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瑶光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旁人唤他“谌玉”。
他年少成名,使得一手漂亮的剑法。
如许多剑修般。
他只钟情自己的剑,只痴迷剑。
天乐界的魔修知道他。
界内无数修士亦见过他。
他是个天生的剑修。
就成了剑修们心中天生的一座高山。
无可逾越,难以企及。
86.
魔修是个从未离开过天乐界的魔修。
他决意执剑,是听过“瑶光”这个名字。
他听许多关于瑶光的传说。
或真或假,奇诡莫名。
于是尚年少时,魔修便决意也做个剑修。
他寻到了自己的剑。
为剑起名栖梧。
他不曾听过剑的心声,可他依旧钟情自己的剑。
现在,他失去了剑。
魔修先是想,就算要被天乐界人人耻笑,自己也该夺回自己的剑。
直到他认出了那位夺走栖梧的人。
一个让他决意成为剑修的传说。
87.
衡瑶光的确是个传说。
界内曾道他是天下第一剑修。
天下第一便是真的天下第一。
衡瑶光的剑,无有敌手。
88.
衡瑶光见过的剑不少。
见识过的人更多。
他微微垂眸,似是个居高临下的神情。
他问:“你想做一个剑修,想学会如何用剑,那在此之前,你是否相信自己足够握住你的剑?”
魔修抬首看他。
衡瑶光道:“我见过许多剑修,他们或以血养剑,或取骨铸剑,疯魔得很。却无一人死在我手中时,放下了自己的剑。”
魔修到底听出他语句里的几分不满。
“……我当时不是故意的!”他这般说,“我以为栖梧能回到我手里——”
“以为是行剑之人最无用之物。”
衡瑶光淡淡打断了他的解释,“世上诸事,变数总是无穷。也许此时以为,往后便不再以为。身为一个剑修,你出剑的第一息就该清楚,你是要你的剑回来,还是要你的剑死去。”
魔修身形一颤。
他急急道:“可我——我又不是像你一样的剑修!”
衡瑶光顿了顿。
衡瑶光说:“你的确不是像我一样的剑修。因为你还有资格执剑,纵使你丢下了你的剑。”
89.
魔修带走了栖梧。
临行前,他回首看了许久那位传说中的剑修。
无人知晓衡瑶光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只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白天。
在斜阳未尽,在青石板上,轻轻道一句:“我再不用剑。”
于是便真的再也没有执剑。
醒霜再未出现。
连同衡瑶光那些曾名震修真界的剑法。
魔修曾以为,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厌倦了执剑。
后来他也想,如瑶光这样的剑修,绝不会放下自己的剑。
时至如今。
魔修看衡瑶光的身影。
纵然执剑,亦难以消却周身的倦意。
原来剑修当真一生只愿执一把剑。
魔修想着,不由将栖梧握得更紧了一点。
90.
剑陷入了茫然。
剑眼看着一个魔修大摇大摆渡过北海而来。
又眼看着自己的后辈离开。
再眼看着魔修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把衡瑶光带走的做派。
剑惊道:“他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衡瑶光,你居然把剑还给了魔修,你对得起时时对你的信任吗!”
衡瑶光却未应它。
剑犹犹豫豫地转头去看。
这般看罢,它比茫然更茫然。
茫然里,竟也看出几分酸涩来。
因为衡瑶光遥遥看着天乐界的方向,神情淡淡,眼中情绪却仿佛暗藏着千言万语。
剑轻咳一声,它问:“你是不是很羡慕那魔修可以用剑?”
衡瑶光这才应了它的问题。
他垂眸看它,就能轻易与它对视。
衡瑶光答:“……何以见得?”
剑见他如此,不由嗤笑。
剑说:“你也不必装得若无其事,看你方才心绪不定,想来很是艳羡那魔修。”
剑想了想。
它难得心中生长出零星感同身受。
于是剑说:“虽然我很讨厌你,但看在你对剑还不错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允许你使用我。”
衡瑶光睫羽轻颤。
沉默半晌,他说:“不必。”
91.
剑自然是急了。
它怒道:“我跟你说,你别给脸不要脸啊!虽说他们都喊你天下第一剑修,但对我这把绝世神剑来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年轻人,我劝你好自为之!我肯赏脸让你用用,这是天大的恩赐,你懂不懂啊?!”
衡瑶光便被它的急切说服了。
衡瑶光说:“……好。”
剑暗自点头。
它想,很是不错,也算是孺子可教。
然后它相当配合地先自行出鞘。
直到被衡瑶光握在手中,随着海浪水波轻轻划出一道道涟漪。
剑愣了愣。
剑:我好像是把神剑,我为什么在这儿玩水?
它惊疑不定,又抬眼去看。
衡瑶光的神情不再是冷冷淡淡,而是蒙了层雾般,显出一二分追忆,三四分怅然,五六分难以形容的酸涩。
剑低头继续被牵着玩水。
剑想。
罢了,这人曾经好歹是天下第一剑修,现在只配拿着本神剑玩水,也是挺可怜的。
92.
剑是把温柔的剑,纵然他是个脾气不太好的神剑。
可他心中也偶尔柔软。
偶尔柔软的剑叹息着在水波中游曳。
剑没能看到,衡瑶光牵着它左右逡游之时,眼底流光如星,微微挑起的眉梢,在整张脸上刻印出云淡风轻般的惬意悠然。
如早有预料。
似本就该然。
作者有话说:
剑:他好可怜,我意思意思对他好一点。
衡瑶光:(柔弱)
剑:太可怜了!
衡瑶光:(更柔弱)
剑:……你是不是有点儿在装?
衡瑶光:没有。
剑:……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