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那个保镖站在史溟面前又说了些什么,史溟没理,他走思的时候特别认真,他要想一个人,想一件事儿的话,那周围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左右不过都是骂他的那些话,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听烦了听腻了。
那保镖最终冲他冷哼一声,然后把史灿灿交给史家领头的保姆,冷着声音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宋老总的亲外孙,虽然现在还不会说话告状,人也一直很精神活泼,但身上的有些小伤还是能看出来的。小丫头还很小,肉乎乎的上臂内侧就有好几块儿那么大的结了痂的指甲印,要说是她自己挠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宋灿灿回姥爷家一趟,宋叶的父亲还把宋叶召回过好几次,对发生在史灿灿身上的这些事儿大发雷霆,宋叶无动于衷,史平也不在乎,宋老总又没法过多干涉史家的事,所以这回派这么多人回来送孩子,就是给史家一些不长眼的底下人们看看,就算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乎这个女儿,史灿灿的背后还有个S市前首富姥爷在那震着,谁敢动下小姐,那这群保镖也都不是吃素的。
史灿灿越大,能折腾搞破坏的能力就越强,她现在已经能自己摸着家具和墙壁蹒跚着步子自己走了,简单的一些声音也会发,但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喊的不是爸爸妈妈,她喊的是姥爷。宋家的人刚走,史溟也一直在家里待着,底下的人也都不敢吭声,就这么一群人,跟着咿呀乱叫乱喊的史灿灿乱跑的步子后头捡捡拾拾,还得盯着这个小祖宗不要碰着磕着。
史灿灿貌似对刚才史溟没有抱她怀恨在心,又或许小孩子的记忆实在是太浅了,一个多月过去,每天跟在姥爷的身边儿,被姥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对史溟的依赖已经不是那么强了,等保镖走后,史溟又伸手想要抱她的时候,史灿灿直接扑上来对着他的虎口就是狠狠一咬,她牙长得很快,用劲儿又猛,史溟的虎口处直接就冒了血。
“你跟我,”史溟也不恼,他点了点史灿灿的小鼻子,笑道:“都是小狗。”
史灿灿瞧见史溟笑了,怔了一下,她扶着一楼大厅的软沙发站在地上,好像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傲娇着撅着嘴甩头撇过脸去。
史溟不说话,就这么蹲在她旁边儿看着她。
史灿灿发现史溟竟然没有哄她,她等了一会儿,慢慢的斜眼偷瞄了史溟,肉嘟嘟的大半边脸几乎占满了整个脑袋,也遮住了她想要偷瞄的小眼神,于是她来回偏脸偏了几下,发现偷看依旧失败,就直接气呼呼的转过身,一巴掌扇在史溟的身上,冲他嚷了一声。
“你要我抱你吗?”史溟看着她问。
史灿灿瞪着大眼珠子瞅他,伸手就要抓他的脸。
史溟赶紧护住,他两手挡住脸,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看着史灿灿,教导着:“别的地方可以打,脸不行。”
史灿灿“啊”的喊了一声表示不满。
“有人说我长得帅,”史溟笑笑说:“我的脸还得显摆给他看,可不能让你这只小狗给挠了。”
史灿灿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她像是有点烦了,但史溟还没抱她,她就直接扑过来钻到史溟的怀里,说了个“抱”。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史溟这回先检查了下史灿灿的尿布,确认完毕后又检查了下她的指甲,嗯,指甲有点长,得等她睡觉的时候给她剪了。
然后史溟抱着史灿灿就往里屋走。
她今天刚回家,应该是有点累,现在已经开始趴在史溟身上打盹晃脑袋了,有个站在一边儿的保姆一直在看他们,见史灿灿困了,就走过来冲史溟点了下头:“少爷,小姐这个月的疫苗还没打,您看?”
“明天再说。”
史溟还不怎么习惯抱小孩儿,这是他第一次抱,他手劲儿很大,所以抱她都不敢使劲,史灿灿也是越吃越胖,整个人圆滚滚的沉甸甸的,像个软糯的小皮球,弄得史溟现在两个胳膊僵硬无比,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得赶快把这个小东西放到床上去。
从前他叔叔家的妹妹小时候,他也想抱一下她。
小孩儿都是又软又香,他妹妹那时候还不讨厌他,她也不会说话,也只会咿咿呀呀,也在小步车里乱跑,也会像现在史灿灿这样,见了他就要他抱,他妹妹连自己亲哥哥都不愿理,就只找他。
史溟那时候有点惶恐,他那时候也不大,他那时候怕他婶婶。
他婶婶在他妹妹生下来的时候就告诉他,叫他离她远点,所以就算妹妹找他,他也不敢伸手抱她。
但小东西是那么小,那么可爱,他真的很想很想找个人跟他做做伴儿,哪怕是个不会说话的小人儿也好。
史溟第一次尝试想抱她的时候,他婶婶正在外头院子里浇花,隔着纱窗门瞧见他正靠近他妹妹,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立刻扔了水壶从院子里冲进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一把推开他,然后飞快的,格外珍惜的把妹妹从小步车里抱走了。
不管他做什么,他婶婶都从不打他。
但那次他真的把他婶婶惹怒了,他婶婶就看着他,用那种他在学校里同学们看他的那种眼神,用刚才那个保镖看他的那种眼神,那种冰冷生疏极其漠然的眼神,一言不发的,平静的看着他。
他看着她婶婶,没有说话。
那天他又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他再也不敢抱他妹妹了。
“可是……”那个保姆面容纠结:“可是小姐一打针就开始闹,我们每次带她去都得费半天劲,今天好不容易您在家里,您看您能不能……”
史溟听明白了,这是要把责任交给他了?
“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史溟转头,冷着脸瞧着她,把那保姆吓得也是一愣。
“我,我们……我们制不住她……”
“制不住?”
史溟一张脸寒气逼人,冷声问着:“她才一岁不到,你们一群三四十岁的人不说哄着讨好着,还想着制住她?怎么着,用我把她绑起来再递给你把刀么?”
“不是,少爷您误会了,我们……我们只是……是小姐的性子太烈了。”
“少他妈在这儿跟我推三阻四的!我不吃你这套!史灿灿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你们怎么样,我也懒得说破,她为什么讨厌你们,你们心里比他妈谁都清楚!从前我不管,但往后,你们谁要再敢给我玩阴的,我他妈管你是史平的人还是宋叶的人,我一样不客气!”
整个大厅屋子里的佣人都被这声厉喝惊得心脏一颤,手底下都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早就听说新来的少爷从小惹是生非脾气不好,这回是她们第一次见,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全都低头盯着脚底的地面,跟史溟搭话的保姆更是浑身发抖。
她原以为史溟会很愿意借着这个机会跟史灿灿多亲近亲近,毕竟她们都知道这个人这周末留在家就是为了等史灿灿,而且她们也真的是不想带史灿灿去打针,但没想到史溟这个人竟然这么喜怒无常,突然又开始挑事儿,那保姆心里就开始后悔自己多话了。
怀里的小东西应该是听到了刚才他的吼声,好像是知道他在为她出气,史灿灿也不哭闹,刚才还挺困的一张小脸,现在又开始笑眯眯的冲着他蹭过来。
史家其实是有私人医生的,史平身为S市首富,这么大一个重要人物,自己的身体肯定也是格外看重的,但小孩和成人的身体还是不一样的,儿科的事还得由专业儿科的医生来看,不过史平宋叶好像根本没注意这点似的,史灿灿自打一生下来就被扔给一群保姆看着,要单另再给她找个医生,就算是说句话的事儿,他们也懒得去管。
在某种程度上,史灿灿和史溟是一样的人。
史溟被她挨得心里头一软,他低头轻轻的碰了碰史灿灿的额头,蹭了下这个柔软奶香的小东西,温下声来:
“哪家医院?”
保姆内心正在后悔着瑟缩着,突然又听史溟这么一问,立刻一个激灵:“仁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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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兴叼着烟,正在仁中医院前头的街口路灯底下吐着气儿。
他面色沉沉,满脸阴郁,从英挺浓密的剑眉到右下巴上快要脱落了的血痂全都是大写的不痛快。
今天是请齐昭那王八蛋吃饭的日子,贺子兴挺不想见这人的,人丑事儿多说话还特不中听,他见着了都直犯恶心,他打算给他们那帮子买完单就走。
至于万珊,贺子兴抽了口烟,低头坏坏的笑了几声。
他给了万珊另一个饭店的地址,并提前叫了丁小天去那里偶遇。
不过那俩个人的单他是不会买的。
他作为一个爱而不得的单身狗本来就已经够惨了,他每月也就那么点儿钱,网站经营的生意上,跟那两个每月还要分走他两万块钱净收入导致他还要倒贴网站几百的人一比,他就更惨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在心里用“爱而不得”这个字眼?
他什么时候爱了?
贺子兴吐了口烟,回头瞧了眼“仁中医院”这几个大字。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到医院正门口的台阶上。
某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夹杂着漫卷袭人的丝丝烟气,朦胧薄雾里,那人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眉眼邪气丛生,神情却漠如深渊,笑意不达眼底,他笑着跟他说……贺子兴,叫哥。
贺子兴沉眸盯着那地儿静默了几秒,随即嘲讽一笑。
何必呢,这世界上的人这么多,他何必就非要盯着那一个人呢?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没必要因为这段人生路上突增的小插曲就乱了心神,他是干大事儿的人,他有一堆人在他身后看着他,他的兄弟他的网站他的事业,他跟丁小天的诺言还没兑现,这种时候他不能怂,他必须得稳住。
史溟。
呵,不过就是一个史溟么。
贺子兴又摸兜抽出了根儿烟。
等了差不多得有快半个小时了,贺子兴挺恼自己为什么会挑在仁中医院附近的餐馆,弄得他一个劲儿的想抽烟,等第三根儿烟头烧到了头儿,贺子兴觉得自己有必要给齐昭打个电话骂骂那狗孙子为什么还不来!
他心里头有气儿!即便他早到了二十多分钟在这儿瞎几把等着也不知道是为了等谁!总之齐昭现在没来!他就很生气!他一生气!就得冲齐昭这个迟到的人撒气!
贺子兴刚掏出手机怒忿忿的打了齐昭的电话,就见一辆出租跑过来停在他面前。
“别打了!”齐昭的丑脸从车后座探出个头来,扬着手机跟他招呼着:“这不来了吗!”
“操!”
贺子兴挂了电话,瞧着跟着齐昭一块儿下车那几个混混,挺烦躁的,尤其他看见了齐昭貌似是为了见万珊而新做的发型,贺子兴就更来气。
“万珊呢?”齐昭一上来就往四处瞅着:“到了没?”
齐昭没有万珊的联系方式,女神跟混混还是有道界限的,即便在一个学校,齐昭也不敢唐突的去直接找她,毕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前奏放的都是绅士曲儿。他那天只跟万珊说了贺子兴找她,并没有说自己也去,齐昭其实对自己的丑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要去了,万珊可能就没兴致了。
贺子兴也知道,所以他那天跟丁小天很心机的决定,不告诉万珊究竟是谁的饭局,直接让她跟丁小天碰面儿。
“珊姐她家里有点事儿,今天来不了了。”
贺子兴直接带着人就往右路口前边的一家餐馆拐去。
齐昭明显不信,冷笑了声:“她能有啥事儿啊?该不是你故意的吧?”
对,没错,老子就他妈是故意的!
“嗐,那怎么可能,”贺子兴转脸笑着,表情真挚:“她家是真有事儿。”
她正和她未来男朋友兼老公吃饭呢,可不就是家里有事儿呗?
有毛病吗?
完全没毛病啊!
贺子兴一脸无辜。
齐昭将信将疑,后头跟着的几个小混混都低头玩手机,齐昭一人给了一巴掌:“别他妈玩儿了!看路!要我给你们领路呢!?”
“没!没!哪能呢!”
小弟们连忙收了手机揣兜里,一个个的敛了神色挺直了腰板儿,很有小弟职业道德的跟着齐昭后边助威。
贺子兴觉得自己身边就围了一群苍蝇。
“今天吃什么啊?”齐昭问着。
“烤肉,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儿,你们慢慢吃,结完账我就先走了。”
“诶?怎么回事儿啊?”齐昭不爽了:“跟我吃饭让你觉得挺不痛快啊还是怎么的?”
贺子兴比他更不爽,他转过脸,表情冷沉阴鸷,问着:“那这饭,你到底还吃不吃!”
齐昭典型的欺软怕硬,见贺子兴这表情不太对,就连忙又转了笑脸:“啊呀,那得吃啊,你贺少的面子得给啊,没事儿,有事儿你就先走,我们哥儿几个人随便吃吃就行!”
贺子兴懒得再理他,领着一群人进了一家中档的自助烤肉店,然后数了人头去前台结账。
刚扫完码,贺子兴跟齐昭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要走,就听齐昭突然在他身后问:
“诶,贺少,你知道你那天从我手里带走那人,是什么人吗?”
“他什么人跟我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贺子兴沉着脸就往外走,他不想再管史溟的事儿了,这个人,现在光听名字就已经够让他烦的了,他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哟!”齐昭见贺子兴这态度就笑了,问着:“怎么啦,你也跟那小野种闹掰了?”
贺子兴霍然转身。
齐昭正笑着,被贺子兴这突然一转吓了一大跳。
贺子兴几个大步上来,手指关节使足了劲儿攥着齐昭的衣领问,脸色阴沉的可怖:“你刚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又要!相遇啦啦啦啦~
今天也是按捺住想把剩下好几十章存稿全都一下子放出来冲动的一天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