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兴回到车里的时候,史溟已经侧身倒在座椅上睡沉过去了。
他站在打开的车门外,盯着半蜷着腿躺在后座上的这人,他看他泛白也俊美清隽的脸,沉了沉眼。
这是一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这是一个让他心底低唤过无数遍名字的人。
贺子兴的视线久久挪不开。
史溟可能是做噩梦了,他眉头微蹙,浅红的唇也紧抿成一线,白皙的脖颈处滚动着这人突出性感的喉结,侧棱下颚线条刚柔有度一顺驰骋进他风衣里面上襟口微敞黑衬衫里,而再往里……
贺子兴抿了下唇,再往里,他其实也见过。
史溟的胸膛暖过他冰冷的后背,夜里,他也曾趁这人不注意,翻身回头将额头抵那里,小心翼翼的呼吸,轻嗅着他身上那股让他发醉上瘾的几近疯狂的气息和味道……
“咱们是回去吗?”司机见贺子兴半天不说话,回头问着。
“先去趟医院,”贺子兴回过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俯身盖在史溟的身上,然后坐到了副驾上,“去仁中。”
“好勒!”
车在缓缓行驶,史溟做了一个梦。
有人说,人在过度疲劳的时候,会增加做噩梦的概率。
但史溟不用算计什么概率。他做梦,没悬念,必做噩梦。
就像他没得选的倒霉人生一样,那些在现实里没能彻底把他击垮的事儿,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不在乎了,可噩梦的存在,就是为了在人快要遗忘那些阴影和罪恶的时刻,再次从内心隐蔽的角落里跑出来,让他经历过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在梦里不停的重复、放大、剖心裂肺。
他踽踽独行在荫蔽无人的森然鬼道上,半点天光不见,他看见的是来回穿梭在黑林间的魑魅魍魉,他听见的周围人的群嘲狞笑,那一张张陌生漠然的脸,那一句句淬了毒的话,就像一把把闪着冰冷银光的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割破他的血肉,喋血的刀锋因此愈加锐利,在他最猝不及防的瞬间,一刀捅进他的胸膛,刺进他的心脏,那被他刻意封闭在心底的恐惧和怨恨,就如同突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将罪恶彻底释放。
史溟紧蹙的眉头拧成了结,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不住得颤抖着,他知道他在做梦,但他控制不住的害怕,他害怕……因为他又看见了!他又看见那些人了!他又听见了那些人的声音了!他害怕!他忍不住的颤抖!他控制不住的抖!
“喂!新来的!你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下火车,那是他第一次碰见和他一样大的小孩愿意跟他说话,他很开心,他就冲他们笑。
但他不能说话,因为火车上带他的人说,不准他说话。
他得听话。
不听话,就会被扔到火车轨道上,有个人笑着跟他形容过,当火车碾过人头时,人脑子里迸出的血浆的红,是怎样一种的颜色……
“喂!”有小孩拿石头扔他:“喂!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啊!”
“他是哑巴!他是哑巴!”有小孩大叫,又朝他扬了一把沙土。
“大傻子!大傻子!不会说话就会笑的大傻子!”
“走!咱们不跟他玩!”领头的小孩站在沙滩高丘上发号施令:“这个新来的是个没人要的哑巴!他是外地来的!他是被领养的孤儿!谁知道他身上有什么病呢!”
那个领头的小孩走了,他身后跟着那群小孩儿也走了,他被他们扔在不熟悉的海边儿走了一天一夜,晚上海风凉到刺骨,他站在盘错堆砌的大岩石上,冻到发抖。浅滩上潮来潮去,小腿肚子不停的被海水击打着,他头顶苍夜,身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潮浪滚滚,他就像是站在了宇宙洪荒中央。
等到他叔叔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冻得浑身冰凉,满身泥沙。他叔叔叹了口气,把他抱紧了裹在自己的怀里。
“孩子,哭出来吧,”他叔叔说:“哭出来就好了。”
他不哭,他静静的搂住他叔叔的脖子,痴痴的愣着,看着远方临至黎明的黯色天边,学着他叔叔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叔叔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他叔叔为什么哭,他伸手替他擦了眼泪。
他婶婶不想总在家里看见他,他就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但他还是想玩,他还是忍不住去找那些小孩儿,他太寂寞了。
他被各种小孩扔石头,扬沙土,但明明昨天还被人欺负过,第二天只要那些人笑着又邀请他去海边儿玩,他仍旧会跟着他们一起。
他是个,只要别人对他有一点好,就忍不住凑上去贪望快乐的人。
火车上长久的呆坐让他的反应迟缓得像个乌龟,没人喜欢他,泥鳅水蛇那样软体的东西被扔向他的腿上蜿蜒缠绕时,他颤抖着身子一动不敢动,那东西黏糊得他直恶心。
他全身过敏长疹子,他回家给他婶婶看,他婶婶说这是水土不服,叫他忍着。
他婶婶说忍着,那他就得忍着,他婶婶做饭给他吃,他还从来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他虽然怕他婶婶,但他心里一直感谢他婶婶。
他知道他是孤儿,他以为自己和世界上好多普通的孤儿一样,被人扔了没人要,是他叔叔把他捡了回来,给他吃饭给他穿衣给他上学,他以为自己顶多就是比别人特殊一点而已。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心里叫他叔叔叫的是“爸爸”,叫他婶婶叫的是“妈妈”,他弟弟那时候虽然不愿意跟他玩,但也没那么讨厌他。
他以为即便自己有点特殊,那也没什么的。
可那个女人来了,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听了他的去向,跑到他叔叔家里去闹了。
她闹,不是要孩子,不是要他,而是要钱。
那个女人知道他叔叔有钱,或者说,她知道他爸爸有钱。她大放厥词,没羞没臊以她不光彩的身份威胁他已经是知名大学教授的叔叔。
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婶婶讨厌他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们听说了吗!那被捡来的哑巴他妈是出来卖的!”
一句话,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不到百人的闲话就能淬出这世间最切肤刺骨的毒!这天底下最闲的人会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擅用语言暴力去摧毁一个人。
没人顾忌他多大年纪,更没人在意他的感受,在他们眼里,这个小孩的痛苦遭遇实在是太过精彩,精彩到他们就算一遍又一遍的不停重复着说,仍旧觉得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流言似刀,刀刀剜在他的心口,像是在试探他最终能承受的底线。
可惜就没剜瞎他的眼,让他还能看着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心满意足的拿着钱,扭着腰肢在一众人指指点点的嘲讽中招摇而过。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因为她把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拿这个钱。
她走了,他真正的噩梦也就开始了。
噩梦……噩梦……他头顶一片灰霾阴云从未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
他只记得,那天下着暴雨,他又一次在回家路上被抢钱挨揍后,他的头被人摁在脏臭的泥沟里,当细密成群的水蛭顺着泥水流进了他的头发和脖领时,他就疯了。
他愤怒的嘶吼着,他抓狂的撕扯着自己头发和衣服,却仍旧甩不掉那些在他皮肤上蠕动的让他见了直恶心的东西!而那群人见了他这副恶心的模样,还在旁边嘻嘻哈哈的看好戏。
他就这么看着他们,两眼发红,浑身颤抖,无助的几近绝望!
他在狂暴盛怒之下,恨不得那些人全都去死!
他发了疯似的扑了上去,那群人拧断了他的胳膊,但他顾不得疼了!他不要命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他们死!!
他咬掉了一个人的耳朵,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哀鸣呜咽,他嘴里泛着别人鲜红腥锈的血,他听着那个被他咬掉耳朵的人抱头滚地哭喊着要找自己妈妈爸爸弄死他,他就突然瘫坐在了地上笑出了声。
“来,”他终于说话了:“叫他们都来。”
他们来了。
那些人,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像是在看魔鬼一样看着满嘴血腥还不停发笑的他。
看吧,他们又开始指指点点,有什么样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当妈的又骚又贱得四处招摇,生的儿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从一开始就没说错。
于是,他那些自以为勇敢无畏的同学,以维护他们所谓的善良正义为名,穷尽一切手段去对付他这个一身反骨大逆不道的疯子。
他是个讨人嫌的人,他被人群起而攻,因为他生来就该活在阴沟里。
他抢了他们温暖的阳光,他呼吸了他们干净的空气,他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了,他就该死。
但他寂寞啊,坏人一个人在阴瑟的角落里待久了,也是会害怕的啊。
他一个人,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他一直被人围观,他身上长满了眼睛,他一直活在噩梦深渊里,但那里好黑好冷啊……他太寂寞了,他好怕啊……他真的真的……好怕啊……
史溟的眼角渐有滚烫的热泪淌出,氲湿了睫毛,最终滚落到贺子兴的手心里,几乎穿透他的骨骼。
贺子兴垂眼的看着枕在他腿上无声落泪的这个人,心也跟着越来越紧。
他坐在前头一直都在听着他的动静,从后视镜里,他看着背对前头的这人不住的瑟缩发抖,战栗着身子努着劲儿的把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团,他就以为史溟睡熟了,觉得冷了,就叫司机停下车,他坐到后面过来抱他。
司机回头瞥了眼他俩这暧昧的姿势,神情惊讶的从镜子里瞧着其中一个清醒着的贺子兴。
贺子兴没理他,他不想解释什么。
他眼里只有史溟,他看见这人在闭着眼静静的哭。就像他第一次见他哭那样,史溟哭起来几乎听不见动静,这人不爱说话,连哽咽声都小得可怜。
贺子兴心疼的要命。
他忽然低头,俯身在史溟的额上,他的唇紧张的微颤着,小心翼翼的轻点在了怀里人紧蹙的眉头上。
哥,别害怕,别害怕。
哥,别怕,我在。
贺子兴的手是温热的,温热的手好像正蹭着他的眼角,贺子兴的气息是他魂牵梦萦的,梦萦到他一挨近他,他就感知到了,他想他,他好想他,贺子兴来找他了,贺子兴来救他了,就像当初贺子兴把他从那群人手里救出来一样,贺子兴又来救他了……
史溟从那深渊无底的梦魇里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史溟眉头动了动,像是要醒,贺子兴见势被惊得一个激灵,立刻直起身来仰头睡倒在座椅背上,以贺影帝伪装精湛的面部表情,一秒成功掩盖住了自己偷亲人家的尴尬。
史溟一睁眼就见贺子兴睡着了,他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枕在贺子兴的腿上,身上也盖着贺子兴的厚外套,心窝里就漾起一泓奇异的暖流,他仰脸看了眼歪头睡去的这人,赶忙擦了下自己湿漉的眼角坐起身来,又把外套给贺子兴盖到了身上。
贺子兴睡觉好像不老实,外套一挨着他的手,就立刻又扬手扔了回去。
史溟看着又被甩回来的外套微怔,随即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贺子兴睡觉也这么可爱。
前边正开车的司机突然仰头长叹一声。
史溟狐疑探寻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到医院了。”司机早就受不了了,他没看史溟眼神,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报了价格,然后就恨不得赶紧把这两个傻而不自知的年轻人给踹下车!
“不着急,”史溟说细细瞧着贺子兴“熟睡”的侧颜,温声道:“继续等,等他醒了再走。”
操!
贺子兴跟司机在心里齐齐大骂一声!
司机试图拒绝:“我还有别的活儿要接!”
“双倍。”史土豪向来财大气粗。
操!
贺子兴和司机在心里又是齐齐大骂一声!
有钱白送上门来,谁不要谁就是傻叉,但当司机刚想捡下这个天大的好便宜时,就听见后头装睡那小子“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他懒懒抬眼瞧着史溟:“你们在说什么呢?”
后视镜里,司机看贺子兴的目光幽愤无比,他就恨不得把这断他财路的撒谎精骗人鬼给撕了!
“没什么,”史溟给贺子兴套上外套:“春天外面也冷,你刚睡醒,出去得把拉链拉好。”
贺子兴不动,就任由史溟贴近他的脸给他穿衣服,他听着这人说话,仰脸笑着卖乖:“谢谢哥。”
史溟抬手摁了下他的头,然后跟贺子兴一块儿出来,摸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司机临走前愤愤的看了贺子兴一眼——
这小子太特么的阴了!
贺子兴一手提着电脑,一手冲他摆手笑了笑——
这司机知道的太特么多了!
下次可千万别再遇上他!!
司机和贺子兴在最后一刻的对视里,内心再一次特别默契的说道。
史溟身体最近确实有点不太舒服,所以贺子兴带他来医院,他也就没再矫情的推三阻四的说不来,内科大夫判定他是疲劳过度,建议他先输个液养养,史溟拒绝了,输液太浪费时间,他有太多事要做,光躺医院里睡大觉怎么能行?
贺子兴在楼道见史溟出来的时候,就只见这人手里提着装药的塑料袋儿,瓶瓶罐罐的,还有感冒冲剂板蓝根之类的。
“怎么没给你安排输液?”贺子兴接过史溟手里的袋子扒拉了两下:“光吃药哪能行?”
“大夫说我没事。”史溟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
“还有安眠药?!”
“嗯,”史溟说:“偶尔会失眠。”
“做噩梦吗?”贺子兴心上又是一紧。
“嗯。”
“那噩梦……”贺子兴有点紧张的看着他:“是不是特别吓人?”
史溟瞧着贺子兴这神经兮兮的样子怪招人稀罕的,就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人不都会做噩梦的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贺子兴一想事儿就对自个儿脸上的手无知无觉了。
人是都会做噩梦,但不是每个人做噩梦都会哭,尤其,你哭得一声不吭得像个哑巴,梦醒后还完全跟没事儿人一样半句不带提的,我看着难受。
贺子兴低下头,有点烦躁的瞎扒拉着袋子里的东西不说话。
“贺子兴,”史溟不觉得吃个安眠药有什么的,他揉了下贺子兴的头发:“我跟你说过,你不用总是可怜我。”
“我没有。”贺子兴闷头说。
怜悯跟心疼并不完全画等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个好人,”史溟笑了声,然后拽着贺子兴就往外走:“坏事做多了,我有报应是应该的,失个眠而已,真的,你不用总是可怜我。”
“我没有。”
“没有就好,”出了门,史溟接过贺子兴手里提的塑料袋,从兜里摸出盒烟低头叼上,然后又颠了下烟盒,冲贺子兴抬了抬颠出来的那根烟,凝眉看着他:“聊会儿?”
好久没见他了,他想他。
“好。”贺子兴接过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然后走近史溟,护着火给他也点上:“来,哥。”
史溟凑身过去,贺子兴离他极近,他轻嗅着这人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忍不住心神一恍。
贺子兴也心神一恍,他本就是过来靠近他的,史溟烟没在指间夹着,而在嘴里叼着,他刻意凑过来离他这么近,就是挺卑鄙的想计算一下他俩嘴唇上下相差的距离。
史溟比他高一个脑门儿,他额头到他鼻梁,如果……如果他要挨上他的话,得扥着他的衣领狠劲儿往下扯才行。
不过,万一史溟还手怎么办?
贺子兴有点苦恼的想着,要史溟还手,他岂不是在两个人撕破脸前的连个吻都没捞着?
“我脖子里有东西?”史溟看贺子兴愁眉苦脸的盯着自己脖领看,就忍不住也低头扯开看。
“操!别动!”贺子兴立马回过神来按住史溟的手:“什么都没有!”
“嗯?”史溟挑眉。
“你穿的本来就不多,”贺子兴别开视线,轻咳了声:“衣领扯太低容易着凉。”
“好吧。”史溟说。
好吧,勾引失败。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侧门的台阶上的围栏前并排站着,贺子兴把电脑包放在脚底,两手搭在围栏上,抽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你要去广州?”
“嗯。”史溟就知道这个话茬躲不过去,索性也就承认了。
贺子兴眯着眼瞧着天边,微微失神:“你是从广州过来吧?”
“嗯,”史溟两根长指夹着烟,他吐了口烟气儿,然后低头用食指弹了下烟灰:“我叔叔在那边。”
“你叔叔对你很好吧?”
“嗯,”史溟说:“他才是我真正要孝敬的人。”
贺子兴听着这话心里酸酸的挺不是滋味,他没再说话。
“贺子兴,”史溟偏头看他:“你呢?”
“我什么?”贺子兴苦笑:“我跟你又不一样。”
他是干事儿的人,史溟是学习的人,他俩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道儿。
“你家里面不拦着吗?”史溟其实还是很想让贺子兴跟他一起走的。
“不然你以为我一大少爷零花钱为什么这么少?”
“那以后呢?”以后他俩真的就要分开了吗?
“做好现在,才有我想要的以后,”贺子兴对自己想干的事儿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吐了口烟儿,对上史溟的眼:“哥,我不是个废物。”
“我知道,”史溟看着他笑:“你是全世界最好的。”
“去你大爷的,”贺子兴被他逗笑了,挨过去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吹牛吹过了啊!”
史溟笑笑,他盯着自己炽红冒烟儿的烟头愣了片刻的神,突然道:“贺子兴,不管我去哪儿,我都会回来找你。”
“喜欢我?”贺子兴偏头看他,打趣的笑问。
这是他第二次问他。
“是啊,”史溟也偏头朝他笑,邪意朦胧的眉眼遮住了这人眸底认真:“你不是人见人爱么?”
奉承客气的套话贺子兴还是能听出来的。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也许李淙真的猜错了,不过贺子兴也不在乎了,因为——
“哥,”贺子兴冲史溟笑道:“下月你就生日了吧?”
“要给我送礼物?”史溟笑着问:“你不没钱吗?”
“谈钱多俗气,”贺子兴烟抽完了,提起电脑冲史溟招了下手就转身离开:“我要告诉你一句话!”
“生日快乐?”
不!
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贺子兴喜欢史溟!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喜欢!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一块儿待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贺子兴不敢直面身后的人,因为他的脸色早就因为紧张红得不行了,他心脏扑通直跳,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盯……
《时落之雨》听了嘛?(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