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丁小天打电话把贺子兴臭骂了一顿。
贺子兴要坐摩托,拿行李不方便,就在头天晚上趁丁小天在学校回去的晚,拖着箱子和电脑跑人家里去放行李了。贺小少人帅嘴也甜,天哥的父母就特别稀罕这会说话的俊小子,非留着贺子兴在家里吃饭,贺子兴推辞了半天推辞不过,也就待了下来跟天哥他爸爸聊了聊。
天哥他爸是个四十多岁的网络工程师,作为同行,自己儿子跟贺子兴要创业搞网站的事他也一直都表示支持的态度,尤其贺子兴还这么招他喜欢,在人临走的时候还给贺子兴拿了两本他早先买的已经绝版了的网信工具书。
贺子兴觉得他这个叔可比丁小天那个臭脸人平易近人多了,道过谢后,贺子兴就大大方方的把书收了。
昨夜深夜丁小天做完任务回家后,才发现贺子兴这么不要脸的举动。
“那是我爸花大钱从他老上司那里半抢半买回来的!”丁小天酸气直冒:“你他妈给我爸灌什么迷魂药了!”
“诶操!”贺子兴也有点懵:“我不知道啊!我看你爸那么随意,我以为就是普通的书呢啊!”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贺子兴挺无辜:“就随便聊了聊,吃饭的时候敬了他几杯酒,然后饭后又给他剥了几个橘子啊!”
丁小天开始沉默。
“操!那要不一会儿我给你带过去?”贺子兴心虚的瞥了眼放在床头上的那几本书,他昨夜还掀了几章看了看,那书确实是好书,虽然有点年代了,封皮儿也有点脱掉色了,但内容质量可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凑数注水的破烂儿强多了。要再还回去,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带个屁,他都用不着了,”丁小天说:“那书我也看过了,我爸说送你,那就送你算了。”
“操,别说得好像是你给我似的啊,”贺子兴喊道:“这是我叔给的!下回我再去看我叔,我给他带大闸蟹当下酒菜去!”
“滚你的!那是我爹!”
“滚你的!”贺子兴说:“那是我叔!”
“操!”丁小天被气笑了:“贺子兴,你这人啊!”
“行了,我知道我挺优秀的,你甭夸我了,”贺无赖接着嘱咐着:“电脑和文件都打印好了吗?东西带全了吗?我昨晚放你那儿的黑色行李箱别忘了拿啊!”
“你缺德么?”丁小天在那头阴着脸问:“有车不打,吃饱了撑得坐什么摩托?”
“啧,”贺子兴下楼来厨房,正赶上黎明做饭,他就一屁股坐黎明同志对面,开始下手抓包子,边吃边说:“我愿意兜兜风,欣赏一下咱们大S市的沿途风光不成吗?就俩行李,天儿,我相信你,你一定行!”
“去!”手被筷子敲了一下,黎明系着围裙过来舀粥,瞪了眼贺子兴:“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贺子兴冲她嘿嘿一笑,两口塞完了包子,边喝粥边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操,你爱坐什么就坐什么吧,”丁小天说:“别误了机就行,广州那边的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先过去安顿,你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勒!”
贺子兴挂了电话,又忍不住打开微信,翻了下和史溟的聊天对话框。
他划拉了几下,瞅着以前他们俩斗来斗去的聊天记录,又看着那天晚上长达半个小时的语音对话,眼睛就越来越弯起来。
他跟史溟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笑什么?”黎明瞧着他:“别想着跑啊,周一你要回不来,我亲自去广州把你逮回来!”
“怎么会呢,”贺子兴笑笑:“周一可是个大日子。”
“什么日子?”
“我一朋友的生日,”贺子兴看着她,眼神试探:“就是昨晚送我回家的那个人。”
“哦哦,”黎明点点头:“叫史溟是吧?还长的挺高。”
“妈,那你……”贺子兴有点紧张的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啊?”
“我又不认识他,不好乱评价。”
“第一印象呢?”贺子兴穷追不舍。
黎明挑了个包子蘸着醋,随口道:“气质挺不错,他比你大吧?看着挺成熟的,起码比那个不着调的李淙稳当多了。”
“是吗?”贺子兴面上含笑,心里已经开始骄傲了:“他还比李淙小呢。”
“可能他经历的多,毕竟人的气质不会骗人,而且——”黎明顿了下,皱了皱眉:“这孩子的眼神……”
“眼神怎么了?”
“让我莫名其妙的就想抱抱他。”
贺子兴心底一软,眼神黯了黯:“是啊。”
·
八点半的时候,贺子兴正靠在床上看天哥他爸送他的那本书。
史溟的电话就在他看得渐入佳境的时候打了过来。
“喂,哥,要出发了吗?”贺子兴接了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史溟说:“收拾好了吗?”
贺子兴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去扒窗户。
透过他妈给他安上的防盗铁栏向外看去,贺子兴就看见了一身深黑冲锋衣的史溟正支着摩托上给他打电话。
“诶!我看见你了!”
贺子兴遥遥的冲史溟招了招手,他视力不错,远远透窗瞧去,就能清晰的看见史溟那清俊冷肃的一张脸。他头盔放在摩托上,长腿支地,左手握着车把,右手拿着手机,身下的炫黑摩托车跟他整个人在天近处凝成一幅精致帅酷的镜头,跟个车模似的。
挺帅,贺子兴弯眼看着底下那人,心脏砰砰跳着。
史溟没看见贺子兴招手,贺子兴不近视,他近视,等挂了电话就在门口那儿等着。贺子兴打完电话挺久了还没出来,史溟听着旁边门卫值班室里的大爷录音机里在放易中天讲三国的动静,也就没催。
贺小少在屋里臭美。
史溟来的挺早,这电话打的,贺小少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某人一个激动,直接在屋里凌空倒了个后空翻,然后就发现自个儿的发型给蹦乱了,就又起床跑镜子跟前儿摆pose理发型。
贺子兴里卧的洗手台前摆了整整两排半米长的发胶瓶,他的脸倒不用怎么涂涂抹抹,纯天然的小帅哥用洗面奶洗个脸再喷个防晒就算是美容了,他最看重的还是发型。等拾到了差不多了,贺子兴跑到他妈书房里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
他今天是休闲风,上衣薄款纯白长袖,外头套了个深色衬衫,脖领里为搭配衣服戴了条银白骷髅项链,底下是跟史溟一样的黑色修身长裤,脚下踩一双白色休闲鞋,贺子兴揣兜大踏着步子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史溟看见这迎光而来的大男孩,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起来了。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这个人的每一个样子。
“哥!”贺子兴大步走过来冲他招了下手:“等久了吧。”
“没,”史溟指了下旁边值班室:“听广播呢。”
贺子兴笑笑:“那是赵叔,他精神的时候就喜欢听曲儿,犯困的时候就喜欢听广播,这会儿估计打瞌睡呢,咱就不吵他了。”
史溟点了下头,戴上头盔:“那走吧,你几点的飞机?”
“十点半的,比丁小天晚点儿,我把行李送他那儿去了,他去得早,我要到广州的话得到晚上七八点了。”贺子兴上来就搂住了史溟的腰,又往前坐了坐挨人更近了一点,笑着:“我在那儿也就待一天,周一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你生日。”
史溟发动了摩托,也笑了下:“好。”
今天史溟开车格外的稳,稳而快,虽说没能跑汽车那么快,但没了之前逗贺子兴的那些小花招,他专心骑的话,速度还是不慢的。
今天没有刺激的快要窒息了的风,但贺子兴仍旧抱得史溟很紧,他侧脸贴在史溟的后背上,随口跟人聊着天:“哥,今天怎么突然戴这么厚的手套啊?那天晚上也没见你戴啊?”
“出门随手拿的,”史溟笑着说:“你不今天也突然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贺子兴脸上一红,狡辩着:“那、那我这不是春天了吗!春天穿薄点不正常吗!”
“是吗?”史溟含笑的声音温柔的都快要溢出水来,也不拆穿:“你发型和之前也不一样了,你春天来了,究竟是哪个春天来了?”
贺子兴的红脸涨的都要爆开了,他愤愤的一把将手伸到史溟衣服里,在他腰上狠劲儿拧了一下,咬牙切齿:“就是这个春天!”
史溟被掐的嘶了口气,然后低笑了几声,“知道了。”
贺子兴不服气的在他劲瘦紧实的腰侧上报复性的又捏了两下。
史溟的腰侧肌肉很紧绷,一点赘肉都没有,他皮肤既嫩滑又有劲儿,贺子兴捏着捏着,就控制不住的……搁上边儿……搓起来了……
“手感好么?”史溟任由身后人的手在他腰间胡乱摸着,心情不错的在前头扬眉调戏:“喜欢么?”
“操!?”贺子兴猛然抽回手,羞愤的骂着:“你臭不要脸!”
“难道不是你先耍流氓的么?”史溟笑。
“我、我……”贺子兴急的突然脑筋一转,他也笑着:“我欺负你!”
史溟低笑着“嗯”了下,没再吭声。
拧车把的右手一直隐隐作痛,他能清楚的感觉右手心里又有热流开始涌出来,而路还很长,他凝了凝眉,猛地一使力,骤然加快了速度。
前天他晕倒的后半夜是被冻醒的,右手里塞的纱布早就湿透了,连带着地上也一片血红,他头晕的厉害,就下楼打车去医院。出宾馆的时候差点又没晕了过去,楼下那个张莹的小学妹见他步子虚浮一脸惨白,吓得赶紧过来扶他,正巧许哥有事儿过来要查账,见着了他这幅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连连吩咐那个小前台陪他一块儿去医院,又叫另一个前台去他房里拿厚衣服。
意料之中的,那前台一开门见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进门的时候还踩到了刀,吓得尖叫声直穿整栋楼,许哥进去瞧了之后,也没说什么,把他送走后叫了楼里所有的职员开了个紧急会议,封锁了消息,又亲自找人替他打扫干净了屋子,还叫人帮他洗了沙发上的那身浅灰色睡衣给他送了回来。
许哥。
史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在那家宾馆住了这么久,许哥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想要吃水果,我这儿随时都有切好的果盘,”许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但那种刀,你别再拿了。”
“知道了。”
那没鞘的刀是他在过年出去乱走的时候买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他就是看到这星光锃亮的刀在日头底下格外的耀目,刀刃也尖芒锋利,就像某个人一样,他就忍不住去摸了一下。
摸了一下,手指就流血了。
流血了,他忽然间就突然兴奋起来,他就把那东西买了回去,放在随手可拿的抽屉里面。
或许,他是知道的。
知道他内心里从阴晦角落里传达出的暗示,知道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死亡更能让他快速解脱的事了。
“哥?”
贺子兴探头挨上他的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别往前开了,我们到了!”
“嗯,”史溟回过神来,偏头扫了眼耸立在不远处的机场大楼,他停了车,顺手揽上贺子兴的后背:“走,我送你过去。”
贺子兴偏头瞧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歪头看向史溟的侧脸,啧了一声。
史溟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儿,”贺子兴笑了声,也抬手揽上史溟的后腰:“我就觉得我们这样……真好。”
“贺子兴。”
“嗯?”
“你说,我们可以一直这么好吗?”
“肯定会啊,”贺子兴歪头笑笑,拿胳膊肘轻撞了一下史溟的腰窝:“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史溟知道贺子兴说的过生日是什么意思,他点头笑了笑,然后把人送到安检口,摘下左手的手套,替贺子兴理了下发型:“证件都带好了吗?”
“都在兜里,”贺子兴站的离史溟又近了点,拍拍自己裤兜:“安全着呢!”
“嗯,”史溟揉了下他的头,抬手轻抱了一下他,然后松开:“去排队吧,我在后面看着你,等你走了我再走。”
史溟的气息离他太近,迷乱的他整个人意识都开始混沌起来,贺子兴一个没忍住,就猛然一把将刚松开他的人又拽到怀里紧紧搂住。
他偏头靠在他肩窝里,仰头将唇贴上史溟白皙光滑的侧颚,顺着那流畅的线条,点点往上,微微发热的脸也轻轻在人侧脸上蹭着,他手慢慢抚上怀里人的后背,摁着人贴紧自己的胸膛。
迅速燃烧的暧昧让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烫,贺子兴埋头在史溟泛着清香的脖颈,闭眼深吸了两口气,哑声撒着娇:“哥……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史溟被贺子兴这头又狠又娇的小野狼撩拨得浑身战粟起来。
贺子兴喷洒在他脖子里温热的鼻息,几乎瞬间就烧遍了他的全身,史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呼吸也开始紊乱,极度的克制自抑让他发力的搂住怀里的人,他张开手,不由自主的也扣上贺子兴的腰,听怀里人深重醇厚的低音绕进他的耳朵,穿透他的心脏。
他喉结滚动着,抿了下唇,然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头在贺子兴的额上怜惜的轻点了一下,最终将人松开。
贺子兴还依依不舍的紧攥住他腰下的衣角不放。
史溟低头笑了几声,语气安抚:“好了,别人都在看我们呢,你不是最要面子了吗?快去排队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误了机。”
贺子兴现在才不想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他愤愤甩开史溟的衣角,挺不痛快的瞪他一眼:“你怎么老是这么没情没义的!”
“是,”史溟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这样不才能显出你的好来么?”
贺子兴哼了声,面朝着史溟倒走着,冲他摆着手:“那我走了啊!”
“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等贺子兴刚转身消失在远处的时候,史溟舒展半天的眉立刻就紧皱起来,手心里的伤口再次裂开,他都不用摘手套,就能感觉到纱布已经和他绽开的皮肉黏在了一起,血又汩汩流着,似乎还渗出了手套外面。
史溟甩了两下手,皱眉嘶了口气。
然后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他一怔,以为贺子兴这么快就给他打了过来,就掏出手机看了眼。
但看到来电显示后,原本挺不错的心情就瞬间被毁得一干二净!
史溟接了电话往外走,“有事?”
“那个女人去找你了?”
“是。”
“你给她钱了?”
“没有。”
“嗯,”史平不满的声音这才稍微平和一点:“史业前不久给我打电话说那女人又回去找他了,发现你没在,就来S市了。”
“是你把我的地址告诉她的?”史溟脸沉了下来:“你见过她了?”
“是宋叶见的,我今天才知道,”史平冷声道:“那个女人和她养的男人在外面欠了三千万的赌债!现在没钱了又回来史家要钱!宋叶瞧不上她,就把人给撵到你那儿去了!现在宾馆那边已经不能再待了,你现在立刻给我收拾了回史家!有家不回,成天在外边儿住着,像什么样子!”
“我不怕她,”史溟说:“我用不着躲她。”
“那也要给我划清界限!”史平呵斥道:“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你跟她住一块儿就是在丢我的人!”
史溟嘲讽一笑:“你早干嘛去了?”
“我知道你不服,但你没本事就别跟我叫板儿!”史平说:“宋叶的几个表侄子这半年要来S市上学,下课后会在史家住着,上私教学公司管理,按照宋叶的意思,等他们高中毕了业就安排进我公司实习,你作为我史平的儿子,也决不能落于人后,你的课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比他们几个的都要多,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哪儿也别给我乱跑,在学校上完课就老实在家待着给我接着上课!”
“我不稀罕你那狗屁的破公司,更对继承你公司这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史溟语气更冷:“给我安排课?你经过我同意了么?”
“你是我儿子,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史平,你能别叫的这么亲吗,”史溟挺烦躁的脱下右手沾满血的厚手套透着气儿,“你的钱,我早晚都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
“我不跟你吵,”史平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听二中的校长说,你开始好好学习了是么?我知道你不甘心,史溟,你是我的种,就算我没养过你,但老子跟儿子的脾气是一样的。你不服,可以,你想跑,也可以,但在你没能力没本事之前,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你看我不爽,那你就证明给我看,犯浑死倔,对你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史溟突然笑了,他问着:“诶,史平,你是在跟我谈生意么?”
“我们之间,”史平反问:“不本来就是一桩生意么?”
史溟沉默着,他看着因为伤口裂开一直不停冒血的右手,他就又想到了那把刀。
史溟忽然扭头看向机场的方向。
属于贺子兴的那列航班已经起飞了,他看着划过天际遮云蔽日的庞然大物慢慢离他越来越远,驶向远方,驶向自由,他贪婪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得活着,他要解脱,解脱了才能真正拥有自由,才能和贺子兴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还想上大学,他还要继续读书,他想要真正安定平静的生活,他想要太多太多了……
“史溟,”史平像是吃定他了:“今天下午回史家,李教授和孟助理会在家里等着你。”
史溟坐在摩托上,像是被抽干了气,他无力的朝后仰了仰头,闭上眼睛: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怕,今天的,被,Suo……
如果,Suo了,我就不知道,怎么,改了
后边,可能,还会……
怕怕(つ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