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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野一头熊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9

兔儿神垂眸思索片刻,轻笑:“或许吧,算我当初自作自受。”

“兄长不会不记得你我,只是轮回几世,不该再苛求他的。”墨色仙君拍开身旁鬼差,掀开面前的薄纱,行至红白煞路当央,瞥了眼兔儿神,又道,“兔儿,你的术法按理来说并非是下了死术。”

兔儿神轻抚落梅幼蕊,无奈扯扯嘴角,他知道灾祸这话的意思,本就是二人旧相识,灾祸这是要他心安,亦是要他知道,年兽从中作梗。

“听冥王提过,你从前是唤的声声小年啊?怎么,今日了还是小年么?”白鬼烂相伸手捻过飘在空中的落梅,在手中对折几番,玩累了抛给身边小鬼一众哄抢。

鬼娘听罢扫了烂相一眼,看着兔儿神面无波澜才放宽了心——虽说现今灾祸兔儿神的术法与冥府无差,可到底往前转轴,二神还是要厉害些。

烂相浅笑,面上的折痕泛水渍,除鬼娘瞪他一眼外,灾祸兔儿皆是不语,无人回他,他便又道:“小年小年,年兽始终是脱胎魔族的恶根,那夜除夕你福灾二人带了妖魔杂胎回了神族,使得整个仙君同僚皆人心惶惶。”

“烂相!”瞥见走向不对,鬼娘遏住,她不断给同僚打眼色,“他们几族的事,咱们少说几句!”

“让他说罢,确是实事,从前铸下大错,再难不追究。”灾祸道,他漠视烂相讪笑,冷言,“你们冥府也是螳螂捕蝉”

“哎哟,灾祸大人说的哪的话哟!”鬼娘正色,她见着灾祸怕是真生气了,尴尬笑笑,“是从前定的规矩,我们冥府怎么会擅自解除呢不是...”

自古神、魔、妖、冥本是各不相干,乃至相来不和,未曾想成了神族并非皆正人君子、魔族潜伏、恶妖残害人族的局面。

神族仙首为陈氏,凭氏族势力管束束缚众神,陈氏之下的梁氏被困,神魔两族敌对已久,妖族内乱魔族暴动。

烂相又道:“要我说,这年兽死生气息混杂,出于污浊,几次遏制不住魔性伤及福神,管不住吧也就罢了,偏偏在最不安的年岁大闹除夕,吞噬人族生魂无数,犯下大罪,我们冥府那时忙坏了的,兔儿神,年是魔兽,你们神族怎会不知?”

兔儿神素来皮笑肉不笑,话到此刻收了笑,他不满却也无法逃避——人尽皆知,冥府说的没错。

从前看大宋锦年成长,再怎么说也是有了亲人情谊,他本着与年的交情竭力而为想保下他,可纵使有交情年月再久,还是比不上福神的安危。

“如今我兄长的安危最重要,冥府倒不必如此刻薄。”鲜少说话的灾祸抚落红梅,以术施之,原先飘至烂相的花瓣当即凌厉一转,划破了烂相虚无的眼眶,花是见了血才回了兔儿神手中的落梅枝头。

兔儿神怔怔看向灾祸,陈氏本就不愿留着顾念作福神,兔儿神思虑数载,他与灾祸如何都想不通——为何偏生小年闯祸,为何陈氏非要扣下勾结魔族迫害人族的罪名堆在福神身上?

可见即便是受万人供奉的神族,也不一定良善。

年兽因残害人族入天牢,福神受罪鞭挞剔打神骨,堕仙骨,想那陈氏面目可憎施压福一人,没准是从清池宴席就盯上了他们。

当年四人独剩了灾祸与兔儿神在天牢之外,冥府因与福神一人交好,才出手相助。

烂相捂住伤口桀桀发笑,那伤痕极深,想是他话真往灾祸、兔儿神气点子上戳了,道:“外人以为是你二神带着年兽福神大人一魔一神逃离失败,被围困诛仙,灾祸舍身散山河,年兽听从脱离计谋送福大人入轮回,而你,本该继续待在月神宫,却从此隐去踪迹——”

白鬼话说了一半,他一瞥看见妖府梁上坐了三个黑影,继而对此事闭口不再谈,反倒是转了个话头。

“好大的兽气。”烂相往骨担一靠,修修讥笑道,“嗯...还沾了些许妖气,腓腓一族怎么了,可怜见是不是还去魔族溜达了一圈?”

三阶影子,两短一长。

“老娘可是上古神兽!你这人族泡烂的骨头要是没有你那破冥王,早就死了不知几回,哪来的脸面跟神君说三道四的!”长影一跃立在枯树之上,是个女子,她声音一出来,气得灾祸眼皮一跳。

灾祸瞬间使了一到冽风劈头盖脸往树上砸,那力道任谁受了都有性命之忧。

“别啊大人!那树上还有骨雀!”鬼娘尖叫道,但是她又有什么说话的由头。

“唰!”枯树霎时折断捻灰,女子抱着那只冥府骨雀又回了妖府之上,她掀开斗笠散散发,笑道:“灾祸大人好大阵诛杀的恨意,兔儿神!别来无恙!”

兔儿神仰头望去,大惊:“娩秋!你来此做什么!”

娩秋虎牙一咧,她从前就欢喜瞧见兔儿神,许久不见说话还是温和和的,她低头瞥完鬼娘烂相,道:“我受我们家大人的命,来还东西的!没想到冥府的小鬼柴火还欺负到你们二神头上了!看来属实是冥王地府不会教属下。”

鬼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姑娘哪说来的话!”

“是吗?冥府小小鬼差,是以为冥府的人情多大?”娩秋摇摇头,“冥王聪明,怎么就留了那么多个废物做差使?啧...冥府没救了。”

“呀!”娩秋一袭粉衣,夜里格外突兀,她讽刺完地府,垂头看看方才顺道救的东西,是个骨雀,吓得她往地上一抛,骂骂咧咧:“你们冥府活了那么久,怎么传信引路的东西还是那么丑!灾祸兔儿神!你们俩就是再放心不下年大人,也不必如此委屈待在冥府,天天看着骨雀,不如自戳眼珠子!”

☆、前往魔族

众鬼一时惊诧,各有所虑亦无人应她,娩秋左右瞧瞧,遂道:“罢了,你们这群鬼一点趣味都没有,灾祸,大人命我带件东西给你。”

“东西?他能盼我什么好。”灾祸沉着脸道,当年因由兄长的缘故,他与年的关系才略微缓和,起码同僚皆知是长藤的神。

清池宴席魔族奸细入来,遂出事,他与兔儿为了保护兄长,不得已摆了一道宋锦年,提前跟与局势之外的冥府作了交易,秘密留了大半仙魂在冥府。

如此才使得他一介上神才极被容易拿下,血散了大半的魂魄入山河。

娩秋使然一笑,她落到灾祸跟前,道:“灾祸大人,你这话哪的意思,我家大人只是好意,将东西送还给你,若是如今非要一战,恐怕你暂时抵不住。”

她一指打了招呼,妖府梁上两只短影掀开斗篷一落,福煞双子悲喜两面皆不言语,煞童盯着灾祸笑,大抵是属于灾祸的神魂,长得也如他幼年为人时。

福煞双子没有灵识,只是清池灼死魔族奸细后,宋锦年从福神灾祸身上抽一缕神魂。

“灾祸,今日我未能遏制魔性伤了大人,若是他日陈氏因我要挟大人——”那夜兄长重伤修养,宋锦年所言他也还记着。

福煞只是留着为最后一世的福神归来。

后日果真如此。

可宋锦年魔性使然,他不得不忧虑存疑,若是自己彻底死了,送兄长入轮回的便只有宋锦年,万一他对兄长做些什么呢?

待年兽守着兄长昏昏睡去之时,他与兔儿神夜谈,遂是与掌轮回的冥府以福神的交情欠人情,兄长被送入轮回后,他二人留在冥府而隐于世,以防年兽对几世兄长不敬。

二神虚弱,宋锦年气息混杂,神魔有别。

偏偏年兽几次三番将兄长藏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若是顾念活的好好的,灾祸倒能忍,一等顾念此世死去,年便闯入冥府去寻下一世,不顾恶妖不顾魔族,以不同身份不同巧合过多的缘由去寻他。

遂是每一世兄长的处境都是惨死。

“兄长轮回几世,他都不愿放过。”灾祸不由得往福童看去,他看着了福童眼底便明了宋锦年的意思,喉咙一滚,冷哼道:“...明知兄长已故,他这样是无济于事...”

“回不回得来大人不必操心,只要这最后一世献祭,福神大人自会回来。”娩秋微微扬起下巴,眸中流转妖府之内,她差使檐上的神魂,道,“煞,跟着去吧。”

煞童便收起了笑,化作一缕神魂,灾祸避之不及,本就属于他的神魂转瞬没入灵识,他少有叹了声气:“他又是从哪知道,难道兄长愿意回来?”

比起换回从前的福神,灾祸更愿意将此世藏在迷局里的顾念,视为兄长扶他归为神族。

思虑至此,他忽的意识到——福神与顾念虽是同一躯壳但魂不是一魂,这道理几界之内知道内情的,只有年兽看不清楚。

兔儿神沉声道:“他还是被福神大人惯坏了,他敢说是爱么?娩秋,你不会不知他这是执念,自私的执念,醉年街众妖竟也纵使他如此?”

这边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福童耳尖一动,他踌躇一番后退一步,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支开半扇斗篷,朝妖府大门内,去瞧门口站着的顾念。

“大人。”

顾念听见一声稚嫩幼童的吱呀,抬头与福童对视,他伸出食指抵在唇边,道:“嘘。”要福童噤声。

大概福煞神魂是这世间最为干净透彻的魂魄,福童唇边含着食指,懵懵懂懂地点头,放下斗篷几步站回了远处,待众鬼皆得空望向福童之时,他一如方才,没什么异样。

顾念未走,只遣了叶柳杏一人跟着桥梁上的点灯宿去往厅内歇息躲避,自己留在门后,从缝隙中看外头的光景。

他颦蹙离去,再听下去也是不必要的,若如灾祸兔儿神所言,他经由卜兔送去沈府一事是宋锦年刻意为之。

所以是他这一世本该先去冥府见冥王,经由灾祸兔儿神的照护回归神位,一同剿灭陈氏仙首,关押宋锦年?

看来是失败了,宋锦年提前牵制住了他,顾念皱眉,那岂不是照这样走向,自己最后的下场是被吞噬献祭?

生路呢?

醉年街的妖也不都是归属于年,譬如卜兔,卜兔既然是民国年间的旧友,想必脑子里只有复仇,能收归顾念己用。

但即便顾念是最后一世福神转世,也比灾祸兔儿神了解那位大妖,宋锦年绝不甘心如此。

顾念有理由相信——为了献祭掉他这最后一世换回福神,即便顾念顺利入了冥府,在入冥河幽谷前,宋锦年这厮哪怕从河里爬上来也要把他带回醉年街。

“有病。”他道,他可是顾念,又不是前几世愿任人摆布的东西。

大雨滂沱,云层之上几个人影想来是雷公一类的神族,顾念揉揉眉骨,这雷声未免过于聒噪,他望妖府厅内,里头坐着叶柳杏,点灯的宿皆围绕着她,女子眉目模糊,眼神却盯着顾念。

顾念不语,转身没入廊苑,拐入厅内视线死角,行至桥上。桥梁挂着的灯笼雨水糊油纸,灯芯冒着红烟,离了宿点灯,便昏暗一片。

红点有名为宿,作恶多端的人族死了便成了宿,被年奴役差使,逢年过节到人间为纸灯笼点年灯,以此洗涤罪孽。

依照记忆,桥梁之下是莲子荷叶湖,顾念扶着竹梁,听得阵阵游鱼摆尾身,雷声引得人暴动,对妖鬼而言却是极好的环境。

片刻之后游鱼止住,顾念又听见敲击木鱼的声响,从湖水中爬出一只毛发湿漉漉的死兔子,大风大浪顾念也习惯了,他面无表情站在桥上看那兔尸挪动。

到了岸,兔尸麻木摇摇头摆水,蹦跳几步到了一件房前,顾念一看,是这一世他的厢房,遂行至。近了看,兔尸舌头被割断,不可言语。

只是抱着个竹筒。

顾念接过,竹筒之中藏着封书信,还是民国时常见的那种,上头写着民国年份。

“若是大人心神不宁要个真切,晚间黄昏之时,请大人务必跟着我族人走,魔族有年大人的内应,之后种种,只能小心行事。”

顾念阅后,那信件便交还到这兔尸的手上,顷刻间兔尸连信开始从体内烧灼,直至灰飞烟灭,一坛骨灰没入房前泥土之内。

他踌躇,也不是觉得卜兔所为无法接受,只是看着兔尸装束思及死因,兔族为何会如此他不知,眼下走一步算一步,遂推开门入了厢房。

厢房之内与陈然归家前来寻他无异,那时蒙着纱布什么都瞧不真切,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顾念负着仙逸,这房内极静,听不见外头雷鸣,只随着他一举一动听得琉璃声响。

顾念立在方正中央,四周几只沉木柜没上锁,他念想上一世的顾念生活于此,兴许能得察看一番。

遂一个个抽开。

皆有信件,黄纸朱砂墨。

前两个柜内分别放了些木器,书信之内写的多是关于当日宋锦年教了些什么做木艺的手艺。

“还真教锯木头...”顾念摇摇头,抽开旁的,第三个柜内只放了一封书信,顾念心中一动,上头写着:“何时于花甲年岁,得拆。”

应是上一世质朴,提前写了这么个东西,去没想到必死的因果。顾念抽回欲拆开此信的手,想了想放入怀中,并未得看。

——晚间黄昏之时

或许古今真的有凡人曾看见过镜面湖,湖水澄澈近乎透明,透过镜面湖能瞧见人世间的山河古落。因此谁也不知道这湖底是在多底下的地方。

古籍妖典记载,曾有世俗人族不知是非善恶,在拐角迷失了路,一道凉意打过,再一睁眼就到了镜面湖。

而这些人大多只是碰巧拐了过去,却基本无人生还——只因镜面湖处于兀谷,兀谷是魔族的存活地,神族多道这如此美景在魔族境地确实突兀。

“兴许是那破王下也有爱美之心。”顾念心想,冷淡不惊。

他早先找了个平稳地界,坐在镜面湖跟前。随手摸着个透彻绯玉,打水漂他也不会,遂抛入了湖水中,扑通一声不见踪影。

看样子是去凡间了。

他张望四周,峭壁乱石穿插在透色宝玉之中,当央有个不能说是显而易见的石门,他拿着仙逸,从门的表面削下些夹缝生长的泥土,看样子这道门也是许久未有人开了。

兔尸待他来,人到兔焚,他是要去魔族之地。

瞧瞧宋锦年到底幼年被拐到什么环境生长,更为要紧的是,他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说妖魔两族联手掌握沈府闹剧的证据。

如卜兔心中所说,求个清楚。

以术法困留叶柳杏在妖府之中,不知为何总是对此人难以信任,顾念转身就联系着卜兔的照应与妖典,跑来了魔族兀谷。

置于按不按路子走那就罢了,想要福神大人怪罪年兽的族群多了去了,也不差卜兔这相识过的妖一个。

他又不是福神本源,所以对此纠纷能置身事外。

☆、福神的记忆与阿念的记忆

不过说是能置身事外,说得轻巧,不过这一世的福神大人当下无措。

兀谷飓风略过断崖嘶吼,隐约听得见些桀桀笑声,顾念拎着仙逸站在兀谷门前,嗅见风中含着血腥气,不由得皱眉,外头算切如此,内里如何遂是不得而知。

一念到魔族,他便想起凉夜沈府之上,立于单薄之地的魔糜,初入幻境之时,从顾念自身所站位置而出的魔族,水下瞥见的魔相貌至今未忘,那斗笠渗的水已是粘稠,同死去多年的糜烂液体般。

可初入幻境湖中亭时,顾念在水下听及魔糜话内言谈,对方似乎还并不知道宋锦年就是是年兽,只当他是寻常替醉年街办事的小妖,看来魔族大部分只知年兽其兽不知其貌。

若说妖魔勾结操纵人族,各占利益,那又或许,是妖没对合作对手全盘托付。置于这内应充当的究竟是什么妙用,当是他此番入魔境所要摸透的东西之一。

仙逸一震,便是有魔族往他近了,顾念当即戒备,周遭已是悬崖之地,后头云雾翻涌,落下去不是镜湖池水便是悬空,能规避的仅有两侧的窄路。

吱呀一声,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木门之内站着一只身型魁梧似人族屠夫的魔,身着盔甲握着一把砍斧,毛发类似于猿猴,牙齿似兔族,耳部圆滑却又有些伤口破损的残缺。

顾念认了出来,是那日他被困在尸马之上留神到的类熊魔。

“大人?”熊魔身形一顿,这木门所在知晓的人甚少,他躺在床榻看同族撕扯人族躯体,体内由大妖打下的制衡符咒忽的一动,他便以为是年兽复来探,可来的却是最不该来的福神大人。

“您...您都知晓了!”熊魔犹豫几番,问道。

“...”顾念心中暗道不好,他其实还没知道个透彻,如今算是歪打正着。这卜兔只差了兔尸待他来,后路还得许他自己走。

猜想这熊便是宋锦年那厮留在魔族的内应,思索后给了个意味深长的回应:“你们以为瞒住我,便是万事大吉了么。”

熊魔一滞,圆滑的眸中闪过些惶恐,当即将头往门外几转小心留下祸根,将顾念请进门后内跪地而道;“大人多有得罪,此事虽有万分不妥,可年大人苦楚多年,却是为了带福神落回人世啊——”

“...我近来没空生他气。”顾念道,心道这愚忠害人还害妖魔,他自然是气的,宋锦年骗他、唬他还要他的命,妖魔下属还众声这是为他好。

兴许宋锦年今日一半的骄纵无法度无天目,是福神自己与后日妖魔惯出来的。

他抬手揉揉眉心,施咒仿为魔族身形,依照铜镜之内,成了四不像的面貌,仙逸化作铁锤,抬手道:“我随你混入魔族,你只管平日里所做。”

魔族外有美池朝霞辉映之景,顾念看这内里到说不上残破,熊魔在前头小心为他引路,昏暗的光洞下,见得周遭通道一半以溶洞岩壁为主,坑坑洼洼的留有撕扯下来的衣衫痕迹,不乏人骨森森。

“我问你,糜可知道宋锦年的身份意图。”走了几步,顾念冷冷开口,音调平淡,冷得熊魔心内后怕,他估摸着福神确实如醉年街众妖所言,不与初识同。

他弓着身子回话:“大人,此事伪装得极好,魔族应是不知的。”

“熊吇!”从洞内挪出个身影,蛇首猪尾,立身二足长臂凸嘴,是魔族,顾念不着痕迹往熊魔跟前退,顺道记下了魔的名字。

“盘烛?”熊吇吞了口唾沫,道,“你咋的不跟弟兄们闹腾?”

“呸!今儿个那群蛋壳孵出来的,孬里孬气儿,打南边山上拐来的人族,那小孩肉跟巴掌大哥,分着吃不够咱塞牙缝的——”蛇魔道,他吐着信子闹,一眼瞧见同族身后边,“哟,是个生面孔啊!哪来的?咋的长得不像魔又不像妖的喂?”

“嘿嘿,哥哥别吓着——”熊吇心内顿时道一声不妙,憨憨笑着挡在顾念前头,一面摸着毛茸茸的肚腩试图装作惺忪平常,一面道,“这我从前修炼认的小弟,长得不妖不成魔的,哪都待不下去,这不王下收留咱们,我就带他来瞧瞧。”

“是嘛咧?”蛇魔狐疑一张脸,这新来的不吭声,正欲再问,偏门洞口一开,又来了人。

“死小子给咱进去!”魔族光着脚丫子,二前一后压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进来,骂道,“个头不大跑得挺快,瞧着也没几两肉,给咱们炖汤都没点油水出来!二麻子!你咋抓他们回来!”

是两个幼童,长发用木钗凌乱的束着,年长些的孩子看着不过八九岁,相貌清秀良善,赤着足裸磕磕绊绊被魔族的刀尖儿推着走,仔细一看,小孩脸色煞白还护着个不过六七岁的男童。

“兄长...我怕...”那孩子哆哆嗦嗦地牵着他的衣角。

顾念忽觉胸口一阵闷痛,脑海之中闪过些未曾经历过的东西,从前落花纷纷雷雨作祟,被人欺辱时也有两个稚童,他像是其中一个,领着年纪小些的灾祸在俗世中存活。

他忽的发怵——顾念到底是谁?记忆分明是福神的,他本人却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两者的记忆似乎即将混交在一起,如此下去,只怕日后分不清你我。

仙逸红光乍现,顾念喃喃道:“你想要吞噬我么?”

他话一出口,似乎看见白衣胜雪的福神转着扇子一眯眼,福神笑道:“阁下有什么好纠结?你是我,我就是你,一切皆有定数,何必庸人自扰哉!”

“那我在虚境,可否救下他们?”顾念执剑,剑穗大红在他手里却是渗血,仙逸瑞福化回本身。

红光乍起,魔族当即有了反应,顾念索性不再躲闪,堂而皇之以本相面对众魔,他出口要福神给他一个解。

那人顶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却比顾念潇洒的多,一樽清酒尽撒长藤,他道:“一念成果,人族有江湖仗义,神族是术法本职,你是福神,究由你定。”

顾念轻蔑一笑,道:“是么,就送他们去冥府罢。”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预计将在本月15号左右完结,剧情线要开始疯狂走啦!谢谢小天使们不离不弃!会好好完结的!

本章留下感想送红包嗷,mua~

☆、他杀红了眼

 妖魔神冥四界皆知——

灾祸执气匕,无须兵刃,仅以气流便可夺恶人性命。福神握长剑,本集天下之欲念向良善而生,以其心血铸造的仙逸瑞福,更是能将奸邪斩杀殆尽。

那日与幼弟被拐入兀谷,成戒只记得眼前执剑的魔族瞬间通体红光镀金,化作瑞吉相貌之人,身披吉袍,双眸神色些许悲凉,顾盼之余指节将长剑一握,剑尝神血则来时心魄。

周边顿时山石陨落,镜面湖水由清转浊,天边朝霞黑云压城,山火雷鸣俱起。

成戒忙护住幼弟,忽的一阵清风将他二童护住,外界风沙利刃皆触及不到,幼弟拉住他的衣角,支吾道:“...呜...兄长,那是什么人?”

“...”成戒瞧清了金光之内的人,眉头一舒,“是神。”

他确实不知此人是谁,只隐约觉得民间供奉的天人回了来。

押来他们二童的一众魔族大乱——

“那是哪里的人族?难不成哪里来的小门小派敢上咱们兀谷闹?”

“说你六目都瞎得慌,除了人肉,你还能看见啥?这他娘嘞就不是人!”

“你放屁!收收你那口水,咱命都保不住咯你还啃这骨头腿儿,几个肉啊!聋猪尾巴!你踹老子做啥!”

“踹你咋的,跑啊咱,这像是神族哇...咋还有妖气儿咧?”

“妖气?宋锦年那小妖来咱这报信儿啦?你去瞧瞧!”

“你怎么不去瞧!”

“放屁!那小妖来了定是找糜蛤蟆去,再说了,那叶柳杏跟他那小徒弟不还没死绝吗!妖魔勾结又不是一日两日,他不是自己说了么,年兽不知道他谋反——安?那不是熊吇该?早说他不对劲!身上妖魔栾饶!你们非不信咱!”

“咱们人多,没准就是一人族小子勾搭这熊头上咱这闹,咱们怕他作甚?”

“去你蛤蟆爹!那他妈像是福神呐!那剑碰着咱们都得飞灰!”

“福神?福神这一世不是宋锦年那小妖的大徒弟吗!他来做啥?”

...

一时之间,魔族纷纷四舌口鼻吼乱,从各路洞穴跌装摔滚,到了此人眼前却皆慌张掉头跑,叫骂惶恐之声靡靡,无魔在意成戒他们这两个人族幼童。

“呵,你们可知道,宋锦年跟年兽的关系...” 那神听罢他们一众之言,冷笑着开了口:“我本意并非如此,既然魔族擅自违背,腐尸吃不够,打上活人的主意,恶妖魔相勾结,那几界也容你们不得!”

神明声音低沉,天性君子皎皎却孔武有力。

成戒听得身形一震,他幼小的手紧紧拉着幼弟,双目注视着魔族中央的神,那神手中血剑已成,亦有些不怕死的魔往此人周围撺掇。

飞身翻转踹倒四周魔族,顾念一个轻功跃由低洼落至高地。他以剑首绕住一犬魔果断刺入其后颈穴位,血腥气与腐烂液体溅落低处。

出乎阿念意料,那些逃跑的魔族跟前落了同族尸首,第一反应竟是折断仍旧喘息的同族四肢。

那犬魔瞪着几只人目,尸首被众魔趁乱撕扯为几截,延迟的灵感迫使撕扯之后,犬魔才从疼痛中回味过来,发出濒死的哀嚎。

“大人,魔族无良善,皆是如此,不必介怀。”熊吇拎着铁锤往自己身旁的魔族挥去,他见福神眉目迟疑,道。

顾念沉默着未回,抬腿一转拉过一魔族的手臂劈断,血液减了他半张脸,一阵肃杀之气刹那使得人心由脚底凉透,熊吇心中咯噔一惧,大人恐怕真的回不来了,眼前的福神更像是武神,眉宇凌厉,心思比从前还要重。

顾念的确不是怜悯众生善恶不分,惩恶扬善已是本能,他不可能心怀苍生,苍生扰他,他便势必乱苍生。

此时只是内心忧虑,恨宋锦年正恨得牙痒痒,更多的是中途救活的白菜自己成了精跑回猪圈的感受。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仇恨点,只道:“宋锦年这么久,就活在这些东西之中?好啊,我将他带回神族,我死后为了种种又潜回魔族其中——”

“熊吇!带两个孩子去冥府,就说是我安排的。”顾念道。

“大人!那您?”

“我?呵。”阿念施术将仙逸一分为二,双手执剑割下魔族头颅,纵身往兀谷深处去,“去算账!”

他一路往洞穴深处,一路杀到尾。

虽不知从前铸剑时是如何的心境,可如今仙逸在他手里,沾上血气即跟成瘾,深红的血气缠绕着剑身救不松散。

他不由得想:“即便世人都道我是福神,可此世,我比不上。”

“有意思,阿念你为何如此之谈。”仙逸中藏得最后几点福神幻念,一时那人快活地扇着扇子轻笑。

顾念迅速回应,身上的动作未停,侧头避过鸟兽魔族的爪牙,他道:“你作福神,心怀众生,对什么都宽和。”

“噢?后人如此道我?”白影纸扇一丢,正中一魔眉心,那魔族瞬时体内自燃,发出几阵血肉残骨烧灼曝开的声响,那人点点阿念皱起的眉头,“他说得没错,你这小子年纪轻轻,眉头皱的跟长藤山峦似的,怎么明明是我,此世偏生跟灾祸那小子似的?”

顾念出掌摁死魔族腹部,抽空出手撇开“自己”的残念,道:“哼,我年纪轻?算上你的年岁,搭上前几世的命数,数千载有余吧?我可比你活得久。”

对方是残念,自然是摸不到的东西,看着对方与自己相同的面目,阿念还是一阵怪异。

福神一愣,幻化一壶酒伸到自己跟前:“就你倒比我会怼嘴,前几世瞧见我出来,倒还乖些,最后一世了,反倒皮了。”

“管前几世如何,你的神魂一半被偷着留在冥府入轮回,剩下的零零散散化作幻境留在煞童仙逸身上,先前于沈府,你就开始给我整些有的没的,我倒是想找你算账。”阿念较为固执,嘴里念念叨叨的。

他实在是过往无人倾诉,宋锦年那厮就是神经病上身,跟他完全说不通,你瞒我瞒的跟地下对峙似的,算计着“自己”留下的残念不多了,索性一边斩魔一边将不满全叨叨了。

“阿念,你这话挺多啊,怎么先前没看出来...”福神摇着扇子,看着像是喝高了。

“彼此彼此,正是你没死之前过于克制自我。”阿念对着“自己”翻了个白眼,这传出去一定万分诡异,福神转世胆大包天,对着福神本源的残魂骂骂咧咧,温和风度全无!

顾念一纵身削断洞穴上的乳石,看根根利器捅破魔族天灵盖,冷冷道,“我管你们听得烦不烦,你们怎么就没想过我烦不烦你们?”

“从此你是福神,我不是了。”福神一笑待之,酒杯空空甩至壁上。

“为何。”

福神瞧他一眼,眸子里全是释然:“我是残念,我已死,我本该随你其余的魂魄一同归于你。”

“堂堂福神这么没担当。”阿念一顿,腹诽。

“哦?你又为何?”福神撑着脸从他这边晃到那边,拎起顾念脖颈之处藏着的琉璃、锦囊。

“你是几界金贵,我只是人族,你可知我这最后一世如何得来...”那丝酒渍蜜饯的甘甜如同血液蔓延,堵得阿念喘不过气,他一时心颤,执拗别开视线道,“他对我好,皆因我是转世,他与魔族勾结要人族死嫁,是因死别泪。”

“他要死别泪,是要我死。”

阿念说完忽觉欲念皆无,喉咙痛楚喘不过气,心内悲凉,他这一世不算坎坷,确也不算寻常,父母看着像是彼此之间的过客,有两个长辈念着他,有个发小原是前世欠下的罪过。

好容易逮着个先前不知为何总对他一心好的大妖,却是为了一朝待他死绝断气。

福神颦蹙,当真是生的好看,顾念自嘲:“你是想说,灾祸兔儿神么,那是你的过往,不是我的。”

“原是鄙人生来,便是棋子。”顾念道,一时怅然不留神,蛇信上头全是倒刺,舔舐得顾念手背淌血。

仙逸剑灵起,一刀挑开蛇魔经脉,直接了当往一旁扔,一尸接憧,破开厅堂内壁,直直跌了下兀谷断崖,穿透死在镜湖河滩上。

“福神大人,你又何必开导我,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他扯下锦囊琉璃,往破洞之外的兀谷烈火掷出,“明明几界世人皆知,他喜欢你。”

他说完,却是福神笑得打紧,福神摇头叹道:“阿念你好生固执,你从何处听得,他直接凑在你耳朵隔壁说的?”

“你笑什么...”

“我笑,他分明是执念,你也是执念。”福神摆手道。

白影笑够了,飘至破口远远一望,伸手一绕,琉璃泛着光挂着尘折返回来,他一把塞到顾念怀中,道:“锦囊是他的罪过,让他后日知错了自己去找,琉璃是你自己做的,这要是没了,兔儿与灾祸,指不定先把你绑回长藤仔细说叨。”

阿念没反应过来,心内紊乱,他看着琉璃,道:“福神你...”

福神食指一举,先行止住阿念话头,道:“小崽子不许骂我!我就是你,我所知的最后一世,便是如此——”

他说罢神魂一转,直直冲进顾念体内,阿念忽的觉出神识清明,冥府轮回所说的魂魄健全,应是如此。

“...”顾念不由得意识到,或许这是福神残魂的最后一世。

☆、阿念与年对峙

顾念悬浮半空,神志从未如此清晰。

他听得见底下残喘的魔族哀声,仙逸一等他完整归来,便跟通了人心一般彻底活了过来,横竖由他控制着法术驱使,斩杀就近魔族。

注视着手心里的琉璃发呆,他叹了声气,知道这道白影再也唤不出来。

先前宋锦年疯了般寻死别泪,想是冥府告诉他,福神残魂在外,未入轮回遂寻不得踪迹,哪怕是灾祸兔儿神也未必想得着,残魂留在了仙逸与众人钩织的煞童之中。

一旦福神魂魄自如归位,恐怕宋锦年的死别泪哪怕攒了几打都无果了。

神魂一同入了他躯体,连着大片的长藤往事,不论来不来得及消磨,统统即入他的五感,他冷不伶仃想:“宋锦年,福神回不来了,你会发疯罢。”

可真如此,应该是极好。

顾念挑眉得了趣,才思索——按道理,宋锦年大费周章要卜兔将他从醉年街拉入幻境,上一世的顾念对自己的师傅意图一知半解,索性与叶柳杏合谋埋下牵线,他这一世自身这才被困在叶柳杏的过去。

若是没有回到叶氏这段过往呢?

他留在叶氏已然成魔族从属的地方,恐怕真的会对宋锦年的圈套占全,毕竟大妖唬人,神不知鬼不觉。

阿念起身打了个座稳在空中,即便是柳杏成魔之后,魔糜也未能知晓合作对象的真实身份,可见宋锦年这厮有多能装。陈然成了碧色残影,分明就在叶姑娘身边,确实相见不得。

还有个灰色的模糊影子,此人还不知何人,也同陈然一般,谁也看不见。他原先还处处留意,只知晓宋锦年是知情人,却没想过年兽才是下这场棋局的人。

想起柳杏与师弟,顾念索性站起身,面无表情扫了底下魔族一眼,纵起神火烧灼殆尽。他拎着仙逸往最角落而去,直接堵住了仅存的三个正欲爬出此地的魔族。

他的上一世没记错的话,是死在魔族手下,宋锦年抱着他的尸首嘶吼的狼狈样,阿念现在都还记得。

宋锦年违背冥府约定,每一世都赶在冥府众人前出现在顾念眼前。

一旦他靠近顾念多一天,人就早死一天,完全不能是正常的轮回,也就是说,上一世他死在沈府是必然的,那宋锦年那厮哭得那么殇,是为何...

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阿念很不情愿地抓住了那段思绪,这回他没看祈祸福楼内娩秋的眼神,倒是看见了宋锦年偷偷瞄向他与福魂魄所立之地——“好你个精神障碍,又唬我。”

他看完这段写实虚境记忆,气得面色一僵。

揪着魔族的手一用力,魔族吓得一哆嗦,道:“福神大人,咱们不知道您这啊啊啊啊,别别别,您留条胳膊给咱,修炼小有几百年....给咱一条活路可好?”

“你怕了?那方才两个幼童活了又有几年,我怎么又不见你等放过。”顾念一笑,他这身算是皮笑肉不笑,震得魔族都一个激灵。

魔族寻思:“这与早先时候不一样啊,不是说福神大人月明风清,无论何时何物都宽和...”

他一众魔瞒着王下,原想伙同那魂体通红浪的无边阴晴不定的小妖,绑了妖界醉年街之主心心念念之人来邀功——

未曾想眼前的福神大人武功高强法力厚实,完全不像是轮回几世的落魄神,却是像个厉鬼,神色如死水般狠逆。

“大...大大...大人...”魔族哆嗦着,生生看着福神将他的手臂掰折下来扔进火焰里头,一时间,数具早被魔族众魔吃干抹净的人族尸骨融于神火之中,魔族洞穴厅堂内火光大起。

“我问,你们答。”顾念用剑端挑起魔族的头颅,道,“你们王下呢。”

“闭...闭闭...闭关!”

“哦。”魔头闭关?也是,要是做事的,也不至于魔族上了宋锦年的当,阿念又道,“魔糜呢。”

“魔糜大人...嗯...”那魔族顿时黝黑的裂纹皮神色复杂,似乎是在害怕,阿念将背往后一仰,驱使着仙逸勾起魔族的衣领,往火堆里一抛,那魔族就声消皆损了。

“你来说,答得出来,就不用跟他一样死在火堆里。”顾念抬手一招另一羊面魔族,漫不经心瞥了火内灰烬一眼,“魔糜呢。”

“这...”

“算了,我叫下一个,下一个若是答出来了,我就让他数数你们二魔的骨灰。”顾念道,他现在深刻体验到破罐子破摔,将所有人的事情乱浇一通的了去,算是被逼疯了点。

“今夜本是醉年街一事,大人跟着竹墨大人往醉年街去了,说是今日叶氏恰好该是亡故之时!”剩下的两个魔族相互看了一眼,当即磕头,道:“大人饶咱小魔一命!”

“!”

顾念顿时惊诧,他捏紧了仙逸,说不出话来,御剑飞行速速打了个咒术,二魔顿时由自身烧灼,他头也不回冲出兀谷,冷冷道:“混在一起,谁也不用数。”

“驾!”

一辆马车在夜里冲出,大雨仍下着,且有无休止的意图。

若是寻常之人不急着避雨,站在雨中借着光仔细张望,便能看清那马车前的马只有骨架,上头挂着残肉扭着些青苔痕。

驱使马车的人便是顾念,车厢剧烈摇晃,晃得里头坐着的人左右磕碰,只听车内女子柔弱道:“顾仙师...敢问这马车从何处而来?”

“抢来的,怎么,姑娘经不住颠簸?”阿念一抽缰绳放飞骨马,此马匹是他从魔族光明正大掳来的,骨头锋利,看也明白是被迫堕入魔道受驱使的魔马,剩的个眼珠子,其余的肉都被魔族啃完了。

车内女子咳嗽几声,弱弱又道:“...仙师哪里的话,柳杏并非是念想如此...只是仙师早先出门太匆匆...”

这是实话,顾念躲着她跟着卜兔的族人前往魔族之地,他审完魔族众魔强了马车飞奔回妖府,外头还站着鬼娘烂相一干人对彼此无限贬低鄙夷,一见阿念,皆惊吓。

顾念正是脾气暴躁之时,一把仙逸立在门口,妖府墙壁上的一众狐妖皆缩在角落,眼力见极好地没上前触霉头。

他一把将叶氏从厅堂之内踹出门,施法做了个凡人瞧不见的屏障,将人与雨水隔开。后烦心,闭着眼睛将人往马车里一塞,对着冥府追上来的红白鬼喊了声滚。

马车现下临近目的地,顾念淡淡道:“你不想知道我要带姑娘你往何处去么。”

“...小女自然是好奇的...那么仙师——”马车之内的姑娘半掀开车帘,话说的唯唯诺诺,可惜顾念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全无顾忌师弟心上人之谊,对眼前的叶氏凶恶。

“姑娘自谦,你分明是知道的。”顾念冷笑,一手缰绳,将骨马勒得力道只声,都能使人耳鸣一阵,听着魔马噬魂般的嘶吼,琉璃一响妖铃回转,马车一跃入了醉年街。

醉年街灯笼火烈焰迷乱,可门口黑压压围了诸多人,妖魔皆有。

“都到齐了啊。”顾念道。

他以剑斩断骨马四肢,自己飞升一跃立于醉年街外层,那马车当场摔了个干净,马车之内的“叶柳杏”妖媚一笑,冲出车内,悬空于此地。

“排场挺大,想震慑我,还是又想唬我。”顾念一扫眼前叶柳杏,轻轻唤出三个字,“宋锦年。”

“叶柳杏”朱唇勾起,净是妖冶,扇子一出几扇,妖气四散,一道甜酒佳酿末了,幻化回了大妖年兽的皮骨。

底下的妖魔皆一愣,宋锦年无暇顾及旁人,他眼尾招着些欲念,盯着顾念,一刻也不愿离开,道:“阿念,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是么,那很不巧。”顾念抬眸,见他立于月下,红衣烁烁一如往昔,身后是数盏红烛共灯,他忽的捂住脸失声,注视了没一阵,便提剑直往对方胸口而去——

“砰!”长剑与扇柄对扣。

“年大人想多了,我何曾说过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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