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向白炽之前预料的一样, 第二天一早,庄一夏就收到了去录笔录的电话。
庄一夏看了眼还在厨房捣鼓菜的人,开口道:“来电话了,说让我下午过去。”
“好, 那咱们吃完午饭就过去。”向白炽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转头看着一夏, “你先出去吧,厨房油烟大。”
庄一夏嗯了一声,然后抱着抱枕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茶几上的柠檬水有些出神。
昨天在天台上,Dabb刚走,向白炽就找了上来, 跑的满头大汗, 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过来的,一双眼睛赤红着。
庄一夏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失态的样子。
看着紧张到手都在抖的向白炽,庄一夏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到他面前把人就抱住了。
原本他想接着跟向白炽说那个酒吧的事儿, 结果自己刚松手想说话, 向白炽就铺天盖地的亲了下来。
这抱来又亲去的, 不知怎么就跟着向白炽回了家。
然后稀里糊涂的就又睡到了一张床上。
“夏夏,米饭还有一会儿才好, 菜已经好了, 你要饿了先吃两口。”向白炽把餐桌上的菜摆好, 走到沙发边上低头蹭了蹭一夏的额角。
庄一夏睫毛颤了颤,拽住眼前人的衣角:“我昨晚做噩梦了。”
向白炽一听这话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昨晚好不容易跟一夏有了一次久违的生命大和谐。
关键还是两个人都清醒的时候,绝对不存在什么诱导和欺骗的情况, 这可是两个人关系里很大的一个进步了!
结果一夏竟然做噩梦了?!
“不是因为你。”庄一夏看向白炽眼露惊恐,一时间有些想笑,但想到昨晚那个梦,刚扬起来的嘴角又硬生生落了下去。
向白炽这时候也觉出不对来了,坐到一夏身边,把人搂在怀里:“怎么回事儿?”
“也可能只是梦,但也许就是那天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也说不确定。”庄一夏靠在向白炽心口,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本的慌乱情绪稍微有些好转。
向白炽听成林说过,那次事故导致一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医生也说了,那部分失去的记忆很可能还会在想起来。
“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向白炽问道。
庄一夏努力回忆昨晚的梦:“嗯,在梦里,那天掉下去的时候,我之后好像有点儿醒过来了,我能感觉得到,我摔下去的过程中,应该先是摔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面。”
“可能是一块很大的布棚子?”庄一夏回想着那时候的感觉,“反正就是有一个什么东西接了我一下,但很快它又碎了,我又掉下去了,最后才是摔在地上。”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庄一夏眨眨眼,“后来就是觉得好疼啊,真的特别疼,那种浑身都要被摔碎的痛感特别真实,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你还不在。”庄一夏撇撇嘴。
“抱歉,我那个时候应该多陪你一会儿的。”向白炽低头亲了亲爱人的发顶。
光是听一夏说,向白炽都觉得难受,那场事故已经成了一夏这辈子都绕不开的噩梦,可自己却迟了这么多年才知道。
“也不怪你,你不是给我弄早饭去了吗?”听对方道歉,庄一夏也觉得有点儿怪不好意思的。
庄一夏抬起头主动亲了一口向白炽的下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我觉得那天一定是有个东西的,虽然我哥赶过来的时候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用,但我还是觉得应该是有那么一个东西。”
“后面的疼痛很真实,但是摔在大布棚子上面的感觉也很真实,我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臆想出那种感觉。”庄一夏继续补充道。
猝不及防收获香吻一枚,向白炽搂着人的胳膊不自觉收紧,脸上是完全没有掩饰的笑意。
但紧接着,听着一夏的话,向白炽也有些迷惑了:“但是那个布棚子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为什么等咱哥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又不见了?”
“可能是……不想让我真的死了吧。”庄一夏有些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的主治医生一直说,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死,完全是捡了一条命,现在想来,就是那个大布棚子在起作用吧。”
“那你觉得,谁会放那么一个东西,在你摔下去之后又及时撤走?”向白炽还是觉得那个“布棚子”并不存在,因为他认为,这个东西的出现和消失,都是完全没道理的。
能够提前在下面支出来这么一个东西的,也就只有那个躲在暗处的策划者才能做得到。
因为事后这个东西又很及时的消失了。
因为已经有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视频,现在已经可以推算出当时一夏坠落的具体时间。
算完之后发现,从一夏坠落到成林赶到,相差不过两三个小时,基本上就是成林开车赶到的路程时间,那时候天都没有完全亮,周围根本就没人路过。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把东西即使撤走,肯定是一直留意着现场情况的人才能知道的。
在这里面,Dabb是知道的,但他存着杀机,也并不是幕后的人,更不可能希望一夏在那场事故中活下来。
这么看,就只有那个幕后的人了。
但如果幕后的人把Dabb忽悠过来,不就是想要一夏的命吗?那他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可能……是骆何夕吧。”庄一夏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疯子的名字,“我也是随便这么一想,他那时候应该还没疯到想杀我。”
向白炽听一夏提到骆何夕,眼神微微一暗,但也没继续开口。
“你帮我查一个酒吧,名字叫‘壹丅’,我一会儿写给你。”庄一夏想起昨天Dabb说的那个事儿,“我当初出事儿前后应该还是开着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关了。帮我查一下那个酒吧是谁开的,我总觉得,可能会跟骆何夕有关系。”
不说别的,光是拿自己名字谐音做店铺名这件事,骆何夕还真的是做过不少次。
那时候自己还在读高中,过生日的时候骆何夕说要送自己一个礼物,结果问了才知道,是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酒店。
这礼物实在是太重了,当时给庄一夏吓得,不但当场拒收,还连着躲了骆何夕挺长一阵。
要不是那时候庄一夏一直想给自己立稳独立人设,死活不靠家里,可能当时就把事儿捅给成林了。
后来骆何夕还找机会想给自己送过和自己名字同音的赛车俱乐部什么的,全都被庄一夏疯狂拒收,还要挟对方必须把名字改了。
向白炽听着一夏搁这儿数着以前骆何夕做的那些事儿,气的牙都痒痒。
“我会查清楚的,你也别担心。”向白炽把人圈在怀里,忍不住低头亲了口一夏的唇,末了还不忘用舌尖扫一遍对方的唇。
猝不及防被对方捉住亲了一口扎实的,庄一夏愣了半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向白炽已经站在桌子边上端米饭了。
“夏夏,来尝尝我做的菜,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以前家里的饭菜都是庄一夏来做的,结婚那么多年,他就没舍得向白炽下过厨房,此时看着桌上的红红绿绿的菜也有觉得些好奇。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庄一夏狐疑地看了眼向白炽,“你是不是一直都会,这几年看我给你做饭就跟看傻小子似的?”
一提到吃,庄一夏就想起来那么些年以来,两个大傻子互相迁就,结果吃了好几年谁都不爱吃的。
向白炽就怕一夏给扣这种帽子,连忙从书架上扯出来一本菜谱:“真不是!你看,这些都是我最近现学的!”
“其实以前我也会一点,但是并不算很好,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想什么时候能亲手给你做一桌菜。”
“来,我亲爱的宝贝,来检查一下我最近的学习成果啊!”
看着向白炽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庄一夏刚才做噩梦带来的那点儿郁气也散了不少,看着桌上的菜,想了想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我发微博了哦,大号。”庄一夏出于礼貌,还是说了一声。
向白炽听了这话,差点高兴地原地起跳,强压着内心的喜悦开口问道:“啊,发微博呀,那会不会说是谁做的这一桌菜啊?”
看对方强行问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庄一夏给了对方一个“你是傻子吗”的眼神:“你忘了?工作营业。”
“对了,瞅我这脑子,早晨刚说好的呢!”向白炽一拍脑袋,总算想起来了。
昨天两个人录制综艺时候的直播片段直接就在网上炸开了锅了,等两个人录完节目出来的时候,网友们已经都在讨论俩人结婚时候都会请谁了。
庄一夏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刚才自己掏向白炽手机给偶像打call的事儿,已经都传开了。
当然,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为偶像打call做数据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问题就出在于他跟向白炽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尤其是指纹解锁向白炽手机的那个流程,堪称行云流水熟稔非常,实在不像是没点儿啥。
有了这么一个引子,网友迅速翻了一遍之前两个人同框出现时候的片段,一些剪刀手大神们已经把他们一辈子的爱恨情仇全都给编排完了。
等孟爽发现的时候,网上的那些讨论已经是压都压不下去了。
考虑到两个人真实的关系,一些以后注定要打脸的话,孟爽也是不建议两个人去说的。
毕竟虽然已经领了离婚证,但是结婚证那也是实打实领过的,现在要出去说两个人的关系纯的跟纯净水一样,以后打脸人设崩塌可是分分钟的事儿。
于是庄一夏在晚上接到了孟爽来征询意见的电话。
庄一夏听孟爽那么问,再三强调自己跟向白炽不是在谈恋爱,也没有要复婚的迹象,嘱咐孟爽不许瞎引导。
一夏硬着头皮跟孟爽说这话的时候,向白炽其实也在边上。
他看着自己手里正握着的白皙的腰,还有两条紧紧缠着自己的长腿,极为短暂的犹豫了一秒,然后狠狠地又顶进去了几分。
最后庄一夏和孟爽的那通电话,是以一夏不间断的尖叫和痛骂作为收尾的。
于是孟爽在今天早晨,给他们出了一个“营业CP”的建议。
刚好两个人有一部恋爱电影要上,干脆就对这个事情先不解释,一切都按照“营业CP”走,具体怎么解读,全都交给大众。
“文案我都想好了,就发‘今天的秋雨心灵手巧’。”庄一夏编辑好了微博,还给向白炽拿去看了一眼。
成吧……秋雨心灵手巧,自己演的就是韩秋雨,四舍五入那就是在夸自己呢!
向白炽点点头:“你发吧,发完了我去评论转发。”
看着一夏把微博发出去了,向白炽拿出手机跟着就转发了,评论是“只要我的时陌吃的开心”。
“挺好,你看下面评论的大多数都是电影粉。”庄一夏满意的扫了一眼评论区,拍了拍向白炽的肩膀就坐下吃饭了。
向白炽看着一堆给“求实CP”撑场子的粉丝,一时间觉得自己这饭算是白做了!
这帮书粉难道不知道吗?小说最后韩秋雨跟时陌可没在一起!呜呜呜,自己的那些炽夏CP粉呢?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吃完没一会儿就到了去警局做笔录的时间,向白炽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副墨镜递给一夏。
“带上这个吧,你不是不想别人认出来吗?”
昨晚的舆论风暴现在还有余波,俩人要是相携出门被狗仔逮着了,到时候又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好。”庄一夏接过墨镜,“嚯,还是品牌方送的限量版,你确定我带这个出去,真的能不让别人人出来?”
“应该不会。”向白炽看了眼镜腿上的标志,“这是十多年前的了,而且家里也没有别的适合你的墨镜。这款比较早,那时候我还没成年,所以定制的这个墨镜也稍微小一些。”
庄一夏探头瞅了眼向白炽放墨镜的地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确实是对的,向白炽现在在用的墨镜,基本都比自己的尺码大那么一点儿,架在鼻子上难受的要命。
两个人闹离婚的时候,自己把常用的私人物品都带走了,自然也包括他常用的那几个墨镜。
“行吧,反正到时候真被人认出来了,你出来把事情解释清楚。”庄一夏把墨镜带好,从玄关的柜子上找出一个口罩戴上。
想起昨晚孟爽的那通电话,庄一夏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最近是真的不想再跟人解释他跟向白炽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向白炽对此很是无所谓,点头答道:“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好在这一路都顺利的很,两个人直到做完笔录回到车上,都没遇到什么事儿。
“看来是白担心了。”庄一夏看了眼坐在驾驶座的向白炽,“送我回家吧,回我住的地方。”
向白炽早就料到一夏可能不会再跟他回家,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收紧:“夏夏,我……”
“明天就要回剧组继续拍戏了,我得回家看眼向庄。”庄一夏目光移向窗外,避开了向白炽的眼神。
他料到向白炽不想让自己走,但是现在两个人也没有正八经聊过彼此的关系,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种情况下,庄一夏觉得并不适合再回到那个曾经共同的家。
在那里的话,他觉得自己会心软,而且意志力特薄弱,对向白炽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好。”向白炽叹了口气,也没有勉强对方,“还是上次那个小区对吧?”
从那次把酒醉的一夏送回家之后,向白炽不知道默默念了多少遍那个地址,低头熟练地设置了目的地,向白炽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
“呃,其实不是。”以前的诸多误会都已经解释清楚,庄一夏也没想继续跟向白炽撒那个谎了,“上次告诉你的地址是错的,你去隔一条街的顺乾临海小区,我住在那里。”
“你啊……”向白炽听一夏这么说,笑着摇了摇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也是,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差成那样,一夏不愿意跟自己说真实地址也是情理之中的。
“没有你的允许,我是不会去找你的。”向白炽再次改好地址,认真看向一夏,“不需要为了防我,自己还要跑一条街折腾自己。”
“嗯,知道了。”庄一夏理亏在前,看着向白炽脸上明显失落的受伤表情,心里忍不住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换成向白炽报假地址防着自己,那自己会是个什么心情。
这一想,庄一夏可就受不了了,觉得自己准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委屈,势必要跟对方好好说道说道的。
沉睡许久的良心突然复苏,庄一夏看着向白炽略带悲伤情绪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凑上前去迅速亲了一口。
“你啊……”原本向白炽正跟着导航看路,被一夏这么亲一口,险些就油门当刹车踩了出去。
“夏夏,我还是很想把你就这么打包再带回家的。所以,乖一点。”向白炽侧头扫了一眼心虚得不敢看自己的一夏,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伸手捏了捏青年红到要滴血的耳垂。
“你害羞了,宝贝儿。”
庄一夏本来就是拿出不少勇气才亲的那么一下,听对方这么一说,气的哼了一声,干脆再也不去看对方。
这次地址没再只给到小区门口,庄一夏直接让向白炽把车开到了楼下,反正已经不打算瞒着对方了,多余的那几步路,庄一夏是一步都不想走。
反正今天腰酸腿酸也是向白炽的责任,多差使他自己也不会觉得心虚。
“你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向庄?”庄一夏看着给自己开车门的向白炽,忍不住开口问道。
向庄之于两个人的意义,其实并不仅仅是一只猫那么简单,他还是一只跟他们婚龄几乎等同的猫。
在过去结婚的那七年里,养在家里的小向庄,就像是两个人的孩子一样。
这些年里,自己投注了很多心血在向庄身上,向白炽也是一样。
庄一夏现在还记得,当初自己在民政局门口捡到向庄时候的心情。
其实当初自己直接带走这么一只意义极不同的猫,庄一夏觉得自己也是蛮自私的。
“好,就是不知道现在半年多不见,那个小调皮他还记得我吗?”
向白炽的确想猫,当初一夏把向庄一起带走的时候,向白炽心里也是有些舍不得的,只不过那时候他更舍不得自己的老婆,也就顾不上向庄了。
“应该是记得的吧?”庄一夏在前面带着路,回想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儿,笑着开口说道,“前两个月他在我床上尿湿了一个抱枕,刚好是印着你照片的那个,我洗完了换了芯子,又晾了好几天才又拿回去用,结果没两天他又给尿了,害得我又重新洗了一遍……”
话一说完,庄一夏立刻就不再继续说了,闭上嘴低头看脚尖。
向白炽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揉了一把一夏的头发。
之前还说心里没有自己,那为什么要把印着自己照片的抱枕放在床上?
又为什么即使弄脏了也没舍得扔,而是洗了一次又一次,也要继续留在身边、放在床上?
他的夏夏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