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哥!”身后人声恭敬又胆怯的讨好着:“刚才李教授讲的那些笔记你记下了吗?”
史溟回头,就见宋朴和三宋们跟四条哈巴狗似的苦哈哈的坐在位置上瞧着他,眼神希翼。
果然,有时候拳头,比讲道理好说话多了。
“没有。”史溟简言意骇,转身就往书房外走。
他和四宋的课有重复的,他自己上课就在自个儿房间里,有重复的课就来书房跟着四宋一块儿听。授课的人是年近七十的老头儿,姓李。李教授是史平早先入行的恩师,也是某所知名大学的院士,早先在电视新闻上社会经济频道经常出现,现在退休,史平为了让史溟尽早熟悉一下S市首富接班人的业务,亲自跑到李老头儿家里把人给请了过来,别的不说,就事业心这块儿,史平长期短期两手抓的都很紧。
四宋过来也是沾着史溟的光,蹭课来的,怎么说都是豪门少爷,家族熏陶,从小耳濡目染,稍微再大点就跟着家里的老子兄弟出去应酬喝酒,对金融圈的大部分事儿还是挺上道儿的,但一涉及到文字类的东西,念书啦,背诵啦,老教授留给的课下必读书籍啦,那就是三字全否。
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
“别啊,”宋朴起身招呼着身后三个人跟上,凑上史溟:“溟哥,借我们抄抄呗,姑姑月底要看我们的成绩的,就当帮个忙了!”
“帮忙?”史溟回头,挺稀奇挑了下眉:“你算老几?”
宋朴面上一尬,随即讪讪笑道:“就不能看在我给你赔了个新手机的份儿上嘛!最新款的,还是限量发行的呢!”
“所以?”史溟问:“你踩坏了我的手机,还要我感谢你?”
“那哪儿能呢?”宋朴挂着一张苦脸:“但李教授讲的真的太快了,我们真的跟不上啊!”
“你们跟不上关我屁事儿?”
史溟挺烦,自从上了这破课,他手机都被没收了,贺子兴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都没接着。
那李教授也严苛的要命,这么老了还这么犀利,四宋上课打瞌睡都不带提醒一句,就眯着一双老眼紧盯他,史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史平肯定跟李教授特地交代过要“多多关照”他。
“那、那李教授总是夸你!他引用的那什么《国富论》《资本论》里面的句子你都能背下来!那笔记就是那上面的!”
宋朴越是吵吵起来没完,史溟就越暴躁,他拧眉瞪了他一眼,宋朴见势立刻捂脸噤声。
他鼻梁骨还没好全。
宋朴鼻子上粘着膏药,史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打架向来都不会顾忌什么,那晚扔瓷瓶的时候,他手上的刚有点要愈合伤口又裂开了,随后当晚十点就是第一堂课,史平派过来看守他的助理孟东见他有点不太对劲儿,一个电话就传唤过史平的私人医生崔景给他包扎了伤口,然后尽职尽责的站在书房门外盯着他看书听课。
“你这手心割开的肉皮底下都见骨了,”崔景低头给史溟换着药,“及时打破伤风了吗?”
“打了。”
史溟坐在沙发上,伸手任由崔景在他手上折腾着抹药绑纱布,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瞧着桌上那堆给准备拼起来的木质小零件。
图纸他已经看明白了,因为手始终不怎么方便,他那天下午鼓捣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拼多少,贺子兴要他给他念课本,他也挺庆幸自己买的是拼装黑胶唱片机,念了以后还可以放进去播。唱片机最近这个月是拼不起来了,但他可以先给他录着课文。
他喜欢听贺子兴的声音,没想到贺子兴也喜欢他的声音,贺子兴说他的声音好听,说他说过的话,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史溟嘴角弯了弯。
他之前从没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什么,但贺子兴说喜欢。
贺子兴喜欢,他就给他念,他就要讲话给他听。
贺子兴想要什么,他都要给他。
“好了,”崔景处理好了伤口,就看见史溟对着那堆拼装的小零件浅浅的笑着,他收拾着药箱,随口问着:“那是礼物吧?要送人的?”
史溟收回了思绪,仰身叠腿,姿态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伸手进裤兜摸了根烟叼上点燃,淡淡“嗯”了声。
崔景挎起箱子,瞧着史溟这么老派流畅的抽烟姿势,苦笑着摇了下头。
史溟吐了口烟儿,抬眼皮扫他一眼:“笑什么?”
“宋家那几位少爷也抽烟,”崔景看了史溟一眼,叹了口气:“但他们给我的感觉……跟你完全不一样。”
“一群不晓事儿的混小子罢了。”
史溟夹着烟搁嘴边儿吸了一口,弥散在唇角的青雾就像他此刻的表情,浅淡冷漠,因着他眉眼那邪气的一扬,又添带几分异惑的妖。他仰头枕在沙发上,轻闭上眼,那薄散清香的烟气儿就吞漫上来,细雾游丝缭绕不绝,逐渐模糊掉了他那张俊魅的脸,甚至模糊了他的一生。
天地间,因为他一个人的沉静,仿佛就只剩下了沧桑。
崔景站在边儿上,凝神瞧着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忽然间,就心生悲苦。
“还不走?”史溟冷声发问,他不喜欢除贺子兴之外的人盯着他看。
“走。”崔景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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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贺子兴经历了由被一个潮拽混骚扰,到被两个潮拽混打量,到现在……站在人圈中心——被一大帮子潮拽混集体围观!
万众瞩目的感觉贺子兴不是没感受到过,可同样都是被人看,崇拜仰慕和耍猴儿还是有区别的。
“他妈的!”贺子兴被长沙发围坐的那一排身穿清一色火红骑装队服的机车男们盯得实在忍无可忍,他蹭的站起来就要发飙:“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呦!你们瞧!”一个队服袖臂上标着19号的人稀奇道:“他还会吼人呢!”
贺子兴的眼刀咵咵两下子就飞杀过去——
我不仅会吼人,我特么还会揍人呢!
“哦吼!”28号扎着麻花辫的黑人看着满脸煞气的贺子兴,仰头喊了一嗓子,手搁嘴边兴奋的吹了个口哨:“Cool!”
贺子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咦!”31号指着他惊奇叫着:“哇哦哇哦!他还会翻眼珠!”
“会唱歌吗?”21号问。
“会跳舞吗?”49号问。
“Hey!”16号挥手睁俩大眼珠子虎着脸逗他:“Can you speak English?”
“I can!”贺子兴没好气的低喝一声。
这群神经病!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他叫什么?”43号探头问着坐在边儿上把玩着腰间皮带的人。
那人依旧一脸欠揍的冲贺子兴笑了下,随后跟人解释着:“他叫兴。”
“操!兴你大爷!老子叫贺子兴!”贺子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带着昨天晚上在机场吃的那个面包,也要被这傻逼的一声“兴”给恶心的吐出来!
别的几个贺子兴不认识,但这傻逼!这害他误机的这傻逼!贺子兴昨天跟着韩淞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叫什么了!
“凯,带他们都出去。”韩淞迈着步子推门进来,屋里吵闹喧杂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他,投向他们的带队Boss。
贺子兴也看他,经过一晚上的修整,某个臭不要脸自称是他“韩淞哥哥”的人已经摘了墨镜,露出他那张韩范儿十足的脸,也换下了昨晚橘红的那身亮皮,穿上了一件儿更骚的红底花衬衫!
“Hey,Bros!”凯伦站在门口,对着身后那群人招手:“Come on!”
黄白黑三种皮肤的人种交错从贺子兴眼前掠过,每个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回头多再瞧他一眼。
贺子兴:“……”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长得帅是一种错误。
门关上,整个高顶阔大的海景房才有了点安静的样子,贺子兴坐的沙发正对着窗外的大阳台,阳台后面的就是一望无际湛蓝泛着波光的大海。
世界终于安静了。
贺子兴闭了下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对着窗外波澜壮阔的大海感慨着:“他妈的……”
“你叫贺子兴是吧?”韩淞走过来漫声问了句。
“是,”贺子兴被他一身骚红的衬衫晃得眼睛有点晕,随口也问了句:“你就是教史溟骑摩托的那个韩淞吧?”
“嗯?”韩淞朝他玩味儿笑了笑:“我都说了,叫我韩淞哥哥。”
贺子兴:“……”
当他没问好了。
韩淞扬了扬眉,然后习惯性的抬手摸了下耳上的黑曜耳钉,窗外逆光下辐照下,手上的钢戒也闪出和耳钉一样的光,贺子兴被晃得看了他一眼,眼睛更晕了。
韩淞也眼神审视,一副似笑非笑坐到了贺子兴的沙发对面,顺手从衣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打量着他。
“昨晚睡得好吗?”韩淞问:“住的还舒服吗?”
“还行,谢了。”贺子兴也坐下来,冲他点了下头。
昨晚韩淞领队在国外刚带队比完一场赛,在家留下看门的凯伦去接机,正巧碰上了倒霉催的贺子兴在摔箱子骂人,为史溟出头可真一点也算不上,凯伦只是打着为人出头的幌子,捉弄了他。
贺子兴沉眼瞧着对面那个刚才被黑脸辫子头攥手里拧巴一坨屎状物的抱枕,忍不住想,史溟的朋友,貌似都挺缺德的?
“小孩儿最近怎么样?”韩淞抽了口烟,眼神戏谑的瞧着贺子兴:“连男朋友都交了,想必过得很好吧?”
“我不能说他过得很好,但起码比去年要好,不过你别叫他小孩儿,”贺子兴对韩淞这亲昵的称呼一百万个不爽,他看着韩淞跟人强调:“他都十八岁了,他有名字,他叫史溟。”
韩淞不以为然的偏头一笑,抽了口烟,又转脸瞧贺子兴,挑眉看好戏道:“他没告诉你吗?他最讨厌史这个姓,更讨厌别人叫他全名?”
“告诉了,”贺子兴目光直直对上韩淞的眼睛,臭不要脸的说着:“但他就喜欢我这么叫他!”
贺子兴面上不动声色,但在心里还是低骂了一句,果然,史溟那个王八羔子什么都不跟他说!要套话,还得从韩淞这里套!
“哦?是么?”韩淞饶有兴致的看着贺子兴紧抿的嘴唇,笑了声:“听凯说,你这么着急回去,是要给小孩儿过生日?”
“你是要跟我说他生日是假的么?”贺子兴不屑一笑,心里狂呼自己终于扳回一局,他凛然正色道:“这件事他早在我们认识第一个月的时候就告诉我了,怎么,他很晚才告诉你么?”
好吧,史溟没有告诉过他,这些都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但那又怎样?生日是假的又怎样?名字不祥又怎样?他喜欢的是史溟这个人,无论他身上有着怎样的标签,无论他被多少人所厌弃,更无论他经历过什么,只要那个人是他!只要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一天见不着就想得要疯的死混蛋,他就喜欢他!
“哦,不是。”
贺子兴嘴角开始胜利的微扬。
“我们认识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了。”韩淞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操!
贺子兴绷着脸没垮下去,在心里痛骂了史溟这个欺骗他纯洁感情的混账东西一百遍后,仍旧警告着自己——
贺子兴!不能输!不能输给对面这个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无所谓!”贺影帝特能装,他伸展开胳膊懒懒搭在沙发上,闲淡微笑:“我还年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告诉我他的事。”
而你!操!贺大酸在心里痛骂着,你他妈已经是二十多岁即将奔三的老男人了!史溟才瞧不上你!
韩淞低头闷笑了几声,他眯着眼抽了口烟,又缓缓吐了口气儿,就这么一抽一吐的,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等他无声默完之后,起身捻灭了烟,就从冰箱里拿啤酒。
“接着!”韩淞自己起了一瓶喝着,顺手递给贺子兴一罐。
贺子兴接过,起身跟着韩淞走到阳台围栏前头看楼底下澄蓝一片的海景。
“我的训练场在那边,”韩淞很得意的抬手给贺子兴往远处西侧的一大片地指了指:“我投资了好几十个亿扩展出来的地盘,商娱文赛好几个区域全部统筹在我手下,比赛的时候,那人潮拥挤尖叫呼喊声能把一座楼给吼塌,可惜一会儿你就要走了,不然我还想带你见识一下M-one战队在赛车场上的风采。”
“你不早说,”贺子兴起开了盖儿仰头灌了半瓶,挺不爽道:“整整一个上午把我扔在这屋子里被人当猴看,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小孩儿挑中的人,”韩淞跟他碰了碰杯,偏头扫他一眼,笑着:“我总要看看有没有胆量。”
“不是我说,”贺子兴晃荡着酒罐喝了一口:“就你手底下那帮子没见过帅哥的神经病们,我瞧着只有上火的份儿,怕个毛线啊!”
“神经病?”韩淞笑了声:“小孩儿也曾经是那群神经病当中的一员。”
“看出来了,你们都是疯子。”
“所以就把你放在疯子中间,”韩淞看他一眼,玩味儿笑着:“看你会不会被吓疯。”
“被蠢住了倒是真的,我他妈在他们眼里翻个眼珠都成精了,他们究竟多长时间没见过正常人了?”贺子兴皱眉看着韩淞:“你这地界儿,不会是疯人院吧?”
“他们不是没见过正常人,”韩淞低头把玩着喝空了的酒罐,像是在思索:“他们是不敢相信小孩儿会找一个正常人当男朋友,当然,他找男朋友,本就是一件挺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事。”
贺子兴冷声呵呵:“怎么着啊,你们对同性恋有偏见啊?”
“没有啊,”韩淞无所谓道:“你对动不动就倾向自杀的躁郁症患者都没有偏见,区区同性恋,我见得多了去了。”
脑子里霎时间闪过一张殷红血液直流的手掌。
贺子兴一愣,随即,他猛然攥住韩淞的胳膊:“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
预告:
明天有甜甜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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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昨天不知道哪位可爱的小天使给浇灌的营养液,抖圈圈鞠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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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忘记抖了,今天把昨天忘记抖得圈圈补一下,转呀转呀转!
感恩大家的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