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楚令羽此人,若是初见初识,只会觉得他有一手漂亮的剑法。
纵然执的是树枝,但行的每一式剑招,都不枉他从前名号“天下第一”的盛名。
但若与之多相处一段时日。
就会发现他其实比发疯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他于邪剑非岭这件事上,异常之偏执。
已达无可救药的地步。
剑的确见过许许多多的剑修。
有人爱剑,有人惜剑,有人恨不得自己就是一把剑。
也有人为了活命抛下自己的剑,为了荣华富贵丢弃自己的剑。
但如楚令羽这般堪称疯魔的剑修。
它见之甚少。
45.
正所谓万物有灵,人间有传说,剑界自然也有属于剑的传说。
如邪剑非岭,它的传说让剑剑不齿,远不如名声响亮,堪称剑中骄傲的神剑谌引。
多少剑一听到邪剑非岭就直摇头。
剑鞘哐啷直响。
它们异口同声:“莫说我们不知道,就算我们真的知道,也万万不会说出去的。”
有的剑还慷慨激昂、义正辞严:“邪剑非岭咎由自取,自食恶果,剑剑拍手称快!若非我当初还没有被铸成,我也会助天道将之封印!”
剑听得瞳孔地震。
剑听得愣住。
剑在它们的字句言语嗡鸣中,缓缓鼓了鼓掌。
剑说:“你们都是很正直的剑。”
被它称赞的剑们昂首挺胸。
它们嘴上谦虚,说哪里哪里,前辈问邪剑非岭的下落,我们也懂。
剑心头一跳,忙问:“你们懂?”
其中一把剑连连点头,语声清亮,脆如丝竹。
它说:“我们当然知道啊,前辈可是绝世神剑,我们剑界哪把剑不倾慕前辈的风采呢。像前辈这样的好剑,肯定是想揍邪剑一顿。”
……剑沉默了。
片刻后,剑说:“你说得不错,我就是想揍它一顿。”
46.
只比起揍邪剑非岭,剑还是更想揍楚令羽。
它就不理解,为什么楚令羽要这么执着去找邪剑非岭。
这把臭名昭著的剑,在人间界被人厌恶,在剑界要遭剑唾骂。
同样都是上千年的剑,自己活得光彩照人,那邪剑反而被封印了不见天日。
剑想。
这或许就是做剑的区别。
剑也旁敲侧击问过衡瑶光,是什么让楚令羽发了疯,变得这般偏执。
彼时衡瑶光倚在窗前,指尖拈着一朵白桃花。
他不曾落下半分目光,只答:“做了一件令自己或许抱憾终身的事罢了。”
剑就着这个答案深思了好几个日夜。
它左思右想,想了又想。
剑在某个风光晴朗的白日伏在桌上,直截了当问楚令羽。
——“你不会喜欢你的剑吧?”
楚令羽怔了怔。
他意有所指地答:“我可不是衡瑶光。”
47.
总之一番试探下来,剑还是没能明白楚令羽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知楚令羽的偏执究竟为了什么。
也没敢正大光明、开门见山,有话说话地去问衡瑶光。
要让一把身有傲骨的绝世神剑不耻下问,不算难事。
但若是问的人偏巧是衡瑶光。
偏巧问这个问题是为了偷听别人的秘密。
这就很不好。
剑想,我答应楚令羽就已经是神智尽丧。
48.
那话说回来。
神智尽丧的剑,满是秘密的衡瑶光,还有个偏执发疯的楚令羽。
能如此同行,真的已经很不容易。
更何况这两个人竟有几分默契。
明明一个曾经是天下第一,一个现在是天下第一。
偏偏喜欢装成两个区区筑基的修士。
装也便罢了。
一个握剑,一个拿树枝。
同行同坐,看起来就好像是哪家跑出来的疯子。
当然,剑对于楚令羽是个疯子这件事,已然深信不疑。
它确认此人毫无理智可言。
49.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楚令羽对于怎样回到那“神秘之地”,也没知道多少。
他只隐隐听说过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但具体如何回去,他亦是只得摇首。
衡瑶光道:“我的确意欲回去,但若迟迟不能,便做我想做的事情,也是一样。”
楚令羽便偏头看他,低声笑道:“既然是要做你想做的事,又何必带上它?”
剑就在衡瑶光的手中满头雾水。
它一脸迷茫。
它倒是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他说的话是在针对本神剑。
但话到唇边,剑终究什么也没问。
衡瑶光也只很简短地应答:“与你无关。”
楚令羽便不再说话。
唯有剑在鞘里鼓掌。
它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复杂心绪。
只这瞬间感觉长舒口气,颇有种大仇得报、尘埃落定的感觉。
50.
但修真界从没有真正的风平浪静。
昔时衡瑶光是个名震天下的剑修,他所行之处,所见之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崇拜他憧憬他,见到他就恨不得砰砰磕头的马屁精,就是真心实意想求得指点的,恭恭敬敬的剑修们。
其中当然也有修为不俗的前辈,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
他们相见,总是因为各种有理有据,不得不见的大事。
而每次拜访相遇,也都是以礼待之。
是以当衡瑶光与楚令羽被两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截住时。
剑是发懵的。
51.
话还得说回半个时辰前。
楚令羽走在前方,衡瑶光走在后面。
一人执树枝,一人执剑。
楚令羽还颇有些闲情逸致,折了根野草叼在口中,往前行去时,还不忘哼些小调。
听起来就挺潇洒恣意的。
剑也很能欣赏。
只剑难得有和衡瑶光单独相处的时间。
它抬眼就能看到那张脸,转头又能看到衡瑶光的袖摆。
再挪开视线,又能将路旁的花花草草看个满眼。
剑看脸,先想到衡瑶光的那般长相。
它心绪难平。
剑看袖摆,又想起衡瑶光出剑时的神情。
它心绪大乱。
剑看到花花草草。
不得不跟着想起那顶扣在它头上的花环。
剑的确很是心烦意乱。它怪衡瑶光太能勾引人,又怪自己居然在这儿胡思乱想。
就在剑即将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之时。
楚令羽停下了脚步。
52.
挡在他们身前的两个修士,打扮得人模狗样,皆是上品。
长相虽不说惊为天人,也好歹算五官端正。
偏偏他们挡在路上,并肩而站,看过来时的眼神,就有几分轻蔑,几分不屑。
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整个神态就显出莫名其妙的傲慢来。
53.
剑懵了,剑愣住。
剑想:他们凭什么是这个表现?
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它更傲的人?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剑在鞘里连连摇头。
然后它听到楚令羽在问:“二位道友为何拦路?”
拦住他们的修士轻声嗤笑。
那冷意刺骨,眼神更是写满了明晃晃的蔑视与轻慢。
最关键的是。
其中一位身着黄衫的修士伸出手,食指一指。
正正指向了衡瑶光手里的剑。
“为何?我看你们是剑修,也不想难为你们。只要你们识相地交出手里的剑,我就放你们走。”
他这般说着,声音两分刺耳的尖锐。
54.
剑没见过这阵仗。
它从苏醒之后跟在纪孟时左右,就只见过别人恭恭敬敬喊纪孟时师兄。
没见过有哪个半道拦路,让纪孟时老老实实交出手中之剑的。
这比世上还有比它更傲的人还不合理。
剑懵得很。
它昏了头般想着。
哪儿有让剑修交出自己的剑的?这就好比让炼丹师不再炼丹,让快飞升的修士做凡人一样。
多不讲道理。
楚令羽也冷了声音:“二位道友怕是过分了。既然知晓我二人是剑修,自当明白剑于剑修而言,究竟是何意义。”
他说得不错。
但那身着黄衫的结丹修士根本连眼角余光都欠奉。
“话是如此说,”他语带笑意,“可修真界向来强者为尊。你们不过区区筑基修为,又如何胜得过我们?放心,看在如今的修真界剑修独木难支的份上,我们自当言而有信,绝不会在得到剑后还为难你们。”
55.
一言以蔽之。
他们两个金丹修士今天打定了注意要在这里打劫。
56.
楚令羽道:“听二位此言,怕是不会再反悔了。”
细听之下,轻易可听出他语声里的冷意。
只自视修为不俗的两位修士,并没能细细去听他点到为止的警告。
那黄衫修士甚至嗤笑着,顺手使了个威力不错的术法。
一式打去,身旁的矮山应声而碎。
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剑直呼内行。
楚令羽也稍微错开视线看了眼。
他微微颔首,道:“不错。”
宛似是在评价一个晚辈于术法一途上的表现。
黄衫修士道:“既然已经知晓我的实力,还不乖乖交上你们的剑?”
楚令羽淡淡笑了。
他说:“可我手中早就没有了剑,只有这一根树枝而已。”
57.
之后的情景,简直是天地风云色变。
两个金丹修士被一把剑打得抱头鼠窜,从山脚跑到山上,再走投无路跳山逃跑。
可飞得再快,那把剑也如影随形。
最终,两个打劫无数的修士被剑带了回来。
楚令羽靠在树旁,依旧哼着自己那悠悠荡荡恣意潇洒的小调。
剑将两个修士往地上一扔,顿了顿,往衡瑶光的方向挪了挪。
它刚想开口感慨一句本神剑如何神武。
衡瑶光偏头看来。
皓光之下,衡瑶光难得着了身白衣,衬得他愈发不染红尘,如霜似雪。
他目光落来,墨发几缕蜷在他脸侧。
剑心头一跳。
它匆忙移开视线,又觉得自己做贼心虚,很是丢脸。
剑只好恼羞成怒敲了敲那两个金丹修士的头。
那黄衫修士明显没受过什么苦,当先抱住头哎唷哎唷直叫。
它听着更觉方寸大乱。
它干巴巴道:“我把他们带回来了,你们自己说怎么办吧。”
言罢往衡瑶光的方向飞去,直往鞘里跑。
58.
出剑意料的是,衡瑶光一手按住了它的剑柄。
衡瑶光道:“……以后,你还是化形罢。”
剑:?
楚令羽便在旁边笑着接话:“怎么,不喜欢别人惦记你的剑?”
剑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心情更是汹涌澎湃。
它扭头想骂,又转不过头去。
剑只得闷声闷气道:“谁是他的剑,我不是!”
59.
剑说得不错。
他在化形之后,思来想去,决意让衡瑶光与他继续做表兄弟。
他忍一忍,管衡瑶光叫哥。
楚令羽初时听到这番论调时,愣了许久。
楚令羽道:“你似乎很是熟练。”
剑神情一瞬有些不太自然。
他道:“这你不知道,像我们这种绝世神剑,都是天赋异禀的。”
以此来将这个有些令剑尴尬的话题盖过。
所幸楚令羽也没有追问。
楚令羽只淡淡笑着,丢给他一个“我明白的”这般眼神。
剑看着就来气。
60.
做剑的时候,剑在鞘里尚且能维持一两分颜面。
但凡化形做了个人,他不避开衡瑶光的视线,自己就先方寸大乱。
剑也怨自己。
你说好端端的,为什么总要着了衡瑶光的道。
如此轻易被勾引,还要脸不要的。
剑觉得自己是要脸的。
是有傲骨,有尊严,绝对不会色令智昏的剑。
于是剑近几日都在劝自己。
将衡瑶光的脸,想成地里的大白菜。
白是白,好看也是好看。但大白菜就是大白菜。
剑这般想着,觉得效果很是不错。
他总算可坦坦荡荡直视衡瑶光的脸,还不会心噗通噗通直跳。
只有一点问题。
61.
那两个打劫他们的修士,嘴里说自己要好好做人,不再欺凌弱小。
表面要为三人鞍前马后,勤勤恳恳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背地里却在商量赶紧逃跑。
最好逃跑之前把剑给偷了。
真的。
事到如今还在想偷剑,剑偷听之后不由感叹。
人若是想作死,那真是拦也拦不住的。
他轻飘飘回了客房。
衡瑶光便坐在桌前,与一盏烛灯为伴。
整个人落在昏黄烛火里,眼里就像曳动着几分笑意。
剑偏着头在他对面坐下。
剑说:“他们的确不是诚心悔改,而是想偷了剑杀人灭口。”
“但是他们怎么不想想,”剑鼓足勇气转头看向衡瑶光,继续道,“他们连本神剑都打不过,还怎么偷剑?”
衡瑶光当真眼底带笑。
他答:“也许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桩意外。”
剑撇了下嘴,道:“本神剑揍他们揍得这么轻松,他们都快把本命法宝拿出来和本神剑拼命了,现在就又有胆子偷剑了?”
“心存侥幸,被贪欲裹挟着,自然孤注一掷。”衡瑶光如此回答。
在浅光映耀之下。
剑眼睫微颤,忽而道:“你与醒霜,是如何相识的?”
62.
剑问了个与方才话题完全不同的问题。
63.
他早已想问。
留到如今才恍似恰到好处地提及。
也许是气氛正好。
他看着衡瑶光圣洁似永不会生出污秽的脸。
就好像自己也有了渎神的执念。
64.
衡瑶光与他对视片晌。
衡瑶光道:“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
他一哽。
顿了顿,剑道:“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本神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衡瑶光便应他:“昔年我拜入紫霞山时,醒霜尚在紫霞山的剑阁之中,最高的一层,只剩下它一把剑。”
“彼时紫霞山掌门告诉我,剑阁中的剑,只会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而不是由剑修去选择它们。”
剑听了,忽然莫名其妙地接话:“所以你进剑阁的时候,醒霜就从剑阁的最高层直接飞到了你手里?”
衡瑶光一怔。
“你如何知晓?”
剑:……
“因为我也是自己主动飞到纪孟时手里的。”他如此应答。
衡瑶光眼底盛着的笑意淡了些许。
笼在泛黄烛光下的脸竟也轻易能被看出冷淡。
衡瑶光道:“如此。”
65.
剑也并非是粗心大意的剑。
他亦能察觉出衡瑶光的态度一瞬变得冷淡。
但对于冷淡的缘由,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剑只得问:“醒霜既然认你为主,那你们之间是如何相互感应的?”
像他们这种做剑的,都和自己选择的剑修心有灵犀。
他算是个异类。
他不能和纪孟时成功完成认主契约,也就没能有什么心有灵犀。
他这般问了。
衡瑶光却答:“醒霜未曾与我结下契约,我并非它真正的主人。”
剑:啊?
66.
剑也奇怪:“我以为我和纪孟时没能成功认主,已经是修真界一大奇闻。原来你和醒霜也是啊。”
衡瑶光颔首应他:“的确。”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认主失败吗?”剑又问。
衡瑶光静了片刻,淡淡道:“我对此也并不知晓缘由。”
剑微一蹙眉:“……你不想再做剑修,不会是因为醒霜不能认你为主吧?”
衡瑶光摇首否认。
剑又问:“那你究竟为什么不想做剑修?”
衡瑶光看向他。
——“我有我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说来说去,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剑听了就生气。
他闭嘴不说话了。
67.
一人一剑就在同一间房沉默对望。
从气氛正好,变成无话可说。
越安静,便越显得剑修与剑之间如隔天堑。
剑想:我为什么要问他这些问题。
颇有些让自己不适。
可若是要岔开话题当作什么也未发生。
又实在不符合绝世神剑的风格。
剑只得继续忍耐。
他闭嘴,他不吭声。但他也不忘瞥一眼衡瑶光的神情。
他们两相僵持着。
直到窗外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轻响。
68.
说时迟,那时快。
剑陡然想起那两个金丹修士说过的计划。
偷剑还要杀人灭口。
有的剑回过神来,毫无迟疑,拽着衡瑶光就往床上倒。
倒下去之前还不忘在桌上变出一把绯红的剑。
他想着,若是偷了剑就逃跑,那就暂且给他们留条退路。
若是没有,还想杀人灭口,那他也不介意送他们上路。
剑想得合情合理。
他全然没注意,自己现在究竟和衡瑶光是个什么光景。
67.
房门轻轻被人推开。
黄衫修士左瞧右看,放轻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不敢靠近太多,只隐隐约约望了望床榻。
黄衫修士愣住。
就着几分昏暗的烛光,他微眯着眼睛,瞧出床榻上有一双人影。
他愣罢就嘀咕:“表兄弟还睡一起?”
剑想骂他没长眼睛。
方才自己这般眼疾手快,将衡瑶光拽到床上。
那自然不是为了睡一起的。
自己分明有保持距离,手臂撑在人身侧,哪里算是睡在一起。
剑心底骂骂咧咧,垂眸一看。
衡瑶光倒是至始至终不躲不避,任由他拽来扑下,被他压进床榻。
剑:……
他一瞬心如擂鼓,脑袋发昏。
视线落在衡瑶光的眼睛,自己就先被晃得眼花。
视线落在衡瑶光的唇间,自己就先口干舌燥。
剑只好竭力往另外的地方看。
他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了衡瑶光凌乱的衣襟上。
剑:…………
68.
那边厢黄衫修士还在张望,唯恐惊动了他们。
挪着的步子比蜗牛还慢。
伸出去偷剑的手竟也还在发抖。
剑对此一无所觉。
他满脑袋都是衡瑶光现在动剑心弦,让剑心旌神摇的模样。
剑又渴又烫。
他等了等,没能等到那黄衫修士偷了剑赶紧逃跑。
他想着让人拿了把假剑,从此被这剑缠得除了做好事能活,一做坏事就遭雷劈。
一劳永逸罢,也不用再看这两个金丹晚辈在那儿假惺惺的。
可他想得这么正直善良。
黄衫修士却犹豫不决,偷了剑还不赶紧逃跑。
剑急了。
69.
然而就在这谁动谁尴尬的时刻,衡瑶光忽然开口:“你还撑得住吗?”
黄衫修士吓得尖叫一声,拎着剑拔腿就跑。
房门哐啷咔嚓砰砰一阵乱响。
剑也被吓得够呛。
本来也撑得住的,被这一句话也震得手软。
剑一头栽了下去。
还好他没有让自己丢脸。
他栽下去的瞬间,先往旁边侧了一下身。
额头撞在软枕上。
他贴着衡瑶光的颈侧,先闻到一点点浅香。
剑浑身僵住。
他觉得自己心火逆涌,脸滚烫得像要把自己给蒸熟。
做剑千年来,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
剑迟疑了片刻,他闷声着同衡瑶光说。
——“打个商量,今天这件事别说出去好吗。”
衡瑶光迟迟没有答话。
剑莫名其妙,又有点昏沉地侧头去看。
他先看到衡瑶光几无瑕疵的肌肤。
然后他又继续抬头。
床旁有个声音悠然响起:“哎呀,我来得不巧。”
楚令羽站在床边,手里正把玩着自己那简单朴素,低调大气的树枝剑。
剑:……
他慌忙从衡瑶光身上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楚令羽:你们进度太快了。
剑:不是,你听我给你解释。
楚令羽:那你解释啊。
剑:……?
剑: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虚假的剑修与剑:睡在一起
真正的剑修与剑:睡 在一起
栖梧摇旗呐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