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野带着路光直奔B市最有名的商业街, 然后进了相对来说最冷清的一栋大厦，里面随便一家店，随便一件衬衫的价格，就令路光咋舌, 碰都不敢碰, 更别说试了。
“真的不试一试吗？”顾放野有些遗憾, 说，“你穿上一定会很漂亮的。”
路光拉着顾放野的手腕：“走啦。”
顾放野盯着路光的抓住他的手, 唇边是掩不住的笑意。
路光说：“我这件羽绒服是很旧了, 我也正好想买件新的，但是这里太贵了，我们找点便宜的店看看吧。”
顾放野说：“我送你啊。”
“不要。”
“为什么, 对我来说只是小钱。”
“对我不是。”
“我挣钱就为了花钱，花得开心，给你买衣服我觉得就很不错。”
“顾哥，”路光松手, 转身，认真地道，“谢谢你，但我还是可以负担一件……千八百的羽绒服的, 而且节目组中期的款也打给我了，我手上有一点余钱，所以不需要你的。”
顾放野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他目光一转, 看到不远处一家哈根达斯，上前去牵路光, 粲然一笑道：“那请你吃冰淇淋可以吧？”
“好、好啊……”
路光被拉得身体向前一倾，踉跄跟上，思绪混乱，下意识答应。
进到店里，看到一份冰激凌球的单价，路光瞬间后悔了。
他小声说：“好贵，我以前最爱吃的小布丁只要一块钱一根，这都能买几十根小布丁了。”
顾放野假装听不到，直接要了两支双球甜筒，给路光的是香草和巧克力的，据他在夏城酒店和路光吃冰淇淋的经历来看，路光最喜欢这两个口味。
“我也喜欢吃小布丁，”顾放野说，“不过很久没吃了。”
“童年的味道。”
顾放野说：“是啊。”
路光看了看他，说：“既然这样，那今天晚饭我请吧！”
顾放野从店员手里接过冰淇淋，泰然道：“好啊。”
见顾放野答应了，路光才松了口气，安心吃冰淇淋。
在路光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最终换到了一家百货商场。
四楼是男士正装和休闲装，五楼是运动装。羽绒服基本上在四楼，转了一圈，顾放野都不太满意。
路光试了一件普普通通灰蓝色到膝盖的款，照照镜子，自觉很满意，挺好看的、也挺保暖，最重要的是不贵，不到一千块，店员小姐姐还说可以用她的员工折扣帮他买，至少能打八折。
“怎么样？”路光晃晃身子，问顾放野。
顾放野看着穿完整个人臃肿了一圈的路光，微微纠结：“要不要再逛逛？”
路光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那还看相声吗？”
顾放野说：“相声的票是七点半的，来得及，再看看。”
“咦，你买票了？”
顾放野说：“嗯，朋友帮买的。”
“多少钱呀，我转给你。”
“两百一张。”
路光点点头，从微信给他转了。
顾放野望着他的转账信息，又看了眼和汪佳晟的对话框。
汪佳晟：但凡你早一天跟我说，我不至于花一千八一张买黄牛。
顾放野：[转账]
顾放野：汪大公子在乎这小几千块？
汪佳晟：[退还转账]
汪佳晟：钱不重要，只是想到钱被黄牛赚了就很不爽。你这点钱留着给你的路光买点好吃的吧。
汪佳晟：晚上十点，魅吧见。
顾放野：ok。
路光又试了一件中规中矩的黑色。
问顾放野觉得怎么样。
顾放野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路光呼出一口气，对着试衣镜，拽了拽领子口袋，嘟囔：“我觉得蛮好的啊。”
顾放野走到他身边，伸手从他腰际擦过。
仿佛一个要搂抱的姿势。
路光呼吸一提，摆弄帽檐处可拆卸拉链的手一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顾哥？”
“嗯。”
身后挂衣钩和衣架碰撞出响声，顾放野从他身后的一拍羽绒服中抽了一件出来。
白色的，帽子一圈毛。
顾放野揉了揉那圈毛，导购小姐姐连忙来介绍，先夸赞顾放野眼光好，然后说这圈毛是进口的什么什么动物什么什么……
“试试这件，”顾放野递给路光，“觉得会很适合你，至于这圈毛领……也还凑合。”
白色的。
路光一般不买白色的衣服。
他一件衣服要穿很久，白色太显脏，稍微蹭点污渍，穿出去——尤其是身边其他所有人都是那么光鲜亮丽，就会显得他分外穷酸和狼狈。
但他还是接过这件白色羽绒服，脱掉身上这件，穿上顾放野给他挑的。
路光和顾放野都没出声，导购小姐姐便已经开始赞不绝口，这件是她们今年的主推款，现在剩下没几件了，说路光再晚来一天肯定就没有了，说它有多适合路光，路光穿上它整个人又年轻又英俊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导购小姐姐说得动情，一拍大腿：“这样，小帅哥，我给你拍张照片吧。”
她连忙掏手机，顾放野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不用了。”
路光其实也觉得确实好看……他有点动心，便问：“这件多少钱啊。”
“3999，这款不打折的。”
路光：“……”
他默默脱衣服。
路光拿起那件黑色的，眉眼弯弯，笑道：“我觉得这件就很好啦，不早了，就它吧。”
顾放野也笑：“可以啊，其实你穿什么都好看的。硬要说起来，只是白色这件稍微配得上你一点儿。”
路光觉得心被击中了。
他躲开顾放野的视线，把衣服递给导购小姐姐结账，搓了搓脸，喃喃：“太热了。”
……
楼里楼外是两个温度。
路光把新衣服穿在身上，旧衣服拎在手里。
天已经黑了，商业街霓虹灿灿，广场上已经布置了圣诞树，上面挂着五颜六色闪光彩饰。
“快要圣诞了啊。”路光望着广场中心那个巨大的圣诞树。
“圣诞有什么想法吗？”顾放野问。
路光说：“圣诞，肯定要看节目组的安排，往后延了一周，录制要一月五号才结束了。不过，这么看，也没有多久了。”
顾放野微微感叹：“时间过得很快。”
路光回头，看着顾放野，笑起来，眼中盛满细碎灯光：“是啊，但是又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了一样。”
顾放野突然说：“我有个学长，和他老婆认识一个月就闪婚了。”
路光：“啊？”
顾放野浅笑道：“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到了可以闪婚的时间了，这么一想，也足够长了。”
路光红着脸，说话直打磕绊：“怎、怎么能这么类比，太、太奇怪了吧……”
顾放野说：“开个玩笑。我的意思其实是，时间长短，和感情深浅没有直接关系，我学长能认识一个月就结婚，并且很幸福，那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就成为好朋友，也没什么奇怪的。而且……”
“而且？”
“而且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是……朝夕相处！肯定会熟悉地特别快，觉得认识特别久，又这么合得来，所以关系特别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路光点点头：“也是哦。”
“那么，好朋友，晚上要请我吃什么呀？”
“出来前不是说要吃烤鸭吗？我查查哪里有烤鸭店。”路光掏手机。
“今天是冬至啊，”顾放野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水饺店，好吃，不贵，也卖烤鸭。”
“水饺店？”
“冬至要吃水饺啊，”顾放野拽着路光的手腕，“走吧。”
顾放野说的店离商业街很近，在一条胡同里。
胡同仿佛是这条光鲜亮丽的商业街的背面，阴影笼罩之地，灯光暗暗的，但人并不少，店里坐得满满的，顾放野和路光点完单还等了几分钟，才等到空出来的座位。
路光吃东西很大口，这家店的水饺分量很足，老大一个，顾放野斜对面一个看起来胃口很小的女孩要分三口吃，路光一口一个。
察觉到顾放野在看他，路光动作迟缓下来，抬头。
顾放野目光一躲。
不过很快又迎上去。
有些事，欲盖弥彰，他就要大大方方看！
路光问：“你一直看我干吗？”
顾放野说：“有没有人说过看你吃饭很有食欲？”
路光有点愣，认真想了想：“没有吧。”
他以前没什么机会这样大口吃肉。
顾放野慢条斯理地包了块烤鸭吃，低笑着说：“万一哪天落魄了，去做吃播吧，像我这样人傻钱多的，一定会忍不住给你砸钱，让你多买点好吃的吃给我看。”
路光：“……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称‘人傻钱多’。”
顾放野哈哈大笑。
……
相声社也离商业街不远，不过打车要半个小时，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现在正是晚上最繁华的时间点，打车要绕路，会堵车，不如走路。
两个人权当饭后消食，慢慢悠悠晃过去。
到地方了，顾放野才给汪佳晟发消息，问他在哪。
汪佳晟回复：对面Costa，找一个叫菲菲的服务生，票在她那里。
顾放野：……花样真多。
汪佳晟：看完赶紧滚过来，Leslie快到了，我们会先喝两轮。
顾放野：辛苦。
汪佳晟：酒钱算你头上，老子今天要开魅吧最贵的酒。
顾放野：你随意。
顾放野锁屏，叫路光在原地等着，他去取票。
路光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微微走神。
这时，有个年轻女孩走到路光旁边，腼腆地说：“小哥哥，送你一个这个吧。”
路光低头一看，是毛茸茸白色猫耳朵的发箍，质量粗劣，但在夜色下粗略看去显得也很可爱。他有些局促：“送我吗？”
年轻女孩眼睛发光地点头：“嗯嗯。”
路光有些欢喜地接过，说：“谢谢。”
女孩紧接着递了一张二维码到路光面前：“小哥哥，扫码加个好友吧，帮我完成一下任务。”
“啊……”
路光呆了一下。
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女孩见他迟迟不应，有些急切，又从包里又掏出一只黑色的猫耳朵，塞路光怀里：“再送你一个，小哥哥，帮忙扫一扫嘛。”
路光无奈道：“好吧。”
顾放野回来时，手里两张票。
路光手里两只猫耳朵发箍，一黑一白。
“哪来的啊？”
路光叹了口气：“扫码送的。”
“哦，”顾放野懂了，“那种套路。”
路光举起来看了看：“其实挺可爱的。”
顾放野冷不丁道：“要戴吗？”
“啊？”
顾放野换了个问法：“想看我戴吗？”
路光愣了一下，旋即诚实道：“想。”
顾放野从他手里拿过黑色的，但没戴，说：“你戴我就戴。”
路光：“……”
顾放野说：“人生有些事情，就是要交换嘛。秘密交换秘密，你戴交换我戴。”
路光左右看了看人群，小声说：“这种不适合男生吧。”
“什么年代了！硬汉也要配粉色毛茸茸才更受欢迎！”顾放野一本正经地扯淡。
路光迟疑着拿起来，慢动作箍到自己头上。
雪白的猫耳朵。
顾放野想，好适合，好可爱。
可爱。
究极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路光一把把它撸下来，一脸上当受骗，胳膊肘怼了顾放野一下：“骗我，你都不戴。”
顾放野捂住被怼的胸口，感受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
他笑了笑，在路光的注视下，把黑色猫耳朵戴到了头上。
尺码似乎有点小，有点紧，箍得耳后隐隐发疼。
路光噗嗤一声笑了。
顾放野满面笑意：“笑什么？”
“跟你好不搭。”
“但是跟你很搭。”
“怎么可能。”
顾放野转移话题，故意道：“现在换你骗我了吗，我戴上了你怎么不戴。”
路光犹豫了一下，说：“让我摸一摸，我就戴。”
顾放野干脆道：“好啊。”
他微微低头，让路光摸。
路光抬起手，不知道为什么，稍稍有些发颤。
落在猫耳朵上。
明明握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是硬的，毛也有点刺手。
可是戴到顾放野头上，摸上去，好像倏然间就柔软起来。
顾放野忽然抬头。
路光收手不及，手掌擦着顾放野的发滑落。
摸到了……顾放野的脑袋。
路光觉得掌心微微发麻。
顾放野摸过他几次，仗着身高比他高一点儿，像对待小弟弟一样。
而他还是第一次摸到顾放野。
感觉……很奇妙。
他抬眼看顾放野，有什么话就在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到进场的时间了，走吧。”
顾放野转身。
路光喊住他：“顾哥。”
顾放野回头，挑眉：“嗯？”
路光顿了顿，说：“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它跟你还挺搭的。”
顾放野臭不要脸地一笑：“我知道，我长得这么帅，百搭。”
路光：“……”
顾放野向他走了一步，牵住他：“当然啦，你也不比我差。走吧。”
……
魅吧一楼是蹦迪大厅，二楼是包厢。
汪佳晟提前定了包厢，决定若是事态有失控的可能性，尽量去包厢解决，免得打起来上头条，那《心动时刻》势头正好的风帆刚扬起就得翻船。
在顾放野来之前，他和Leslie就在一楼卡座喝酒聊天。
中间还去蹦过一轮。
两人互相感叹，年纪大了，蹦不动了。
不像当年上大学的时候，能蹦到通宵第二天继续生龙活虎地上课。
很快就要到他和顾放野约定的时间。
桌上两人的酒杯见底，汪佳晟想了想，和Leslie说了一声，去吧台要了几杯鸡尾酒，端过来。
沙发上多了个女人。
Leslie说：“正好，介绍一下，我司新来的造型设计师，审美牛逼，能力一绝，贝雅。”
汪佳晟呆了呆。
他吞了口口水，放下酒杯，和贝雅握手：“你好。”
Leslie：“贝雅，这是我好朋友，汪佳晟，开了家娱乐公司，办的不错。”
“你好，佳晟哥。”贝雅笑眯眯的。
Leslie笑嘻嘻道：“汪佳晟，你这直愣愣的眼神，看上我的宝贝了吗？她正好单身哦。”
汪佳晟心中苦笑，面上收回眼神，说：“坐，喜欢什么口味，挑着喝吧。”
贝雅撩了下头发：“那我就不客气了。”
Leslie说：“今天真的巧了哦，没想到我们贝雅朋友生日，也来魅吧，汪佳晟，你也单身很久了吧，缘分到这儿了，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呢。”
汪佳晟：“……”
呵呵。
贝雅不认识他，但他是见过贝雅一次的。
在她和顾放野交往的短暂那一周内，一面之缘。
汪佳晟现在就想给顾放野发短信，叫他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来。
“我去下洗手间。”汪佳晟下定决心通风报信，起身。
“汪佳晟！”顾放野视线穿透人群，精准地看到了汪佳晟。
汪佳晟：……哦豁，完蛋。
顾放野一无所知，拖着路光，快步走来，回头和路光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那个朋友，之前在夏城的也是他。”
路光点点头。
顾放野走到他们卡座这边，笑容满面，一边夸张地张开手臂和汪佳晟抱了一下，一边毫不做作地爽朗道：“好巧——啊？”
和坐在沙发上的贝雅四目相对。
顾放野凝固了。
汪佳晟：“……”
他头疼。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汪佳晟呼出一口气，也不提去洗手间那一茬了。
他自暴自弃地介绍道：“这是Leslie，秋水时尚集团副总，中文名黎俊熙。”
路光：“……”
Leslie——黎俊熙也坐直了，死死盯着路光。
汪佳晟指着顾放野：“这是顾放野。”
贝雅伸手，顾放野僵硬地和她握了一下。贝雅歪歪脑袋，甜美一笑：“好久不见，顾放野。”
汪佳晟指着路光：“这是……”
顾放野和黎俊熙几乎同时说：“路光。”
两人声音重叠，之后短暂停顿，而后看向彼此。
黎俊熙率先移开目光，站起来，向路光伸手，微笑：“我们也好久不见，路光。”
路光：“……”
他恍惚想到《心动时刻》录制前的培训。
工作人员大费口舌的解释说明。
此刻他似乎才真正有些许理解。
什么叫做——
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