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
路光在B市工作, 顾放野和他在B市待了一周左右，赶回武城处理他公司的事宜。录制节目加上过年，他三个多月不在公司，虽然汪佳晟替他雇了个据说很有经验、大集团出身的总经理主持工作, 但还是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决策过目。
再看看那位总经理工作得怎么样, 如果合适, 对方也有意向，顾放野也考虑提高待遇、长期合作。
本来汪佳晟和他关系这么好, 能够得他推荐的人, 顾放野应该放心才是。不过一想到黎俊熙那种人也是汪佳晟不知哪条路上的“好友”，顾放野就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亲自把关。
两人异地时，约定每天中午十二点、晚上九点, 这两个时间段，只要确认双方都有空，就打视频。
路光的作息更跳跃一些。
模特行业不是朝九晚五，就是不提应酬, 有时候拍摄时间控制不好，错过午饭晚饭，弄到凌晨也是常有的事。
顾放野心疼他。
路光却一点儿都不心疼自己，每天都很快乐地和顾放野报告, 这个活之前只给到那个数，现在已经给到这个数了——比一个夸张的手势。
“我现在工作排得很满，每天都很充实！钱包也很充实，嘿嘿。”
顾放野无奈道：“所以跟我视频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是啊，”路光躲在换衣间, 一边大口吃着盒饭，一边笑眯眯地说, “等会儿得出去换妆拍下一轮呢。”
顾放野说：“我公司这边快忙完了，一结束就去找你。”
路光说：“好！”
其实不是快忙完了，而是已经忙完了。
但在这次去B市找路光之前，顾放野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先回了趟C城。
上次回去过年，顾放野已经从母亲那里，把涉及对路光不利的资料都销毁了。销毁前他看了一眼，其实没什么决定性的东西，但是一旦舆论发酵起来，也很容易洗不清。
母亲对他很失望。
对他说：“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谈恋爱，把自己谈进去。”
顾放野没有留情，说：“您和父亲的恋爱，不是把您前半生都搭进去了吗？您现在还觉得不够，要把剩下的半生都搭进去。”
母亲说：“你不懂。”
顾放野几乎气笑了，冷冷重复道：“我不懂。”
“跟我摆脸色做什么？我不是不拦你们了么？但你父亲那一关你总要过的。不论怎样。”
这次他回C城，就是为了和顾德绅说这件事。
飞机落地，顾放野给汪佳晟发了微信。
“我到C城了，马上回家。三个小时，我不给消息，你就可以过来了。”
汪佳晟回复：“OK。”
顾放野准备了几个方案，荣元集团继承权的问题、父亲和母亲的关系、自己如果要出柜日后的名声会给家庭公司带来的影响……
实话实说，若是大张旗鼓地出柜，影响不可避免。对他、对路光、对家里都说不上好。
所以顾放野根本没打算做到那步，只要熟悉的人之间足够心照不宣就够了。
顾德绅今天在家。
除了重要的董事会议，他也不常去集团了。就是在家养养花，或者和老友去打打高尔夫，偶尔和安芷秋去旅游，总之日常就是休闲娱乐，日子过得十分闲适。
见到顾放野回家，他还有些惊讶，沉声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有件事，是时候说开了。”
安芷秋从楼上下来，披着大衣，沉默地看着他。
顾德绅问：“什么事？”
“我和路光的事。”
顾德绅听到路光的名字，立刻怒道：“你和他还没有结束？！我放任你录完了那个无聊的节目，也按照你的心意出了声明公告，你还想怎么样？”
顾放野说：“我想带他回家。”
“回家？”顾德绅不敢置信，“回哪个家？”
“这个。”顾放野定定看着他，“您说，这是我的家吗？”
顾德绅噎了两秒：“你要带个男的回来，那就不是！”
“哦，”顾放野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顾德绅愣了半天，才吼道：“站住！”
顾放野回头，淡淡道：“怎么了？”
顾德绅盯着他，半晌，说：“你是铁了心了？”
“是。”
顾德绅似笑非笑：“你还年轻，你根本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而爱情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顾放野低声说：“像您一样，随手可以丢弃的角色么？”
“你还太年轻。”顾德绅重复说。
顾放野笑了：“爸，要不怎么说你和妈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说我太年轻，一个说我不懂，好像我的人生、我的爱情，你们个个都比我自己明白。”
“顾放野！”安芷秋皱眉。
“爸，妈，你们要复合，我当初置喙过一句吗？”顾放野突然问。
顾德绅哼道：“你敢置喙么？”
“您以为我是不敢置喙才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吗？”顾德绅反问，“难道你不想要荣元集团、或者荣元集团给我带来的金钱名利？难道不是因为如此，你才改口改得这么利落？”
顾放野平静道：“错了。完全不是。”
他说：“我是出于对母亲的爱，才依顺她的心思，为了让她开心，才这么做的。集团我不稀罕，金钱名利我也不稀罕。从小到大，我拥有的，都是我争取来的，也只有我争取来真真实实拿在手心里的，也才有安全感，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您所说的一切，与我而言只是海市蜃楼。”
顾德绅咬牙说：“是么。”
顾放野说：“如果您和母亲允许我把路光带回来，大家和和气气地吃一顿饭，那么这里就还是我的家；如果您不允许，那么这里不是也没关系。”
顾德绅：“……”
顾放野说：“如果您在考虑使用强制手段，就像当初你把我关在酒店一样，那么，我相信，您不可能关我一辈子。或者……你想要一个废了的，所谓‘继承人’？”
顾德绅：“……”
*
汪佳晟盯着时间。
汪父吹胡子瞪眼道：“难得回家陪我们吃顿饭，一上午净看手机了！有什么好看的！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汪佳晟叹道：“我这正为朋友两肋插刀呢。”
“哪个朋友啊？”
“顾放野。”
“那小子，”汪父脸色好看了些，“他很久没过来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陪我下下棋啊。”
“等他这一阵忙完吧。”汪佳晟敷衍。
汪父哼了一声。
眼看三小时快要到了，汪佳晟说：“爸，咱们等会儿，说不定有件事要您帮忙？”
“什么事？”
“就是等会儿啊，我们去——”
叮！
清脆的来信声，汪佳晟话音一顿，松了口气，说：“不用了不用了。”
顾放野给他发消息，说搞定了。
汪佳晟回复道：牛逼！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汪父斥道，“赶紧把你拿破手机放下！吃饭！”
汪佳晟：“好嘞！”
下午，汪佳晟在自己院子里晒太阳，顺便和顾放野打电话。
两人七七八八聊了一些，顾放野说到他从安芷秋手上拿到又删除的资料——正是确认没有这些东西了，他才敢去和顾德绅对峙。不过另一方面，也是他相信顾德绅做事不会太没下限、太无耻。如果是那样的话，对于母亲坚持要和他在一起的事，顾放野也要重新考虑了。
院子里阳光灿灿，冬日暖阳总是显得格外温柔。
汪佳晟望着院中吐露点点艳红的那树梅，笑道：“太好了，黎俊熙那边的我也删掉了。”
顾放野顿了一下：“黎俊熙……最近还在B市吗？”
“哈哈，担心你家小路光啊。”
顾放野不避讳，干脆道：“是挺担心啊。毕竟姓黎的做事手段不怎么样。”
汪佳晟说：“放心吧，他出国了。”
“出国？”
“他的事被他妈知道了……他妈，唉，挺复杂一女的，反正很不赞同他搞同性恋——或者说，同性恋可以，但最后一定要结婚，黎俊熙这次确实有点……表现得太疯魔了，他妈觉得他不能动真心，所以让他辞了秋水副总的位置。黎俊熙一不做二不休，就干脆出国深造了。”
顾放野说：“哦。”
汪佳晟说：“你什么时候回B市啊。”
顾放野说：“我在机场呢。”
汪佳晟大惊失色：“这么快？我还想着和你一块回去！”
顾放野低笑道：“我等不及了，想他。”
汪佳晟：“……”
他说：“拜拜了您嘞。”
啪地挂了电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o(^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