,口诵心怡。这也是一种修心之道。为这缘故,我惊羡向往这两种人。
心神向往,唯不能以清泉之水漱口度日,我便一直效法笔墨列案的人。读了这部《红楼梦》,更是欢喜爱慕,加批为评,译了下来。这种修心之道也是消遣一生之道。有修心之道、消遣一生之道,也终究逃不脱过客一样地逝去,因此真想放声大哭一通。可是又听说佛经有云,有如过客之逝乃世道之常,遍尝苦难是人间因果。若这样,我既以生在世间为人,又如何逃得过世道之常、人间因果!痛哭也无济于事,真是无可奈何。无可奈何之下,思量我现今该如何是好。除了读古人书,修自己心性,趁这时光作一番译著之业,聊以消遣此生,实在别无他途。看来这还可以与当今同道共欢同乐,并且遗留给后来羡慕向往的人。咳!后人看待当今,犹如今人看待古时。可怕呵!今天的风和日丽,窗明月皎,也是一代难逢的机缘。不一会儿,就是明天,今天便成为过去的一天。门外啼叫的喜鹊,落在纸上的一乌蝇,是我写这篇序文时的伴侣。今天一逝去,它俩便成了逝去的机缘。光陰消逝是如此之速,岂可对消遣一生不作选择?
这部书的作者,文思之深好象大海之水,文章的细腻有如牛毛之微,络脉贯通,针线交织。虽然我只从井底窥测星宿,演述自己一知半解,比不得融雪消尽,但在终不一免过客之逝的此生中,想来这是消遣自己的上策。为此,悲怆述怀,写下了这篇序文。
小可斗胆,信口雌黄。哪位君子指出谬误,他便是我师之师。
道光二十七年孟秋初一日撰起】
汇评金玉红楼梦总评
王希廉:护花主人总评
【《石头记》一百二十回,分作二十一段看,方知结构层次。第一回为一段,说作书之缘起,如制艺之起讲,传奇之楔子。第二回为二段,叙宁、荣二府家世及林、甄、王、史各亲戚,如制艺中之起股,点清题目眉眼,才可发挥意义。三、四回为三段,叙宝钗、黛玉与宝玉聚会之因由。五回第四段,是一部《石头记》之纲领。六回至十六回为五段,结秦氏诲婬丧身之公案,叙熙凤作威造孽之开端。按第六回刘老老一进荣国府后,应即叙荣府情事,乃转详于宁而略于荣者,缘贾府之败,造衅开端,实起于宁。秦氏为宁府婬乱之魁,熙凤虽在荣府,而弄权实始于宁府,将来荣府之获罪,皆其所致,所以首先细叙。十七回至二十四回篇六段,叙元妃沐恩省亲,宝玉姊妹等移住大观园,为荣府正盛之时。二十五回至三十二回为七段,是宝玉第一次受魇几死,虽遇双真持诵通灵,而色孽情迷,惹出无限是非。三十三回至三十八回为八段,是宝玉第二次受责几死,虽有严父痛责,而痴情益甚,又值贾政出差,更无拘束。三十九回至四十四回为九段,叙刘老老、王熙凤得贾母欢心。四十五回至五十二回为十段,于诗酒赏心时,忽叙秋窗风雨,积雪冰寒,又于情深情滥中,忽写无情绝情,变幻不测,隐寓泰极必否、盛极必衰之意。五十三回至五十六回为十一段,叙宁,荣二府祭祠家宴,探春整顿大观园,气象一新,是极盛之时。五十七回至六十三上半回为第十二段,写园中人多,又生出许多唇舌事件,所谓兴一利即有一弊也。六十三下半回至六十九回为第十三段,叙贾敬物故,贾琏纵欲,凤姐陰毒,了结尤二姐、尤三姐公案。七十回至七十八回为第十四段,叙大观园中风波叠起,贾氏宗祠先灵悲叹,宁、荣二府将衰之兆。七十九回至八十五回为第十五段,叙薛蟠悔娶,迎春误嫁,一嫁一娶,均受其殃,及宝玉再入家塾,贾环又结仇怨,伏后文中举、串卖等事。八十六回至九十三回为第十六段,写薛家悍妇,贾府匪人,俱召败家之祸。九十四回至九十八回为第十七段,写花妖异兆,通灵走失,元妃薨逝,黛玉夭亡,为荣府气运将终之象。九十九回至一百三回为第十八段,叙大观园离散一空,贾存周官箴败坏,并了结夏金桂公案。一百四回至一百十二回为第十九段,写宁、荣二府一败涂地,不可收拾,及妙玉结局。一百十三回至一百十九回为第二十段,了结凤姐、宝玉、惜春、巧姐诸人,及宁、荣二府事。—百二十回为第二十一段,总结《石头记》因缘始末。此一部书中之大段落也。至于各大段中尚有小段落,或夹叙别事,或补叙旧事,或埋伏后文,或照应前文,祸福倚伏,吉凶互兆,错综变化,如线穿珠,如球走盘,不板不乱,粗评中不能胪列,均于各回中逐细批明。
《石头记》一书,全部最要关键是“真假”二字。读者须知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不是真,假不是假。明此数意,则甄宝玉,贾宝玉是一是二,便心目了然,不为作者冷齿,亦知作者匠心。
《石头记》虽是说贾府盛衰情事,其实专为宝玉、黛玉、宝钗三人而作。若就贾、薛两家而论,贾府为主,薛家为宾。若就宁、荣二府而论,荣府为主,宁府为宾。若就荣国一府而论,实玉、黛玉、宝钗三人为主,余者皆宾。若就宝玉、黛玉、宝钗三人而论,宝玉为主,钗、黛为宾。若就钗、黛二人而论,则黛玉却是主中主,宝钗却是主中宾。至副册之香菱,是宾中宾;又副册之袭人等,不能入席矣。读者须分别清楚。
甄士隐、贾雨村为是书传述之人,然与茫茫大士、空空道人、警幻仙子等,惧是平空撰出,并非实有其人,不过借以叙述盛衰,警醒痴迷。刘老老为归结巧姐之人,其人在若有若无之间。盖全书既假托村言,必须有村妪贯串其中,故发端结局,皆用此人,所以名刘老老者,若云家运衰落,平日之爱子娇妻、美婢歌童,以及亲朋族党、幕宾门客、豪奴健仆,无不云散风流,惟剩此老妪收拾残棋败局。沧海桑田,言之酸鼻,闻者寒心。
《石头记》专叙宁、荣二府盛衰情事,因薛宝钗是宝玉之配,亲情更切,衰运相同,故薛蟠家事,亦叙得详细。
从来传奇小说,多托言于梦。如《西厢》之草桥惊梦,《水浒》之英雄恶梦,则一梦而止,全部俱归梦境。《还魂》之因梦而死,死而复生,《紫钗》彷佛相似,而情事迥别。《南柯》、《邯郸》,功名事业,俱在梦中,各有不同,各有妙处。《石头记》也是说梦,而立意作法,另开生面。前后两大梦,皆游太虚幻境。而一是真梦,虽阅册听歌,茫然不解;一是神游,因缘定数,了然记得。且有甄士隐梦得一半幻境,绛芸轩梦语含糊,甄宝王一梦而顿改前非,林黛玉一梦而情痴愈痼。又有柳湘莲梦醒出家,香菱梦里作诗,宝玉梦与甄宝玉相合,妙玉走魔恶梦,小红私情痴梦,尤二蛆梦妹劝斩妒妇,王凤姐梦人强夺锦匹,宝玉梦至陰司,袭人梦见宝玉,秦氏、元妃等托梦,及宝玉想梦无梦等事,穿插其中。与别部小说传奇说梦不同。文人心思,不可思议。
《石头记》一书,有正笔,有反笔,有衬笔,有借笔,有明笔,有暗笔,有先伏笔,有照应笔,有著色笔,有淡描笔。各样笔法,无所不备。
一部书中,翰墨则诗词歌赋,制艺尺牍,爰书戏曲,以及对联扁额,酒令灯谜,说书笑话,无不精善;技艺则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及匠作构造,栽种花果,畜养禽鸟,针黹烹调,巨细无遗;人物则方正陰邪,贞婬顽善,节烈豪侠,刚强懦弱,及前代女将,外洋诗人,仙佛鬼怪,尼僧女道,倡伎优伶,黠奴豪仆,盗贼邪魔,醉汉无赖,色色皆有;事迹则繁华筵宴,奢纵宣婬,操守贪廉,宫闱仪制,庆吊盛衰,判狱靖寇,以及讽经设坛,贸易钻营,事事皆全;甚至寿终夭折,暴亡病故,丹戕药误,及自刎被杀,投河跳井,悬梁受逼,并吞金服毒,撞阶脱精等事,亦件件俱有。可谓包罗万象,囊括无遗,岂别部小说所能望见项背。
书中多有说话冲口而出,或几句说话止说一二句,或一句说话止说两三字,便咽住不说。其中或有忌讳,不忍出口;或有隐情,不便明说,故用缩句法咽住,最是描神之笔。
福、寿、才、德四字,人生最难完全。宁、荣二府,只有贾母一人,其福其寿,固为希有;其少年理家事迹,虽不能知,然听其临终遗言说“心实吃亏”四字,仁厚诚实,德可概见;观其严查赌博,洞悉弊端,分散余赀,井井有条,才亦可见一斑,可称四字兼至。此外如男则贾敬、贾赦无德无才,贾政有德无才,贾琏小有才而无德,贾珍亦无德无才,贾环无足论,宝玉才德另是—种,于事业无补。女则邢夫人、尤氏无德无才,王夫人虽似有德,而偏听易惑,不是真德,才亦平庸。至十二金钗:王凤姐无德而有才,故才亦不正;元春才德固好,而寿既不永,福亦不久;迎春是无能,不是有德;探春有才,德非全美;惜春是偏僻之性,非才非德;黛玉一味痴情,心地褊窄,德固不美,只有文墨之才;宝钗却是有德有才,虽寿不可知,而福薄己见;妙玉才德近于怪诞,故陷身盗贼;史湘云是旷达一流,不是正经才德;巧姐才德平平;秦氏不足论:均非福寿之器。此十二金钗所以俱隶薄命司也。
《石头记》一书,己全是梦境,余又从而批之,真是梦中说梦,更属荒唐。然三千大千世界,古往今来事物,何处非梦,何人非梦?见余梦梦之人,梦中说梦,亦无不可。】
王希廉:红楼梦摘误
【《红楼梦》结构细密,变换错综,固是尽美尽善,除《水浒》、《三国》、《西游》、《金瓶梅》之外,小说无有出其右者。然细细翻阅,亦有脱漏纰谬及未惬人意处。余所阅袖珍是坊肆翻板,是否作者原本,抑系翻刻漏误,无从考正。姑就所见,摘出数条,以质高明。非敢雌黄先辈,亦执经问难之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