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儿,一会儿出去吃饭去不?”
更衣室里,贺子兴换好了衣服站在王建隔间的门外敲了几下。
“去!”王建在里面喊了一声:“大热天的我们这帮子人陪你打球,得你请啊!”
“知道!操!就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贺子兴笑骂了一声,然后靠在门上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下时间,啧了声:“都八点半了啊。”
将近两个小时球赛,也不知道史溟看到什么时候才走的,挺长时间没见了,他小情人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史溟,史溟。
只要一想到史溟,他的心情就会愉悦起来,贺子兴打开他们俩的微信聊天界面,又忍不住回想了下傍晚那会儿看到史溟的那一眼,心里美滋滋的回味着。
人虽然抱不着也亲不着,但过了这么多天,他俩总归是见着面了。
史溟那会儿戴着眼镜,挺斯文,他人也瘦,一身松垮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完全不走样,靠得全是他的身高优势,小情人儿身高腿长,还透着几分清冷矜贵的风雅,整个人往那一站,天底下数不尽的风姿绝伦都好似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贺子兴隔着人群远远看到他的那一眼,就觉得史溟这个人是真好看啊。
好看,也不止好看。
味道也好闻,肤白唇红的,白皙的几近清透的肌肤,全身从上到下他吻过的每一寸,都特别的……让人贪恋。
往昔清甜的滋味仿佛还余留在唇边,贺子兴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舔了下嘴唇,倚在门上在门槛上来回踢着脚,弯眼眯眯盯着地板的笑出了声。
王建一推门出来就见贺子兴满脸春意的笑着,也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被贺子兴这笑给刺激的,全身立刻就起了鸡皮疙瘩。
“操,你没事儿吧?”王建皱眉推搡了下贺子兴的肩:“你他妈笑屁呢?抽风了?”
“去!”贺子兴回过神来,侧身背对着王建赶紧给史溟编辑了条消息发送过去,然后揣回手机,转身就给了王建一脚:“穿个衣服叽叽歪歪的!走!吃饭去!”
“王龙孙诚他们哪去了?”
“外头嗦冰棍呢!就你最慢了!墨迹!”
“今晚上吃啥啊!”
“火锅!”
今天打球的人不少,王建带的他理科班的几个哥们,还有文科这边孙诚王龙刘兵他们几个,多多少少算起来也有十三四个,贺子兴是逃课出来的,车没在身边儿,一伙子人吃饭还是打的出租。
贺子兴跟王建孙诚他们坐的一辆,上车之后,王建孙诚和王龙就搁后边儿闲聊,贺子兴就在微信里回着丁小天的消息。
他升高三了,万珊也毕业了,丁小天……丁小天改变了计划,没去大专。
丁小天是个人才,凭他的成绩考大专确实有点浪费,万珊是从小除了美术什么都学不进去,她天性也爱玩,不愿考什么大学,文化分不够才进的大专。丁小天跟她不一样,他上什么学全在他自己的心情。
天哥他爸是专业的网络工程师,在互联网行业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脉和资源,丁小天就借着他爸的东风去了德国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说是为期两年,比上大专还要少一年。
贺子兴知道丁小天一直都很着急,着急弥补和万珊之间相差三年的差距,万珊现在也在实习,离开了S市去了上海,在他网站也从专职转化为兼职了,丁小天离开前把未完成的任务交托给了高远,高远现在也是贺子兴网站的合作人之一。
知道贺子兴融资两个亿扩大了运营规模,也是兴致勃勃的参与进来,贺子兴在广州那边正在得着审批的营业执照,就是高远带着他们团队的另外几个人过去办的。
聊完正事,贺子兴又问丁小天他和万珊两个人最近怎么样了,丁小天说就那样。就那样的意思,就是想起来了的时候聊几句,想不起来就这么冷着,毕竟他们两个都才刚进入新环境,很多未完成的事比这连恋爱都算不上的聊天重要得多。
—我等一个时机成熟,在这之前,说再多也没有用。
贺子兴看着丁小天给他发的这条消息,目光凝了一下。王建他们几个等车一停就招呼着下了车,贺子兴也没再跟丁小天聊。
他也不知道该再怎么聊,因为丁小天说的每一句绝对理智的话,都好像在指责他的不懂事一样。
丁小天不是个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的人,丁小天不会去表白,是因为他从没有给自己失去机会的习惯,他只能不停的向前追逐 ,直到百分百有把握。而贺子兴不一样,贺子兴在很多事上,都是个性情中人。
—哥,我好想再亲你一下啊。
性情中人的性格是真诚炽热的,真诚到,叫不坦诚的人一见着了,就像被数不清根细针扎遍全身一样难受。
史溟今晚没去上课,眼镜被扔在茶几上,电脑和作业也被堆在一边,孟东那群讨人嫌的人也全被关到了门外,他倚靠在屋里的沙发上一根根不停的抽烟,任由烟气青雾缭绕弥漫至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将他也包围吞没。
手机屏上的这句话是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了,一个小时,不知道多少烟头从炽红烧到燃灭成灰,他盯着这句话,眼眶发红。
该是被烟气熏的。
他也不知道,不知道好容易手机就在手里,他自己却没法再回复些什么。
最后一根烟头燃灭,史溟伸手摸到的烟盒已经空了,他看着桌上的手机,静了片刻,然后拿了起来。
包厢里的三个大桌上,火锅汤煮的正沸,香辣火燎的气味蒸腾,渲染着满屋热闹又欢乐的氛围,桌上的人都在兴头上,一顿饭的高潮就是大伙兄弟都聚一块儿举杯喝酒吹牛逼,每桌人都不少,每桌人都在嘻嘻哈哈的笑骂吵闹着,酒瓶子劈哩砰哐的一阵乱碰撞,菜没吃多少,七八箱的酒瓶子倒堆了挺多。
贺子兴这桌也够闹腾,他们这桌玩的是拍七令,从一到九十九报数,赶上7或者7的倍数时,不能报数,拍下一个人的后脑勺让人继续报数,谁报错数或者拍错了人,就得罚酒。
贺子兴王建几个人都下手重,啪啪两巴掌就能把人脑瓜子扇懵了,从开始到现在已经玩了七八圈,一桌人举着酒瓶子围在桌前,有几个被扇狠了的已经两眼冒火伺机报复,脚踩凳子不停拍着大腿念着数,所有人既紧张又亢奋,凳子也被踹的咔咔作响,一圈一圈又一圈,数字越说越快,基本上就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贺子兴桌对面一男生说了声“18”,紧接着旁边的王龙就喊了一声“19”,再旁边的刘兵被激得腰板一挺,嚎了一嗓子“20”,然后就低头赶紧掰着手指头验算,刘兵旁边是王建,王建正盯着酒瓶口走神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贺子兴晃荡着酒瓶子在底下踹他一脚,提醒着“快点快点!刘兵说20了!该你了!”
“他20?”王建登时昂头,一个“21”就喊了出来,全桌人立刻爆发一阵大笑,吹口哨的吹口哨,敲凳子的敲凳子,一群人拿酒瓶子磕着桌子,扯着嗓子的大笑着起哄:“建哥输了!!喝喝喝!!喝喝喝!!!”
“操|他妈的!你们这一群王八蛋!”王建笑骂了声,喊了一嗓子:“拿酒!!”
贺子兴乐呵呵的从桌底下提了两瓶子纯生往王建桌前一摆,幸灾乐祸的撺掇着:“喝!”
王建抽了根儿筷子对准瓶口起了盖儿,仰头一口酒闷掉一瓶,喝完啪的一声扣桌上,贺子兴乐着一拍桌子,立刻就接了“22”,王建等他说完就扔过来一瓶酒。
“是兄弟不!”王建扬着下巴瞅他:“是兄弟就一块儿喝!”
“操!”贺子兴接过酒瓶,一巴掌呼人身上,笑骂了句“傻逼”,然后对准桌边磕了一下起开了瓶盖,对瓶跟人碰了下,仰头也跟着闷掉了一瓶。
“傻逼!够意思不!”贺子兴问。
“傻逼!”王建又骂又笑,然后啧了声,小声叹了句:“还是兄弟好啊!”
“废话!”贺子兴笑着撞了下他的肩,劝着:“看开点!”
王建笑了声:“知道。”
“贺少!该你了!”贺子兴旁边有人喊着,这回倒着来,我“55!”
“56!”贺子兴正跟王建说话,想都没想就回头说了句,说完立刻就后悔了,转身酒瓶子砰哐一下摔桌上,两巴掌狠狠拍着桌子极其懊悔的仰头大喊一声:“操啊!七八五十六啊!!”
“操啊哈哈哈哈哈!!”
“输了输了!!喝喝喝!!!”
“哈哈哈哈哈!喝!喝!”
一群人又开始起哄,王建一个劲儿的拍着大腿幸灾乐祸的笑:“傻逼!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操哈哈哈哈哈!”
“操|你大爷的!”贺子兴给了他一拳,刚起开酒瓶,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贺子兴偏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咧嘴一笑,心情就跟那屏幕名字一样欢快的跳跃着。
“快点儿!!”王建催着:“喝完再接!”
“你他妈的!”贺子兴飞快的干完了酒,跟人撂下一句“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就赶紧溜出来包厢,一边接电话一边兴冲冲的往外面走。
贺子兴觉得,这店里人多眼杂的,说不准一会儿就碰上个哥们儿上厕所,外面天黑地儿大的,想跟人说点什么悄悄话也没人听得见。
电话通了后,贺子兴推门出去在一处拐角找了个石台阶坐着,笑着叫了声“哥”。
电话那边没动静。
“喂?哥?”
对方没答。
贺子兴等了几秒发现那边还是不说话,就又看了眼来电显示,心里突然就有点慌,他有点紧张的问着:“哥?史溟?是你吗?”
对方依旧没答。
贺子兴的眉头紧蹙,原本扑通直跳的心慢慢镇定下来,他沉声问着:“孟东?”
“是我,”史溟干涩发哑的声音像是在颤抖:“贺子兴,是我。”
“哥,你怎么了?”贺子兴直觉不对劲:“你又抽烟了?”
“嗯。”
“怎么了这是?压力太大了吗?还是他们又逼你了?”
对方又没说话。
“以前不是只有晚上十二点才还你手机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今天有点特殊。”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贺子兴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他们是不是在操场上看见我了?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吧?他们肯定又针对你了吧?”
对方没说话。
“哥,对不起,”贺子兴知道自己可能给史溟造成了什么影响,他心里既愧疚又心疼,语气讨好:
“哥,我以后不去找你了,我也不给你打电话了,我不给你添麻烦,以后我就等你联系我,你有空了就找我,没空不理我也没事儿,我手机一直揣身上呢,我微信的消息特别提醒就你一个人,只要你一给我发消息我就知道了,真的,我保证不去打扰你了,我错了,你别不说话行吗?你不说话我害怕,哥,你说说话,你跟我说说话吧,行吗?”
“贺子兴。”
“诶,哥,我在,”贺子兴连忙说:“我在我在,你说,我听着呢。”
“贺子兴,”史溟说:“我不想喜欢你了。”
我不想喜欢你了。
不是“咱们分手吧”,也不是“我不喜欢你了”,而是“我不想喜欢你了”。
不想。
因为被太多人伤害过,所以就格外的会伤害别人。
轰的一声。
贺子兴大脑就在这一瞬间死了机。
夏天的夜很凉,透骨的凉,石质的台阶和合金钢制的护栏都特别凉,空气也凉,呼吸到肺里就像被冷刀割了一样,过夏像过冬,寒气登时冰冷了全身,眼眶却突然很热,岩浆爆发似的一股子热流毫无预兆的猛然倾泻夺眶而出,远处的璀璨星点的霓虹灯和近处来回奔走的人流交杂错糅在一起,车水马龙传出的喇叭声响若即若离……
眼底一片模糊。
贺子兴仰头看天,天也模糊,黑漆漆的一大片,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碎密成群的星星闪烁,星星很多,和他心脏破裂成的碎渣一样的多。
星星真多啊……
他心里也真他妈的疼啊!
“你这话……”贺子兴眼泪流水似的从眼眶涌出,他哽咽了一声,颤抖着声问:“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是,”史溟握手机的手指发着抖,他声音沙哑,虚弱无力的叹着:“贺子兴,我累了,我不想喜欢你了。”
“真的?”贺子兴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急切的问道:“你是说真的?史溟?你是史溟吗?你说你不想喜欢我了是吗?你不喜欢我了?你是说真的?你确定你是史溟?你确定你不喜欢我了?史溟你再给我重新说一遍!我问你确定吗!你敢不喜欢我?我告诉你!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他妈再把刚才说过的话给我重新说一遍!!!”
“贺子兴,你别哭,”史溟心揪成了一团,他攥紧了手机,轻声哄着:“你别哭,你别哭……”
“滚!”贺子兴怒喝一声:“我他妈让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重新说一遍!!!”
电话那头静了几十秒,没再回话。
“说话!!!”贺子兴气的已经喊破音了:“别给我装聋!!!”
“贺子兴,”史溟声音疲倦的恳求道:“别逼我了行吗,别逼我了。”
“史溟,你……”
贺子兴试图坚强的说点懂事儿的话,但这个名字一念出来!他心底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委屈和愤怒就不受控的奔涌出来!即便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他也知道史溟为了自己好,他知道史溟的处境,更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威胁。
但那又怎么样?为他好又怎样?!为他好就是让他现在撕心裂肺的哭着疼着接受史溟单方面宣布的分手事实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句话是从史溟的嘴里说出来的!!他只知道是史溟不要他了!!他只知道曾经那个要说喜欢他说爱他、说陪他长大要和他一辈子在一块儿的人不要他了!!
贺子兴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一拳头砸扁了身边的护栏,手骨在皮肉底下颤颤作疼,骨头跟碎了似的发着胀,但即便这样,也没他的心里疼!他疼!他特别疼!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疼!贺子兴又一脚狠狠的踹裂了墙皮,他控制不住的愤声哭着对人咆哮:
“史溟你他妈混蛋!你说话不算数!你他妈说话不算数!你不是人!!你当我是什么!你想喜欢就喜欢、你想扔就扔的吗?你当我贺子兴这么好欺负的?操!你他妈就是不负责的滚蛋王八蛋!!还特么不想喜欢了!?你告诉我‘不想’是什么意思?‘不想’?!你敢跟我说‘不想’!?你说不想,那你他妈之前说的那些话、发的那些誓都他妈是在放屁吗!!!”
“贺子兴,”史溟的眼睛早已干涸,他红着眼睛,哽咽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去你妈的对不起!!谁他妈稀罕你的对不起!!”
贺子兴眼泪哗哗下雨似的流着,他气得不停喘着气,痛苦艰难的大力呼吸着,心窝疼的快要窒息,但震天如雷的嗓门越开越大,贺子兴愤声骂着:“史溟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的就不是个人!凭什么你说不想喜欢就不喜欢了!是你先他妈亲我的!!是你!!你他妈混蛋!凭什么你就这么牛逼啊!这回又准备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又准备自己一个人扛是吗?!!你凭什么就这么自私啊!史溟你凭什么啊!!我们在一块儿这么久,你就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史溟听着人哭得声音,心疼的要命也后悔的要命,他哑子嗓子忍不住又叫他:“贺子兴……”
“滚你大爷的狗操的东西以后你他妈别叫我名字!!”
胸膛里的怒火升腾烧得他整个人都快没了理智,贺子兴脑子气糊涂了不管三七二十的就给人撂狠话:“史溟我他妈告诉你!是你说要跟我断的!那就给我断干净点儿!去他妈的特别消息提醒!我告诉你!等挂了这电话老子就他妈把你删了!!删了!拉黑!再想联系我!你他妈跪着求我都没用!!”
“贺子……”
“操!滚!”
贺子兴没等人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抬手粗暴的抹干了眼泪喘了几口气,然后狂暴的转身一脚又踹上了墙。
攥手机的那只手的手心冒了不少汗,贺子兴愤怒的咬磨着牙根,果断点开电话通讯录里史溟的手机号就删了,然后又打开微信,点开史溟的头像又要删。
界面弹出确定删除联系人及其消息记录的小框,贺子兴要马上要点上去的手指就顿住了。
顿住了,然后就鬼使神差的点了取消,又倒回聊天界面看他和史溟聊过的消息。
第一条是他先发的一句“在吗”,然后就是一大串表情包,那次是他要校服那回,最后一条也是他发的,贺子兴盯着最后一条,突然就觉得自己是真不要脸。
一厢情愿又不要脸。
也的确,他和史溟从一开始在一起就存在问题。
他用他过分狂热的给予来温暖史溟这些年未曾得到的感情,史溟也在除感情之外处处跟他保持距离,不管史溟是怕他卷进那些旧事也好,还是把他当外人也好,他除了总是觉得史溟离他很远之外没有任何感激的念头。
他讨厌史溟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他不管史溟怎么想,反正在他眼里,过度的舍己为人就是不折不扣的自私。两个人互相喜欢,本该就是一件同甘共苦的事,如果连彼此坦诚都做不到,那他凭什么说爱他?
混蛋!
贺子兴低声又骂了一句,然后闭眼仰头朝天。
眼角又止不住的有眼泪滑了出来,这次的泪,很轻也很温热,贺子兴就觉得自己是真没出息。
怎么就总哭?
怎么人家跟都他提分手了,他心里还惦记着他?
“操,算了,爱他妈怎么着怎么着去!”
贺子兴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把手机揣回裤兜就准备往回走。
刚才打电话骂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贺子兴走的时候才察觉到周围有人在打量他,几个长相奇形怪状的男混混蹲在对墙边笑嘿嘿的拿手机偷拍,见他往那边儿瞧,还冲他吹了几个口哨。
“滚蛋的!”贺子兴立刻黑了脸,他狞着一张脸怒瞪着他们:“都他妈给我闪一边去!”
“操!傻逼啊!你说谁呢!”刚才还笑嘻嘻的几个人闻声立刻就收了手机站起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的壮男,右臂上还纹着花臂,他一脸凶相,迈着步子就朝贺子兴逼来,恶声威胁:“小子!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贺子兴在气头上,正愁没地方发火,见人来挑衅也丝毫不避,他对上花臂壮男的眼睛,满身煞气的上去就推他一个踉跄,语气比壮男还要凶狠蛮横:“我说,让你们几个傻逼都他妈滚一边去!聋了吗!”
“操!大哥!我看这小子是不是欠揍!”后面一个卷毛男骂了声,跟着其他几个人围过来要动手,花臂男脸早就拉下来了,他上来伸手就要揪贺子兴的衣领揍他:“你他妈傻逼一个!敢跟我动手!找死呢!”
“滚!”
贺子兴拽住壮男伸过来的胳膊狠劲儿撂肩上一带一扯,随即转身大力把人往地上来了个过肩摔,成功听见壮男敦实的厚肉砸地的闷响声,壮男试图攥贺子兴脚踝把人扯下,被贺子兴毫不留情的又踩了一脚,又惨叫一声抱胳膊大声骂着。后边几个围过来的人趁贺子兴后背一空,抬脚猛力踹他一脚,贺子兴朝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在地。
他低骂一声,转身抬脚狠狠踹人肚子上,被踹的人挨着一脚捂着肚子骂骂咧咧直咳嗽,其余的几个人刚要围上去,就见贺子兴两眼发红的抄起墙角的砖头朝他们逼近,也都一直吓得往后退。
“来!接着来啊!”贺子兴狰狞着一张脸,暴躁蛮横的像个狂枭的土匪,他恶狠狠的环视着他们这一圈,怒声大骂道:“都别他妈怂啊!接着来啊!有本事挑事儿没本事挨揍是吗!!过来啊!”
“操!这人傻逼吧!”卷毛男被贺子兴这神经病一样要发疯的架势慑住了,连忙跟人拽起壮男拉着人退后:“大哥!他有毛病!咱走吧!”
壮男甩了几下胳膊没动,就这么瞪着贺子兴,朝地啐了一口:“有毛病!”
“谁他妈说我哥们儿有毛病啊!”楼墙拐角后出来一个声音,随即就见王建拎着俩半米长两拳粗的铁钢棍走了过来,他站到贺子兴旁边瞥了对面几个人一眼,冷笑着嗤了一声,转脸朝向贺子兴问:“诶,兄弟,对面这几个傻逼谁啊!”
“操!你又是哪冒出来的!”对面一帮子人见势又急了,但他们没忽略这俩人手里的硬邦邦的家伙,一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
“能谁啊!”贺子兴接过王建手里的钢棍掂了掂,抬眼瞧了瞧刚才的卷毛男,突然甩手将砖头朝他右肩上方甩了过去,沉脸骂了句:“欠抡的!”
贺子兴找的这地方是个小夹道,人少,几个人在这好半天都没再过来个路人,虽说贺子兴这边就两个人,但胜在他们手里头拿着东西,气势也比对方足,卷毛男清楚的听见贺子兴扔过他肩的砖头就在他身后的墙上裂成了好几块,身子不由得一抖。
卷毛男拽了拽壮男衣角,试探性的询问道:“大哥?”
被拽衣角的大哥其实也很茫然,既不想在自己人跟前掉面子,也不想站在最前头面对着那俩个神经病送死,他就这么站在,貌似是在静观其变。
但贺子兴和王建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温柔小甜心。
“来!”王建眉眼嚣张的昂着头,目光扫视面前那群人问着:“兄弟,你看谁不爽啊,看谁不爽就先废哪个!”
贺子兴闻言,也笑了声,目光移向那几个人,甩着棍子把头指向正紧张咽口水的壮男,“就他了。”
王建晃荡着步子朝人走去,问着:“胳膊还是腿?”
“胳膊吧,”贺子兴狞笑得直瘆人,迈着大步朝着刚才踹他那一脚的人走去,看着那人两腿抖成筛子了还等着旁边的大哥发话,他拎大钢棍子在墙上刺啦划拉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谁叫他们拍这些不该拍的!”
“好勒!”王建笑着接了话,随即猛地脸一沉,一扬棍子朝人奔去,壮男原以为这俩是吓唬他们的,谁知道他们还真来真的,立刻大喊一声“这俩不是好人!大家快跑!”,不等别人反应,自己撒腿就疯狂的往回跑,其余几个人见领头的都跑了,也都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都喊叫着一溜烟全跑了。
王建瞅着那群没出息的,刹住了车站在原地瞅着那群人的远去的背影,嘿嘿乐了几声,扔了棍子,骂了句“一群傻逼!”
“什么时候来的?”贺子兴也扔了棍子,走到王建边儿上问着。
王建偏头瞧了他眼,扬眉啧了一声,他想了下,还是挺诚实的说:“近半年见你跟史溟走的太近,我好奇你俩闹什么幺蛾子呢,就这么跟着你过来的。”
“都听见了?”贺子兴挺烦躁的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背倚着墙瞥他一眼,皱眉抽了一口。
“废话么不是,”王建从兜里摸了根棒棒糖叼上,冲贺子兴贱兮兮的笑了笑,依旧挺嘴欠:“哎呀,看不出来啊,咱们贺少玩挺野啊!”
“滚你大爷的!”贺子兴沉着脸踹了他一脚:“你敢乱说我特么弄死你!”
“操,闹呢?我会出卖你?”王建搓了把脸,有点不服的问:“诶,我就是挺纳闷的!史溟究竟有什么好的?怎么你们一个个的不管男的还是女的全都喜欢他?!”
“操!喜欢了就喜欢了,哪那么多为什么!”贺子兴重重的抽了口烟,又狠狠的吐了口气儿,骂了一声,“我特么这不喜欢了还被甩了么!”
“怎么着啊?”王建也抓了下头发:“要我动手替你出气吗?”
贺子兴瞪他一眼。
“怎么了?”王建问:“怕我揍不过他?”
“建儿,”贺子兴说:“我们俩的事儿你别插手,闭上你的嘴,别多事儿,在二中,你们该跟他怎么着就怎么着。”
“操?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让着他啊!”王建不痛快的挑眉:“你他妈别怂啊!我都不怂你怂什么?!”
“没怂,”贺子兴皱眉抽了口烟,“总之你别动他。”
“哟,”王建贼贼的又笑了:“心疼人家啊?”
贺子兴挺不爽的瞥了他一眼:“你这名字还真没起错!我他妈是不是该把你这嘴给缝上?”
“啧,看来还是舍不得啊!”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用不着你瞎操心!”
“那你准备怎么办啊?”王建看他一眼,低头叹了口气,带了几分认真:“贺啊,咱认识这好几年,我还从没见过能把你弄哭的人啊。”
贺子兴动作粗暴的捻灭了烟头,偏脸拧眉凝神瞧着他:“你可怜我?”
“没,”王建拍了拍贺子兴的肩膀,叹了口气:“你说,为什么这人啊,就老是没法两情相悦呢?”
“没法两情相悦,”贺子兴自嘲的笑了声:“那就单恋呗!”
“操!”王建也笑了:“兄弟!单恋没人爱啊!”
“没人爱又怎么了?”贺子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有点出神的盯着脚底下的粗糙泛渣的洋灰地面:“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想要跟他在一块儿,我爱他不就够了?”
王建神情复杂的盯着他,没说话。
“建儿,你知道吗,”贺子兴低着头轻声说:“爱一个人,首先你得足够承受他的不爱,你才配说爱。”
王建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认真的说:
“贺子兴,我挺少服过谁的,你算一个,史溟那操蛋的玩意儿也他妈算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俩心理变态的已经快不是人了。”
贺子兴扯着嘴角笑了笑。
“所以呢,”王建问:“你准备怎么办啊?”
“我就一句话,”贺子兴又叼了根烟点上猛力抽了一口:“以后,谁也别再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可你刚才不还……”
“建儿,”贺子兴眼泪又不争气的从眼角滑了下来,他低头夹着烟吐了口气儿,转身背对着人离开:“我是人,我也会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抱抱我深情的小贺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