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兴缩在人怀里说醉话的时候是很乖的。
直到史溟站在餐馆门口被这头特别乖的小兽蹭的快要浑身起火,不得不来硬的把人死拉硬拽的扥上车时,黏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撒手的贺子兴就又开始闹腾起来。
“我他妈操|你大爷的!我就知道!你个没情没义的狗操玩意儿!你又要扔了我是吗!”
贺子兴的脑袋刚被人摁进车里,抡起拳头就对着凑近他的人右眼狠狠砸了上去,语气凶狠:“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闪开!给我滚远点儿!谁他妈叫你凑过来的!说了断干净就别再来凑和我!”
贺子兴拳头跟铁拳一样,下手特别重,尤其现在还神志不清的在车后座上下蹿腾着炸毛,史溟还没离人太近,右眼突然就被砸了一拳,迅速肿胀了起来,他吃疼的捂着眼睛揉了揉,有点无奈的喊了他一声。
“贺子兴,别闹。”
“滚!别他妈叫我名字!”贺子兴挥拳过来就又要揍他。
“好,好,我不叫你名字,”史溟肚子又挨了一拳,疼得皱了下眉,然后语气安抚,试图伸手去按住窜起来的人:“你好好坐着,一会儿该磕到头了。”
“我让你滚!!”
贺子兴怒喝一声,唰的猛然站起,一脚抬起还没踹史溟肩上,后脑袋砰哐的一下撞上了车顶,仰脸朝上栽倒摔在车门玻璃上,他吃疼低骂了一声,天旋地转头脑一阵儿眩晕,贺子兴拧了下眉,最后滑倒在椅子下面晕了过去。
史溟:“……”
史溟把人扶到车座上揽在怀里,心疼的贴了贴贺子兴的脸,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出血,就是鼓起了个大包,史溟拨弄了下他的头发吹了吹,给人小心揉着。
“你这位朋友,”前头司机见后头耍酒疯的人终于消停了,也挺感慨的说了句:“真能折腾啊。”
“他喝醉了。”史溟说。
“嗐,醉了也不能打人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史溟一眼,嘶了口气:“你这右眼都泛青了,也挺疼的吧?”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司机说:“我看着都疼!不是我说,你朋友下手也太重了,他——”
史溟搂了搂怀里的睡着了还一脸杀相的贺子兴,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他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瞄过来视线,说:“我愿意挨他揍,不行么?”
司机被后面这人的动作给吓蒙了,甚至连接下来要说什么话都忘记了。
“把后视镜关上。”史溟冷声说,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贺子兴盖在身上,给他掖了掖衣角,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司机被吓得咽了咽吐沫,飞快的把后视镜合上了盖儿,尴尬的咳了几声。
没人再看,停搁在人额上微凉的唇突然就开始放肆起来。
贺子兴的眉眼英挺刚俊,贺子兴的睫毛细密乌黑,他怀念他的味道,怀念他这个人,他吮尽沾着贺子兴睫毛上的泪珠,亲吻着他红肿发热的眼角,他点唇吻遍他的脸,轻轻咬磨着他的唇,最后探进他的齿间挑开阻隔,肆意纵横,尽情的索取掠夺,释放最后的狂热。
无端被人侵略,即便是晕了,贺子兴也能察觉到,他皱了皱眉,推了推身上这人挣扎了几下,可当熟悉的气息融进他的呼吸时,他却还是忍不住沉沦,他顺从的搂紧了那个人的腰,低声哼了一声。
无论是醉酒还是被吻,贺子兴的脸都会是红扑扑的,透在粉糯皙白的皮肤上,特别诱人,史溟垂眼看着他,深眸沉沉。
没人咬过这张脸,没人尝过这肌肤的滋味,除了他自己。
贺子兴太可爱,可爱又香甜,太让人着迷了。
史溟顿了顿,手指温柔抚摸了下贺子兴熏醉泛红的脸,指尖滑过他的脖颈他的喉结落到他衬衫的襟口,轻轻摩挲了一下,怀里的人醉乎乎的哼了一声,搂紧了他的腰很委屈的在他腹前蹭了蹭,史溟有点难受,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但很快的,贺子兴就不香甜了。
史溟是肯定不会带他去韩淞那里的,他跟曹厉诚说有地儿去,只不过是单纯想借着贺子兴喝醉不记事儿的时候多跟他亲近亲近。
当史溟架着他去酒店房间刚一进推门进屋,贺子兴突然就很难受的醒了过来,他脸色苍白的皱眉贴墙蹲下,声声低骂着捂肚子叫疼,史溟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酒喝多了闹胃溃疡,连忙凑上来扶他,结果就在他刚凑近的人身前的时候,贺子兴猛然呕了几声,随即就一口吐在俩人的裤脚和鞋上。
恶心的酒臭味瞬间朝俩人脸上扑来,熏得贺子兴又开始干呕。
史溟也被熏得不轻,他忍住也想干呕的冲动,走到贺子兴身边给他拍背顺气儿,贺子兴脸涨的通红,额角上的青筋狰狞骇人,又是咳嗽又是吐,生理上的眼泪也不停的哗哗流出,胃里翻江倒海阵阵倒流,贺子兴大脑的血液也来回涌动着,天地不停倒个儿,脚下的地面起起伏伏摇晃不定,晕的他攥紧了扶他人的胳膊稳住身形,随后又是低头稀里哗啦一阵猛吐。
“咳咳!咳咳咳!咳!咳——操!”
贺子兴吐完了又开始咳嗽,脚底下恶臭的一滩熏得他直犯恶心,但吐过之后也没之前那么醉了,贺子兴挪了个干净的地方,手扶着膝盖低头喘着气儿,神志逐渐清醒,他抬手擦了把眼泪,余光瞄到身旁人沾着他吐满了污秽物的鞋子和裤脚,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是曹厉诚。
但也不是别人,因为这人的腿,他太熟悉了。
贺子兴大脑死了几秒的机,然后就是一片茫然。
他没敢抬头,也不敢说任何的话,喝酒喝多了吐个昏天黑地的这种事儿他以前也干过不少,但那都是自己偷摸藏起来吐,自己偷摸的恶心,被人眼瞧着扶着吐这种事儿他一回都没干过,这对贺子兴来说,就像……就像被人扶着拉屎一样!
很尴尬,也很丢人。
尤其在前相好的面前丢人,贺子兴现在觉得自己特掉面子,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贺子兴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突然发不了火了,因为他明明发过誓,如果以后再看到史溟,他一定会把他揍得连渣都不剩!
贺子兴很紧张,紧张到呼吸都平稳下来了,他还不敢抬头看史溟。
史溟庆幸自己兜里还有不少湿巾,他先简单擦干净了自己的裤脚和鞋,又蹲在贺子兴跟前给他擦。
“怎么样?”史溟蹲在贺子兴跟前儿低头给人擦着裤边的呕吐物,问:“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贺子兴现在的感觉简直犹如五雷轰顶,轰隆隆噼里啪啦炸的他神经都开始错乱,他瞪大了俩都快要蹦出眼眶的眼珠子,震惊错愕的怔愣着瞧着脚边的人,这人有一双精致漂亮的手,这人的手指修长白皙,可这人现在竟然用这双手给他擦着连他自己看了都恶心的东西!尤其是!他的问话这么自然,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过手、还和之前一样好似的!
贺子兴挺懵。
他脚边的人让他挺懵,他现在在的这间陌生的套房也让他挺懵。
他明明记得自己跟曹厉诚在小炳胜喝酒,怎么就跟史溟扯上一块儿去了?虽然他来之前也隐隐有预感会遇上他,但这并不代表他俩就可以直接错过见面对骂史溟挨揍的环节,一上来就到酒店开房的程度啊!
疯了,贺子兴两眼无神的心想,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嗯?”史溟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难受?”
就是这张脸!对!就是这张脸!就是他!就是他把自己给甩了!!然而现在他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带自己来开房!
操啊!
贺子兴死死的盯着他,话到嘴边儿却问了另外一句话:
“你脸怎么了?”
“什么脸?”
“右眼,”贺子兴忍下过去抚摸他脸的冲动,视线僵硬的挪开,硬邦邦的说:“肿了,也青了,还有红血丝。”
史溟察觉贺子兴跟之前的语气不一样来了,也知道这人吐过之后该酒醒了,他愣了一下,有点失望的说了声“没事儿”,然后赶紧低头给人擦好起身保持距离。
贺子兴见史溟跟躲瘟疫一样躲他,突然就有点火大,等看史溟拿来扫帚拖把和肥皂水清理着他刚才吐过的东西,他终于忍不了过去一把将人推开,史溟喊了声他的名字,条件反射就要去握贺子兴的手,贺子兴黑着脸瞪了史溟一眼,抢过人手里的东西就自己打扫。
史溟知道刚才那个可怜委屈说醉话的贺子兴已经没了,抡拳头揍他暴躁发狂的贺子兴也没了,他被推到一边,看贺子兴沉着脸一声不吭的收拾地面,也不敢再出声叫他。
分手时还不怎么友好的旧情人再相遇,史溟和贺子兴心里都不太好受,一个就这么在边儿上站着,看着另一个慢吞吞的打扫着,但打扫再慢也有打扫完的时候,等贺子兴收拾好了拖把,又在浴室里漱口洗脸拾倒干净了自个儿后,他就站着浴室门口,跟同样有点紧张的站房间门口的史溟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说走,谁也不说留,谁心里都在打小九九,可谁都不敢轻易张口。
贺子兴的视线一直盯着史溟右眼上的淤青,史溟的眼睛很漂亮,皮肤也白,现在却被不知道哪个混账王八犊子给打了,就跟一块儿精雕细琢的美玉被楔烂了一角似的,特别不美观。
贺子兴心里也挺不痛快的,他承认,他现在是挺心疼史溟的。
他脚动了动,想着要不去外头买点冰袋或者药膏什么的给史溟带过来,就当是还他这回的人情了。
“那个!等一下!”史溟沉默了一会儿,见贺子兴好像要走的样子,突然就有点无措了,他赶忙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给贺子兴递过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就低头看着地板,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不放心你,留了我的电话,让你酒醒了用这个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嗯,行。”贺子兴也没跟史溟对视,装作无所谓的,伸手去接手机。
“那个……”史溟脑子一抽,突然又把手机拿了回来。
贺子兴挑眉:“什么?”
“我们的裤子和鞋都脏了,我想先找人送点衣服过来。”史溟试探性的看了他一眼,问:“你要吗?”
“我自己会买。”贺子兴说完就掏出了手机低头看。
“我买吧。”史溟似乎格外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贺子兴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史溟抿了下唇,眼神躲避。
贺子兴就烦他这样!也不知道史溟跟他分开这一段时间怎么就变得跟个怂包蛋一样没出息!让他都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假人!贺子兴不喜欢这样的史溟,他喜欢之前那个特嚣张特操蛋的人!他喜欢之前会给他耍心眼儿干坏事儿的人!
贺子兴看着史溟一副老实巴交的就火大!他揣回了手机,直接坐到了沙发上偏头去看窗外,语气挺冲:“你买!”
“好。”
史溟挺老实的点点头,挺老实的把送达时间要求标到了明天早上,挺老实的付了他和贺子兴两个人的单子,又挺老实的把手机递给贺子兴,然后回床边拿浴袍进浴室洗漱。
“裤子鞋都不能要了啊,”史溟进去前随意嘟囔了句,然后回头挺老实的问贺子兴:“你一会儿洗了澡还会穿么?”
贺子兴抬头看白痴一样看了眼史溟,尤其在触上这人突然降智为负的傻白甜一样的询问眼神,他就想过去死命踹他两脚!
妈的蠢货!
脏了的都不能要的衣服洗了澡还穿个屁啊!
“不穿!”贺子兴忍着火,低头给曹厉诚拨过去了电话。
嗯,不穿就好。
“那你在外面守着,别乱跑,等一会儿要有人送衣服你就接一下。”史溟在浴室里头挺诚恳老实的说,然后又加了句:“麻烦你了。”
“知道了!”贺子兴觉得今天他一定是遇见史溟的冒牌货了,他愤愤的瞪了眼浴室门,听着里头传来的哗哗水声,突然就有点儿烦躁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屋里徘徊。
曹厉诚接通了电话,听到贺子兴的声音后也终于放下心来,俩人又聊了点刚饭桌上没谈完的事儿,贺子兴希望曹厉诚有空了能多帮他引荐几个合作人和投资人,他感兴趣想要结交的人名单已经给曹厉诚发了过去,他还就不信了,在广州这片亚洲第一省会商都的生意场上,还就没他贺子兴的立身之所了!
尤其,他现在身后有了曹厉诚曹会长站着,那就相当于这片地界儿的资源人脉随便抓。曹厉诚的引荐跟贺子兴找的那些广告公司的宣传可不是一个类别的,曹厉诚在这块儿发展了这么久,无论是商界还是政界,他的地位毫无疑问是举足轻重的,虽然贺子兴舔着脸跟人说“我就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但在心里可太明白“曹厉诚”这三个字有着多么大的威力了。
大佬的一句话,胜过他贺子兴这个新来的千言万语,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恩惠。
曹厉诚果断的就答应了:“你搞得那行我虽然不是特别懂,但我信你,你小子从小就是个会折腾得天翻地覆的野猴子,你想要的,只要你曹叔我有,那就决不会亏着你!”
“啊呀我叔就是好啊!谢谢我叔!”贺子兴笑了几声,然后挺认真的跟电话那头说:“叔,从前小,什么都不知道,断了联系后也没惦记着孝敬你,现在大了,有能力孝敬你了,没想到还是先让你帮了我,我也觉得特惭愧,有空儿了我还想再去看看我婶儿和曹哥他们,到时候去了你家,希望你别嫌弃我。”
“你惭愧个屁!”曹厉诚谈完正事就哼了一声,他在电话里那头嚷嚷着:“你个小兔崽子!喝多了就开始跟我耍酒疯!你知不知道你还扇了我脑瓜子一巴掌啊!”
贺子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那啥,真的?”
“那还有假啊!”曹厉诚说:“我可跟你说,下回见面,我宁愿喝棒面儿粥也不要跟你一块儿喝酒了!你这拳击没少练吧?!奶奶的,手劲儿这么大啊!扇我扇得现在还头嗡嗡着呢!就那一小会儿我都要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接你走那小伙子怎么带你这一路安全回到家的!我问你!你没欺负人家吧!?”
“额……”贺子兴一时语塞。
曹厉诚那边立刻发出了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哼声,然后嚷嚷着老年人要养生,就挂了电话睡觉去了。
贺子兴面容纠结,朝浴室瞅了一眼,随后转身就去床头那儿的电话按了拨打。
“喂,您好。”酒店客服小姐姐甜美的声音传来。
“你好,”贺子兴蹙了蹙鼻头,有点不自在的抓抓头,然后捂着电话跟人的小声说:“请问你们这里有冰袋吗?或者,有人可以帮忙跑腿就近找家医院买点儿云南白药气雾剂之类的,我有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