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焦躁的暑假转眼就过,贺子兴自从那天过后也没怎么再发消息过来,史溟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哄他,就只能催着崔景给他弄药治他额上的伤,好等伤好了给人打视频安抚一下。
史平下手不轻,第一回的新鲜伤口里还有残留的小细瓷碎片,直接就扎到里面的内壁组织里去了,崔景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给他清理干净,等药膏弄回来治疗了一个周期,涂抹十多天,看着渐渐恢复的表皮肉,史溟高三也就开学了。
临高三开学前几天,王建给史溟打了个电话,语气挺不痛快的问着,说苏睿要走了,问他要不要过来送她。
“我以为我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史溟直接拒绝。
“你这人!”王建骂着:“忒无情!”
史溟“嗯”了声,叫王建去的时候替他祝苏睿一声一路顺风,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挺明显,王建想借着他的东风一块儿去给苏睿送行,偏不巧史溟不给面子,王建也跟着一块儿上火,但史溟觉得,王建要这么轻易屈服了,那就不是当初那个不停挑衅他总找他麻烦的二中老大哥了。
所以,他才不要跟去掺和那两个人的事。
“那两个位置不是跌了吗?”这天晚上,崔景站在史溟电脑桌后边瞧着他电脑屏上的K线波动幅度,忍不住说了句:“还不抛?”
“短线的回调,不用抛,”史溟凝神盯着电脑上的花绿密麻的一堆数据,扶了下眼睛,“中线和短线投资者不太能接受这种回调幅度,大盘总的涨幅在几个月内的上升行也就20%—30%,跌到这个位置就没利润了,我是长线投资,回调10%可以接受。”
“你确定?”崔景直接扯过一个凳子坐了过来:“你从前可是三支股,现在就剩一支了,你可得研究好了再下手。”
“知道。”三支股是初期他做散户投的股,有赔有赚的,他嫌来钱太慢,就抛了两只股,只留下最后一支股做起了庄,史溟跟李老头学了不少东西,他有目的穷尽一切可能去获取他想要得到的知识,以便让自己迅速在这个行业里捞到金。
史溟从桌边递给崔景一沓厚纸:“近一年半的趋势线,你自己看。”
崔景接过瞧了他眼,然后低头掀了几张,都是比电脑屏还要密密麻麻的行情分析图和趋势线,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的资料整理,还有未来几个月的趋势预测,每条线每个回调点都标的清晰明白,崔景又往后掀了几张,然后偏头朝史溟笑了笑。
“小伙子,不错啊,”崔景把资料股图还给他:“这才不到半年,都快出师了啊?”
“我不学别的,”史溟接过图放到一边,摘下眼镜揉了下眉心:“我只要钱。”
崔景笑笑,拍了下他的肩,四下瞅了几眼,小声说:“放心,都给你存着呢。”
“谢了。”史溟说。
史溟的卡,史溟的钱,史溟的人,史溟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史平给的,史平能给他钱,自然也能查他的账,这也是史平用来绑住史溟唯一的不能让他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从前韩淞跟他说,既然他有这么多钱,那该怎么花就怎么花,跟谁过不去也不用跟钱过不去,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支配的就是史平的钱,如果连花钱都不能尽兴,那史溟活的也太没意思了。
史溟当时还小,韩淞怎么教他的,他就怎么听了,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更没人约束他,那些钱,他不管是哪来的,只要进了他史溟的兜,那就是他史溟的钱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不想在当个浑噩混日子的人了。别人的和他自己的,他就一定要分得清楚,他欠史平的,也只有钱,只要把钱还清,高三毕业之后再往远处一跑,就算史平有心叫他回来,他也再没理由去捆绑一个有自主独立意识的成年法定公民。
史溟在史家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崔景,无论是炒股用来开户的身份还是银行存钱的身份,他都是以崔景的名义进行的,就算孟东有时候看他盯盘买股抛股,凭着史溟的聪明,三言两语就能串个谎给人交代了,尤其自从告密那件事过去后,孟东一直跟他保持着应有的距离,看史溟操作点什么,也权当是李老头留的作业了。
史溟上这种课确实只为挣钱,商法课他几乎不听,还是那句话,他只听他自己觉得有用的。
高三就是二轮复习三轮复习了,史溟一整个暑假除了完成假期作业,都在搞股盘,一轮复习的有些知识还是有点模糊,而且文科生最关注的就该是时事新闻了,文综和语文大多都取材于当下最热的新闻事件。史溟自从考完竞赛后,也很少搜集材料看新闻,因为被股价计量那些算法公式折磨得头疼的要命,连数学卷子也很少刷了,所以高三这次的开学考试,他又从年级第八倒回了年级第十七。
数学九十六分,史溟坐在座位上,隔着两片儿镜片,看着自己的卷子,有点发愁。
“溟哥?”孙诚一下课就凑过来,挺稀奇的看着他鼻梁上架得这副金框眼睛:“你也戴上眼镜了?”
史溟偏头扫了他一眼,四眼对四眼,有点奇怪有点无语,但还是“嗯”了一声。
“啧,我不得不说,”孙诚砸着嘴,摘下自己眼睛跟史溟一对比:“还是你的好看!”
“切!”居聪在那边儿听着就哼了声:“马屁精!”
“滚你的大爷!”孙诚回头骂了句:“中午还想不想吃饭了!”
“操!吃!欠你的!”
“去!你本来就欠我的!”
“操!这给你长脸的!”居聪骂了句就又低头打游戏去了。
史溟天天听这俩吵,吵来吵去关系还越来越好,相爱相杀的,也懒得搭理他们,新学期他自己买的好几本套题还没做,刚准备挥手赶人走,就见孙诚戴上眼镜又往这儿凑,语气怂恿着:“诶!溟哥!今晚放学看打球去不!就咱们二中操场!”
“不去。”史溟面无表情的翻着卷子打草稿开始做题。
“别啊!去呗!”孙诚回头瞧了眼站在教室后边儿的孟东,又转回头来笑着:“建儿哥也在,跟人约好了的!”
“你们约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史溟就挺纳闷自己最近哪点有表现的像是闲的有要跟他们一块儿出去看打球的想法,能让孙诚这么没眼色的要求浪费他宝贵的时间?而且外面这么热,就算傍晚那会儿温度稍低,能有他在空调屋里待着舒服?
“你是没说!”孙诚低声跟他说:“可贺少说了!”
史溟一听这名就猛的一个激灵,他唰的转头看孙诚,心脏砰砰跳着:“谁?”
“贺少啊!贺少贺子兴啊!”
“我知道!我问你他说什么了!谁叫他来的!”
“他自己要约的球啊,”孙诚挺八卦的小声说:“他说,他得罪你老子了,叫我少在孟经理面前提他的名字,这回他跟我说要你过来看我们打球,也不用离得太近,离太近了招人疑,啧,我就挺好奇的,他捅了啥娄子了?怎么还能跟你爸杠上了?还招人疑?你爸一大老总,怎么自己跟人过不去,还不叫自己儿子跟人玩儿啊?这心眼儿也太小了吧?”
史溟听这话差不多就明白了,沉默着不说话。
“嗐,没事儿,”孙诚见人不说话,挥了下手:“你要不愿去,我下午替你回了他就行!”
“不用。”
“啊?”
史溟顿了下,然后说:“叫他来,我去看。”
孙诚被史溟折腾的也愣了下,点点头:“好。”
贺小少跟自己小情人儿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俩一个是学渣,一个是学霸。不管是校内的复习还是校外的私教,学霸从早到晚都要忙着学习,相对于只干一件事儿的贺学渣来说,他再怎么忙,也要比史溟轻松。
所以下午最后一节课才上到半截,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开溜,抄近路踩草坪翻|墙越狱一气呵成。临走前,贺子兴蹲墙上还回头看了眼被他糟蹋的秃噜皮的草坪,想着要毕了业挣了钱,得重新给学校赞助开辟块儿新草坪才行。
王建不知道贺子兴今天吃什么耗子药了,大夏天的不在空调屋里好好睡觉,非拉着他们几个出来打什么球,下午一在操场见着贺子兴面儿,王建就迈着大步子一捶头抡上去:“你他妈大热天的抽什么风啊!”
贺子兴也不躲,直接拎着一大袋子雪糕甩人身上:“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啊!你不是说你最近失恋了吗!我慰问慰问你!”
“操!李飞失恋也没见你这么折腾他啊!”
王建从袋里拿了两根雪糕,自己叼着一根,扔给贺子兴一根,然后把袋子扔给身后带过来打球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也都跟贺子兴挺熟了,打过招呼道过谢后也就不客气的开始在边儿上分雪糕。
“李飞失恋,人发泄靠努力学习!”贺子兴跟王建蹲在操场边儿大树阴凉底下咬着雪糕,抬手抹了把汗,然后把湿淋淋的手心往王建眼前一递:“你看,你失恋,得靠这个!”
高三一开学,李飞就默不作声的撕掉了贺子兴他俩课桌中间那个“爱雯雯”的小纸条,问他怎么回事,人一脸无所谓的说了句“不稀罕了”,贺子兴也就没再细问。
后来他们这伙子人去食堂打饭,恰好就碰见了之前跟他们还在一块儿聚过会的李飞前小女朋友,本以为已经从失恋阴影中走出来的李飞,见了人家姑娘对他冷冰冰的跟不认识一样,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直接就丢了魂儿,眼睛红了好几天,状态也不好,成天闷声不吭屁都不带放的。贺子兴在初三那年碰上成天被人欺负的那个闷葫芦傻小子好像又回来了。
贺子兴看不过去,直接抡着人脖子摔楼道里给李飞一顿臭骂!
骂李飞没既出息又丢人,一点都不像个爷们!被甩就被甩!失恋就失恋!他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要真有能耐就去干点儿实在事儿!成天哭哭啼啼娘们唧唧的!人姑娘不甩他甩谁啊!
贺子兴骂人一向挺狠,那嗓门五雷轰顶似的震天响,连四楼正在开会的年级主任办公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贺子兴骂人跟拼酒似的,酣畅淋漓!嗓子里蹦出来的一串串词儿,机关枪似的突突着,那叫一个逻辑清楚条理顺当又脏话连绵!叫听的人不仅不觉得丢人,还特带劲儿!带劲儿又带感!蹭蹭蹭的!直接就又点燃了李飞希望的小火苗。
小女朋友甩了他,无非就是觉得李飞学习不好跟他在一块儿没前途,毕竟是校花,走哪儿哪里不有一大堆人捧着哄着?犯不着为了李飞一学渣浪费自己的青春,姑娘想通了,就又跟另一个长得没李飞帅,但比李飞学习好的学霸搞对象去了。
为了找回男人的尊严,李飞发愤图强,戒了游戏戒了手机,天天抱着书在那儿玩命的背,嗓子都快喊破了,别说前头耳朵都快被震聋了的杨鹏和赵奇了,就连不知道哪科老师,都被吓得还以为这人刚升了高三就疯了。
贺子兴挺欣慰,即便自己被教导主任以“欺负同学,大声喧哗,扰乱课下自习秩序”为由叫到主任室罚站了一上午,那他也无所谓。
贺子兴站在主任室空调前头挺潇洒的吹着风,心里还有点悲壮: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王建瞟了眼贺子兴手心里的汗,有点烦躁的一巴掌呼开,低头咬着雪糕没说话。
贺子兴偏头瞧了他眼,挺好奇的啧了声,他胳膊肘怼了下王建的胳膊,扬眉问着:“诶!你还没说你喜欢谁呢!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见你这德行过啊!怎么了啊这是?”
“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懂个屁,”王建仰头看着远处天边的落日余晖,中二病犯挺惆怅的说:“贺啊,你是没失恋过,你没法儿理解我啊。”
“操?”贺子兴乐了一声,也想起了曾经两次误以为自己失恋的傻逼事迹,摇了下头,唏嘘叹了一声。
王建偏头,看着贺子兴搁这儿叼着雪糕棍儿跟他故作高深的叹着气,挺不痛快的问:“你有什么好叹气的?”
贺子兴听着下课铃响,甩手扔了雪糕棍子,起身伸了个懒腰仰头喊了一嗓子:“你懂个屁!”
史溟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手上握的笔就自动停了下来,他收了试卷关了电脑,起身收拾书包。
史溟一起身,孟东立刻就上前一步跟他在后面,也不说话,就这么瞧着他收拾东西,史溟回头冷冷看他一眼,孟东就冲他恭敬的低了下头。
史溟低骂了一声。
孙诚下课一向都是预备掐表冲刺的,王龙刘兵他们几个在门外楼道那儿等孙诚回合去打球,见老师没在,进来跟史溟打过招呼后,全都撒丫子冲出去教室去了。史溟不参赛,他们几个还要去操场那边儿换球衣。
操场东边儿有一排砖石堆砌的旧小屋,更衣室冲澡间和厕所几间屋连排在一起。原本除每年春秋季运动会上那些参赛的运动员外也没人用,后来就成了王建他们那帮子人打球的专属地盘儿。
要不是孙诚跟他说,史溟还真不知道操场那小破屋是更衣室,他来这二中这么长时间,秋季运动会正赶上他生病那阵儿,没去瞧过,现在升了高三,那乱七八糟的课外活动就更跟他没关系了。要不是贺子兴,他也懒得去打听这些。
“少爷!”孟东见史溟出了教学楼就往操场那边儿走,他虽然不知道孙诚白天跟史溟嘀咕些什么,但那人明显是要史溟去玩,这怎么可以?堂堂史家集团未来继承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务正业?!
孟东就带着四个保镖在后边步步紧跟,提醒说:“七点半您还有商务管理要学,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了。”
史溟挺烦:“我知道。”
“那您这是……”
“操场,看球。”
“那课……”
“不上了。”
“可是——”
“滚!”
史溟本来也不想学那些,他已经烦透身后这群人了,从前烦的时候还能骑摩托出去疯,现在天天跟这群人坐一辆车,早午晚时刻都被人跟着监视,如果现在连他想见的人都见不到,那他这么努力的意义又在哪里?他做的所有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得更自在点儿?
“好啊!!”
“啊啊啊——!!!”
“太帅了——!!!”
史溟一进去操场,就见远处篮球场圈外围了一群人,人墙拥挤密不透风,好在他个子高,又戴着眼镜,站在原地就能看到最里面那一圈拿矿泉水的女生们激动的对着圈内那几个抢球正拼杀的厉害的几个的黑蓝身影疯狂的尖叫跺脚。
争夺的最厉害的两个汗流浃背的猛人球衣身上分别印着1号和10号,史溟微紧的目光,就落到了黑底色大红1字球衣的贺子兴身上。
人依旧那么活泼生猛,贺子兴跟王建两个人不分上下,抢球跟抢命似的,谁也死活不让一步,孙诚在边儿上回头瞥了眼就看见了史溟,仰头说了句“溟哥来了”,贺子兴手刚要碰上球,听这话就忍不住顺着孙诚视线朝外看去,王建瞅准机会,翻身上步对着球篮就是一个猛扣,大喊一声“给老子进!”
“啊啊啊啊——!!”
“好球!!”
“进了!!”
“啊啊啊啊啊王建好帅!!王建!!啊——!!”
球进了,人群立刻爆发一阵欢呼声,贺子兴的目光还没触及史溟的眼睛,就被人群的呼喊声拉回了神儿,同在一个队的防守在那边提醒了句“贺少!看球!”,贺子兴回头应了一声,急忙伸头对远处高大的人影匆匆一瞥,就又投入到球赛里去了。
俩人不能靠得太近,贺子兴满头大汗,打球脑子眼睛正胀着,看人也确实没有看太清,虽说他打着打球的幌子来看史溟,但这毕竟是比赛,身前身后的队友都在紧张的抢球拿分儿,贺子兴该有的体育精神还是有的,无论在球场上还是生意上,贺子兴都得是那个最讲道义的人。
而且,他叫史溟来,不就是来叫人看他打球的么?
既然打球,不把对方打个屁滚尿流怎么能显示出他贺小少球技精湛威武霸气的风采来?
因为他丢的分,那就应该由他亲自抢回来!贺子兴抬头看了眼王建,窥伺再次触动的机会。
贺子兴王建打球,从来不在一个队,俩都是各队的主力,王建当初跟贺子兴也没少打过架,就因为打球打的,现在关系好了,仍然不在一块儿,龙争虎斗多有意思,要凑一块儿搞什么兄友弟恭的团结合作,那在这俩谁都不服谁里头,绝逼不存在!
王建抹了把汗,冲贺子兴挑衅的笑笑,运球向内对着自己移步准备上篮,一点机会不肯让,贺子兴甩了几下头将脸上细密的汗珠甩掉,盯准王建,偏头对自己队的王龙使了下眼色叫人去拦,然后卯着劲儿步步紧逼着王建,再一次拽人陷入抢球恶战。
史溟的视线自从落在贺子兴身上后,就再没离开过。
远处的落霞暮光下,晶莹发光的汗流遍了那个张扬少年的全身,他皮肤因为发热微红,起伏的胸膛上连汗水都是朝气蓬勃的,史溟就站在原地静静注目着,看汗淌过他青筋毕露的额角,划过他棱角锋利的侧颚,汇聚在颚下的点点汗珠,随着他每一个利落的翻腾夺步投球的大幅动作,放肆挥洒在人群尖叫呼喊的中央上空。
一个装偷袭的假动作,一个翻身侧夺抢到了球,一个站在三分线外猛然跳起的后仰投球,贺子兴凌空跃起的身影像是慢镜头的播放,恰好就把远处落日的半截圆日踩在了脚底,史溟的眼睛在这一刻,也像是看到了什么绝美的镜头,忽然间也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当球砰哐绕着篮筐磕进篮子里时,贺子兴在半空就势倒了个跟头翻了个后空翻,两脚落地时,史溟瞳孔因这一诧,倏然放大,人群也像是被惊了一下,先是集体一静,随即,猛然就爆发出一阵几乎要穿透宇宙的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帅啊——!!!”
“啊啊啊我死了!!”
“三分球啊!!后空翻啊啊啊啊!!”
“妈妈妈妈我的妈啊啊啊啊!!太杀我了!!”
“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太帅了!!”
耳膜被吵得鼓鼓作响,惊呼和尖叫的声浪一阵阵传来,史溟却依旧能听见自己怦然震动的心跳声。他嘴角扬了扬,脚步刚想再往前进一步,余光就瞥到身后要走进的几个人。
孟东很明显听到了贺子兴的名字,他皱了下眉,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史溟。
“走了,”史溟避免和他目光相触,转身往外走,口气淡淡:“没什么好看的。”
“少爷,”孟东站在他身后不动,语气肃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知道您讨厌我,但我依旧要提醒您,你们俩个人靠得越近,他就越危险。”
“你不插手,”史溟冷着声音:“就没那么多事!”
“督促您是我的职责,但分寸的把握却全在您,”孟东道:“贺子兴在广州融资的那家风投公司的老板是史总早年的旧相识,你该知道的,只要史总一句话,贺子兴费尽心血拿到的钱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全部蒸发,好不容易扩大起来的运营规模要是少了资金,能够全身而退我都该说句算他命大,还有,贺子兴在广州办的营业执照到现在还被卡在中间,具体什么原因,想必我不说,您心里应该也有数。”
执照这件事,贺子兴之前跟他提过,史溟一听这个就忍不住有些愠怒:
“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你也真好意思替他说得出口!”
“少爷,”孟东语气恭恭敬敬:“主动权一直都在您手里。”
史溟冷笑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要是我非要跟他在一块儿呢?”
“少爷,”孟东看了他一眼,低头说:“您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操!”史溟低骂一声,他猛然回头逼视着孟东和他身后的那些人,眼底冒火,咬牙切齿的问:“你们是不是一定要把我逼疯了才甘心!”
孟东后退一步,恭敬的低头沉默。
沉默就是无声的抵抗,史溟紧紧的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周身一片的空气都安静异常。
异常得叫人窒息。
孟东很适合时宜的提了句:“少爷,该断了。”
“滚。”
“少爷,”孟东说:“其实广州风投那边上层的领导人我们已经见过了,那个人坐的位置要比欣赏贺子兴的商临还要高,他才是最高的决策者,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在您忙着跟他偷偷聊天的时候,史总已经派人把所有的定时器都按上了,至于引不引爆,真的只在您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
多么危险又可憎的词。
落日余晖映照下的霞光铺满了整片天地,将他的黑长的影子投射在砖砌的墙面上,史溟偏头,听着操场围墙里面传来的阵阵惊呼尖叫的声响,听着那些人一遍遍激动疯狂的呼喊着贺子兴的名字,听着人群杂音中某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人得意张扬的笑声,而此刻,他的愤怒和悲哀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史溟的眼眶突然间就红了起来。
是这样吗?真的又要是这样吗?难道就该是他命中注定的孤独,才让他每触碰到一次快乐和幸福的时间这么短暂?
或许他天生带煞,只该待在远离人群的晦暗角落里,像他这么不祥的一个人,能带给贺子兴的,除了数不清的霉运之外什么都没有。
贺子兴。
史溟的心底发狠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恨自己明明许下守护人的诺言,却在做尽一切等事到临头时仍旧无能为力!他恨自己在贺子兴不计回报毫无怨尤的付出面前,哪怕再多往前走一步都迈不过去!他恨为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卑心,每天对着手机里的人撒谎欺骗装没事儿人!!他更恨自己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摆脱不了的被下了诅咒一样的身份和名字!!他恨为什么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悲痛永远多于快乐的无解的宿命!!
史溟眼底猩红一片,隔着一道围墙,他凝望着贺子兴的方向,眼神力道之猛,几乎要穿透面前的砖墙。
那人离他这么近,那人离他又这么远。
他能听见他刻意高喊的声音,却没办法和他说半句想念的话。
也许事情本该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活在光明快乐里,一个本该跟孤独寂寞作尽一生的伴!
贺子兴给他的够多了,他不能再害他了。
发红的眼珠被滚烫的液体浸得生疼,氲湿了睫毛刺透了心,一颗泪珠夺出眼眶狠狠摔落到地上。
一瞬间,这世界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冰冷。
史溟闭了下眼,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对身后的人说:
“好,从现在开始,我跟贺子兴没关系了,你叫史平……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宝子们,别激动嗷嗷,这是必经刀路,我也写的时候也挺难受的,猛狗哭泣,但过个两三章就会好的!(狗头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