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剑心中有些忐忑。
它睁大眼睛望窗外,整夜整夜睡不着。
纪孟时倒是心神合一,入定修行得顺畅。
剑心里却当真是乱七八糟的。
剑想,今夜之事,天知地知我自己知。
绝不能让别人知晓。
这将是它的一个秘密。
剑暗自点头。
12.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
罗浮派中云雾缭绕,阳光穿云间雾而过,斜斜洒下,将山顶铺出一片浅红。
纪孟时起身,拿起剑,推门而出,只略拐了个弯便停下。
剑望了过去。
衡瑶光一身淡紫长衫,广袖如翅,正于山间微风中翩然翻飞。
他迎着朝阳暖色,缓缓侧过头来。
纪孟时笑着同他说:“罗浮境上风景秀丽,仙君应是喜欢的。”
衡瑶光的目光似落在了纪孟时的身上。
剑心中有鬼,它抖了抖,心虚地低下头,并未细看衡瑶光的神情。
它也就听到衡瑶光在说:“传闻罗浮境上数十年如一日,天清疏朗,美不胜收,从前未有如此时机细细看过,如今看了,的确名不虚传。也自然喜欢。”
纪孟时话语里的笑音明显。
“仙君说的极是。我初入罗浮境时,常常因昼夜绝妙之景神魂颠倒,忘却今夕何夕。师父说,罗浮境之所以有如斯盛景,概因为想锻炼派中弟子的毅力。”
“罗浮派祖师曾言,罗浮之道,在于俯仰无愧天地,无愧本心。你能拜入罗浮派,有此成就,足以证明你之毅力远胜旁人。”
纪孟时一怔。
剑也怔愣。
剑听不下去了。
它以自己近千年之阅历,身为绝世神剑的聪明才智,稍稍一想。
剑急得直跳:又在花言巧语!纪孟时这个傻子一定又要被他骗了!
忠心耿耿的剑怎么能坐视主人被蜜语刀剑所勾引。
剑又开始哐啷哐啷。
13.
剑的担心不无道理。
衡瑶光此人,实在像是个会下蛊的。
不然怎么解释它堂堂一个神剑,在鞘里哐啷哐啷了不过两息,就被纪孟时给交了出去。
纪孟时说:“仙君……谌引这又是为何?”
何等认真的神情,何其贴心的关怀。
剑叹了口气。
剑:没救了。
它想着,终究又去看衡瑶光的神情。
剑想。
真正没救的是本神剑。
我又又又落到了这个登徒子的手里。
剑抖了抖剑身,咬着牙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万丈悬崖。
绝世神剑,也应能屈能伸。
然后它就被衡瑶光摸到了剑鞘。
剑:……
衡瑶光又将它的剑鞘缓缓取下。
剑:……
想到昨夜种种,剑不由得恼羞成怒。
它旋身出鞘,剑柄是红的,剑身也带着些粉。
剑豁出去了。
它念叨着“做剑就是要正直”,“委曲求全非我剑之本色”,就这么在空中转了个弯儿。
它顿了顿,到底没刺向衡瑶光。
它往纪孟时的方向腾飞而去,绕到纪孟时身后,轻轻用剑尖碰了下纪孟时的袖摆。
纪孟时:?
14.
剑在纪孟时身后,衡瑶光就在纪孟时眼前。
衡瑶光的手上还握着绯红色的剑鞘。
所谓美人,拈花是美人,执剑是美人,手握剑鞘无悲无喜,也是美人。
纪孟时先是怔愣于剑的突然撒娇。
剑:?
纪孟时又被衡瑶光的颜容震得出神。
最终纪孟时还是道:“想来谌引还是有些紧张。”
到底有这么一回,为受尽折磨的剑说了句好话。
剑心中感动,双目含泪。
又哽咽着被衡瑶光亲手放回了鞘中。
被那温热的指尖轻轻摸了下侧脸。
剑:他故意的吗?
剑又抬头去看。
然而衡瑶光的神情坦荡自然。
剑看不出任何不对。
剑想,也许是我多想了。
剑又想,不对,本神剑魅力无双,怎么可能是自己多想。
剑一捶掌心。
是了,还是这登徒子在轻薄本神剑,没办法,谁让我长得这么好看。
他想勾引我,而我不为所动。
剑如是点头。
15.
纪孟时和衡瑶光一起在山间看流云。
身为剑修,总刚直或锋利,不肯为世俗低头。
但纪孟时这般的正人君子,只觉得人各有志,各有自己想走的路,或好或坏皆是人生,只要心无后悔,那就算是修到了自己的剑,自己的道。
他虽也好奇衡瑶光为何不再执剑,却也不多追问,也不评判。
纪孟时只道:“从前我在此处看流云,顿悟时,剑法飘逸似云似雾,却也仅仅是那么一时。”
衡瑶光听罢,淡淡道:“一时顿悟不算了悟,若你时时能够想起当时心境,方能长久。”
纪孟时叹息着说这并不轻松。
他也竭力试过如何再忆起当时心境,但总差一步。
差之毫厘,就是千万相隔。
纪孟时道:“仙君又是如何做到时刻记住这份顿悟的?”
衡瑶光偏头看他片刻。
那双眼里有山间的云,山林的雾,骄阳的光,却独独没有纪孟时的身影。
他看他,目光其实落在极远的地方。
——“我便会想,在顿悟之前,我心中最强烈的执念是什么。”
16.
衡瑶光是个天生的剑修。
他看剑看人,皆如天意在冥冥指引,无有瑕疵。
纪孟时握了剑,循着他的指点追忆着顿悟时的执念。
手下一动,谌引便随之出鞘。
剑是亮的,剑光也冷。
但剑锋所过之处,阳光洒落,将它映得薄辉半笼,分外温柔。
剑随着纪孟时的动作在衡瑶光的眼前划过。
它时而停留,时而如一道光行过,像飞鸥渡河,似水月漾动。
它在最后一刻望进衡瑶光的眼底。
有光,有剑,有令人沉沦的所有。
剑耳边忽而嗡鸣。
它心中震颤,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剑:这是怎么回事?
剑:反正我没被勾引到。
兄弟们,把没被勾引打在公屏上,没有哈,就是没有。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