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克制住了这样的想法,张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走到李斯的床边半蹲下。月光这样透亮,张杉凑近了看,甚至能看清李斯脸上细小的绒毛。
面前这人,是他从十六岁那年便放在心上的人。张杉蓦地发现,几年过去,居然直到今天,他才能这样好好地,静静地,完完整整地这样看看李斯。甚至,触碰。
他先碰了碰李斯的头发,再碰了碰李斯的鼻尖,然后是李斯的脸颊,最后才是李斯的嘴唇。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游弋于每一处柔软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是试探着释放的爱意,每一次收回都是谨慎着克制的欲望。
那两片温润粉红的唇瓣,只一点儿红,淡淡泛在唇肉上,却像红色的玫瑰花瓣一样扎眼,摄住了他的心魂。这人怎么能处处都让他耽溺入迷?连呼吸都是淬了瘾的雾。
尤其在暗夜里,欲望便愈加张牙舞爪。他硬了。光看着李斯毫无防备地躺在这张双人床上,张杉就觉得炽盛的欲望将他的理智烧灭得干净。
他好想亲他,不是在梦里,而是在悄悄的这样一个深夜。
会醒吗?张杉将嘴唇慢慢挨近些李斯的脸,李斯好乖啊,他怎么今天才来看他呢?早该来的。李斯睡觉一直睡得熟,他早该来的,就是不做些什么,至少他能放任自己的目光,看看他。
他从来不是个爱示弱的人,但如果对方是李斯,他甘心如芥地仰视他。如果他遵从本心地去掠夺,眼前的人永远不可能会愿意躺在这儿。
他不想伤害李斯,从来不想。
他要李斯爱他。他要双赢。他要一辈子。
张杉慢慢地凑上去,他想,或许可以亲亲脸。他憋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似乎崩现出来。倏地,他发现李斯的眼睫毛动了一下。张杉顿时僵住了。
李斯醒了,不,李斯一直都没睡着。张杉被情欲烧得混沌的脑子清明起来,如果他亲上去,李斯绝对会当场睁眼。
张杉仓促地站起来,下身还硬涨着,步伐紊乱地出了去,他轻轻阖上门,一摸额头,都是因克制情欲沁出的汗水。
门一关上,李斯便睁开了眼。
那未落到脸上的吻像有了实质的温度,熨烫着他咕咚咕咚地跳动着的心。
方才张杉摸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嘴唇,他犹豫不决地等啊等,这人却没个尽地在那摸,他差点儿便要睁开眼斥责他。所幸张杉终于把手从他的脸上挪开了,他想着,这下能走了吧。却没料到熟悉的雨后苔藓味扑面而来,那是张杉克制又滚烫的呼吸。李斯鼻间全是那股清新又沉郁的味道,他心里冷笑,如果张杉敢亲他,他就当场睁眼,这人嘴里口口声声说不逼他,白天连碰他都要询问,原来都是装模做样的。
但张杉没有亲他。他能感觉到张杉的呼吸到后头都颤抖起来,显然是被主人极力遏制着。张杉走后,李斯便彻底清醒了。
李斯耳边都是自己不规律又急促的心跳声,他脸蛋发烫,想着要用手机来分散下心神。他点进游戏,游戏界面里人物和配置就囫囵化作一团,变成了张杉含情脉脉看他的笑脸。他打开新闻,里头死气沉沉的文字有生命似的,挤出些苔藓味,从屏幕里溢出来,又扑了他满鼻子。
李斯只好慌张地把这些个奇奇怪怪的应用软件退出了。最后不知怎的,他胡乱翻到了手机的日历,他逼着自己数了数日子,这才惊觉只有十天就要开学了。他看着看着,蓦地又想起,明天是张杉的生日。
李斯是父母发生意外才进的孤儿院,张杉却是刚出生不久就被扔在了孤儿院门口。所以明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张杉的生日,而是张杉来孤儿院的那天。
李斯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找出前些天张杉送他的八音盒。他扭动几下突出的机械把手,就听到清脆的生日快乐曲,而不再是那首《致爱丽丝》。
他心里想着事,每当音乐停了,手上便遵循着肌肉记忆重新扭回去。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在一次生日快乐歌结束时,里头传来张杉的声音:“李斯,我爱你。”
突兀的声音把李斯吓了一跳。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怔愣了片刻,再去扭,可这次却又是生日快乐曲了。李斯数着次数,足足扭了二十一次,而后才又听到了那清晰的三个字。
李斯摸了摸那两个小男孩牵在一起的小手,无奈地摇摇头。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算了,管他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斯看着床头那副照片,思忖几刻,翻了翻手机的电话备注,给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翌日李斯起了大早,他估摸着时间,在冰箱里拿出速冻水饺煮了两人份,刚煮好,张杉的房门就打开了。张杉闻到味道,愣了一会,疾步走到厨房,见到李斯居然正在做早餐。
这一幕简直像梦一样。
熹微晨光从厨房的窗缝里渗进来,一匹朦胧的光布撕扯在空气里。李斯站在晨光里头,饺子腾腾的热气熏起来,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好像这是个多年后稀松平常的清晨。好像李斯和他过了好多年。好像此时只要他想,他便可以上前把人抱进怀里亲吻。
“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张杉谛视着李斯被热蒙蒙的雾气笼着的脸。
“就起早了呗。”李斯关了火,拿汤勺舀了舀饺子,等了会见张杉那边没动静,扭头去看他,“拿碗啊。”
“哦。”张杉反应过来,俯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瓷碗递过去,李斯数了数,每个碗里装了20个饺子。
他端着两碗饺子往外走,张杉便跟在后头。李斯把碗放好,回身拿了两双筷子,递给张杉一双:“吃吧。”
张杉接过筷子,坐在李斯对面。李斯吃了几个,说:“只有速冻饺子了,今天来不及包饺子。”
“这就很好了。”张杉两口一个地塞进嘴里,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对面的李斯眨也没眨。
李斯若无其事地埋头吃饺子,两人吃完,不等张杉作势要收碗,李斯就主动把碗收拾了放进洗碗机里。
“你跟我来一下主卧。”说着,李斯往房间走,张杉脑子里回想着李斯给他做早餐的样子,嘴角不由咧出一抹笑,脚步轻快地跟着李斯进主卧。
李斯指着床头的那张双人照,满不在意地问张杉:“这张照片,我打算把它取下来,没问题吧?”
这样一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张杉本还挂着笑的脸急遽变得苍白,他感觉脑袋被锤子猛地狠狠地砸开,血肉胡乱飞了出来。嘴里还隐约有饺子的香味,他抖着嘴唇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