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汇评金玉红楼梦》作者:[清]曹雪芹【完结】 > 汇评金玉红楼梦.txt

第十回东府菊花盛开,巳交秋末时节,而云吃桃子,於理未合。第十二回云如海冬底病重,而十三回昭儿自苏回云如海九月初三曰巳时没,不甚斗筍。

凤姐处置贾瑞之时,明明点出腊底二字,迟之久而秦氏始死,亦在岁底者。然此时去秦氏死期已过五七、派时令亦入新年中二月光景矣,而昭儿回来犹云年底可赶回,犹要大毛衣服云云,何不顾前後如此?)

元妃生於甲申年,书有明文,至省亲时,实系二十九岁,宝玉是年十五岁。当宝玉三四岁时,元妃已十七八岁,故能教幼弟之书,想此时尚未入选为女史也。後元妃於甲寅年薨,系年三十一岁,今书中作元妃死时四十四岁,殊不合。

三十二回为壬子,袭人时十七岁,其与湘云十年前同住西边暖阁上,晚上你同我说那话儿,那会子不害臊,这会子怎么又臊了,按十年前袭人与湘云不过七岁上下,如何便解说此等言语?

三十九回时,太君年已七十八岁,其问刘老老年则云七十五,而太君云比我大好几岁,还这么硬朗,於理甚谬。或改刘老老年为八十二,方合。

四十五回黛玉云我今年十五岁,当作十四岁为是。

三十六回云明儿是薛姨妈生曰,时盖壬子年夏末秋初也,至第五十七回亦云目今是薛姨妈生旧,时癸丑年春二月间也,岂一人有春秋两生曰耶?至贾母生曰巳详叙八月初三曰一段事,今六十一回探春云过了灯节是老太太生曰,则又何也!

六十九回云秋桐十七岁,又云属兔,大误。是年癸丑,则十七岁当是丁酉生,属鸡。

七十回送尤二姐丧,有王姓夫妇,不知何人。

八十五回系甲寅秋间事,为黛玉作生曰,据前害云黛玉二月十二曰,与袭人同曰生,而此处生曰忽又在秋间矣。

九十二回云十一月初一曰作肖寒会,至九十三回则记云十月中,时令颠倒。

元妃之薨,辨其为三十一岁,而以四十四岁为误者,一则年近四十,安能复蒙宠进,一则王夫人是年为五十三岁,岂王夫人八岁便能生妃耶?】

诸联:明斋主人总评

【《石头记》一书,脍炙人口,而阅者各有所得。或爱其繁华富丽;或爱其缠绵悱恻;或爱其描写口吻一一逼肖;或爱随时随地各有景象;或谓其一肚牢騷;或谓其盛衰循环,提矇觉聩;或谓因色悟空,回头见道;或谓章法句法,本诸盲左腐迁:亦见浅见深,随人所近耳。

书中无一正笔,无一呆笔,无一复笔,无一闲笔,皆在旁面、反面、前面、后面渲染出来。中有点缀,有剪裁,有安放。或后回之事先为提掣,或前回之事闲中补点。笔臻灵妙,使人莫测。总须领其笔外之深情,言时之景状。

作者无所不知,上自诗词文赋、琴理画趣,下至医卜星象、弹棋唱曲、叶戏陆博诸杂技,言来悉中肯綮。想八斗之才又被曹家独得。

全部一百二十回书,吾以三字概之:曰新、曰真、曰文。

名姓各有所取义:贾与甄,夫人知之矣。若贾母之姓史,则作者以野史自命也。他如秦之为情,邢之为婬,尤之为尤物,薛之为雪,王之为忘,林之为灵,政之为正,琏之为恋,环之为顽,瑞之为瘁,湘莲之为相怜,赦则言其获罪也,钗则言其差也,黛则言其代也,纨则言其完节也,晴雯言其情文相生也,袭则言其充美也,鸳鸯言其不得双飞也,司棋言其厮奇也;莺为出谷,言其得随宝钗也;香菱不在园中,言与香为邻也;岫烟同于就烟,言其无也;凤姐欲壑难盈,故以丰之为辅,平为之概;颦卿善哭,故婢为啼血之鹃,雪中之雁。其余亦必有所取,特粗心人未曾觉悟耳。

书本脱胎于《金瓶梅》,而亵慢之词,淘汰至荆中间写情写景,无些黠牙后慧。非特青出于蓝,直是蝉蜕于秽。

凡值宝黛相逢之际,其万种柔肠,千端苦绪,一一剖心呕血以出之。细等缕尘,明如通犀。若云空中楼阁,吾不信也。即云为人记事,吾亦不信也。

公子之名,上一字与薛家同,下一字与林家同,自己日趋于下,父母必欲其向上,洎乎飘然远去,则又不上不下。

所引俗语,一经运用,罔不入妙。胸中自有轳(金旁)锤。

宝玉与黛玉,木石缘也。其于宝钗,金玉缘也。木石之与金玉,岂可同日语哉!

人怜黛玉一朝奄忽,万古尘埃,谷则异室,死不同穴,此恨绵绵无绝。予谓宝钗更可怜,才成连理,便守空房,良人一去,绝无眷顾,反不若齎恨以终,令人凭吊于无穷也。要之均属红颜薄命耳。

或指此书为导婬之书,吾以为戒婬之书。盖食色天性,谁则无情?见夫钗、黛诸人,西眉南脸,连袂花前月底,始是莺愁燕侣,彼村妇巷女之憨情妖态,直可粪土视之,庶几忏悔了窃玉偷香胆。

凡稗官小说,于人之名字、居处、年岁、履历,无不凿凿记出,其究归于子虚乌有。是书半属含糊,以彼实之皆虚,知此虚者之必实。

自古言情者,无过《西厢》。然《西厢》只两人事,组织欢愁,摛词易工。若《石头记》则人甚多,事甚杂,乃以家常之说话,抒各种之性情,俾雅俗共赏,较《西厢》为更胜。

白门篇六朝佳丽地,系雪芹先生旧游处,而全无一二点染,知非金陵之事。且凤姐临终时,声声要到金陵去,宝玉谓他去做甚;又于二十五回云跳神,五十七回云鼓楼西,八十三回云胡同,八十七回云南边北边。明辨以晰,益知非金陵之事。

总核书中人数,除无姓名及古人不算外,共男子二百三十二人,女子一百八十九人,亦云夥矣。

园中诸女,皆有如花之貌,即以花论:黛玉如兰,宝钗如牡丹,李纨如古梅,熙凤如海棠,湘云如水仙,迎春如梨,探春如杏,惜春如菊,岫烟如荷,宝琴如芍药,李纹、李绮如素馨,可卿如含笑,巧姐如荼蘼,妙玉如苍卜,平儿如桂,香菱如玉兰,鸳鸯如凌霄,紫鹃如蜡梅,莺儿如山茶,晴雯如芙蓉,袭人如桃花,尤二姐如杨花,三姐如刺桐梅。而如蝴蝶之栩栩然游于其中者,则怡红公子也。

昔贤诏人读有用书,然有用无用,不在乎书,在读之者。此书传儿女闺房琐事,最为无用,而中寓作文之法,状难显之情,正有无穷妙义。不探索其精微,而概曰无用,是人之无用,非书之无用。

头脑冬烘辈斥为小说不足观,可勿与论矣。若见而信以为有者,其人必拘;见而决其为无者,其人必无情;大约在可信可疑、若有若无间,斯为善读者。

人至于死,无不一矣。如可卿之死也,使人思;金钏之死也,使人惜;晴雯之死也,使人惨;尤三姐之死也,使人愤;二姐之死也,使人恨;司棋之死也,使人骇;黛玉之死也,使人伤;金桂之死也,使人爽;迎春之死也,使人恼;贾母之死也,使人羡;鸳鸯之死也,使人敬;赵姨娘之死也,使人快;凤姐之死也,使人叹;妙玉之死也,使人疑;竟无一人同者。非死者之不同,乃生者之笔不同也。昔仲春之夕,与友会饮晦香居,酒既啉,各述生平奇梦。一客曰:“吾曾梦历天庭,手挪星斗,云霞拂衫袖,下视城郭,蠕蠕欲动。”一曰:“吾梦为僧,结庐深山顶,觉尔时万缘惧寂。”一曰;“吾梦得窖银数百万,遂治园亭,蓄姬媵,食必珍,出必车马,座上客满,誉声盈耳,若固有之矣。”一曰:“吾梦与灵[均](俱)谈,维时兰蕙百晦,香沁心腑,徐叩《天问》、《招魂》诸篇意义,笑而不答。”一曰:“吾梦涉海,汪洋万顷,四顾无人,不知身之所如。”一曰:“吾梦锦标簪花以归。”一曰:“吾梦诸儿成立,侍养无缺。”一曰:“吾梦杀贼,振臂大呼,群丑悉窜。盗魁倔强,引刀斩之,髑髅滚地,血溅衣履。”一曰:“吾梦至地狱,见断手缺足者,现诸苦恼状。”一曰:“吾梦为丐,饥肠作鸣,沿门叫呼,讫无一应。”余时不语。客诘之,余曰:“备闻诸梦,幻也,壮也,清也,妖也,噩也。诸公之梦,皆吾之梦。吾多梦,吾亦无梦。且与诸公同读《石头记》一梦。”

余自叹年来死灰槁本,己超一切非非想,只镜奁间尚恨恨不能去。适来无事,雨窗展此,唯恐擅失,窃谓当煮苦茗读之,爇名香读之,於好花前读之,空山中读之,清风明月下读之,继《南华》、《离騷》读之,伴《涅盘》、《维摩》读之。天下不少慧眼人,其以予言为然乎,否乎?

袁子才诗话谓纪随园事,言难徵信,无厘毫似处。不过珍爱倍至,而硬拉之,弗顾旁人齿冷矣。

二知道人说梦曰:宝玉如主司,金钗十二为应试诸生。迎春、探春、惜春似回避不入闱者;湘云、李纹、李绮似不屑作第二想,竟不入闱者;岫烟、宝琴业已许人,似隔省游学生,例不入闱者;紫鹃、莺儿似已列副车,临榜抽出者;宝钗似顶冒而侥幸中式者;袭人似以关节中副车者;其余诸婢,似录遗无名,欲观光而不能者。吾谓黛玉似因夺元而被摈者,可卿似进场后毙於号台者,妙玉、鸳鸯似弗工时艺不及入闱者,金钏、晴雯似犯规致黜者;平儿、香菱似佐杂职不许入闱者,五儿似缴白卷者,小红似不得终场者,芳官、四儿似未入泮不敢入场者。他若李纨、尤氏、凤姐诸人,皆纷纷送考者耳。

又云:贾赦色中之厉鬼,贾珍色中之灵甩,贾琏色中之饿鬼,宝玉色中之精细鬼,贾环色中之偷生鬼,贾蓉色中之刁钻鬼,贾瑞色中之馋痨鬼,薛蟠色中之冒失鬼。吾谓秦钟色中之倒运鬼,湘莲色中之强鬼,贾蔷色中之倒塌鬼,焙茗色中之小鬼。

贾媪生二子一女,赦之出也爱其媳,政之出也爱其子,敏之出也爱其女:其为爱也公而溥。

小说家结构,大抵由悲而欢,由离而合。是书则由欢而悲,由合而离,遂觉壁垒一新。】

张新之:红楼梦读法

【《石头记》一书,不惟脍炙人口,亦且镌刻人心,移易性情,较《金瓶梅》尤造孽,以读但知正面,而不知反面也。间有巨眼能见知矣,而又以恍惚迷离,旋得旋失,仍难脱累。得闲人批评,使作者正意,书中反面,一齐涌现,夫然后闻〈之〉(者)足戒,言者无罪,岂不大妙?

《石头记》乃演性理之书,祖《大学》而宗《中庸》,故借宝玉说“明明德之外无书”,又曰“不过《大学》、《中庸》”。

是书大意阐发《学》、《庸》,以《周易》演消长,以《国风》正贞婬,以《春秋》示予夺,《礼经》、《乐记》融会其中。《周易》、《学》、《庸》是正传,《石头记》窃众书而敷衍之是奇传,故云:“倩谁记去作奇传。”

致堂胡氏曰:“孔子作《春秋》,常事不书,惟败常反理,乃书于策,以训后世,使正其心术,复常循理,交适于治而已。”是书实窃此意。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是此书到处警省处。故其铺叙人情世事,如燃犀烛,较诸小说,后来居上。

《石头记》一百二十回,一言以蔽之,左氏曰:“讥失教也。”

《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故谨[覆](履)霜之戒。”一部《石头》,记一“渐”字。

《鹤林玉露》云:“《庄子》之书以无为有,《战国策》之文以曲作直,东坡平生熟此二书,为文惟意所到,俊辨痛快,无复滞碍。”我欲以此语转赠《石头记》。

是书叙事,取法《战国策》、《史记》、三苏文处居多。

《石头记》脱胎在《西游记》,借径在《金瓶梅》,摄神在《水浒传》。

《石头记》是暗《金瓶梅》,故曰“意婬”。《金瓶梅》有苦孝说,因明以孝字结;《石头记》则暗以孝字结。至其隐痛,较作《金瓶梅》者尤深。

《金瓶梅》演冷热,此书亦演冷热;《金瓶梅》演财色,此书亦演财色。

今曰小说,闲人止取其二:一《聊斋志异》,一《石头记》。《聊斋》以简见长,《石头》以烦见长。《聊斋》是散段,百学之或可肖其一;《石头》是整段,则无从学步。千百年后,人或有能学之者,然已为千百年后人之书,非今曰之《石头记》矣。或两不相掩,未可知,而在此书自足千古。故闲人特为着佛头粪。其他续而又续及种种效颦部头,一概不敢闻教。

《红楼梦》乃此书正名,而开[手](首)空空道人“因空见色”一段文中有《石头记》、《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诸名目而绝无《红楼梦》三字。即此便是舍形取影,乃作者大主意。故凡写书中人,都从影处着笔。

《红楼梦》三字出于第五回,实即十二钗之曲名,是《十二钗》为梦之目,《情僧录》情字为梦之纲。故闲人于前十二回分作三大段.第一段结《石头记》,第二段结《红楼梦》,第三段结《风月宝鉴》,而《情僧录》、《十二钗》一纲一目,在其中矣。

百二十回大书,若观海然,茫无畔岸矣,而要自有段落可寻。或四回为一段,或三回为一段,至一二回为一段,无不界划分明,囫囵吞枣者不得也。闲人为指出之,省却阅者多少心目。

宝玉有名无字,乃令人在无字处追寻,所谓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又先天本来无字也。

是书钗、黛为比肩,袭人、晴雯乃二人影子也。凡写宝玉同黛玉事迹,接写者必是宝钗;写宝玉.同宝钗事迹,接写者必是黛玉。否则用袭人代钗,用晴雯代黛。间有接以他人者,而仍不脱本处。乃是一丝不走,牢不可破,通体大章法。

写黛玉处处口舌伤人,是极不善处世、极不自爱之一人,致蹈杀机竟不觉;写宝钗处处以财帛笼络人,是极有城府、极圆熟之一人,究竟亦是枉了。这两种人,都做不得。

或问:“是书姻缘,何必内木石而外金玉?”答曰:“玉石演人心也。心宜向善,不宜向恶。故《易》道贵陽而贱陰,圣人抑陰而扶陽。木行东方主春生,金行西方主秋杀。林生于海,海处东南,陽也;金生于薛,薛犹云雪,锢冷积寒?陰也。此为林为薛,为木为金之所由取义也。

此书凡演姻缘离合,其人如尤二;尤三、夏金桂等,不可枚举,而无非演宝、黛、钗。凡演天人定胜,其人如王道、王医、包勇、傻大姐等,不可枚举,而无非演刘老老。换汤不换药,如此而已。解如此观,势如破竹。

书中诗词,各有隐意,若谜语然。口说这里,眼看那里。其优劣郡是各随本人按头制帽,故不揣摩大家高唱。不比他小说,先有几首诗,然后以人硬嵌上的。

是书名姓,无大无小,无巨无细,皆有寓意。甄士隐、贾雨村自揭出矣,其馀则令读者自得。有正用,有反用。有庄言,有戏言。有照应全部,有隐括本回。有即此一事,而信手拈来。从无随口杂凑者。可谓妙手灵心,指麾如意。

书中大致凡歇落处,每用吃饭,人或以为笑柄,不知大道存焉。

宝玉乃演人心,《大学》正心必先诚意。意,脾土也;吃饭,实脾土也:实脾土,诚意也。问世人解得吃饭否?

书中多用俗谚巧话,皆道地北语京语,不杂他处方言。有过僻者,间为解释。

是书又总分三大支:自第六回初试云雨情,至三十六回梦兆绛云轩为第一支,以刘老老为主宰,以元春副之,以秦钟受之,以北静王证之。自四十回三宣牙牌令,至六十九回吞生金自逝为第二支,以鸳鸯为主宰,以薛宝琴副之,以尤二姐受之,以尤三姐证之。自七十一回无意遇鸳鸯,至一百十三回凤姐托村妪为第三支,以刘老老鸳鸯合为主宰,以傻大姐副之,以夏金桂受之,以包勇证之。是又通身大结构。

一部《石头记》,计百二十回,洒洒洋洋,可谓繁矣,而无一句闲文,一部石头评,计三十万字,琐琐碎碎,可谓繁矣,而尚有千百剩义。是望善读者,触类旁通,以会所未逮尔。

有谓此书止八十回,其馀四十回,乃出另手,吾不能知。但观其通体结构,如常山蛇首尾相应,安根伏线,有牵一发全身动之妙,且词句笔气,前后全无差别。则所增之四十回,从中后增人耶?抑参差夹杂增人耶?觉其难有甚于作书百倍者。虽重以父兄命,万全赏,使闲人增半回不能也。何以耳以目,随声附和者之多?

闲人幼读《石头记》,见写一刘老老以为插科打诨,如戏中之丑脚,使全书不寂寞设也。继思作者既设科诨,则当时与燕笑,乃百二十回书中,仅记其六至荣府,末后三至乃足完前三至,则佃谓之三至也可,又若甚省而珍之者。而且第三至在丧乱中,更无所用科诨,因而疑。再详读《留馀庆》曲文,乃见其为救巧姐,重收怜贫之报也,似得之矣。但书方第六回,要紧人物,未见者甚多,且于宝玉初试云雨之次,恰该放口谈情,而乃重顿特提,必在此人,又源源本本,叙亲叙族,历及数代,因而疑转甚。于是分看合看,一字一句,细细玩味,及三年,乃得之,曰:“是《易》道也,是全书无非《易》道也尸张新之《石头记》批评,实始于此。试指出之;刘老老一纯坤也,老陰生少陽,故终救巧姐。巧(姐)生于七月七曰,七,少陽之数也。然陰不遽陰,从一陰始。一陰起于下,在卦为媚三。以宝玉纯陽之体,而初试云雨,则进初爻一陰而为姤矣,故紧接曰“刘老老一进荣国府”。一陰既进,驯至于剥三,则老老之象已成,特馀一陽在上而已。剥,九月之卦也,交十月即为坤嚣,故其来为秋末冬初,乃大往小来至极之时,故人手寻头绪曰“小小一个人家”、“小小之家姓王”、“小小京官”,“小斜字凡三见,计六“斜宇,悉有妙义。乾三连即王字之三横,加一直破之,则断而成坤。其断自下而上,初爻断为巽三,巽为长女,故为母居女家。二爻断为艮三,艮为狗,故婿名狗儿。三爻断为坤三:,坤,臣道也,故做官与王姓联宗,则因重之为六画之坤::。自媚三而逐二,而否嚣,而观羹,而剥嚣,而坤嚣,悉自小小而进,其势甚利,不可制止,故联宗为势利,而荣府正当盛时,其极尚远,故为远族。狗儿之祖,但曰姓王,但曰本地人氏,而无名。本地人氏,坤为地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故不名,而名其子为成,亦相继身故也。狗儿一艮,王成亦即艮,艮东北之卦,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故曰成。东北为春冬之交,故生子名板儿,板文木反,水令退木令反矣。又生一女名青儿,青乃木之色,由北生东,是即老陰生少陽也。艮在五行为土,故以务农为业。老寡妇无子息,陰不生也,久经世代者,贞元运会,万古如斯,而圣人作《易》,扶陽抑陰及至无可如何,而此生生不息之真种,必谨谨保留之,是则所谓刘老老也。刘,留也,奈何世人身心性命之际,独不理会一刘老老,而且为王熙凤之所笑?悲夫!

书中借《易》象演义者,元、迎、探、惜为最显,而又最晦,元春为泰,正月之卦,故行大。迎春为大壮,二月之卦,故行二。探春为夹望,三月之卦,故行三。惜春为乾,四月之卦,故行四。然悉女体,陽皆为陰。则元春泰转为否,迎春大壮转为观,探春央转为剥,惜春乾转为坤,乃书中大消息也,历评在各人本传。

凡说部皆用○、△、、、△、一以分眉目,此可不必。缘其精义佳文奥旨经评出,无烦更为抉摘,故本文但加单圈,评注但加单点,以界句读而已。

是书因西府而生东府,为珍所居,实为写一造釁开端之秦氏也。今改东府曰赢国府,亦正与秦氏恰合,嬴,秦姓也。改贾二舍名曰瑓,与其本音同,解亦同。

原刻绣像二十四幅,具合书意。其题辞则惟第一幅之石头及结末之僧道,曙合书旨,《石头》演一心,僧道演《易》理也;余则悉从书面著笔,隐隐在若即若离、有意无意之间,皆出作者原手。今改原刻加语为大板,其绣像画幅题词则照原本摹绘,以存其旧也。其有坊刻另本,绣像仅十五幅,有像无景,阙贾氏宗祠、太君、贾政王夫人、宝琴、纹绮岫烟、尤三姐、菱袭、睛雯、女乐九页,其於书中情节则大谬。】 (《妙复轩评石头记》抄本卷首)

哈斯宝:新译红楼梦读法

【《红楼梦》一书的撰著,是因忠臣义士身受仁主恩泽,唯遇奸逆挡道,谗佞夺位,上不能事主尽忠,下不能济民行义,无奈之余写下这部书来泄恨书愤的。何以这样说?书中写出补天不成的顽石,痴情不得遂愿的黛玉,便是比喻作者自己的:我虽未能仕君,终不应象庶民一样声消迹匿,总会有知音的仁人君子,——于是有自悲自愧的顽石由仙人引至人间出世。你们虽然蒙蔽人主,使我坎坷不遇,但皇恩于我深厚,我至死矢不易志,——于是有黛玉怀着不移如一的深情死去。这一部书的真正关键就在于此。第一回里说书中写的是“亲见亲闻的这几个女子”,不过是指松说柏的手法,并非其实。仁人君子应当品味他“我堂堂须眉”,“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这些话,切勿为他移花接木的手段瞒过了。这些不必我来絮叨,明哲之士留心读下去,自会明白。

读此书,若探求文章的神灵微妙,使愈读愈得味,愈是入神,若追求热闹騷噪,便愈读愈乏味,愈是生厌。寻求热闹故事的人自不愿看我译的书,我也压根儿不愿那种人读我译的书。圣叹先生批《西厢记》,说“发愿只与后世锦绣才子共读,曾不许贩夫皂隶也来读。”我则不然。我批的这部书,即使牧人农夫读也不妨。他如果读而不解,自会厌倦。这部书里,凡是寓意深邃、原有来由的话,我都傍加了圈,中等的佳处,傍加了点;歹人秘语,则划线标识。看官由此入门,便会步入深处。此书中,从一诗一词到谜语戏言都有深意微旨,读时不察,含糊滑过,就可惜了。

读了小可为每回所写的批评,如有不符事理之处,就请提笔郢正。

抄录窥自太虚幻境的十二钗正册,拟绘肖象,谨供看官鉴阅。】

徐凤仪:《红楼梦》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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