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杉看到人走进来,示意旁边几个人回头。
五个大男孩一起往陈昊凌和李斯这边走过来,张杉走在最后,也是最高的。乍一眼望过去,张杉的相貌在众人里着实扎眼。
李斯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机票也定了,跟大伙也约好了,没道理大半夜的临阵脱逃。何况李斯认为,七个人一起旅游,张杉就是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认识的人面前发疯吧?
一伙人排着队检票、过安检,半夜人并不多,所有程序过完一轮,总共也只花了半小时。还得在候机座位上坐上大概十几分钟,大家各自找座位,李斯坐在最边上,陈昊凌挨着他坐,张杉和两个男生坐到李斯对面那排座位上。
趁这会儿一起候机的时间,不认识的人开始互相简单地介绍自己,主要告知名字和所学的专业。最后才轮到张杉跟李斯两个人,李斯还没开口装模做样地问,张杉就主动笑道:“咱俩这么熟,就没必要再介绍了吧?”
陈昊凌诧异地瞅了眼张杉,转过头问李斯:“你们很熟?”
“嗯,算是吧。”
李斯不想多谈和张杉的过往,那样要牵扯出孤儿院的出身,或许再被追问下去,又得解释一番两人决裂的原因。因而李斯现下只含糊地应了下去。
张杉不露声色地来回扫视陈昊凌和李斯,微笑:“算得上亲密无间吧,从小认识。”
亲密无间四个字,李斯不知是不是自己心头作祟,他总感觉张杉是咬着牙加重了语气说出来的。
庆幸的是,张杉话音刚落,登机提示牌就显出李斯他们乘坐的航班信息。于是李斯赶紧站起来,率先往入舱通道走:“走,登机了。”
其他几个人便跟着李斯,陆陆续续上了飞机。
订票的时候,陈昊凌特意和李斯定在相邻的座位,李斯坐靠走廊的位置,陈昊凌坐中间。
等陈昊凌走进中间位置坐下,李斯就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才坐稳,张杉就在隔着一条走廊的位置上坐下。李斯刚瞟过去,两人的眼神就恰好对上。
李斯:“……”
他真的想骂人。
当着这么多一起玩的伙伴的面,李斯不好甩脸子,扫了大伙兴致。因此看到张杉,李斯表面上还得和颜悦色,一肚子暗火只能憋屈地团吧团吧窝着,发泄不得。
五天假期,李斯不打算在生闷气中度过,他沉下气给自己梳理心情,阖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开始睡觉。
陈昊凌见李斯睡觉了,给李斯轻轻地整理盖着李斯小腹上的薄被。整理的时候,陈昊凌察觉有一股灼人的视线在刺着自己,他侧过头,就发现张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知道李斯和张杉相熟,当下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坐回身子,也闭上眼睛休息。
昏沉沉地睡了一会,李斯就被飞机落地时发出的嗡鸣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下意识左右观察,就瞥到张杉整个后背倚在椅背上,脑袋歪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李斯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到底没扭过头与张杉对上眼,只用手肘碰碰陈昊凌:“到了,起来吧。”
“还挺快的啊!”陈昊凌蓦地清醒,略带着雀跃地小声道,他转过头兴奋地去瞧李斯,就看到对面张杉那颇为迫人的目光,又有点心虚地避开了视线,“我感觉只眯了一会就到了。”
不过少顷,飞机就正式落地。几个人都从储物仓里拿出自己的包背上,相继走出机舱,顺着通道往外走。
一行人踏出机场大厅,此时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他们坐了地铁到火车站取票寄存一些行李,有的人只带了手机在身上,有的人倒是背了个单肩斜挎包,黑色的包斜斜挂在腹部处,也很轻巧方便。
李斯和张杉都是前者,陈昊凌是后者。
陈昊凌把自己的挎包的拉链拉开,敞开个口子:“李斯,你把你手机放我这儿吧。”
“哦,好。”李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塞进陈昊凌的包里。
陈昊凌正打算拉回拉链,就看见一只有力的小臂伸至眼前,抓着一部手机:“也借我放一下呗。”
陈昊凌抬头望去,就看见张杉嘴角抿出一抹笑,但似乎有敌意,又有些怨恨,仔细探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黑沉沉的眸子里不是同龄人常有的澄澈爽朗,而是极其深邃,陈昊凌觉得像蜥蜴的眼神。
陈昊凌接过手机,也塞进自己包里,应道:“可以啊。”
他们坐上公交车,打算去滇池。
正好赶上假期,公交车上人不少,几个人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车厢的中后方也站了人。等到李斯上车后,他只能站在司机旁边的杆附近。他不晕车,但是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五一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车上的人都穿的是短袖。
站在李斯周围的人都有就近的扶手或撑杆来扶握,李斯便尽可能让自己挨着那条竖杆,避免与别人有肌肤上的触碰。
他有些困,倚在杆上半眯着眼,昏昏入睡。
中途公交车猛地颠簸一下,应当是没有减速驶过马路上的缓冲带造成的。
突如其来的震荡驱散了李斯的困意。他睁开眼,观望前面的路况,无意间在公交车厢右车顶的后视镜内瞟到张杉。
张杉长得高,手长脚长的。此时,张杉正左手撑着车厢顶部的横杆,右手斜斜撑着车顶,整个人虚虚地环住他,使他与车内拥挤的人群隔开了一人宽左右的距离。
难怪他刚刚打盹的时候,没有黏着汗液的手臂蹭上来。
李斯与张杉在后视镜内短暂地对视。
后视镜是凸面镜,再加上车厢的晃动,两人其实都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神色。
转瞬间,李斯就移开了视线,不甚在乎地继续直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