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李斯这次给张杉真戴回去了。他脑海里一时间俱是张杉戴着眼镜放大在眼前的脸,心里头跟猫儿尾巴挠过一遍似的,嘴上随口道,“你不用弄这么夸张,三四个菜,有肉有汤就行了。复杂的做得难吃就还不如做点你拿手的。”
“好。”张杉没信心半天就能把那些个华丽的菜给学会,最终还是妥协了。
吃过饭,张杉递给李斯一个礼品盒。
李斯倒没太惊讶,接过来,这才发现看起来不算太大的盒子,略沉,得双手才能拿稳。他当着张杉的面把盖子打开。
里头是一个游戏笔记本,一台switch,和一个八音盒。
李斯的视线略过电脑和游戏机,落到那个八音盒上。看得出来那是张杉特意找人定制的。因为八音盒里恰好是他和张杉小时候养向日葵的场景。两个小男孩手牵着手,把一株向日葵围在两人用手制造出的圆圈内。小男孩的脸都只寥寥几笔,也不高大,反而中间那个向日葵长得又壮又高,两个小男孩半蹲着,才到花径的半腰处。
他径直把八音盒拿到手里,指腹轻微摩挲着大大的向日葵的花瓣。
“小升初送你那个坏了,我早就想送你一个新的。只不过这两年才有赚到钱,能定制个质量好点的。”
“游戏本和游戏机不喜欢吗?”张杉见李斯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另外两个礼物。
“嗯。都喜欢。”
那怎么看起来还不高兴呢?张杉郁郁想着。
李斯脑海里是那个劣质的坏掉的的水晶八音盒。他把它丢掉了,现在它被运到哪儿了?怕是早已被销毁了。还有那一堆生日贺卡,那时他被那样屈辱地对待,回来翻到那些廉价的卡片,觉得它们就像又恶毒又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划着他的神经,嘲讽他自以为是的悉心保存的无比廉价的情谊。
所以他就把它们一股脑地迫不及待地都扔了。
他和张杉之间过往的所有,都被他扔了。
李斯闭上眼,缓和了情绪。
他一手撑着左下鄂,歪头看张杉略显失落的表情。李斯仔细观察片刻,方才心里的滞闷被眼前因着带了眼镜而显得斯文又极具攻击性的张杉驱散大半,他实在不自禁想夸:“你,有没有人说过,你戴眼镜……”
“什么?”张杉垂着眼皮,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看李斯。
李斯被张杉这样脉脉地盯着看,脚底莫名窜上小火苗似的,他仓惶站起来,含糊其辞:“没什么,没什么。这个,你别跟着我,我出去散散步,一会回来。”
李斯迅速把礼物放到卧室的床头柜上,匆匆出了门。张杉见李斯逃似的出了大门,想着李斯或许是更愿意独处,心情郁塞地把碗碟放进洗碗机里,又想到李斯好歹收下了他的礼物,才勉强好受了些。
李斯在张杉住的小区里瞎走,他的心脏咕咚咕咚地跳,一时间居然没有平息下来的意思,反而愈加张狂。张杉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样子和他不戴眼镜时的反差太大了。刚才张杉戴着眼镜垂眼温温和和地看他,让李斯有种,被示弱者掌控,却又被掌控者示弱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古怪又令人慌乱的心理。让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就跑了出来。
李斯临近傍晚才回来,他在外头呆的时间不短,回来的时候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匆忙去浴室洗了澡。张杉在李斯回来的时候就开始做菜,等李斯出房门时,桌面上就简单摆了两道菜。他们吃过饭后便到一齐信步至客厅消食。
有了手机,大多人都不怎么花时间在电视上了。这是李斯来这儿住后,第一次来客厅看电视。
他按开电视,张杉便顺势坐在沙发另一侧。
两人都沉默无言,耳边只有电视节目里传来的声音。张杉默默扭头看李斯,电视的光映在李斯的脸上,明灭间都比不过眼前人眸子里的亮色。
“你不看电视,光看我干嘛?”李斯盯着电视,耳根有些发红。
“想看你。”
“……那我不看了,我回卧室。”李斯被这简单的三个字激得手脚发麻,作势要起身。
“诶,我看电视就是了,不盯着你了。”张杉忙阻止道。
李斯这才僵着脸坐回沙发上。没了张杉那灼人的视线,他总算能静下心来看节目。
不知不觉看到十一点多,李斯困倦起来,打了个哈欠,起身打算回房,临走出客厅,还是转身与张杉一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他低低道:“谢谢你今天送我的礼物。晚安。”
室内昏暗的光晕在李斯的身侧,张杉细细看着李斯半阖着眼睛,迷糊要睡觉的模样,胸腔像是陡然被柔软的棉花糖塞得满当当的。
晚安两个字,莫名似爱人睡觉前对伴侣的呢喃。
“晚安。”于是张杉也回道。
从这天起,两人之间的氛围便融洽不少,虽然除了餐桌上碰面,大多时候仍旧各回各屋,但时不时倒还是会坐到一块看看电视节目。
不知不觉,李斯就住了大半个月。
这晚他有些失眠,躺在床上放空着脑袋半晌,好不容易正要睡着,就听到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他下意识佯装出睡着的模样。
张杉凝视着李斯沉睡的脸,心头鼓噪起来。
连床头那张貌合神离的双人照都被月色镀上一层温情的光晕。
门锁如果从里面被反锁了,是能被人在外头看出来的。因而张杉知道,李斯只有头两天反锁了门,后来就没再反锁了。李斯在这儿住了这些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得住直到今天才进屋里偷偷看李斯。
李斯露在外面劲瘦白皙的小腿,润玉般莹白的脸,柔顺乌黑的头发,都争先恐后地跳进张杉的眼里。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看哪儿。他便慢慢地顺着李斯的脚往上看,一寸一寸地,哪儿都不放过地看,用他不敢在白天放肆的富有侵略性的目光。李斯住在本就属于他俩的主卧里,躺在本就属于他俩的双人床上,这让他从头到脚地感到颤栗。
他更想以吻代替视线,一寸寸地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