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萝州后, 顾放野在路光家附近宾馆开了个房间，然后拎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和路光上门拜访。
路光家在萝州城区边缘，较为偏远荒芜, 没有通地铁, 只能坐公交车。小区不新不旧, 设施还算完备，是路光挣钱以后租的, 家里打理得很干净, 路光的父亲和母亲都很瘦，父亲形容更憔悴一些，母亲似乎化了淡淡的妆, 看起来气色不错。
“是小顾吧？快进来。”路母说。
路父也向他点头示意招呼了一下。
顾放野难得有些拘谨，提着礼物放到桌上。
路母说：“破费了，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路光，把电视开开, 你们看会儿电视，茶几上有零食，厨房还差两道菜就好了。”
顾放野连忙说：“不用烧太多，辛苦伯母了。”
路母笑了笑, 没说什么，进厨房忙去了。
路光的父亲在狭窄的客厅来回走了几步，似乎有点焦虑，但一声不吭。
电视机里传来广告的声音，路光给顾放野剥了个橘子, 问他：“你想看点什么吗？”
路父在一旁打转，搞得顾放野压力也有点大, 他随口道：“前段时间有个剧挺火，最近好像在卫视重播……”
路光用遥控器把那个台挑出来。
两人，加上身后的路父，一块看着大女主古装言情剧，氛围逐渐僵硬。
“老路——”厨房里的路母宛如救星，“过来帮我搭把手。”
路父声音低沉：“来了。”
顾放野悄悄松了口气。
路光靠近他，小声说：“我爸就是这样，你别太有压力。”
顾放野搓了搓手，说：“我紧张。”
路光说：“哎，没事的。”
顾放野嗓音压得愈发低：“怎么会没事。你爸爸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看我的眼神太严肃了。”
“他就是严肃的性格，”路光哭笑不得，“你别想多。”
顾放野瞄了一眼餐桌上自己带来的礼品，说：“要是你早点告诉我咱妈已经知道咱俩的事了，我就不会只买这么点东西……”
“这还少？”路光差点叫出来，“这已经够多了！”
全是上好的营养品和补品，就是因为知道他父母身体不好，顾放野精心挑的。来的路上，顾放野两只手都拎不下来，就这样还嫌少？
“我妈估计在愁怎么给你回礼呢。”路光说。
顾放野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
路光：“……”
他瞥了顾放野一眼，说：“这叫什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对，我都没说你胖，你自己就开始嘚瑟了。”
顾放野捏了把他的脸：“就喘，就嘚瑟。”
“妈——”路光喊了一声。
顾放野一惊，立刻收手。
“怎么了？”路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隔着门和炒菜的声音，有些闷。
路光跳起来：“我也来帮忙。”
他跑过去，顾放野望着他的背影，路光挤在厨房门口，路母不让他进：“你来干什么啊？本来厨房就小，哪挤得下三个人，快回去快回去，哪有把客人一个人扔客厅的道理。”
路光探头进去：“今天烧了什么菜啊，有我爱吃的吗？”
路母：“全是你爱吃的，可以了吧？快出去，味全跑客厅了！”
路光这才喜滋滋地把门关上。
他回身往沙发走，看见顾放野含笑注视着他，有点奇怪：“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觉得这样的你很可爱。”
路光穿着毛茸茸的拖鞋，走到顾放野旁边时轻轻踢了下他的腿：“怎么老说我可爱。”
“很硬汉。”顾放野立马改口。
路光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你就是瞎说。”
顾放野委屈道：“实话你不让我说啊。”
路光坐回沙发，给自己剥了个橘子吃。
顾放野说：“你爸爸长得蛮高的，你是遗传他吧？”
路光点点头：“其实我爸没生病前还要更高一点的……不过我这样也可以啦，虽然只长高了两厘米，但也很满意了！”
“只差一点点就一米九了。”顾放野有些开玩笑地说。
路光嗯了一声。
顾放野说：“我其实猜过，你当初对我是不是一见钟情……”
路光：？
顾放野说：“当时你见到我时那一眼，实在是太亮了。”
路光讷讷道：“是因为你长得是我理想身高，而且……很帅。其实模特圈里，长得高的很多，但好多都长得不帅，虽然大家都说叫高级脸吧，但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嗯，我比较正。”
“你……好……自恋……”路光拖长调调。
顾放野哈哈一笑。
“吃饭了！”路父路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边收拾餐桌上顾放野带来的几大盒补品，一边喊两人。
屋外已经黑透了。
冬天的萝州潮湿又阴冷。
屋内空调轰隆隆的，很温暖，也很温馨。餐桌上都是欢声笑语。
吃完饭，顾放野说不便多打扰，要走，路母关心地问他，晚上在哪休息。
顾放野说：“开好宾馆了，就在附近。”
路母说：“好好，让路光送一送你。”
萝州的星星，很亮。
顾放野深呼吸一口，说：“这里空气不错。”
路光说：“可能是因为离工业区和城区都比较远。”
路灯照亮一块又一块圆形，像一个又一个魔法阵，两人走过去，灯光在他们身上缓慢过度，暗，亮，暗，亮。
顾放野说：“你的高中在附近吗？”
路光摇头：“在另一个区。”
“明天去看看？”
“嗯？”
“都回来了，不想去看看吗？”
“我当时的同学现在都在上大学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去看看学校和老师啊。”
“顾哥，你还是想让我去上学，是吗？”
“是啊。”顾放野干脆道。
路光说：“可是，我爸爸要吃药，他们虽然也努力工作，但找的都是兼职，工资不高，还要付房租和家用，如果我要上学，还有学费和生活费……”
“我有一个好办法。”
路光疑惑地看着他。
顾放野掰着手指：“我们这么算，马上过年，新年的上半年，我帮你处理重新入学的手续，你呢，心动时刻播完肯定会有不少工作邀约，把这半年排满，多赚些钱，预留接下来一年用。如果不够，我来出，算你借我的。”
路光认真地听着。
顾放野笑道：“然后，你认认真真读一年高三，一定要很认真很认真，考个好大学。我当年考的B市的A大，你要不要努力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路光说：“……我考不上的！”
顾放野说：“好吧，不管考不考得上，总之，你认认真真学习。或者，如果你对文化课没把握，也可以考虑走艺考，以后去演戏……”
路光摇头。
顾放野说：“你是真的不想当演员啊。”
路光点头。
“但没关系，艺考还可以考服装表演，就是模特，怎么样？”
路光眼睛又亮了。
“等入学后看你文化课跟不跟得上，好不好，到时候怎么选，看你自己。”
路光说：“好。”
顾放野一拍掌：“这就是答应我回去上学了哦。”
路光猝不及防。
这是被套路了吗？
他没有立刻肯定顾放野。而是反问道：“那之后，高考之后呢？到时候心动时刻的热度肯定没有了吧，而且一直不出现去工作的话，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顾放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忘了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
“汪佳晟，”顾放野说，“他可是有一个娱乐公司，而且有新综艺在筹备中，到时候会邀请你的。想想心动时刻给你开的酬劳，新综艺只多不少，而且暑假抽一个月就能录完，还能留两个月给你毕业旅行！然后综艺播出，讨论度上升，你又有流量了，新的工作机会不就又有了吗？”
路光咕哝：“听起来是很诱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宾馆门口。
顾放野克制了想要亲他的冲动，在门口和他挥手：“回去吧，注意安全。”
路光点头，一时却没有走。
顾放野正疑惑，路光凑上去，亲他一口，低声道：“晚安。”
顾放野：！
他忍不住说：“这里很可能有监控什么的……”
“不要紧啦，小地方，又没人，”路光又凑过来抱了顾放野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而且我们模特圈很多GAY的，曝光了也没关系！”
顾放野笑了一声，搂住路光的肩，偏头在路光耳下一吻：“那，宝贝，晚安。”
两人松开，路光后退两步，朝他挥了挥手，才转身。
顾放野目送他，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才进了宾馆。
上楼刷卡进房，顾放野洗漱后躺在床上，没两分钟，又起身，拉开窗帘，透过窗户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路光更小的背影，路灯亮的地方，他就显现一会儿，路灯暗的地方，他就隐没在黑暗中。直到一拐角，消失不见。
顾放野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
唉，习惯了住一起，哪怕只是几天，这样要分开的夜晚，哪怕只是刚分开了几分钟，也还是无法抑制住……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