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字说文 字数:3604 更新时间:2021-02-21 20:18:40
35.
在偷偷见过谌引之后,林其渭有一段时间,很是心虚。
纵然谌引奇奇怪怪的昏厥并非是他动了手脚。
但心里藏着秘密的林其渭,到底有几分怀疑。
裘之语倒也劝过他不必自责。
只这份怀疑与自责并不生关系,不过是林其渭思来想去,总想着与体内的混沌传承有所关系。
林其渭也问裘之语:“你和谌公子认识时,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裘之语道:“我不是说过,他与我在同一家酒馆喝酒。”
“你也说,是他带你见了衡兄。”
“没错,”裘之语点了点头,“我和他是一见如故,有相逢恨晚之感。至于与衡兄见面,也是我的意思。”
他们相识时日不短,林其渭想说的,想问的,心底在怀疑什么,裘之语轻易就可读懂。
所以他不必过多追问。
裘之语自然会告诉他所有的答案。
这般难得的默契,只因为他们始终相信彼此。
林其渭便道:“看来衡兄在与你的谈话中,说到了你一直以来的心事。否则你不会轻易愿意让我见到陌生人。”
裘之语道:“正如你曾经对我所说。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也就是我的愿望。当衡兄提及关乎我天乐界的大事时,我就知道,若是你遇到他,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一番话说至此处,林其渭心弦微动。
他认认真真看着眼前这位挚友知己,似从初见一直望到如今,又望去不可预见的未来。
林其渭心底在想些什么,无人可知,难以揣度。
可他如此沉默片刻,却忽然问:“之语,你会陪在我身边多久?”
裘之语抬眼与他对望。
许久许久。
裘之语才回答:“……一生。”
36.
林其渭又见到了衡瑶光。
雨后的翠竹好似披了一身永不会消散的晨露。
林其渭仰着头看竹上枝叶。
而他们的话题,与风景毫无关联。
林其渭道:“从初见时你便阻碍我与谌公子对视,看在之语的面子上,我不会怀疑衡兄一直以来的用心。但这件事情,于衡兄而言,似乎是个早就知晓的秘密。”
衡瑶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抬头看竹上的枝叶,飘摇于风中,翠色如水。
衡瑶光说:“这个秘密,不需要我来告知。林界主自己应该知晓,你的身体里,究竟藏了什么。”
林其渭便侧首看向他。
林其渭笑道:“我就知道,衡兄并不是来帮我的。而是我的身上,有衡兄需要的东西。”
“在这件事上,我如此做,就是为了帮你。”
“……衡兄,你为何如此笃定?”林其渭极轻极轻地问。
衡瑶光回答:“因为一个有魄力不拜师,不求人而走到今天的天乐界界主,绝不会是凭借混沌之气而走到今天。这传承,给天乐界任何一个魔修,都可能让他们迷失自我,让他们陷入唯我独尊的发狂境地。可正因为它落在了你的手里。你至今还能如此与我说话,就证明,你控制了它。”
“你没有被它的花言巧语蒙骗,也不曾被它的煞气所侵袭。你有如此强大的魄力,便证明了它的存在于你而言,并非是助力,而是无可确定,无可彻底把控的变数。”
衡瑶光缓慢又清晰地说话。
他说:“所以我来见你,既是因为这混沌之气于我有用,也是因为我可以帮你。”
他话音落定,轻飘飘的风吹了许久。
竹林里簌簌声响未曾停歇,林其渭看他片晌,眉梢眼底都漾出两分笑意来。
林其渭说:“的确,这个秘密,我甚至不敢告诉之语。”
“我与混沌,做了个非常不理智的交易。不过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它找上了我,让我不得不容纳这混沌之气,接受这个传承。”
“混沌的力量虽然愈发羸弱,”林其渭伸出手,掌心竟丝丝缕缕漫出层黑气,“但在我这种修士面前,它依旧强大得无可反抗。只混沌也错算了一点,我虽然心有野望,想要做天乐界的界主,取而代之。但并不是全然为了权利,为了名誉,为了其他莫名其妙的欲望。我只是为了自己,而我自己又并没有多么发疯的念头。”
他说完,握紧了手,那黑气就在他的指间偷偷溜走。
林其渭道:“它不能轻易控制我,我却每天都要耗费许多心神去控制它。我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我就会发疯,变得不像自己。我不知道这时日会有多快,我又会做出多少我不愿做的事情。”
“可要将它说出口也太难。我身边唯有之语一个人可信任,然而他也是束手无策的。我告诉他,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承担我的害怕。这没有任何必要,我也不想看到之语为我担忧。”
“也许我说了,自己会好过一些。可我和之语认识这么多年来,很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他不会坐视我被混沌吞噬,他必然要为此劳心伤神,甚至自责没能好好保护我。他总是如此,让人放心不下。”
衡瑶光就在此时开口:“所以我此番要做的事情,虽说有些风险,但对你而言,应该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37.
即使天道本意就是要毁灭混沌,而这灭除混沌的道路,必定并非天道所设想般顺风顺水。
衡瑶光也不得不顺应天意做这件事。
正如林其渭所说,混沌的力量,与以往相比,不过是越见弱势。
但无论混沌变得有多么孱弱不堪,它也仍旧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来毁灭他们这群无可反抗的修士。
混沌的随心所欲,是天乐界所有魔修所向往的境界。
可随心所欲,并不是混沌唯一的追求。
它诞生时就注定了要和天道永远牵制,谁离开谁,都注定是一场浩劫。
谁变得更强大,这秩序就会崩溃,平衡就会因此而瓦解。
然而此时此刻,天道与混沌之间,甚至分不出胜负。
它们都远远不如当初。
衡瑶光既不能坐视天道被混沌污染,也不能真的顺应天道去毁灭混沌。
他如今可以做,也尚且能左右的。
不过是眼前最为紧要的问题。
他想藏好这份混沌之气,不为天道所用,也不归还混沌,更不将之毁灭。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
因为他很可能在某次心神失守时被混沌趁虚而入。
可这又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不能把混沌之气藏在林其渭的身体里。
说他爱苍生,其实他不曾爱过。
说他不顾这人世,他又总想一力担下。
思来想去,衡瑶光不由得想起谌引带着笑的脸。
也许。
他想,也许,他就是舍不得。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虚无之间,在天地只有他与天道之时。
就已经先读懂了何谓不舍。
38.
谌引和裘之语两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他们好不容易彼此有了更新奇的话题。
譬如从古至今的掌门,为什么都不爱成婚。
为什么所有传奇话本里的主角,全是了无牵挂型的绝世天才。
裘之语道:“这不是说的林其渭吗?”
谌引一想,连连点头说那倒也是。
他们再往前翻了翻那不爱成婚的掌门。
谌引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紫霞山老祖吗?一生都在后悔,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成婚。”
两人在这莫名其妙的巧合里找到了非同凡响的乐趣。
他们继续往下翻阅。
才子佳人必然都是很有才华的,在一起之前,你写信来我回信。
在一起之后,赏花是想你,看月亮是想你,在水上泛舟时还是会想你。
这青青的水,是我在想你,那白白的月,是你在想我。
谌引念道:“分别之后,一日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思念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痴心钟情的姑娘,他穿衣起身,走到案前,写下一封饱含思念的情书。”
嗯,才子佳人分别了,还要写信。
彻底分手,更要写。写完一个哭着烧了,一个哭着丢在河里,嘴上还要骂:“我何苦来哉!”
一场俗之又俗的情爱故事看完,谌引沉默了。
裘之语也沉默。
他们感叹道:“这些故事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荡气回肠,感人肺腑。”
39.
很被故事感动到的谌引回了竹屋。
极为动容的裘之语也转身去寻林其渭。
那边厢衡瑶光还在与林其渭商议如何取走混沌之气。
裘之语一走进了,他们不约而同止住话题,你看我,我看你,也不再开口说话。
裘之语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其渭便摇头。
“只是和衡兄正巧说到一些事上,你既然来了,那这件事我们下一次再说。”
衡瑶光却道:“我以为,到了如今地步,林界主实在不需要再隐瞒什么。”
林其渭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裘之语,叹道:“之语,有一件事,我藏在心底很久,其实,是不想告诉你的。”
裘之语抬手正想制止,说我都明白,你不喜欢我,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但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一个我字都没发出声音。
林其渭说:“我和混沌做了个交易,它如今有一部分的混沌之气,就在我的身体里。”
裘之语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林其渭,林其渭看着他。
裘之语急忙道:“那要怎么办?你能不能让它来我这里?我又不怕被雷劈!”
原本严肃凝滞的气氛被裘之语破坏得彻彻底底。
林其渭发出声笑,桃花般的双眼一瞬间顾盼生辉。
他没有看裘之语,只将目光落在道路旁的山花。
林其渭道:“不必总是想着为我做这些事,之语。比起我的安危,从始至终,我都更在乎你的。”
40.
当天夜里,谌引是被裘之语敲了三次窗户才摸出门去的。
他和裘之语一起坐在山巅吹冷风。
裘之语喝得烂醉如泥。
裘之语哽咽道:“他凭什么不喜欢我还对我这么好?”
谌引连忙安慰:“你在乎这个做什么?难道你对他好,就是图他一定要喜欢你?”
这道理说给一个酒鬼听,多半是听不进去的。
可裘之语不是一般的酒鬼。
他一听,深以为然,当时就不喝酒了。
裘之语道:“你说得对,但我这心里还是难受。”
谌引没能再继续安慰他。
因为有的剑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站了个林界主。
谌引起身就逃跑。
他怕被衡瑶光逮到他又和林其渭见面。
林其渭也不敢看他。
堂堂一界之主也怕被衡瑶光逮到。
至于裘之语会借酒浇愁说出什么话,谌引想,我都不关心了。
我还在乎他?
翻窗回屋的绝世神剑,再一次找到了令自己熟悉的方式进房。
他躺上了床。
衡瑶光淡淡发问:“去了哪儿?”
谌引:……
你听我给你解释,你明白的,我当然不是那种私自幽会的人!
作者有话说:
谌引:虽然还没有互相表白,但已经有了不能移情别恋的意识。
裘之语:这就是你不告诉我人来了的理由???
初吻倒计时..不是下章就是下下章!泪目!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