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野的目光近乎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黎俊熙。
难看的韩式发型, 涂脂抹粉，矮——目测不到一米八，瘦，衣品很烂, 满脸虚伪。
怎么看怎么讨厌。
黎俊熙笑意更深。
脸颊边竟然有小小的梨涡。
顾放野想起之前在海滩, 路光提到, 觉得向他表白的男生可爱。因为梨涡吗？因为梨涡吗？！
路光迟迟没有和黎俊熙握手，黎俊熙便收回手, 转而看向顾放野, 微微颔首道：“久仰大名，顾总。”
顾放野沉声道：“客气。”
汪佳晟叫住服务生，让他多送两瓶酒来, 就要镇店的、最贵的。
场面已然如此，喝点才算不亏。
“都站着干啥，”汪佳晟破罐子破摔，二郎腿一翘, 全当看好戏了，“坐，都坐。”
贝雅端起一杯鸡尾酒，抿了一口, 眼神在路光和黎俊熙之间扫了一下，率先开口：“小帅哥和我们黎总认识吗？”
路光拘谨地坐到沙发上，旁边就是顾放野。
他有点紧张，点点头，闷声说：“嗯, 认识。”
酒上来了，汪佳晟给路光倒了一杯, 然后酒瓶推到顾放野手里：“你就自己来吧，我不伺候了啊。”
黎俊熙说：“何止认识，明明是关系匪浅，对不对，Luis？来，咱俩干一个。”
他坐在路光对面的沙发，向前倾身，伸长手臂，笑得意味深长。
路光纠结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拿起杯子……
顾放野“啪”地把他按回去了。
路光茫然地看过去，顾放野直直盯着黎俊熙，笑道：“小路不太会喝酒，我代他喝。”
说着端起汪佳晟给路光倒的那杯烈酒。
黎俊熙看了他片刻，忽而嗤地一笑：“他这么跟你说的？顾总想来认识他还不够久，他很能喝的。”
顾放野端住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么。”
“是啊，”黎俊熙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当初我带他去谈业务，他能把人全喝趴了，再一一叫车把人送回该去的地方，特贴心，特认真。”
路光低着头，从顾放野手里把酒杯拿回来，凑到顾放野耳边低声说：“没关系，我自己喝吧。”
黎俊熙眼中映着两人稍显亲密的姿态，后槽牙咬紧了些许。
路光坐正，抬手和黎俊熙轻轻碰了一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汪佳晟人都傻了，脱口一句“卧槽”。
他倒的可不少，洋的，纯的，这他妈闷下去还得了。
“路光！”顾放野也有点急，拽了一下他的手，神情严厉。
剩下的一点酒洒了出来，从路光的下巴，一直流进脖子里，还有些溅到了新买的羽绒服上。
顾放野连忙抽纸给他擦。
路光推开他，自己抽了两张纸擦，然后把羽绒服脱掉，也擦擦干净，同时小声咕哝：“幸好没买白的。”
“一如既往啊，Luis，”黎俊熙也喝了一大口，“还是这么猛。”
贝雅和服务生招手要了壶白开水，倒了杯给路光。
“路光是吧？你成年了吗，感觉脸有些嫩呢，别跟他们这些老油条胡闹，喝点水吧。”
路光说：“谢谢。”
他抬脸，说：“我成年了，而且喝酒，没关系的，我确实挺擅长。”
黎俊熙笑道：“我说嘛。”
他看向贝雅：“对了，你和顾放野认识啊？”
顾放野只觉得脑中一根弦绷紧了。
贝雅笑不露齿，把落到胸前的卷发拨到肩膀后面，似是吐了口气，才说：“认识啊，前男女友关系，哈哈。”
顾放野：“……”
果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贝雅喝了口酒，继续说：“是我的初恋呢。前段时间我还不争气，想找他复合，结果他信息都不回我一个，打电话也不接……喂，你不是把我的电话号码拉黑了吧？”
顾放野喉咙微紧，瞥了眼身侧的路光。
路光垂着眼，魅吧灯光闪烁，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顾放野对贝雅说：“我们已经过去三年了。”
贝雅微笑道：“记得这么清楚呀。”
顾放野：“……”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吐出来。
路光蓦然开口：“和顾哥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他看着贝雅，神色认真，眸光微闪，浅浅笑着。
“顾放野，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初恋啊，感觉当然很好。”贝雅笑着抬手，做了个敬顾放野的手势，然后饮尽杯中剩余的酒。
顾放野没有看贝雅。
他沉默地往杯子里夹了冰块，倒上酒，摇了摇，喝了一口。
冰凉辛辣，令他清醒许多。
贝雅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他和贝雅的那点破事在录节目的时候也说过了，无非就是交往一周，被甩了。
路光又不是不知道。
自己没必要这么慌。要记得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以攻代守。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放野决定先从贝雅入手，“我都不知道你跟汪佳晟认识。”
贝雅笑：“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佳晟哥，是因为看见黎总我才过来的，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真的没看啊，我现在在秋水时尚做造型设计。”
顾放野想，刚才好像是听到贝雅提“黎总”。
“黎总，”顾放野便顺势这么称呼，目光幽邃，充满毫不掩饰的探究意味，“和路光以前关系很好？”
黎俊熙说：“很好。”
“那我怎么好像听说，有人在平面模特圈封杀了路光呢。”
黎俊熙顿了一下，很快，他夸张地笑了起来：“顾总不了解我们这一行吧？我们又不是娱乐圈，搞什么封杀雪藏，而且市面上要平面模特的也从来都不是一家独大，都是各干各的，Luis也没有签公司，不存在这种情况吧。只能说，有时候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合适了而已。”
顾放野像是好奇，盘根究底：“什么原因呢？”
路光垂着脑袋，手心都是汗，在裤子上仓皇地擦了擦。
黎俊熙说：“这和顾总没什么关系吧？”
顾放野说：“路光就像我弟弟一样，事业遭人阻碍，我是很想知道什么原因，好帮他解决。”
黎俊熙说：“是吗？顾总大可不必多虑，选择权一直在Luis手上，他一句话的事而已。不过……顾总这么积极，就是不知道Luis自己是怎么想的啊。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思维很难讲的，你帮他，说不定他还不领情呢。”
顾放野说：“帮不帮是我的事，领不领情是他的事。”
黎俊熙边摇头边鼓掌，阴阳怪气：“顾总做慈善呢？我是不相信的，成年人之间，讲究利益，别无所图，这么热情做什么？Luis，你说呢？”
路光被点名，迟疑道：“顾哥就是，人很好。”
黎俊熙唇角微勾：“意思是我不好了，宝贝？”
顾放野：“黎总叫谁呢？”
“路光，Luis，”黎俊熙说，“宝贝，告诉顾总，我在叫谁。”
路光：“……”
他脸通红，咬了下唇，说：“你别这样。”
顾放野心里燎起了一片火。
他咬牙道：“没想到黎总竟然是这么轻浮的人。”
黎俊熙摇着手中酒杯，淡淡道：“我们曾经就是这样可以轻浮的亲密关系。顾总呢？顾总是异性恋吧，贝雅跟我提过你——虽然没说你的名字，但说起过初恋，非常美好的回忆……顶级餐厅，烟花，游轮，烛光晚宴，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高档酒店……浪漫到她终生难忘。真羡慕啊，你们异性恋就是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恋爱、秀恩爱、接吻拍照上传社交网站可以收获幸福祝愿，同性之间有时再浪漫，也会被别人问一句是玩笑吧？甚至会被你竭尽全力想要表达浪漫的对象问一句，是玩笑吧？对吧，路光？”
路光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他叫道：“我不是！”
黎俊熙放下酒杯：“所以你承认当初是耍我的了？”
路光沉默。
汪佳晟拼命给顾放野使眼色：我就说吧，他不是什么善茬，这就是我说的存在风险，太不择手段的人不能捧！
路光说：“我没有，我没有骗过你，也不欠你什么。”
他神情闷闷的，整个人都蔫了似的。
本来今天出游很开心，买到了新衣服，吃了好吃的饺子和烤鸭，发现顾放野戴猫耳朵发箍很可爱，相声也很好笑。
结果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黎俊熙冷笑道：“Luis，还是这么大言不惭，一如既往——”
“所以说，”顾放野打断黎俊熙，盯着他，“在追求一个人之前，就应该调查清楚，他是不是有接受自己的可能，否则一个劲地骚扰，最后因为对方没接受自己而恼羞成怒，把错误全推到对方身上，会让你可怜的自尊心好受一些吗？”
黎俊熙踹了一脚茶几：“你以为你知道什么，这么着急说话？！这样护着路光，是被他钓走了魂？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钓直男也有一手，Luis。”
顾放野冷冷道：“说话注意点。”
黎俊熙说：“顾总是荣元集团前两年冒出来的太子爷吧？难怪这么狂，只是可惜了，识人不清。”
“轮不到你评判。”
“平心而论，Luis确实很不错，长得帅，做事也贴心，讨好起人来又温柔又可爱，顾总把持不住我完全理解。毕竟我也没把持住，咱俩半斤八两。”
黎俊熙微微笑着。
顾放野心想谁跟你半斤八两。
他愈发确信黎俊熙这人讨厌，嘴里不定有几句实话。
“但，Luis对顾总的意义，和对我的意义肯定是不一样的，”黎俊熙又喝了一口酒，说，“我说了那么多，满腹怨气，只是因为受伤而已。我说了，很多事情，只是路光一句话的事。”
竟流露出几分痴情。
汪佳晟人都傻了。
这路光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两个朋友都着魔了一样。
一个说不管怎么样要想办法跟他谈恋爱，还有一个被坑成这样还就等他一句话？
汪佳晟实在忍不住，怼了怼黎俊熙的胳膊，吼道：“你他妈神经病啊？他不是骗了你的感情还借了你三十万临上床甩下你走了，就这样你还等他回头？！”
他有几分故意，即使蹦迪的音乐再大，也被其余三人听了个清楚。
贝雅一脸震撼，望向路光，眼睛睁大，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人不可貌相。
黎俊熙“操”了一声。
他转头瞪着汪佳晟：“我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你那天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吗？”
“哪天？”
“哭着打电话跟我说失恋的那一天！”
“……”黎俊熙，“那天我应该是喝醉了，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汪佳晟后知后觉：“所以，你说的这些不是真的？”
黎俊熙顿了顿，小声说：“是真的。”
汪佳晟大声说：“所以你——”
黎俊熙按下汪佳晟的脑袋，低声骂道：“我操，你别说了，老子不要面子吗？”
顾放野轻蔑道：“不就是三十万吗？黎总差这点钱？我替他还了。”
黎俊熙说：“什么？”
路光拉了拉顾放野的衣角：“不用——”
顾放野说：“没关系黎俊熙缺这点儿钱我不缺——”
“真的不用！我——”
顾放野有点急了：“路光你就是宁愿欠他不愿欠我是吗？”
“——我还过了！”
顾放野：……？！
路光说：“三十万，一分不少，已经还过了。所以不用你帮忙……总之，谢谢你。”
顾放野愣了愣，而后转头怒视汪佳晟：我就说你情报有问题！！！
汪佳晟欲哭无泪。
路光低头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拉链。
他现在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倒是贝雅忽然站起来，喊道：“顾放野，跟我出来一下呗，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顾放野看了看路光，他察觉自己的唇有些干燥，便倒了半杯冰块和酒，喝了两口。
贝雅坐在里面的位置，往外走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顾放野的方向摔去。顾放野扶住了她。
她便倚在顾放野身上，挽着他的胳膊，催促道：“走啦。”
路光几乎是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
黎俊熙端着酒杯，坐到路光身边，有点自嘲地说：“你以前也是这么看我的，路光。”
“是吗？”
“不是吗？”
路光犹豫道：“不一样吧。”
黎俊熙追问：“哪里不一样？”
路光不说话。
“最近工作不好做吧？”黎俊熙若无其事道，“最近秋水要推新杂志，缺男模，只要你——”
路光猛然起身，说：“抱歉，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大步离开卡座，追向顾放野和贝雅离开的方向。
黎俊熙捶了下茶几。
汪佳晟觉得自己累了，生活真的好险恶。
他给黎俊熙和自己倒了杯酒，递过去：“喏，冷静冷静吧。你仔细跟我说说吧，你和那个路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俊熙面无表情：“你也仔细跟我说说，那个顾放野跟我的Luis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