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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作者:抵风 当前章节:65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史溟没理会身后那人喊的有多响。

他才不管王建心里怎么想他,也不管那人喊得有多响,要是这根爱装逼的棒棒糖没把事儿给他办好,他照样把他揍成一滩鼻血糊满脸的糖浆。

走进了教学楼后,史溟直接去了老周的办公室,现在是上课,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但老周在。史溟知道,虽然他老是逃课,但班里的课表他在来这班扫了几眼就记住了,他最擅长的就是背东西。今天是周三,上午第三节课是地理课,老周今天只有下午第三节课有课。

老周正低头批着作业,余光瞥到桌边走进的一截黑色衣角,挺欣慰的笑了笑,抬头扶了下眼镜,仰头看着史溟:“这位小伙子,今天穿的挺帅啊!”

史溟挺自觉的坐到了老周对面的椅子上,笑笑:“主要是人帅。”

老周笑了几声:“终于回来上学了,你知道吗,你不在这阵子,我上课见不着你趴那儿睡觉都有点不习惯了。”

“有什么不习惯的,”史溟嘴硬着:“我走了你不更省心了吗。”

“那可不行,”老周低头在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递给他,笑道:“像你天赋这么好的学生,我打死也不会放弃。”

史溟接过来看了眼,然后抬头看了下老周:“成绩单?”

“嗯,这是期中考的,我昨天把你的分加上后就打出来了,你看看,”老周拖着椅子凑过来,拿着钢笔给他指了下他的名次:“咱班一共也就六十多个人,你看看你在的这个位置。”

史溟看了眼自己的名次,啧了声:“班级17,年级201?听你这意思,我是该骄傲吗?”

“你小子,”老周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没好好学,难不成还想考第一啊?”

史溟坏笑了下,臭不要脸道:“那也不是不可以。”

“哼,那你倒是学啊,”老周圈了下他的文综分儿,又指了指他的数学成绩:“我跟你说啊,现在才高二,你这二百三七的文综分儿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怎么高,但一轮复习后,肯定会涨的,你看,年级第一的文综不也才二百四十五吗,你俩差距不大,英语你俩也就差十六分,也不大,但是你再看看你这个数学,唉,我都不想说你了,偏科怎么偏这么严重啊?连格都没及?我发你的题,你都好好做了吗?”

“那没办法,”史溟挺无奈的耸耸肩笑道:“天生的。”

“看出来了,”老周哼了一声:“你文综分儿也是地理在拉分,你这理科不行啊,得多问问老师。”

“不想问。”史溟把成绩单扔回老周的桌子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偏头避开老周的视线。

“你这孩子,你又耍赖,你问了这成绩不是你自己的吗!”

“不,不想跟老师说话。”

“那你这不跟我说的挺好的吗?”

“不。”

“那我在班上给你找个学习好的同学帮你辅导一下?”

史溟没说话,直接起身,一动不动的盯着老周看。

老周被盯的直摇头,但依旧挺不甘心的敲了敲桌子,愁道:“那你说怎么办?我一个教历史的,也帮不上你啊?”

“不知道,”史溟笑笑:“就这样去呗。”

“你这小子,”老周愁容满面的抓了抓头发,突然灵光一闪,又看向史溟,眼神充满希翼:“要不我给你整套线上的高中数学课听听?”

史溟无情浇灭老周新燃起的火花:“没耐心,看不下去。”

老周愁的要抓狂了:“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史溟:“脾气爆,别的,能,数学,不能。”

“诶呀你这孩子,”老周又叹了口气:“那你这八十七又是怎么考的?平常不是光蒙选择和填空吗,这回考这么多分儿,是都填上了吧?”

“嗯。”

“那这不就有耐心了吗?”

“这回……”

这回是想着找贺子兴,一边儿打道歉腹稿一边儿做的……

“这回怎么了?”

“没怎么。”

老周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先去上课吧,年级主任那边儿你不用管,我去跟他说。”

史溟起身朝门口外走,闻言啧了声:“我本来也不管。”

“那你来办公室干嘛?”

“气你。”

门啪一声关上,黑色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老周瞧着门口却怔了下,半响,低头笑了声:“这个臭小子!”

.

冬天的夜幕,五点多就已经拉下来了,贺子兴跟方鉴和李飞几个人结伴出校门儿的时候,冷风嗖嗖的,灌的几个人的脖子直发冷。

李飞几个人在前面商量着要去吃关东煮暖身子,就先跟贺子兴打了招呼走了,方鉴站在贺子兴边儿上,瞧着贺子兴右下巴上贴的创可贴,发出了一声今天第啧N遍的,啧。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贺子兴瞥眼了方鉴的眼神,有点心虚的喊:“我说了!这叫Fashion!Fashion!”

方鉴偏头,目视前方,拉着长音:“哦————”

贺子兴:“……”

下巴上的牙印咬的确实挺狠,贺子兴翻|墙成功后没先去教室,趁着上课的时候偷摸进了小卖部买创可贴,跟做贼似的,他觉得,虽然这是跟史溟干架干出来的印,但那也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他正照着小卖部门口那儿的镜子对着自己那两排牙印挺着脖子贴创可贴的时候,方鉴就进来了。

然后,方鉴就在门口静静注视了他下巴三秒之后,突然温柔一笑,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啧。

贺子兴跟火箭似的猛地就窜着了,一个猛扑过去捂住了方鉴的嘴,差点没把人给灭口。

“你放心,”方鉴拍了下蹲在地上画圈圈的贺子兴,安慰道:“我不会乱说的。”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做!”贺子兴仰头挺悲戚的看着他:“你要相信我!”

方鉴看着贺子兴下巴上被风刮掉一半隐隐露出来的牙印,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才怪。

贺子兴没有错过方鉴眼睛里的一丝戏谑,他甩开方鉴的手,悲愤的站起身,贴好动不动就要掉的创可贴,暗骂了史溟这个傻逼玩意儿一百遍。

“他叫什么?”方鉴问着。

贺子兴看了他一眼,装傻充愣着:“谁?”

“你这人,”方鉴笑了声:“我可不打听你的私事,只不过昨天那人看我挺不爽的,正巧,我看着他也挺不爽的,所以我好歹得知道知道他叫什么吧,不然以后我俩要是打起来了,你难道要我喊他……咬贺子兴的人吗?”

“操,”贺子兴有点烦躁的抓抓头发:“叫史溟,溟是梁簌溟的那个溟。”

方鉴挺诧异的挑了下眉:“你竟然还知道梁簌溟?”

贺子兴:“……”

“真是不容易,”方鉴挺忧伤的叹道:“这三个字,你起码得有两个字还要查字典吧?”

“……”贺子兴拳头攥得咯咯响:“方鉴,要不是看在咱俩交情的份儿上,你现在就已经成灰了你知道么?”

方鉴笑笑:“淡定。”

“你别乱想,”贺子兴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视线,眺望着远处,着重强调着:“我不喜欢他。”

“哦?”

“他也不喜欢我。”

“哦?”

“我俩不可能。”

“哦——”

“操啊!哦你大爷个哦啊!”贺子兴爆炸了:“你再哦!我真的要动手了!”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方鉴和颜悦色道:“我又没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贺子兴愤愤的哼了一声,“你这态度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儿,难不成你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吗,”方鉴笑道,摊了摊手:“我又不是绿茶,我不嫉妒他。”

“你不是绿茶,你是白莲,”贺子兴嗤声道:“你看看你说的,莲里莲气的,我听着不痛快!”

“那我要说什么,祝你俩百年好合?”

“方!鉴!”

“行了行了,知道了,”方鉴敛了神色,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不喜欢,那就少来往吧,省的以后没法收场了,那个人我看着不是个好惹的,你要真不喜欢他,就离他远点吧。”

既然不喜欢,那就少来往。

要是真不喜欢他,就离他远点吧。

贺子兴低头不回答,默声看着脚下的地面。

他比谁都清楚,他也在心里警告、骂了自己无数遍,他是同性恋,但史溟不是,史溟不是,他就不能强求他,他就算喜欢他,他们也根本就没办法在一起!

他知道啊!他不用别人告诉他!他一直都知道啊!

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别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旧很难受,他的心脏像是被突然压了一个巨鼎,心肺连带着整个胸腔都是沉甸甸的,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喉咙里也像是灌了铅似的干哑难受,恨不得撕碎了他整个人,断绝了他这一瞬间的呼吸。

明明他们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吃火锅,还抱在一起聊天讲故事,他看着史溟那张好看的脸入睡,他们搂在一块儿钻了同一个被窝,他们早上醒的时候一块儿刷的牙洗的脸,他们一块儿吃的早饭,一块儿坐摩托上学……他们关系一次比一次的突飞猛进,他的心跳一次比一次的剧烈疯狂,他压抑着、控制着、始终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不越界,可为什么!为什么越想!越靠近!他心里头就越是不甘心!

不是说好,趁没陷太深前,就赶紧抽身吗?

他究竟这是怎么了?

方鉴瞧着贺子兴低头不说话,叹了声,他没再劝,只是拍了拍贺子兴的肩:“天黑了,早点回去吧,我先走了。”

贺子兴看着方鉴要走,愣了一下,突然叫住他:“方鉴。”

方鉴回头:“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啊,自己到底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贺子兴看着他,笑了声:“回去慢点儿。”

方鉴背朝着他挥了下手:“知道了。”

贺子兴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方鉴在远处的路口打了辆出租上了车,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然后就是车流匆匆,人群攘攘,星夜点点。

他突然间很烦,很乱。

贺子兴从衣服兜里摸出盒烟,抽了根点上。

他很少抽烟,所以他从烟盒里拿烟的时候用的两只手,一手拿着烟盒,一手抽烟,然后在放烟盒回裤兜的时候再摸出打火机点上。

史溟不这样,史溟……史溟是个抽烟上瘾的人,他抽烟的姿势很利落也很帅,一根长指就能单手挑开盒盖,再稍微颤一下烟盒,就能让躺在烟盒里整整齐齐的二十根儿自动跳出一根儿来,然后史溟就会低头叼上烟,抬手挡风,再微微侧头点上火。

他夹烟的姿势也很帅,吐烟气儿的姿势也很性感,沉思的时候,他会仰脸闭眼,任由烟雾扑散在他的脸上,缭缭绕绕,浅映着他如魅如削的五官。那人抽烟不像抽烟,倒像是在品茶品人生,每吸一口烟,动作都是那么的缓慢沉稳,又带着点儿精致的力道感,很让人……很让人着迷。

贺子兴靠在街边的路灯柱下,面色沉沉的吐了口烟,他现在好像干点什么,都能想起史溟来。

史溟,史溟。

这两个字跟那个傻逼一样,真的很让人讨厌。

方鉴说的没错,自从那天史溟告诉他梁簌溟后,他确实查字典去了,他查了簌,他查了溟,他还查到了一个关于溟的另一种释义,一种不是用梁簌溟就可以来解释的“溟”的释义。

溟,通冥。

冥,就是晦暗,不光明磊落的意思。

所以不知怎么,想起史溟那张冰冷阴沉的脸,他就觉得这才是他名字的本意。想到这儿,他心里头就特别不痛快,没法解释的一种不痛快,所以,他在跟人介绍史溟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主动跟人强调,他叫史溟,溟,是梁簌溟的那个溟。

不是鬼气森森泛着无尽悲哀气息的冥,而是细雨蒙蒙像泉水一样的清冽的、和大儒者一样意思的溟。

操!傻逼!

贺子兴愤愤的吐了口烟,骂了一遍史溟傻逼,又骂了一遍自己。他抽烟动作很粗暴,因为现在心情极差的缘故,一口气儿还没下到肺里就给呛了出来,贺子兴低骂了几声,刚想捻灭烟头狠狠地给这个一点不给他面子的破烟来上几脚,裤兜里就嗡嗡震了好几下,然后就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贺子兴咳嗽了几声,然后清了清嗓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人,在极大多数情况下,他都绝不会让别人发现出他的不对劲儿来。

贺子兴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就不爽快的心情因为看到了这个人名瞬间跌倒了谷底,手机依旧不知好歹的响着,贺子兴对着来电显示狠狠地比划了两拳,然后愤愤的按通了电话,随即就换了一张比刚才方鉴还要和颜悦色的笑脸,打着招呼道:

“喂,齐昭啊,啥事儿啊!”

“操!”电话那头儿骂骂咧咧的,语气挺不爽道:“这么久才接通,干嘛去了?”

贺子兴笑笑:“嗐,刚眼瞅着一只长得特丑的傻狗冲我汪汪呢,我冲它比划了两下,没什么大事儿。”

“哦,嗐,我说呢,原来是傻狗啊,”齐昭好像很懂的样子,挺严肃道:“傻狗你可得躲远点儿,这狗可不跟人似的,要再是个疯狗,还得打好几次疫苗呢。”

“是啊是啊,”贺子兴冲着电话龇牙咧嘴的磨了磨牙,然后笑着:“怎么了,找我有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儿,就这阵子突然想起你好像还欠我顿饭,你说说,我不提,你也不知道问问我,还想跟我装蒜呢?”

“那哪儿能呢,”贺子兴抬手对着手机一顿猛戳,恨不得戳死手机里头这人,他笑道:“这不等你说话呢么。”

“那行,我下周末正好有空,你叫上万珊,我这边儿还有几个哥们儿,我们几个也不挑,你看看万珊想吃点儿啥,你就都给安排上行了。”

“啥?万珊?”贺子兴疑惑装傻道:“兄弟,这珊姐可不行啊,你忘了上回丁小天把你下肋骨差点踢断那茬儿了?你叫珊姐过去,你这不是惹麻烦吗?我这个人呢,比较讲和气,吃饭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而且我也不记得我答应过你叫她啊,你这突然一提,哦呵呵呵,倒还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没事儿,丁小天那小子也就会那么两下子,你别跟他说就成了,我跟万珊我俩一个学校的,在一块儿吃顿饭怎么了,我又没说要泡她,你们几个也别把她护太紧了,女人嘛,护太紧了就容易矫情了,你看看她现在多好,我那会儿在校门口碰见她了,跟她说你要找她吃饭,她立马就答应了,干脆又爽快,啧,我就喜欢这种性格的!”

“操!”贺子兴一惊,他对着手机就喊:“你叫她了!?谁他妈让叫你叫她的!我没说让她去!”

“操,”齐昭像是早就知道他这种反应,他笑道:“我说过了,没万珊,这顿饭就不算,你不找她,不代表我不能找她,反正她答应了,你把嘴闭严实点儿,丁小天也就不知道。”

贺子兴怒了:“操!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万珊愿意来,你能拦得住吗,”齐昭笑笑:“没事儿挂了,下周末前记得给我发下地址,就这样。”

“我操!齐昭你大爷——”

嘟嘟嘟……

贺子兴发现自己从今晚六点半放学一下课,就像摁开了倒霉开关一样,妈的处处都是不爽,他一把将烟头捻灭了扔道边儿垃圾桶里,然后看着微信列表里丁小天和万珊这两个人的微信,给两个人分别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揣衣服兜,转身一脚恨恨的踹在树上。

大树根身壮干粗,但也受不了贺子兴这一脚下去的猛,无辜挨了摧残,就悲戚戚的晃荡着头顶掉光了叶子的细枝。

摇摇,晃晃。

“操!操!操!”贺子兴大骂着,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发着怨气:“史溟!都赖你!你他妈的就是个万恶之源!混蛋!”

又一个电话打来,贺子兴认命的接了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他知道是丁小天。

“喂,天儿,”贺子兴挺怅惘道:“这回没护住,你揍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相信看到这儿,大家应该能看出作者是个北方人儿儿儿吧!

因为好多对话都有儿儿儿儿……

所以嘞,王建,是王建·儿

丁小天,是丁小天·儿

是的,这就是我戒不掉的,十分迷惑的儿化音……der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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