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李斯去买了一套衣服和手机的充电线,张杉也跟在后面买了些衣物。他们来得急,都只带了身份证和手机。再加之昨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大,李斯连澡都没洗,这样热的天,两天下来,他觉着自己身上已经有了难以忽视的臭味。
李斯选了家宾馆入住。张杉就定了李斯的隔壁房间。李斯匆忙去洗了澡,扛不住困意,几乎是倒头就睡了过去,但他仍旧没睡好,天没亮就醒了。醒后他把充满电的手机打开。
这才发现昨天陈昊凌就给他发了短信。当时他得知宋院长去世,仓惶请了假又买票过来,临走哪能想起跟陈昊凌交代几句。陈昊凌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吗?听老师说你请了三天假。”
李斯看着这条短信,陡然就品出些什么来。他回顾前些日子陈昊凌对他的那些示好,心下悚然一惊,但他并不确定陈昊凌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纯粹的朋友,还是掺杂了些连陈昊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其他的朦胧的意味。
或许是张杉昨天晚上坦白的那些深重压抑的感情,让李斯有了这样敏感的警惕性。
他回复道:“家里长辈去世了。今天下午就回学校。那天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那边陈昊凌没及时回复,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击声。李斯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出头。外头天都是黑的,他心下纳闷,这时候张杉来找他?
他按下床头的室内灯的开关,走到门前,从猫眼里往外看,发现确是张杉。他打开门,张杉便低声对他说:“我那个房间没水了,我借你浴室用用。”李斯这才看到张杉手里还拿着牙刷牙杯。
李斯侧身让张杉进来,而后关上门。他坐回床上,看张杉真走进浴室开始刷起牙来。他听到水龙头被打开,似乎有水扑在脸上的声音。
从天色暗黑到天光大亮,就是那么一会儿功夫的事。张杉整理好自己出来时,李斯已经把房间的灯关了,外头的光足够把室内映得亮堂堂的。
张杉走到李斯身前站定,脸上还淌过没擦干净的水珠:“我去买点早餐吧,但这附近我们之前没怎么来过,时间也不早了,只能随便买点,可能没那么好吃。”
李斯没说话,垂下眼看旁边的床头柜角。
见状,张杉便蹲下来,只凝着李斯的脸,没去看李斯的眼睛:“你要介意的话,我就打个车去李阿姨那里买。”
“你不用这样。”李斯觉得张杉的眼神像青涩郁重的苔藓,还沾着雨水,湿腾腾从脚底攀附把他裹了起来,让他几乎窒息,“你没必要把自己搞得……”
李斯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张杉微笑起来,脸上的神色坦诚而热烈:“我不觉得我这样怎么了。我想对你好,就这么做了。以前怕你嫌我,怕你察觉,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我做的才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
他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还生我气,可能永远不会原谅我,但我就想对你好点。”
李斯沉默不语。
张杉又微微提高些音量,斩钉截铁道:“我会比谁都要对你好。你看陈昊凌,他不过才跟你认识一年多,他甚至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李斯琢磨出些意味来,眼光不经意扫过张杉。他想到在云南的时候,张杉和陈昊凌变得一触即发的关系,可那时候张杉还以为他厌恶同性恋,应该只是纯粹对这样一个跟他关系好的人感到敌视。
“你觉得……”李斯想问张杉怎么看陈昊凌对他的感情,又觉得不大合适,及时止住话头,没往下问。
“嗯?”张杉和李斯的视线对上。
两人一对视,李斯就觉得张杉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于是李斯别开眼:“没什么。”
张杉温和地笑笑:“那要我去李阿姨家买吗?我不怕麻烦,但是来回花的时间要多些,你肯定会饿的。”
李斯只好说:“不用。在附近买吧。”
“好。”张杉应道。他起身,出了房间。
兴许是楼下没多远就开了早餐店,不过十分钟,张杉就提着东西回来。他一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说:“怕买到其他不好吃,就买了瘦肉粥,保险些。”
张杉拿出李斯那份早餐,两下扯开盖子,又将勺子摆在一旁:“吃吧。”说着,他在李斯的房间的角落里搬来凳子,放在床头柜边,而后坐下来准备打开自己那份粥。
面前那碗瘦肉粥还冒着热气,这样一碗热乎乎沉甸甸的东西,摆在李斯眼前,又烫又重地熨着眼睛,让他无法忽视。
李斯端起粥,默默拿勺子舀来喝。这边张杉见李斯动嘴了,也才拆了盖子,安静地喝起粥来。
两人吃了早餐后,就静坐着没说话。李斯现在还不大想和张杉攀谈,把张杉晾在旁边,自顾自地玩手机,可玩了没多久,思及这次回来的原因,又没了心思。
终于把时间磋磨过去,到了要去机场的点,李斯就准备去退房。他和张杉走到前台处退押金,拿了钱正准备走人,李斯想起什么,对老板娘提醒了一句:“您看看402房间的水管怎么了,我同伴说浴室没水。”
老板娘诧异地“啊”了一声,匆忙跑上去看了看,返回来对李斯和张杉抱歉道:“这,明明半年前才换了一批新水管,看来是我没注意又被人坑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
张杉摇摇头:“没事。”
李斯和张杉一起打了车去机场。他们这时候坐飞机,正好能在飞机上解决午餐。下了飞机,他们便一道回了学校。
张杉把李斯送到宿舍大楼门前,正想说上一句道别或是安慰的话,就见李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张杉在李斯的宿舍楼下呆站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回了自己寝室。
这边老板娘骂骂咧咧地找来修理水管的专业人员,那人检查一番,奇怪道:“这个不是水管质量的问题,这是人为的啊。”
“什么?人为的?”老板娘凑近听那人分析一通,没怎么听懂,但看那人信誓旦旦的模样,信了大半。她回忆李斯和张杉跟她说话的语气,倒不像是弄坏了东西推卸责任的样子。
老板娘气恼地想了半天,顺便走到床铺那里边收拾边琢磨。她挪开枕头,就发现枕头下放了一笔钱,是她请这修理人员需要花费的金额的两倍左右。
她稀奇地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