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一桌子人里就剩于晨还在慢条斯理地用白瓷勺舀粥一口口喝,其他几人早就天南海北地聊开了。
“说起来,你们今儿怎么忽然说想请我吃饭了?”
易晓天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叼了颗花生吃着含糊不清问。
红毛有点犯烟瘾,碍于这里有位身娇体贵的小少爷,只能干夹着根烟闻闻味儿,闻言看了他一眼,“上回跟你提起的我们大哥你还记得么?”
易晓天愣了一下,“哦……怎么?”
红毛说,“下个月他要回越城,你要不要见见?”
易晓天明显怔住,然后扬眉笑起来,“我见他干什么?认大哥?这我可不干啊,我最近要好好学习,咱家学神监督着呢。”
“当然不是了,你小子是真没眼力见,”
绿毛在旁边用筷子把桌子戳得咚咚直响,“咱大哥是听说你画画……”
“哎于晨,你吃饱了么就这么点东西,要不要再给你点点什么?”
易晓天忽然扭头问,“别一会儿回去又饿了。”
“够了。”
于晨摇头,抽了张纸巾斯文地擦嘴,“你们继续。”
“就大哥他说想——”
“你吃完了啊,那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就先回去了?难得周末,你就早点休息。”
易晓天说。
“哎?跟你说话……”
绿毛还想说什么,红毛在桌下踩了他一脚,绿毛一脸迷茫,“怎么了二哥?”
红毛冲他摇摇头,而后眉心微皱探究地看着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少年。
红毛都能注意到的点,于晨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呢,他看了一眼易晓天,点了点头,“走吧。”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
易晓天说着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了自己跟于晨的外套,对着三兄弟道,“多谢款待,改天我一定请回来。”
“这就走了?”
绿毛还不在状态。
红毛叹了口气,起身道,“行吧,回去小心点。”
回去的路上,也许是因为吃太饱,也许是车里的暖气阻隔了冬夜的寒意,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易晓天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昏昏欲睡。
直到出租车开进了住宅区,眼见着快到目的地了,于晨问了他一句。
“他们说的是谁?”
“没谁……”
易晓天冷不丁地就清醒了,撸了把头毛说,“陌生人,我也不认识。”
于晨自然不可能会信,他太了解易晓天了,真要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早就事无巨细地跟他叨叨个没完了,越是这么遮遮掩掩,就越表明他的心虚。
但他不想说的事,于晨也不会强迫他说,就像他自己,也一样有很多不愿意小天知道的事情。
……
快乐总是短暂的,篮球赛结束之后马上就是期中考,对高二年级的学生们来说,无异于是一下子就从天堂跌入地狱,精英班的孩子们还好些,普遍已经懂得调整心理状态,普通班的放眼望去,却是各个没精打采唉声叹气,整体氛围一句话概括就是,上课如上坟。
但偶尔也有几个活跃分子,上坟都能踩着节奏地在坟头蹦迪自嗨。
“卧槽听说了么,5班的校霸易晓天跟2班的一人用期中考成绩打赌呢!”
“真的假的?小道消息吧?校霸还期中考?他不交白卷专业户么?连作弊都懒得做。”
“是真的是真的,我哥们儿他女朋友就2班的,听说跟校霸打赌那人,上回月考考的文科年级15,虽然在他们2班只能算中上,可他校霸是谁啊,回回都是吊车尾,这怎么赌啊?”
“也不是不可能,比如校霸在期中考前一天把人揍住院了,那人不就缺考了么?”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你们说了这么多,校霸到底是为什么跟人打赌啊?他不是一向有仇当场就报,能动手就绝不逼逼的么?这次怎么娘们唧唧的?”
“一手消息!我打听到了!是为了杨静秋啊!”
“卧槽?为了校花?牛逼了!”
“啧啧,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什么?校霸跟校花?有石锤嘛?我刚嗑上学神和校霸的cp!没实锤我不信!学霸组头顶青天!”
“什么玩意儿?没事别带学神出场好么,学神那么高冷一人成天就埋头学习的,谁要理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怎么就乱七八糟了,学神和校霸关系多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好么,上回篮球赛结束,好多人看到校霸教学神打球呢,你见过学神跟谁有说有笑么?你见过校霸对谁耐心温柔么?真是一眼就沦陷啊!”
“……”
相关议论从周一早自修开始就在高二整个年级里蔓延,一直到上午大课间,整个年级都知道了易晓天跟樊阳打赌的事情,甚至还传到了任课老师们的耳朵里。
升旗仪式一结束,易晓天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5班班主任姓李,教语文,是个四十多岁矮瘦的中年男人,性格温吞很好说话,戴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和善很有学者风范,唯一的不足就是欠缺威慑力,这一点在他接管5班之后尤其显得突出。
平时这帮熊孩子还能跟他打成一片随便开玩笑,看起来气氛融洽,但到了关键时候,没几个是真能服从管教的,往往都是老李在讲台上说他的,熊孩子们在底下玩自己的,以至于祝主任三天两头地过来接管这边的烂摊子,对5班头痛无比,都快成了5班的半个班主任了。
“易晓天,我刚才听隔壁班的同学在说,你跟2班的樊阳同学打赌期中考分数比他高?”
老李微笑着说,“2班语文也是我教的,樊阳的成绩还挺好的,你有信心么?”
易晓天懒洋洋地靠着办公桌打了个哈欠,“您要不浪费我时间把我拉来办公室,就这功夫我还能再背点儿历史政治再挣点儿分呢。”
被吐槽了的老李也不恼,反而很高兴,“不错不错,看来你很有干劲,今天上课的时候也没看你睡觉,果然是有进步的,要继续坚持啊,老师相信你,肯努力学习总是好的,老师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下功夫……”
眼见着他这一絮叨就要没完了,易晓天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老李,还有事没有,没有我就先回去了,赶时间复习呢。”
“哦哦,抓紧时间是应该的,”
老李点了点头,一脸欣慰,“易晓天,你学习上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问老师。”
“难得看你这么认真,有什么数学题不会的也多来问问,老师可以给你开小灶,”
旁边桌数学老师也插嘴进来,数学老师姓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青春洋溢热情开朗,很受学生们喜欢,经常跟女生们凑一块儿聊八卦,她笑眯眯地给他比了个手势,“校花争夺战,冲着你这张脸,我投票支持你!”
“什么争夺战?什么玩意儿?”
易晓天莫名其妙,而后摆摆手,咧着小虎牙,“用不着您开小灶,数学我有杀手锏!”
“什么杀手锏?”
数学老师好奇问。
“背后有高人呗,贼神的高人!”
易晓天得意,笑得蔫坏。
哟~~~
数学老师露出意味深长地表情,“懂了~”
明白人~
易晓天.朝她竖拇指。
老李感觉自己被孤立了,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问题不大,他努力加入他们的话题生硬地开玩笑,“看来期中考你很有信心啊,那这回家长会总归用不着再花钱雇人来了吧?”
“我可没花钱雇人来参加过家长会啊。”
易晓天认真申明。
老李愣了一下,“那上次……”
“那是我哥们儿,人家是自愿义务帮忙的!没花钱!”
“哦哦,这样啊,”
老李摸了摸脑袋,“那小伙子长得还挺着急,看着跟我差不多。”
“那没有,人家比您还大几岁。”
易晓天摆摆手。
“啊?”
老李困惑,“比我还大?你怎么喊人哥们儿?”
“忘年交嘛~”
易晓天说着抬眼看了看办公室的挂钟,“要没事儿我回教室了啊~还来得及补个觉。”
“成,那你回去吧。”
看着易晓天大摇大摆出了办公室,老李摇摇头开始准备下节课的教案,就听到旁边数学老师的自言自语声。
“这小子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年轻的女老师摸着下巴,“以前每回见他,都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臭屁样子,最近整天乐呵呵的,脾气都好了不少,难道真谈恋爱了?”
什么?
早恋?
老李手里的教案差点没拿稳,“苏老师,你说易晓天跟谁谈恋爱?”
“嗯?李老师您不知道?”
苏老师一愣,面露古怪,“我还以为您已经知道了呢……就学生之间打赌嘛——”
“打赌我知道啊,可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老李担心地唠叨起来,“他们这才高二,早恋可不行啊,影响学习的,易晓天他跟谁早恋了?”
“呃……”
苏老师迟疑了,她对学生早恋的看法显然与老一辈教师不太一样,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这会儿有心想稍微帮学生遮掩,“可能就是个误会,玩笑话——”
“什么玩笑话!”
又一个老师拿着叠卷子走进办公室,她表情严肃,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怒气,“现在学生之间闹得沸沸扬扬!易晓天自己不学好就算了,还想带坏好学生,算怎么回事!杨静秋跟他有什么关系!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子,现在整天被人议论来议论去的,影响到这次考试发挥他易晓天怎么赔!?”
进来的这位正是2班的班主任,姓孙,教英语。
按照一般来说,英语老师往往都相对开明,然而2班的孙老师却是个例外,就算在学生之间都有着“灭绝师太”的称号,是个非常古板又严厉的老师,最看不惯的就是易晓天这样的学生。
尤其是他现在还可能带坏她班上最优秀的学生,她更是恼怒得不行。
“杨静秋?”
老李一惊,好小子,这一挑就是个拔尖儿的啊。
“何止啊,就连1班的于晨都搅合进来了!那可是于晨啊”
孙老师一拍桌子,痛心疾首,“李老师,你必须得好好管管这件事!!”
“……好、好,我一定……”
被震慑住的老李吞了吞口水,讪讪应下了。
应是应下了,可要怎么管,李老师犯了愁。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只是他就是觉得吧,这些学生都还是孩子,也没说就怎么不可救药了,他心软,就没法儿板起脸来训人,也不忍心骂他们,可这不管又确实不太行了。
但关键是,易晓天那小子也不听他的呀?
这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忽然就想到了个好主意,于是下课后,他跑去1班把正在写题的于晨给叫了出来。
于晨的性格就跟他的成绩一样有目共睹,谁都知道他为人冷淡不爱说话,气场还很强大,很多时候就连任课老师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地感觉自己矮了三分。
老李以前跟这位被学生们称为学神的少年没怎么接触过,他又天生的神经粗,光记挂着怎么开口了也就完全没在意别的事。
想了半天,他决定还是单刀直入比较好,于是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他开口道,“于晨同学啊,你知道我们班易晓天跟杨静秋早恋的事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