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剑近些时日有些心烦意乱。
作为一把绝世神剑。
它觉得自己活得挺不容易。
以前面对纪孟时,说什么都等于没说。
现在面对衡瑶光,不说也等于什么都说了。
剑想不出孤男寡剑和平相处的方法。
它一看到衡瑶光。
它就脑子里乱七八糟。
22.
剑明白,这都是有理可循的。
毕竟那次荒原谈心。
衡瑶光虽然嘴上说都是误会,但临入定前,还是记得给它多垫一层软穗。
剑就悟了。
它真情实意觉得。
它就是衡瑶光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23.
衡瑶光是个不爱享受的剑修。
他执意要做的事情太过疯狂。
剑对他的疯狂一无所知。
剑只知道,它作为一把绝世神剑,没有跟着天下第一的剑修吃香喝辣。
反而跟着天下第一的剑修住破庙、破道观。
还要在凡人家里借住。
所幸每一次。
它都只是衡瑶光握在手里的剑。
24.
衡瑶光对于自己欲去何处,欲做何事,从来只字不提。
剑旁敲侧击问过。
也只知道这件事于纪孟时有益。
剑想,这也不错。
它虽然迟迟没能和纪孟时成功认主,但在它心里,纪孟时就是自己最好的主人。
不管衡瑶光到底把谁看成白月光。
对于剑来说,它都只希望纪孟时能一如往常。
但剑也有自己忧愁的事情。
譬如他们已在破庙里住了三个晚上。
第一夜,绵绵细雨,它尚能忍耐。
第二夜,狂风大作,它一忍再忍。
第三夜,大雨倾盆,稀里哗啦落了一夜,落得佛像上都是脱落的鎏金。
剑忍不下去了。
剑据理力争。
衡瑶光就在夜色的雨雾里看了过来。
他说:“我想寻之人,大抵皆来自荒原。我暂时不知如何找寻,只能出此下策。”
剑想了想。
行吧,它承认,它也没有办法。
25.
没有办法的一人一剑在荒原,在破庙,在杳无人烟之处,停留了半月时间。
终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白日。
在漠漠荒原。
衡瑶光未曾出剑,便轻易拦下了他所想寻找之人。
他所寻之人,尚存二三理智。
但与从前所见,已完全不同。
剑在鞘里,听任何声音都昏昏沉沉。
它听到衡瑶光在问:“你指引我忆起我的宿命,如今我还欲再去,需得如何?”
那人的双眼藏在墨发之后。
像只亮着零星微光的黑夜。
那人答他:“有些地方去过一次就再也不能去。”
“就像你的宿命,一旦开始,就绝不会被轻易改变。”
衡瑶光道:“人执剑时心若不稳,剑就不稳。我并非如此之人。”
那人的声音里笑意微扬。
——“但你我都明白,依照你自己的宿命行走,比任何挣扎都来得更有用。”
你我皆为剑修。
各自也知道各自应该走怎样的路。
“你所说不错,”衡瑶光道,“可我之道,与你所求,皆不相同。”
26.
剑在鞘里听得一头雾水。
它想着左右也只有衡瑶光听得到自己说话。
它当即就道:“我听不懂。”
衡瑶光眉间轻蹙,还未来得及回答。
那玄衣浊目之人忽而咧嘴一笑。
那人说:“你听不懂?那事情就好办了。你知不知道你应当是谁的剑?”
剑毫不迟疑地答:“我当然是纪孟时的剑啊。”
那人几乎笑出了声音。
他埋着头,让人看不到任何神情。
只握剑的手苍白得厉害。
他慢声继续——“你自然是纪孟时的剑。你就应当是他的剑,这样宿命才会永远让人无可挣扎。”
一语落尽,衡瑶光先应他:“你循天行事,又究竟得到多少,于我而言,皆不重要。”
他轻笑:“得到?若将这等宿命交于我,那如今一切都已拨回正轨——是你不愿。你在求得生灵涂炭,你在求得苍生不安。”
衡瑶光道:“这与你无关。”
剑便在此时突然在鞘里一敲掌心。
它大喊:“你们先别说话!先等等。为什么除了你之外还有人能听到我说话?”
那人抬头看它一眼。
像融在茫茫虚无,唯余一片空洞。
那人悠悠道:“因为我与剑,亦天生有缘。”
剑愣住。
剑想了想。
它本意也想追问一二,但眼角余光瞥到衡瑶光不太好看的神色。
剑有些紧张。
剑凶巴巴地应了:“那、那你和剑有缘,关我什么事!本神剑独一无二!千年难遇!就算你和我有缘,我也不会做你的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个假,最近状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