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贺子兴额头冒汗,软瘫在史溟的肩上,双臂环抱着他的腰,闭眼微喘着气儿。
“舒服么?”史溟低笑着,用随身带的湿巾擦干净了手,又替人重新收紧了运动裤上的裤绳,史溟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调戏:“我亲自做,不比我手上活儿差。”
贺子兴闻声埋头在史溟的肩窝里蹭了两下,闷声笑了几声,笑骂着:“你可真不要脸!”
史溟嘴角噙着一抹笑,在森暗漆黑的夜里如魅似惑,他逼近贺子兴的耳廓跟人咬耳朵: “那爽么?”
贺子兴对史溟简直毫无抵抗力可言,他猛地一把将人搂怀里狠狠咬了一口:“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坏东西!以前还觉得你清高!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史溟含笑,抬手替贺子兴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我这个样子,只有你见过。”
“嗯?”贺子兴笑眯眯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假装恶语威胁着:“怎么着?你还想让别人见?”
“别人可没你这么大的胆子,”史溟笑了几声,然后脱下风衣给贺子兴裹在身上:“好了,你出汗了,晚上天凉,别冻感冒了。”
“那你呢?你不冷吗?”贺子兴被人强制性的塞进了灰衣外套里,他抬眼瞄了下史溟刚才被他扯松敞开的衬衫领口,又凑过去咬磨他的锁骨,边咬边从下往上给人慢慢系上扣子。
“没你冷,”史溟也不急,就这么笑着等人啃完舔完,然后提起袋子,揽着贺子兴的肩往身边一带:“走吧,我送你回去。”
贺子兴低头就乐了,他偏脸看着史溟,啧声揶揄:“诶,哥,我咋感觉你是带我出来偷|情的呢?”
“我就是。”史溟问心无愧的说。
“好吧。”贺子兴凑过去又亲了亲史溟的嘴角,亲完舔舔嘴唇,舔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傻小子亲了一通莫名其妙的,就把自己逗乐了。
“怎么?”史溟看他:“笑什么?”
“啧,你说,”贺子兴问:“这俩人在一块儿,是不是越亲越上头啊?”
“嗯?”史溟也笑了:“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亲你,我亲不够。”
贺子兴又开始傻乐,他问:“诶,哥,你亲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想一些坏事,”史溟过来捏捏他的脸,说:“特别坏特别坏的事。”
“咦,又想把我欺负哭的那种坏事?”
史溟看了他一眼,不答。
贺子兴啧了声:“哥,你真特么坏啊。”
“那你呢?”史溟问:“你在想什么?”
“我?”贺子兴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下:“秘密。”
史溟直接笑出了声:“贺子兴,你怕不是比我还坏吧?”
“那你让我欺负你吗?”贺子兴挺不要脸的问。
“让。”史溟回答的果断干脆,他看着他,替他拨了下额前的一缕碎发:“贺子兴,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贺子兴挺无赖的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史溟声音很浅,却极稳:“都听你的。”
贺子兴笑着“嗯”了声,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没再回话,只是偏脸看了眼身边这人。
史溟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他说不出来,只是感觉上越来越觉得史溟距他越遥远,可这人现在又是这么坚定的选择站在了他的身边,语气笃定的说着喜欢他,而他贺子兴,却对他所经历所面临的任何事都无能为力,史溟这样说,让他突然间觉得很悲哀。
可能史溟就是这样一个人,贺子兴牵着他的手一路沉默的走着,这样一个凡事埋在心底闭口不谈的人,初见他只觉得这人冲动暴躁又冷心冷情,相处久了才知道,他身上有着怎样一种难以言喻的细致温柔,他一如既往的缄默深沉,仅有的放肆骄狂都是被逼绝境喷泻出的怒火,当他平静时,让人看着只觉得寂寂生廖。
贺子兴心里微叹了口气。
两人走到大门跟前,贺子兴把衣服脱下来给史溟穿上,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礼物袋,冲人弯眼笑笑:“哥,谢谢你来看我!我今天挺高兴的!”
“是吗,”史溟笑着:“我怎么觉得,你白天在心里没少骂我呢?”
他这次来没提前跟贺子兴说,就是怕贺子兴又拦他,他就再找不到什么好借口来看他了,但白天他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跟他说,史溟觉得,照贺子兴这一个劲儿对不上就开始炸毛掀房顶的爆脾气,今天一整天都能忍住给他打电话爆粗口质问他的冲动,已经很不错了。
“嗐,”贺子兴有点心虚的笑笑:“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你想我,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来看你?”史溟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委屈,就问出了口:“连李飞他们都能进家找你,为什么我就不行?”
贺子兴倒没想到史溟什么都知道,他偏头看了眼门口值班室,里头冯叔正晕乎乎的打着呼噜,贺子兴无奈的叹了口气:“冯叔跟你说的?”
“是,”史溟看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我不行?”
“不是你不行,”贺子兴面容纠结了几秒,还是上前一步附耳贴上史溟,小声说:“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史溟一愣,心里一下子就有点慌,他有些紧张的问:“她不同意?”
贺子兴是个挺孝顺的人,这点史溟一直都很清楚,即便在某些时候,贺子兴干的事儿都分分钟能把黎明给气炸,但见过从上次这俩母子后,史溟也能看出来贺子兴和黎明两个人的相处得极好,如果黎明极力反对,史溟觉得他和贺子兴在一起的阻力肯定又会增加一重。
“额,怎么说呢,”贺子兴试图给史溟解释明白,虽然他自己也挺不明白的:“之前是因为我小,再加上她总是想的有点多,就挺不满意这事儿的,但她都没把话说绝,怎么说我都是她亲儿子,我们在原则上都还是很尊重对方的,刚才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还是她叫我接的呢,可是吧……可是吧……可是现在咱们这种情况……嗯……就很复杂!”
贺子兴觉得自己解释不明白了,按照道理来讲,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老封建黎明同志眼里,他和史溟现在都是高中生,虽然她挺欣赏史溟,但这俩就算是谈恋爱也绝不是现在谈,可按本质上早就不是学生的小霸总贺子兴和半工半读炒股听课两不耽误的全能史大少爷来看,他们这恋爱谈的,没毛病啊?!
“我大概懂了。”史溟点点头。
“嗯,”贺子兴欣慰的拍拍他的肩:“你懂了就好。”
“懂什么了?”
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现两个人,探寻的目光在眼前两个人背后扫视着:“刚才,你们俩,去哪儿了?”
正背对着大门认真严肃讨论问题的史溟贺子兴脊背同时一僵,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后转身,面色微尬。
“阿姨好。”史溟假装淡定,对黎明点了点头。
“妈。”贺子兴心虚的叫了一声。
“嗯,”黎明懒得再搭理贺子兴,她对史溟点了下头,“来看贺子兴吗?”
“嗯,给他送生日礼物。”
“嗯,”黎明扫了眼贺子兴手里提的大袋子,随口问了句:“吃饭了吗?”
“没有。”史溟挺诚实。
挺诚实的表露自己想进去贺子兴家门的想法。
贺子兴也有点紧张的看着他妈。
他妈挑眉微讶的看着史溟。
史溟极其坦荡、也极其不怕死的跟她对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着你,无声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终于,黎明瞧着史溟这不卑不亢的姿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过去推门冲他招了招手:“那进来吃点儿吧。”
“谢谢阿姨。”
贺子兴和史溟,就这么跟在黎明身后往里头走着。
在S市寸土寸金的西城区,贺子兴家的这座三层欧式庭院别墅不可谓不大,四五百平的占地面积,庭前是青草绿地,庭后花园庭侧右后边角是车库,每隔几步路栽种的有白杨和银杏,轻奢雅致,简约贵气,虽然跟史家扩地宽广的新中式大宅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怎么来说都是体制内的人,豪宅过于豪了总归容易引火上身,贺子兴的父母都是聪明人,安家落户的住宅并不是名下最大的一个别墅。
这套房好歹也算是豪华学区房,离一中不算太远,贺子兴爸妈为了贺子兴上学,就选的这套房安得家。
史溟四下扫了两眼,他们几个走的是离门口最近的一条青砖大道,前庭别的小甬路绕在草坪里蜿蜒曲绕的,比起供人行走的实用价值,观赏性看起来更高一点。
不过庭院的观赏性再高,也没站旁边跟他一块儿走的人观赏性高。
史溟偏头,细细看着贺子兴的侧脸。
贺子兴骨形很正,标准男子汉的硬朗俊模样儿,剑眉英挺,高鼻阔目,不笑的时候一身痞匪煞气,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很多时候,贺子兴并不像个十七八的男孩儿,而更像一个精悍英飒的男人,这人脾气也暴,史溟瞥着贺子兴额角上时隐若现的青筋,勾唇笑了下。
苏睿说过,仰慕贺子兴的女生遍及一二中,他也还记得,原先他问过贺子兴为什么没有女朋友,现在他这么瞧着他,好像心里就有了答案——
像这么嚣张狂放目无王法的一个人,连背影都像头桀骜不驯的野狼,稍微一不注意就容易惹他亮出满嘴的獠牙咆哮怒火,这么危险的一个人,哪家姑娘愿意贴近过来送死?
也就只有他吧。
史溟不无自恋的想着,虽然他不是个姑娘,但他是个不怕死的。
“诶!”贺子兴招手在史溟面前挥了挥,挺疑惑的问着:“你老盯着我笑干嘛!”
“嗯?”史溟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黎明跟贺子兴站在门口都眨眼瞧着他,尤其黎明,老同志的面上表情也很复杂。
“我说,”贺子兴嘴角隐着笑,小声又重复了一遍:“你老盯着我笑干嘛啊?”
气氛有点尴尬,史溟轻咳了声,紧凝在贺子兴脸上的目光忽然涣散开,视线就飘向了远方,他淡定道:“我看风景,你家绿化做的真好。”
黎明:“……”
贺子兴低头偷笑。
“行了,”黎明说:“进来吧,水应该烧开了,我去下饺子。”
“我俩给你端饺子,”贺子兴挺兴奋的拽着史溟的胳膊就跟着黎明上二楼,转脸又跟他介绍着:“我家过生日不怎么吃蛋糕,一般都吃面条饺子煮鸡蛋,今晚你来得巧,我俩中午都没时间,随便吃的,晚上我妈才开始和面,吃饭也吃的晚了点儿。”
“那许愿呢?”史溟问。
“要碰上跟朋友出去聚会吃蛋糕会许愿,”贺子兴说:“要赶上在家,我妈他们也不信那些,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礼物,他们都直接问,我就直接说,只要是合理的,他们都会满足我。”
“挺好的,”史溟跟进厨房,偏头瞧了眼案板上两大竹盖的外形规整小巧的饺子,然后站在贺子兴边儿上洗手:“你妈包的饺子真好看。”
“啧,她研究厨艺研究了这么久,”贺子兴笑着说:“最会的,也就只是包饺子了,我爸偶尔回家也就过年才回,过年大家都吃饺子嘛,我爸也挺喜欢吃饺子的,我妈为了学这个,憋着气瘸断了五根擀面杖才会擀出均匀的皮儿,捏饺子形也不算太难,就是每次那个馅儿,还得我来调。”
史溟笑了几声,接过贺子兴递过来的擦手巾擦了擦手,然后过去里面热气满房顶扑腾的厨房里边儿端饺子。
“茴香肉的,”黎明系着围裙站在烟雾缭绕的锅前搅着刚下锅的饺子,回头看史溟:“忌口吗?”
史溟老实回答:“不忌。”
“他不喜欢吃牛肉,”贺子兴挤过来笑着插话:“他口味偏淡,但咸的也爱吃。”
“哦哦,”黎明点头,热气云遮雾罩下,一双探究的眼在这两个大高个子间来回扫视着,忽然问:“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史溟贺子兴俩人刚放松下来的心弦猛地又是一绷!
“去年,”史溟先开了口:“我是转校生,刚来这边不熟,碰上点儿麻烦事儿,是贺子兴帮忙解决的。”
“哦哦,”黎明了然的点点头,又转脸去看贺子兴:“那你呢?”
“我什么?”贺子兴往史溟边儿上站了站,手从他身后揽了下史溟的腰,护犊子似的:“我又不是转校生。”
“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黎明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就把对面受审讯的俩人给吓了一大跳!
史溟贺子兴俩绷着身子,跟站军姿似的挺着腰板立在黎明面前,四只眼试图透过那团烦人的烟雾看清正捞饺子的神奇女人的表情。
贺子兴想了下,觉得他跟他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挨揍就挨揍!他跪都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史溟还在这儿,他怎么可以怂呢!怎么可以叫自个儿心上人对他失望呢!他贺子兴可是个要面子的人!
“我可喜欢他太多了,”贺大粗难得煽情一回,他不怕死的看着他妈:“你能在他身上看见的、还有你不能在他身上看见的,无论是他的好还是他的坏,我都喜欢,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就像我对你,对我爸,他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而且,我必须要说一句,我贺子兴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史溟的人!没有之一!”
史溟偏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贺子兴偷瞄过来的小眼神儿,史溟一笑,小声说了句“谢谢”。
“史溟!”贺子兴今天简直就是豁出去了,对着人又来一嗓子:“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史溟被这一嗓子吼得直接一愣。
“贺子兴!”黎明嫌丢人,一巴掌呼过来:“说什么呢!”
“你就说!”贺子兴红着脸看史溟:“你愿不愿意吧!”
“我愿意,”史溟弯眼笑了,也不管黎明在没在这儿,伸胳膊一搂就把人搂到了怀里,史溟抱着他,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贺子兴,我愿意。”
“那、那你从现在开始就正式成为我男朋友了!”
“嗯。”
“你俩够了!”黎明脸都要拉到地板上了,自己儿子在自己面前秀恩爱这种滋味可太不痛快了,她重重咳了两声,催促着:“你俩快给我分开!”
“没事!”贺子兴笑呵呵的拍了下史溟跟人分开,又开始梗着脖子对着他妈就喊:“妈!我成年了!!我存钱的卡可以自己拿了!想买的车可以自己买了!我喜欢的人!我也要继续接着喜欢下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黎明被情绪莫名高涨就开始喊起来的贺子兴震得耳膜发疼,鉴于史溟还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只是嫌怨的瞥了贺子兴这个丢人的东西一眼,然后把盛好的两盘饺子递给他,驱赶道:“去去去,放外面厨厅餐桌上去。”
“好!”贺英雄大喊一声,然后接过饺子器宇轩昂的大步去了外面。
“他挺傻,”屋里头就剩俩人了,黎明突然跟史溟搭着话:“但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史溟笑了笑:“我一直都知道。”
“别的事我或许能插手,但感情这种事,我没法管。”
“那……”史溟心里微紧的开口问着:“您这是成全我们的意思吗?”
黎明看了他一眼,想放点什么狠话,但语气却在触上史溟那双幽渊沉郁的眼睛之后又软下心来,她凝视着他:“史溟,这世间的事儿聚散无常,无论之后怎么样,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你们都是快二十的男子汉了,种下什么因就要敢担下什么果,道理我不多讲,我希望,我可以相信你。”
“谢谢,”史溟颔首:“我会好好守护他的。”
黎明递给他两盘饺子,吁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吃醋,总之语气有点酸:“他也在守护你啊。”
“什么?”
“那小子平时好言好语的,”黎明说:“一碰上你的事儿,骨头比石头还硬,那天我把他逮回家后,他在地上跪了一整夜,半句不肯松口。”
“是吗?”史溟忽然就怔住了。
“他不认为跟你在一起是错的,”黎明凝神看着他说:“如果你真心喜欢他,我希望,你也这么认为。”
“我从未怀疑过。”
“但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阿弥陀佛真主阿拉玉皇大帝各路神仙佛祖保佑这章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