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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好野一头熊 当前章节:14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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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福神让给你当行不行》作者:好野一头熊

文案

【本文文案】

顾念本以为自己只是家族使然,只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妖界人族管理人,岂料一朝掉入圈套,妖魔神冥皆唤他——“福神大人。”

妖界之内有一条醉年街,来历不明的年兽便是那一街之主,名唤宋锦年,传闻中年兽气息混杂,神魔妖气息混杂,皮相貌美一袭红衣,好酒喜食生肉,以烧杀为乐,殊不知——

“阿念阿念~不要抛下我呜呜呜~不许不要我~”

年关将至,他立于牌坊之下见得数妖,从鬼新娘的爪子底下御剑跑路,将魔族收归己用,推翻几界密谋,替身?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是。

醉年街众妖:“福神大人!您要往何处去?年大人是为了你好啊!”

冥府众鬼:“福神大人!年兽他居心叵测!千万要远离他啊!”

数不清第几次,众人心尖尖上的福神大人,沉在奈何桥之下面无表情心内狂吼:“这福气给你们,你们要不要啊?”

他是见妖心烦、见魔厌倦、见年兽——当然是掉头就跑!

屡次上门寻人无果的年兽顶着幽怨的眸子,悄无声息从各处疯狂贴近,抱着他死不撒手,委屈巴巴还作势落泪:“阿念,你别不要我...”

全新暴躁福神阿念:“...撒手,不然我打你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念,宋锦年 ┃ 配角:下一本《隔岸观渔火》求预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论养大的年兽对我有非分之想

立意:福神转世,赐福众生!

☆、灯笼

顾念近日进入同一梦境的次数有些频繁。

梦是一直都有的。

从前只是色块,如今梦中所见甚至是感官皆从模糊到逐渐清晰。

那在夜里不知道什么光下的,虚影地瞧见,是一条十字街。最高的牌坊立在当央,有点泉水由中央翻涌而出的意境。

这是条淹着大水的市集街坊。

他踩在不知什么质地的软土上,置身在水里,却能呼吸,伸手一触--是密集的一片水汽。

“叮铃,叮铃...”顾念听见熟悉的铃铛响,声音虚。

而后水汽散开有了实景。

数盏灯笼悬挂在硕大几条街的上空。

今夜星辰遍布,皎月位于位于三层牌匾上空,此处灯火通明,在他面前却空无一人。

他听得琵琶声响、识得竹笛瑟瑟,往房上瞧见有两只长耳不知何物的生灵在坊檐击鼓。侧身注意到街上未消散的水雾形成一条小径悬浮在半空。

这或许是文章里说过的云雾婵婵缭绕之景。

一介人类,他从未见过在月下有如此奇观。

“叮铃,叮铃...”还是那阵铃铛,从更远的地方响动,只不过这次得声音是实感的,顾念忽得背后发凉,在梦里感觉到身体的晃动。

他四处张望,原本空旷的街巷从雾里显出了众多影子——长尾狐腮,四肢为动物特征,他周围皆是身躯庞大,人面布衣的生灵,这是异界的妖!

身体的无端晃动致使他站立不稳,身后一只被白色绒毛覆盖的巨型兔爪压住他的左肩,他听见一声来自苍老妇人的提醒:“顾小公子,可得站稳了。”

顾念正欲回头看去,那老者身影又不见了,街上的生灵仿佛又归于水雾。

从牌匾处由远至近,那模糊的灯笼烛火顺着序像被谁掐灭了。

顾念恍惚看见个红色身影立于牌匾之下,有阵柔柔的视线望向他。

那人说:“阿念,我心悦你,你呢?”

烛火灭全了。

什么都没有了,视野归于混沌。

该是万物崩塌之时。

“阿念!有妖!”

剧烈的晃动迫使顾念睁开眼,嘈杂的铃铛声在他周围响个不停。

顾念从一阵眩晕中回神,习惯性在身上的口袋里摸摸,发现东西还在。

他定下心才看到攀到身上的猫,是他爷爷养的小猫们,一只橘猫一只白猫。

它们甩着身上的雪,晃动使脖子上的铃铛发出响声。

猫毛都炸了,顾念摸摸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有我在,起来,压着妖典了,你们重了我站不起来。”

他家的猫名字很简单,一只富贵一只来福,富贵比来福要胖些。

两只猫跃下雪地,顾念将典籍拿在手里离开摇椅起了身。

他转身看见院子露天,天色不早了,差不多黄昏,霞云翻滚席着热浪似的。

谁打翻了一碗醪糟鸡蛋羹?

但这寒冬里少有的炙热,也没融尽院子里积的雪。

较胖的橘猫化作人身,面貌与人类五岁小童相似,顶着猫耳朵,四肢也是保留了特征,穿的小袄棉鞋。

“来了!在巷口!”

“听见了。”他几步近门,取下门阀:“来看看,不论何物,想必是要来我这一趟的。”顾爷爷与妖族有些交道,平日里帮着妖界的大人管理照看在人世的妖。

大多数妖是认得顾家的人的。

那铃铛声从巷口慢慢摇着来了。

吵醒顾念的铃铛和猫身上的铃铛一致,是妖的铃铛。

妖界出入办事有符令,即是这些铃铛。

来人世,并在妖界管理者处登记了的妖随身都要系上铃铛。

妖铃发出的声响比较特别,普通人听不着。

那声音比一般铃铛要脆,响完一声留有音韵,是一阵沉闷的渐消减嗡鸣声。

很容易认,只有神族妖族以及管理者或者拥有灵物的人能听见。

顾念见过那些铃铛,是雕着祥云刻着坛酒的红木铃铛,下端坠着大红穗子。

他自己随身带着的也有,在身上的上衣口袋里,贴心口放的。却是琉璃所制,在光下晶莹剔透,色泽夺目,正是灵物。

“打买卖来——红纸对联,灯芯烛火——纸灯笼——”

铜锣敲击,只听声音估计面貌上是个老者。拐过巷角,一个推车货架小车的老人来了,一步步踏在雪地留了踪迹。

顾念站在门口台阶等他。

现代城市与乡镇里,自然是少有这般古色古香的,如今不论年前年后,都是霓虹灯光的世界。

推车上有些摊开了的年画儿,大多是锦鲤鱼、金盆里的白胖小儿。

卖的就是木艺古味的物件--大红对联门神画摆了满车,略有些古画祥云。

店主穿着绒大褂戴着圆帽,腰间环系上妖铃。是个横向生长的中年人,顾念知道此人是妖,又猜测那面相其实与原型相似----狐妖么?还是黄鼠狼

顾爷爷的好友——朱砂前辈告诉过他,有些妖是比较亲人的,获得妖界大人的允许可以在人间安稳生活。只要不做坏事,也是可以的。

“店家。”顾念出声。

后边推车的狐妖便是应声上前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公子,您可是有看上的?”

早就扫眼看过了,顾家不缺这些。

算是照顾下小妖生意,顾念还是仔细挑。

“没有也不打紧的——”那狐妖心知顾家不缺,便谈正事。他掀开堆积的卷轴年画,最底下可贵仔细放了个物什:“年大人前几日唤我,为您带件儿东西。”

是盏是手工制的纸灯笼,杆子是红木做的,

灯笼尾部系着的是红穗子甚是眼熟,材质很特别,是众多三股成辫散着的。

比车里旁的灯笼还要精细,灯笼下端空心载烛火的地方,还系上了妖铃红穗。

灯笼纸上绘着的是神兽。

这兽头大身小,青面红鬓,脖颈有圈金色刻文,神兽尾部还系着水色的长纱绸带,额头中间有犄角,长须是金色的。

眼神却是温柔的。

额间犄角,色泽相应,是传说中的年兽。

狐妖抬头,小心看着顾念连连补充:“是大人之前找小妖学的,当真是亲手而制,小妖看了,觉得挺好。”

“是么。”顾念接过灯笼,心想:这样看来,现代人少有记得曾经的年,妖族倒是还记得。

灯笼杆子到他手上,烛火着了,是红色的光。

里面大概有香可燃,周围一阵淡淡的酒渍蜜饯香。

顾念点头表谢:“劳烦替我给你家大人带话,就说,嗯,新年快乐。”

“是,小妖这就便走了。”

狐妖说走就走,看来过来这一边只是要务在身,顾念瞧推车没入巷口便往门内退。

“哎哎哎啊!别啊!别关门!”一个男子冲了过来,手打在门缝,红了一片:“阿念!是我!”

来人是陈然,顾念好友之一,实打实的发小,老顾家的邻居。

两人小学初中同班不够,高中也是同班还同住一间宿舍,他今早打了电话问他在家,也说过晚上来找他一起出去逛逛。

陈然见顾念一手灯笼一手妖典,倒是没看见顾家两只小猫:“我抗议,门关了,你要把我拒之门外!”

“我看见是你了,没关门,进屋,我收拾收拾再走。”顾念无奈。

——巷子口

“阿昭!”

富贵、来福趁顾念没注意,匆匆追上狐妖跟前,猫爪一抬便攀上了推车里堆着的年画。

车内的物件被这两位猫爷的体重一震,险些散了出来。

狐妖阿昭一见来的是他们,突然紧张起来:“你们怎么出来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危险时期,怎么敢剩下公子一人!怎么?你家主人有万全之策?”

“问你醉年街上的近况罢了,公子有分寸,况且他也没告诉我们要出门,放心。”富贵甩甩尾巴。

来福在推车边缘踱步:“嗯,或许没事呢?这么多年了,况且大人不是和公子有感应来着...我家公子好歹如今也是凡人一个,过个年都没能好好过。”

阿昭听了这番话,更紧张了:“可是问题是,方才福煞传音,年大人不见了!”

——顾家院子

陈然进屋等他,四下张望,顾家空空:“咦?阿念,顾爷爷他们呢?你家肥猫呢?”

“他们两位老人家有事,猫,猫出去找朋友了。”顾念将妖典锁进抽屉,灯笼放置一旁。又塞了一个小型暖炉给陈然。:“你今晚为何这么想出去?”

陈然将暖炉环抱坐在椅上,眉梢上翘,他求着顾念:“哎呦,明天除夕,年前还是想和你去逛逛嘛。醉年街吃面去呗?

“噢?”顾念挑眉:“你的正事?”

陈然也料到了他这个反应。

“好吧,其实是——我跟柳杏说了开学别找我,我只跟你混——所以开学那几天暂时帮我躲躲,成不成?”

现在江湖救急,只能靠哥们避风头了。

陈然这毛头小子谈个恋爱竟然率先自闭,平日嚷着的自然是:“不需要感情。”

安安分分不好,偏生玩了个大冒险去撩了隔壁文成大学的学姐。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抱着爱情就像一阵风的念头将人追到手,说要定心,倒真的谈了几个月。

从黄叶落秋谈到冬季恋歌,如今快过年了,朋友们都说最近两人要是顺利或许能谈到大年初一,举国同庆。

可现实是还没到美满除夕就有了变故——女孩子是动了真心,他突然就抽身了。

陈然真谈起感情来并不属于始乱终弃那款,但这次他对学姐的态度反转就很明显,他因为某些原因自闭了。

“难道你是想赶上陈世美的缺德么?”顾念收了陈然怀里的暖炉,还给了他一个冷眼,“帮你?你就是不喜欢她了也得明明白白告诉她,这样躲着,你可真行。”

陈然连连摆手想作辩解,想想又噤了声,只说:“啧,我是...唉,说了你也不能和我感同身受..”

顾念摆手,示意他说不出理由就别说。

他就着里衣穿上棉服围上围巾,一边问:“为什么我不能?”一边走动将陈然干脆地拉出院子门口,他要出门。

陈然被拉出门外,站在门口双手插着裤兜依靠在土墙上,像个纨绔子弟。

“阿念,你谈过么?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顾念顿住了,想起梦里那句话——“阿念,我心悦你,你呢?”

他立即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刺地身上起了疙瘩。

“阿念?嘿!”陈然见顾念将钥匙插入门孔低下头就没动作了,他伸手在顾念面前挥了挥。

顾念回了神,舔舐有些干涩的嘴唇。

冬日里空气还是干冷的。

“没有,下一个。”他平淡地锁好了门,应了陈然的问题,转身往大路走:“走不走,我家猫回来了,我就出不去了。”

“哈?来了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古耽【隔岸观渔火】文案,戳专栏赏个收藏叭~

大燕野史有载,罪臣之子江阳景,江府满门因意图谋反获罪,丞相念及旧友情分收为义子,五年后忽的不见踪影。

江湖传言,其真身乃是为祸大燕的飞贼刺客,能人异士将其大卸八块,江阳景尸沉岷江河水。

——

死了片刻,小景的魂魄短暂停滞在躯体

他看见自己的尸体被折了几折扔进麻袋,被燕南辞的属下带去抛尸岷江,跟抖筛子似的,血肉抖进江水,被水中游鱼啃得干净。

——

有道是隔岸观火乐逍遥

重生之后再次陷在火堆里的江阳景手一抖,给亡故爹娘带的酒全撒地上了,他惊觉,堂堂大燕国师——燕南辞就是那个纵火人。

江阳景,大燕第一飞贼,刺客,兼职采花贼(不是,没有!)

幼年丧家,少年认贼作父,青年被迫当官,刺客头子从此成了双面间谍,登上另一艘贼船且终生无法摆脱

“大燕变了天了!国师都跟罪臣之子同流合污了!”

——

【好过嘴瘾大言不惭嘴贱受 X 运筹帷幄把控全局攻】

双重生古代权谋武侠

洛阳景,春好明,江阳景便是那春江水,泛滥多情,被死死圈在燕南辞的棋局里,哪怕扯断了鞭子也逃不出的那种

小剧场:

燕南辞:“堂堂夜莺统领,爱逛青楼好吃花酒成什么体统!江子鉴,别让我再在青楼看见你!”

江阳景:“没啊,我没逛青楼!我这是,给您寻觅良缘!”

☆、醉年街

明日便是除夕。

顾念心知,就像陈然在电话里说的,今年过年更无聊了。

他们便真去小县城之光逛,他带上了年给的灯笼,亮光在夜里,在醉年街路上。

“其实就是一条一直在重修路上仿古的破败的街,打着古城的名号罢了,冷冷清清,还没以前热闹呢。”这是来自陈然这位纨绔最真实的评价。

“诶?话说回来,”陈然在电线杆子下站住腿,他问顾念:“你今年在县城过年,怎么就愿意和我出门了?”

这是真的蹊跷,顾念往年只要回了小县城都会待在家里,陈然在门外狂喊都无法撼动顾念呆在家里的决心。

陈然自己想想仿佛是想通了什么,匆忙追上顾念勾住他的脖子:“是不是今天有什么大事”

顾念真的以这样的理由回答他过。

顾念十三岁那年陈然十四岁。

纨绔小时候也是皮,成天想着玩儿,每年过年只要两个人都回来了县城,他都会去顾家拍那别有历史的老旧木门:“顾念!阿念!出来吧,出来玩嘛!”

直到少年用尽力气趴在顾家门口,才听见顾家独子冷冷一句:“有天塌下来的大事我才能过年出来玩。”

确实,陈然知道的,顾家两位爷爷一到过年这个时间,对管顾念是真的严。

如今快过十八生日的顾念依旧冷漠,也是他俩真的关系好,旁人都不见顾念去看一眼。

“也许吧,反正,我觉得会有事发生。”顾念心里有些不安稳,这算是直觉:“所以,你得答应我今夜一定要跟着我,明白吗?”

他说这话正经极了,陈然怔怔点了下头。

“啪嗒!”不知道谁家的树枝积了厚重的雪,枝干被压断了。

顾念听着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

顾念将陈然拉到身边:“走罢,去晚了,连小孩子吃的糖苹果都没了。”他催促同伴步伐快些,继而瞥过积雪落下之处,一只兔妖缩在树下看他。

还有别的妖,带着铃铛到处奔走。

幼年老顾同志--他爷爷,将此琉璃铃铛与一个锦囊一同交给他。

“年大人亲手做的,你记得给爷爷戴好!”

铃铛就也长那样,可锦囊的卖相不好,针脚也不细,但是颜色好看,是喜庆的大红,内里有个缝死了的夹层,装着一些圆滚滚的软块状物。

顾念小时候凑近一嗅,有股甜甜的香味,好像里面装着的是过年时吃过的浸泡在酒里的蜜饯。

只是那香味倒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嗅到过。

当时顾念觉得男孩子带个锦囊揣个铃铛也太秀气了,邻家的几个孩子也对此很疑惑。

爷爷无端塞给他个锦囊,他为此闹腾了好一会,却没有撼动爷爷的坚决。

于是在爷爷看不见自己的时候,他便将锦囊铃铛取下包好放在一处,再出门。

七岁的时候不听老人言的报应来了,好像是他被妖还是魔拐走了一趟,

又不知怎么被救回来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念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和家人都吓得不轻。

昏迷时从长者们的只言片语知道了,救自己的是那位年大人,现代一点来说就是妖界的管理人。

性命是失而复得。

他爷爷用了多年来最狰狞严肃的表情,要求顾念随身带着:“臭小子年纪不大不听劝!铃铛和锦囊是大人给你的,这次还好找到你了,恰好赶上被恶妖下油锅前!”

小孩子见识到了,听话了,真的去哪都带着。

也是从那时起,长者们开始教育他关于异世界的事情。

此刻那锦囊也在棉服口袋里乖乖揣着,顾念想:我可真是个乖小孩。

现在顾念十七了,十年间平日倒是没什么,除了自家两只猫,也很少见到上门的妖。

可一到除夕往前,不管是在城里还是乡里,他总能听见“铃铃铃”响个不停的妖铃声,就像坏了的钟表。

得闲想想,那位年大人应该是个男的,针脚实在是太丑了。

往事回忆至此,他又笑不出来了。

“吵死了。”他语气里皆是不悦。

他实在是不希望迎接每年除夕前的妖铃造访。

奇了怪了,妖界业务在年前这么繁忙的吗?想想也是,年兽嘛。

也正是因为年期妖怪办事多,其他族群善恶混杂。

有了顾念幼年那一遭,顾爷爷便不愿让独孙过年间出门,尤其是晚上。

只硬性要求他,留在院子里听朱砂讲讲妖文,偶尔学学身手的锻炼,要求不高,保住自己和身边比较重要的人或物,也就可以了。

此刻顾念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异常,他看着陈然那无知的眼神,内心复杂。

他想:陈然同志,你能不能行!为什么不在我五六岁的时候认识一下呢?我好歹能分享一下妖怪的日常。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也不符合他的冷漠,他清嗓子:“快些走吧。”

顾白老同志今日和朱砂前辈出门,说有要事要办。

朱砂在教他妖文时透露出他们要去妖界一趟的事。

在自己的连环追问下,顾念打探出了爷爷们的行程耗时或许有点久。

顾念今日能出门,想来也算是趁爷爷之虚,他自己先心虚,自家小猫也不在身边,强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出来一下下而已。”

陈然听见顾念小小声地笑了,确信了自己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怀疑的事——顾念同学,你很闷骚啊!

——街口

冬日里黑得早,估摸着是路灯该亮的时间,醉年街到了。

街也有些年头了,名字叫街,其实包括的地方蛮大,二人在其中一条街口,周边也不是很热闹,想要人多,得往市集中心去。

打前年起,顾念就没回家过年,住在学校宿舍里,一个人待着,有种宿舍楼王的感觉。

今年爷爷说什么都要他回来。

这街好像小时候来过的,两年时间不断翻修,也可以说是不断补救。

变化有些大。

从街口开始,店面建筑就都是仿古的,房梁上都挂着灯笼,街两边儿全是店铺,刚到街口就闻见了陈年酒香味儿。

面上看来倒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除了那几阵铃铛声依旧徘徊在顾念耳边。

可年关将至,路面竟还多少有些冷清。

若是没闻见店家里的米糕香甜,没有店面的小贩推着餐车,没见着食物和着香油——在锅里滋滋烘焙着发酵。

单是看段多数店铺房梁上高挂的人造灯笼,顾念没有感觉到年。

这里和以前的确不一样,只有清冷,和积雪一样的。

顾念:“唔——还是我的纸灯笼好看。”

陈然拉着他,绕开几棵乡县拆迁队也无可奈何的枯树,指着某一家挂上的灯笼给顾念看:“欸?你瞧,这样一看过年还是得回来过,街破,但是有些东西好像还挺好看的,对不对?”

顾念顺着陈然的手臂指向看过去。

是了,那也是盏纸灯笼,挂在这店房梁上。黄纸糊的纸,透着的光也是暖黄的,木质的灯笼顶悠悠地转动。

这店是卖书法对联的。

陈然福至心灵来了一句:“阿念,你说以后——会不会连卖这手写春联的都没了,以前过年的时候要做些什么会不会也不会延续?”

他们记忆里的年,要点上那红烛挂灯笼,街坊小巷兜兜转转,拿着糖葫芦、蜜枣、豆沙糕、杏仁酥跑遍了的。

顾念从前与母亲和父亲的关系不差,过年在顾家院子里过也算愉快,窗外爆竹声响鞭炮惊起。可他们一家三口后来的生活却是一直相敬如宾。

不只是曾经的年,变了的还有很多。

“不会的,总会有人记得的。”顾念的回应很多次都让陈然觉得冷,却又无法完全体会。

这条街大多还是卖小吃的,可两人都觉得小吃只过嘴瘾,不管饱,正纠结要不要去吃吃拐角那家章鱼小丸子,或者还是去对面那家尝尝鲜虾馄饨?

别看有些人面无表情,深色冷漠,实际上只是在做选择题,正为吃什么而纠结。

顾念:“奔主题吧,不是为了牛肉面来的么。”

陈然嘴角翘起,自然是心情很好,谁和吃的过不去?

两人便直奔面馆。

两人提着灯笼往街上中心走,顾念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我的猫呢?在哪呢?那么肥两只猫呢?要不要管一管?我好像是偷跑的。

见顾念停在原地,陈然不解:“怎么啦?牛肉面诱惑不了你?哥们儿,那可是臊子面啊!酱汁欸牛肉啊!”

顾念终于是没好气叹了声:“您的世界也太简单了点。”

“啊?我也觉得,简单点好呀!走,吃面去嘛!”

顾念还想找个理由让陈然先去,自己找找两只小猫,便听见熟悉的铃铛响。

“叮铃叮铃叮铃...”顺声音抬头望去,买煎饺家的房檐上趴着的正是富贵和来福。

顾念便放宽了心,转身拉着陈然袖子继续走。

顾念出门,他们拦不住,想着能跟上就不错了。

肥胖小猫咪,顾念的偷心盗贼们。

醉年街的中心是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立了个三层牌坊,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着街的名字。刚才在街东口,高大的枯树枝挡着叫人看不清楚这牌坊。

走近了,顾念便看到了。他感觉自己震了一下。

他见过的——在反复的梦里。

虽然有些不太一样,同样是那高大的牌坊,同样是泉从中涌的意境。

但这这是条盖着大雪的市集街坊。

“阿念,阿念。”谁在叫他?

他踩在雪地里,隔着雪其实是踩在仿古的水泥砖坂上。没有水雾,顾念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身心在剧烈摇动。

他四处张望,街巷本就空旷,人本来就不多。

从牌匾处由远至近,挂上了霓虹灯,明亮的很。

那牌匾下面呢?

那儿该,该有个红色的身影,该有阵柔柔的视线望向他——可那空无一物。

也没有那句:“阿念,我心悦你,你呢?”

真奇怪,一个梦而已,莫不是往事?难道什么都没有了,就该是万物崩塌之时么?

“阿念?”陈然转到他眼前:“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顾念僵在原地,望着地面发怔,淌眼泪了。

他声音轻飘飘的:“阿然,梦是真的么。”

“阿念,没用的,你自毁元神,也抵不了过错,他也不再是神。”

头晕发涨的时候,顾念听见这句话。

谁?不知道。

就像那句询问式的“心悦”,刺地背部发麻。

顾念清醒了。

见他眼神清明,陈然放心了:“想什么呢?连着叫你不应,吓着我了。”

他恍惚心知理亏,吞咽唾沫想答,可他听见了铃铛声。

“阿然,嘘...”顾念将食指摆在唇边。

是梦里的铃铛声。

不是妖铃,有些像众多步调一致的小铃铛,声音比妖铃细小,余韵却很大。

今夜挂在街的上空的是些节庆小彩旗。

他听得周围人声吵闹,瞧见房上自家两只猫炸毛惊起,一同望向牌匾下方——那站着个化为人形打着伞的兔妖。

是只老兔子——兔耳毛色暗淡,耷拉在她头上。刚好站在灯光下,除去耳朵尾巴,她就处于老妇人的形象。

妖若是显露出身为异族的一部分,常人就看不见他们,此前去拜访他的的狐妖收起了狐耳与尾巴,获了妖界许可,人们就能看到他。

看那撑伞的兔爪,加上那铃铛声,是了,梦里的也是她。

兔妖身形并不高挑,有些矮胖。

穿的倒是厚实,也不像个现代人衣着。一身毛色顺滑的白袍子拖到地面,一支翠色簪子插在发髻上。

明明面上的皱纹也不多,头发却是花白完了的。

两颊各有鲜红的胭脂,嘴唇的形状像是动物的,唇角两边翘起,上唇离人中的距离有些短,眼形圆滑。

顾念头一回见到这种眼型,瞳色很符合身份,是亮红色。

她打着的伞是有脉络的,顾念看得见那伞的筋肉在浮动。

紫色的伞面绘着翠色图腾撑开的那面侧对着他,一圈圈无声旋转着。

都说相由心生,顾念现在觉得,这老妇人生的面相虽温柔但存着些狡兔三窟的油滑。

她站在雪地里,却也没将积雪踩出个坑来,立在对面直视,骨架是竹质的,紫面伞的其中三个角坠着三个小铃铛,长得和妖铃一致。

一把紫色的油纸伞在雪夜里显得如此突兀,她撑着伞站在两间店面中间。

青苔在瓦砾上蔓延,仿古的屋檐角滴着雪水,一股水汽,潮湿的环境总让人心生厌恶。

那些灰暗的阴沟里潜伏着恶畜。

“卜兔,谁让你来的?你不该以身犯险!”他听见他的猫说。

嗯?是叫卜兔?

“阿念?”陈然却什么都看不见,他朝顾念的视角望过去,白茫茫一片没什么可看的。

顾念提着灯笼扫了卜兔一眼,一句话说给三个人听:“走吧。”

他虽不清楚如今妖族之间的事情,却明白今日不该涉险。

陈然:“走?去哪?”

人若是快乐无心得像陈然一样大概也是好事吧。

“回室内,吃牛肉面。”

两人落了座,富贵来福趴在顾念腿边,

一人二猫正对着卜兔坐。

唯有陈然全心全意的等着那碗香喷喷的牛肉面。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

两碗热酱汤浇上汁的牛肉面由店里的伙计端了上来。

肉块多且大个,毕竟价格摆在那里,物有所值。

“叮铃叮铃...”那伞上的铃铛还在响,兔妖的表情都不带转换的。

顾念皱着眉夹起面中间那一簇香菜放置于碟子上,还有些辣子粉堆积在酱上,他没有理会站着的卜兔。

富贵趴在桌下伸了个懒腰:“阿念,我们早些回去吧。”

这话一出口,来福率先给了富贵一爪子:“安生日子过多了是吧?雪地站着那么大只兔子你瞧不见?谁救得了一人两猫?”

富贵化成人形揪住来福的尾巴,他今日看起来很有底气:“我们保护他!”

如果说宠物随主人长,顾念若是正经起来是该习以为常的。

可富贵少有正经神色倒是把来福唬住了,白猫转过头也化作人形,不去看对方,只尾巴甩开橘猫的手。

“当然是我们护着的。”

陈然端过碗想起些事,他从座位起身走向柜台,顾念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抓着这阵空档,顾念垂下手抚摸来福的脖颈,出声询问:“卜兔是做什么的?好妖,还是坏妖。”

“卜兔是兔族活的比较久的,她的族人剩的不多了,如今孤苦伶仃的,报应啊。”来福一双猫眼是琥珀色,也是灵动。

“为什么。”

“阿念,你能不能语气明显一点点?我感觉你都不好奇的诶?”富贵又化回猫形跃上桌面,震得桌子“咚”地响了一声。

引得馆里众人看过来。

好在顾念选了个座位有隔板、能遮住别人的视线又能看到卜兔。

“是么?”顾念温声笑着:“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不能,不过....”

他将来福抱到怀里,示意小猫爬进大衣内里的口袋,又伸出手摸摸桌上小猫咪的脸:“相对来说我比较清楚的一点就是,你应该减肥了。”

小胖猫很生气,飞速甩甩头,脖颈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他奶声奶气:“哼!”

想跃下桌却被顾念抱了回去,和来福一起缩在顾念大衣里的口袋。

口袋很暖和,贴了暖宝宝还盖上了层棉花以免烫伤。

“啊,真暖和啊!”富贵觉得,猫生幸福或许不过如此了。

顾念:“来福,你继续说。”

“是。卜兔能占卜,从前也在我们街那开了店铺有营生的,可听长老们说,她与人类厮混误入歧途,竟然求了魔族背叛了她的兔族,也背叛了我们妖。”

“她总是一个人撑着她那伞,还取了名字的。”富贵打了个哈切停顿片刻又继续说:“谁知道她是善是恶,倒也看见过她帮人办事。”

来福想了想,想继续说话,陈然端着两个碗回来了。

那是一碗热水,一碗酱汤。

“你不爱吃辣,我听说,老许他们家的牛肉面辣子还是有些呛的,嘿嘿,给,不用对你然哥感激涕零啊!”

顾念是高兴的,看见陈然一脸臭屁,他轻轻踹了陈然膝盖窝一脚:“是了是了,快吃你的吧。”

“阿念,我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偶尔也帮大人做事,还有就是.....”来福心里有些犹豫。

“嗯?”

顾念看向卜兔,也是奇怪,一人一兔对视着。

“没事。”

顾念自己认为卜兔应该是中立。

老话说的没错,狡兔三窟,她哪边都不站。

有所获利或许就帮了,这老兔妖在给自己留后路么?这个时候留后路,难道是她自己有预感要出什么事了?

“顾公子,好久不见。”他听见卜兔开口说话,顺着铃铛声一起传来:“我来履行承诺了。”

可富贵竖起一身猫毛:“你怎的说话如此没有气力?”他睁大眼睛,离开口袋再一次跃上桌子,大有冲出面馆的趋势。

富贵:“怎么回事?你的灵呢!他护着你保全给你的灵呢!”

“呼...呼...呼...”

顾念听见富贵喘着重气,那桌面留下深深的抓痕。

陈然从食物里抬头:“我靠!什么情况?”

他伸手想去摸在他眼里无缘无故多了的抓痕。

“卡茨!”而他看不见的猫正抬手想给他一爪子。

“住手!”顾念呵斥了一声。

陈然的手停在空中又瑟瑟地缩回去:“顾大佬,我住手了,真的——不信你看。”

顾念吓着了陈然,他匆忙找语言解释:“没有,我是怕你...被木屑?对,木屑刮伤,你快吃面,凉了该不好吃了。”

富贵被这一呵吼得清醒了不少,是的,是该住手,贸然冲出去,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伤及无辜,他自己可能也会有性命之忧。

来福护在富贵身前,一直如此。

他扯扯对方的尾巴,见没有反应,又强硬地拉整只猫到身边。

两只猫坐在顾念旁边的桌子上,富贵表情阴翳不少。

顾念心里慌乱,头脑有些发胀。履行承诺?什么时候有的承诺?

是梦里的时候么?不,那或许不是梦。

顾念用手背贴上自己的脸,有些烫,他抬头看着卜兔。

那年好像也是这样,在一个很多怪物的地方,他年纪还小,被绑在什么地方等着被下锅。

小顾念慌里慌张,绳子挣不开,卜兔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那时她在柱子后边...

“啧。”顾念觉得眉头有些疼。

“阿念?”陈然放了筷子。

之后发生了什么?卜兔带他离开了那地方,到了一条街,有妖、还有——牌匾,甚至是牌匾下的人。

“年!”顾念轻声念了出来他的名字。

不,不是的,更早,和卜兔见过的,灯笼,肉铺,还有谁?还该有捡到他东西的鹿妖是吗?他那时弄丢了什么?又是怎么拿回来的?

“这是你的东西么?”幼年他的锦囊被一个老妇人捡着了。

他伸手想去拿,老妇人却收回了手:“不是我捡到的,你的锦囊是他捡的,你须得向他拿。”

她身后是后厨,站着一只剁肉的鹿。

她说:“我还会来找你的。”

是了。

顾念抬起头直直盯着卜兔:“你确实守约了。”

“这是自然。”

陈然:“阿念——”

“陈然,回去吧。”顾念起身提起灯笼径直走向门口。

陈然也不是笨的,他知道顾念遇上什么事儿了。匆忙嚼完自己碗中剩的不多的面,喝下酱汁后也跟着起身。

面钱是点菜时二人就付了的,陈然向老板要了打包的盒子,将顾念没怎么动的牛肉面打包好,拎着袋子也出了面馆。

路上的人本就不多,此刻有些凉散。

“阿念!”陈然见顾念盯着牌匾下的空地,垂眸思索了一阵,他拉着顾念的手臂转身:“你送我走一段吧。”

顾念应了声:“嗯,好。”又深吸了一口气:“我要送我家人回去,你...”

卜兔欠身:“那老身在此处等公子归来。”

顾念转身任由陈然拉着,二人少有一同沉默的时候。

良久,都走到街口了,陈然忽然将拎着的袋子在顾念眼前晃晃:“你的面我替你带回去,你,记得回来找我,热一热,你说的,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塑料袋子的褶皱蹭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上面用红色的打印字写着“老许牛肉面,一碗回味无穷”的字样。

顾念看向陈然,灯笼下少年笑得还是很灿烂。陈然的眉眼生的英气,剑眉却生了副桃花眼,笑起来是两眼弯弯,是个明朗的人。

“我知道,你遇上了什么事,你不说我也就不问。”陈然其实很想问他,最近怎么了。但他最终还是有些尴尬地指尖摸摸耳髻,只说出这句话来。

陈然接着说:“阿念,我知道我们有些不同,刚才可是听见你和别的东西说了话,作为你的家人,你的分寸你自己把握,我一介凡人,不懂你这种神奇宝贝的精神世界。”

“嗯。”顾念明白他想说什么,也接过他的话:“陈然同志,我怎么就神奇宝贝了,嗯?”

“哈哈你真的,蛮稀有的!”陈然笑了:“行吧,我可回了啊,知道你见到了你哥我见不着的人,你还有事,快去吧,早些回来给你热面!”

“嗯,好。”

顾念打算看着陈然出这条这条街,醉年街周边的灯还是亮稍的。

可陈然同志没走几步又回来了:“阿念,我要不还是和你一去吧——我害怕,年轻男子夜晚归家不安全啊....”

这次顾念没有推开他,只是拍拍他的背:“回去吧,我家小猫护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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