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门开了,溜进一阵邪风。
借着房梁之上早已破碎的几块辟邪铜镜,顾念明了于自己身侧后,高悬的乌木渗血,不知何时轻飘飘搭着一条细致的白绫,那团从屋外而来的鬼火化形,吊死在那白绫上。
从鬼雾之中伸出青白皮貌的红衣新娘,着嫁衣,绣着龙凤呈祥,指甲长如枯死的藤木,垂在身侧,头带华钗,掌心用钉子打入,挂着一只年兽云纹玉佩。
“叶姑娘下来罢,顾某又不是没见过死人。”顾念抬手揉揉眉头,道。
幻境走过一遭,他已是心无波澜,即便是此人烂在他眼前化为枯□□水,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了。
“铮!”那白绫即刻断为两截,散落在地,叶柳杏一掀盖头,拎过一只阴曹纸马作椅,执一抹血色胭脂勾唇一笑,“顾公子此趟是往小女子过去走了一遭”
“姑娘聪慧,我试图更改,无果。”顾念瞥了眼那纸马,落座于尚且算是房内最干净的床榻之上,淡淡道,“原先他要你我弄清的,如今我知晓了,可姑娘你,又有什么因由?”
叶柳杏一愣,继而端过纸人手中茶盏,一饮而尽,苦讽:“我倒说公子是多管闲事,顾念,你分明自身都难保。”
她说完仰望着房梁,嗤声一笑,继而无神的眸光一转:“不论你在幻境看到何物又或是与奴家相识何种程度,小女子人族之命,可是被你们师门三人骗得死于非命。”
顾念无言,被竹墨刺死后的视线全然麻木,闪过的片段无数,他只牢牢抓紧了前世与年的战场之遇,想来也是最执迷之物,碎片之中,他得以窥见了些东西——
那沈家冲喜的叶柳杏自然是没等着陈郎,等来的是妖界之主,冥顽癫狂之时的,宋锦年。
顾念无法更改的过去里,年兽未曾化作过她的模样,未曾将她送与陈然相见。
人族女子被那只狸儿似的姑娘推出了是沈府偏门,柳杏攥着郎君的玉佩,华钗落在发髻上随浊雨晃荡不止,天雷作乱,山花尽凋。
说是天公不作美也好,天公来催她的命也罢,戴着斗笠淋着雨,她却在山路边遇见了沈家那叵测的公子与那妙嫦。
“新主母要我死,我挣扎不得,被困在枯井里,她说,要我接落雨,洗净我这满身罪孽...可笑——”柳杏道,她淡漠的语气,倒像是事不关己,似乎那年被活活殴打折断了四肢、被抛在枯井淹死的姑娘是旁人般。
她叩响茶盏,一滴血泪溅地,她笑得无生气:“大雨乱,漫山醉李落花,盖在我的尸体上...顾公子,你可知那夜虽有雨,却是云雾也盖不住的皎皎月色?”
“我那名义上的夫君半残着魂魄,,那道士做法,奈何桥不收他,他便来徒劳护我,可我自从堕入魔族,便再也未曾见过,陈然陈郎,我便更是失去音讯...”
“顾公子,你可见过自己的尸骨?无常道我死的蹊跷,混有妖魔气,我那时才明了,柳杏一夜冲喜送入棺材,可冥府不便参与纷争,不能往生便滞留人世——”
“叶姑娘。”顾念道,他听闻女子的话,似乎并无错漏,可入耳总还缺些什么。
叶氏瞥了他一眼,茶盏一放,红指甲捻起衣裙幽幽起身,她自言:“我待郎君来寻我,却是魔糜站在井口瞧我的魂魄,嗤笑我这人世苦情,他道我是何苦,我怎知...宋仙师是仙师是妖无关于我,可只是一介山民女子,与我有何干系...”
微微转身,她看着窗外廊回立着的红影,惨淡一笑,回眸望向顾念,道——
“魔糜问我,可愿重回人世,再醒来我还是在棺木之内,起身瞥见报应因果,那沈府已血流成河,食人夺魄魔族在我眼前吞噬人族生魂,可惜啊,我却并无怜悯之心,你说阿然若是知道我是如此,还会念着我么?”
“...不是你的错。”顾念道,他微微仰头,顺着视线一见廊回处。
“呵呵呵...”柳杏嗤笑,“是么,可他就算厌恶,也不及他欠我的重。”
☆、死嫁(二十四)
“山花绽于山雨,大梦浮生...”叶柳杏半抬眸看着窗外枯槁,月色皎皎,她打着颤伸出半臂往池中去,痴人说自话,“糜不让我离去,笑我是,痴儿——可他还说,阿然会来寻我。”
顾念扫了她的臂侧,道:“那后日,陈然可曾来寻过你。”
柳杏略微摇摇头,道:“他不来,我便在沈府祠堂日日等他。”
“等吧,你只是魂魄,空留人间的残魂,你总归需要躯体停留。”顾念一瞥窗外,不由得右眼皮一跳,他缓缓继而道,“所以你留在魔族,魔族许诺了你躯体,让你留在这人世虚幻,那代价,姑娘如今自鉴心如明镜。”
“我...”叶柳杏不出声,她这会子不知如何开口了,顾念说的是真。
“叶姑娘,那魔糜是魔族,魔族并非是良善一辈。”顾念又道,“一皆人族,四壁将你瞒得紧,你直接掺了这趟浑水,哪怕你杀了陈然,也跑不掉的。”
“哦?仙师这番话说得轻巧...我又如何跑得了?”柳杏冷笑,眼眶淌过一缕血泪,细长的指尖碾碎枯枝。
她死气沉眸看着顾念,质问道:“顾仙师,你们只是修仙之人,却已比我们这些烂地的凡人知晓太多...小女子不笨,却无法不被摆布!你的师弟弃我而去了无踪迹,奈何桥无人渡我,神族不闻民女祈求——现在说要奴家选择,那为何,我一介弱女,被锁进棺材之时,却无人搭救与我?”
“那你想要什么。”顾念冷冷道,全然不顾眼前女子狰狞之色,人死了大抵才活得像样,如这叶氏,生前逆来顺受,死后倒是易怒。
他虽觉人族可悲,却仅是如此。
自觉好笑,身为福神却性子颇冷,岂不是他的人性被轮回洗涤得一干二净。
“...”叶柳杏怔了片刻,顾念之色看着人心里发怵,她往后退却几步,只道,“我要陈然死...”
“确实,他欠你的,他该死。”顾念看着她手中的玉佩,道,“那,他死了之后呢。”
“之后?魂归我,肉身也归我。”叶氏抬手抹去泪,嗤笑得美艳,“随我活在魔族,他便再也不会离我。”
“魔糜道你痴,倒也是,堕入魔族,你竟然也甘愿。”顾念道,望去不远又一人族被魔族推搡着入了沈府,“姑娘可曾想过,妖魔协作,为何花那么大周折要你们一众人族的命?魔糜他是魔族,为何对你如此掏心肺?迎新郎入魔口,这是你要的——还是魔族要的。”
“我——”叶柳杏一踌躇,顾念一番话说得她恍惚,不过是入了前世虚境,此人回来还愈发伶牙俐齿,她不由得质问道——“顾仙师,敢问人族负我,我便弑人,究竟有什么错!”
“你没错。”他道,“是我。”
如对镜鉴心,心如明镜——倘若不是他入了轮回,何至于宋锦年为攒那死别泪,燃灼枯灯一盏,又何至于妖魔对峙双双谋断,他心叹,到底是他不该,不该什么?
不该带着灾祸修仙飞升,不该生死入冥,还是不该带年归去长藤?
“...怪你?那阁下未免高看了自己。”叶柳杏道,“死前只知山林,死后见得正道之外,几族参差,哪里是你一人决定的?命数罢了,可姑娘我不从这命,如今已是轮回生死之外的东西,真是...活该我烂在魔族之中。”
顾念抬眸望她一眼,他忽得觉出些陈然心悦此女的缘由来,摇摇头轻笑:“人族渺小,你可知沈颍如何死的,沈颍那枯井里的生母又是如何——”
“小女不笨,仙师还是自我保重得紧。”柳杏道,转身抬手一摆,留下句话,迈出了门,那外头将夜,布满了尸雾,新郎官鲜红的喜服如同姑娘的泪,从廊回淌入枯井,衣带在茫雾中隐约见得。
她觉得这顾念许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
撑槁说与她冲喜之事的,是糜,被束缚冥棺之内,还是糜,众魔皆惧的魔糜,却对她算得上是义理,至于目的——“顾仙师,小女心中有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正式跟十多岁的我说再见啦,终于也是二十岁的人啦哈哈哈哈,祝我生日快乐,嘿嘿。
☆、还有什么想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去年写的文,来源于我的梦境,我是个又敏感又菜的人,写不下去了,阿念待会就来骂我了吧。
接下来几章是最开始的开始,是阿念小时候的事情,关于年成的全部我都发出来了,体面点告别吧。
最开始是我高三下学期那晚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在一个街市,漫天大雪,小童拿着个荷包锦囊,里头装的应该是压岁钱吧,他弄丢了荷包,匆忙地在整个闹市翻找,一个老奶奶拦住了他,问他这个荷包是不是他丢的,他说是,想取回,老奶奶指了指肉铺后头的猪妖,说:‘这是他捡到的,你应该问他拿回。’
他害怕,但还是问了,结局自然是猪妖对他笑笑,老奶奶说:‘我会再来找你的。’
然后?然后我醒了,他们再也没来过我的梦境。
去年跟阿晋签约也很偶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明白,甚至连什么是晋江风也不知道,我就这么虎头虎脑地来了,感谢阿晋捡走我,如果我的老读者还在的话(应该没了吧),就知道我断更我情绪崩溃的种种,我对自己产生质疑,我对阿念感到愧疚,我对年感到崩溃,想起去年深夜,写柳杏那里,心里还害怕得发毛呢。
去年留下的书,阿念年年,程子阿茶,青柚明辉,我好像都没能好好地说再见,我爱他们,真的,虽然写作很焦虑,但是他们也成了我的希望,我的信念。
谢谢陪伴,谢谢不骂我,谢谢包容我,谢谢。
新的一岁,我们下一本再见,我希望,我的文字,能有点用。
表明陈然身份
陈然被魔族扣留沈府,血流成河是陈然做的,
陈然也是受魔族蛊惑,离了醉年街,说是只要他报了仇,叶柳杏就能回来,两人能重逢。
真的回来了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
陈然杀了陈府的人也杀了自己
成了游魂,叶柳杏成了鬼看不见他
两人最终相见,叶柳杏魔性消散,
宋锦年一盏水灯里有泪,取了叶柳杏的死别泪。
阿念做梦:“三只舟扁,灾祸,你愿意带上锦年了?”
“我怕你因留他在此,往后数载寤寐难眠。”
在船上福神顾念谈话
所以他从前为了留在神族,也少有私欲。
“其实我不爱喝牛乳茶亦不喜甜食,因你喜欢罢了,”
“你要我来,又要我死。”顾念醒来,虚境醉年街过年,雕刻年画,福神像,福童归位。
看到了小年手里福神的画像。
加一个年记得顾念喜好的小细节,为后文些年喜欢的是顾念,对福神是执念做铺垫。
与宋锦年吵架,吻,血糖车。
夜里沉沉睡去过了河府入冥界,撑船的人是兔儿神项上长命锁的主人,这人将锦囊递给阿念,阿念跟琉璃一起系好。
见到灾祸与兔儿神(提一下民国茶楼的故事,知道了卜兔的故事。)
“兄长!年兽是不是关住了你!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真没什么。
写出妖魔神冥府各界的打算。
“我想回去,见见他一人。”
回醉年街的路上,添加想起来幼年七岁被恶妖勾结魔族带进妖界山中,卜兔在树后看着他并救了他,雪天带他回醉年街,皮影戏,见到宋锦年,宋锦年顾白朱砂围着他,说的话,并施术封存这段记忆。
到了醉年街,见到四处寻找的年,允诺赴死(文案)
顾念去找了朱砂顾白。
知道了程云,知道了朱砂顾白的往事,被朱砂一人暗示顾念这一世生来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富贵来福蜷缩在角落不敢见顾念,心中有愧,他们的使命是看住顾念,防止福神归来大计出岔子。
(富贵来福与卜兔泯的故事。)
顾念记下了。
锦囊里的秘密,年与顾念谈话。
顾念当晚遇到刺客竹墨,都不说话,光打。
竹墨当然打不过福神,竹墨的心脏处受伤却装作痛感逃跑(阿念又记下了。)
见妖山内的战斗纷争,众人等待出了个新妖王,仁慈也果断。
宋锦年忽的提出大婚,顾念点头无多言,婚礼之内兔儿神与灾祸被众妖围着啥的。
魔族先攻击妖族,败,被程云捅了,心脏由顾念要了,他夜晚去找了朱砂(朱砂就是竹墨,顾念看出来了,知道朱砂是为了魔王死。)
年解释了与娩秋的交易(娩秋程云线)
后来魔族有程云领导,兔儿神灾祸算是冥府的势力,妖族听命宋锦年,
准备攻击陈氏仙首,救下梁氏等同僚。
年的脖颈那圈纹路是陈氏仙首下的枷锁,陈氏的走狗等着陈氏出来撑腰时,顾念拎着陈氏仙首的头颅抛进了烈火。
顾念与年车,后晕眩被送回了醉年街,站在家门口,陈然站在院子里拿着牛肉面,“怎么回来得那么快?”
顾念发觉一直没有燃起家门油灯,红点也没有来点亮灯笼,年味更淡,年从来管理妖界的妖铃在消失,连琉璃都黯淡了。
但是表面上看上去又都平定了似的,魔族有程云娩秋,妖族有顾白朱砂帮衬其实这关乎到除夕夜能不能过,不能过的话以后各族会过得很苦。
顾念发觉不对抓住富贵来福,回了长藤,原来宋锦年舍不得他死,但是没有上古神明很难办,于是决定自己跳下冥界的冥海,他已半昏迷。
顾念去寻他,“行吧,你有病,那跟我一起死吧,我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故人归,灯燃。
正文完。
番外一,新一年除夕,福神灾祸办公,兔儿神被月老姑婆困在月神宫疯狂办公。
年兽下凡转悠几圈就回了长藤,众人在醉年街过年。
新年快乐。
☆、过去①
作者有话要说: 去年最开始的时候的第一章,文笔可能不大好,希望看到这里的天使们包容一下,谢谢。
“阿念!小子!醒醒!”剧烈的晃动迫使顾念睁开眼。
顾念从一阵眩晕中回神,面前是
顾念是欢喜降雪的。似白色的柳絮从高空上一片片坠落,在地面上堆积。
他常听大人们说,今年比去年又冷了。冷了多少?他并不在意,只知道自己穿的衣物比去年更厚,雪下的比去年更大。
雪来了,年也快了。顾念也欢喜年,雪牵扯着年,年又带来所祈愿的福瑞。
搬家后每年年前,父母都会带他归家--回到爷爷家。
今年也是如此。
院子里燃着暖身的火炉子,烧久了的圆木成了黑炭,飘落的雪也融进了炉火。
顾爷爷坐在摇椅上左手端着老式烟斗,右手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吸上一口烟砸吧砸吧嘴似有感慨:“今年雪下的不轻啊。”
顾念双手插着裤兜站在房门口台阶上,语气里皆是平淡:“瑞雪兆丰年,您老人家对雪的盼头自然是更大的。”
顾爷爷眯起眼,吸上一口烟倒像是极大的惬意。顾念是他自小带大的。
虽说现今顾念都13岁了,离开院子随他爸妈进城却也不过是前两年的事,他身为爷爷,还是最了解独孙心思的人。
“小子,我可听出你话里有话来着了。”
那位顾家独子侧过头看向爷爷,自讨没趣似的:“我可不信你了。”
顾念挺来气的,从小爷爷就爱给他讲关于异世界的故事,也是他年纪小,导致他坚信世界上除了人还有妖,甚至神族,以及万物堕落归于魔族。
那是一个有大妖的世界里,山川也不是山,那是鬼谷,夜间有雾缭绕,恶妖藏在人世的密林里伺机抓人百般折磨,青筋獠牙叫人再不能归世。
这些奇闻令他在夜间也非要扯住爷爷的长胡须,要爷爷留在他的小房间里,牢牢抱住了才能入睡。
再大一些,爷爷告诉他那个世界和人世实际上没什么区别,人分善恶,妖与神甚至是魔也是如此。
两年前顾念哭哭啼啼抹着眼泪也不愿离开爷爷身边,却也拗不过父亲的执着随着进了城市,他的确受到了更好的教育。
某次上课分享身边稀奇的故事,他提起了大妖的世界,而教室里没有人相信他。
“顾念小朋友,”讲台上的老师扶着眼镜:“叫你家长明天来一下。”
被好一番嘲笑教育的结局是他随大众妥协了,也接受了所谓的真理科学。
顾念伸手截住几片雪来,说“你那是封建迷信。”
“我那是事实”顾老慵懒地吐了个烟圈儿,“阿念,你真该去醉年街一趟。”后将烟杆放下置于一旁茶几上,站起身抖落大褂上的积雪预备进屋。
他起身时顾念能听见一阵铃铛响,在雪地里脆生生的。
顾爷爷跨过门槛时回头嚷嚷:“是不是封建迷信,你去考究。”
“巧了,那条街我每年都去。”不是讽刺,是事实。他的确要去趟醉年街。那和年前归家一样,是不可少的习惯。
顾念将手中的雪捏在拳头里,觉着爷爷越来越不靠谱了,或许改天该给他普及一下什么是相信科学。
从顾家小院再走几里路便是醉年街,那一开始好像是什么人卖酒的,酒香醉人,家家户户过年都想来点儿,就成了年前必逛的地方。
后来买卖的人多了,各不相同的货也多了,成了一条置办年货的街。
有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在母亲的凝视下顾念穿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袍子。挺难受的,胳膊抬着也沉,他不怕冷但怕热。
顾母开始收拾要带上街的钱和找零方便的硬币。
顾家院子门口是开着的,外边挂着两个纸糊的红色灯笼,里头没有烛火。
门口对面是另一户人家的墙壁,盛夏时节上边盘着的爬山虎早没了,寒冬里只有秋季垮掉的枯黄茎叶。
茎叶里安了盏现代路灯,若在夏季,看起来就像从爬山虎里长出来的一样。夜幕还没降临,路灯也还不会亮。
人们制造的灯可是准时准点的乖巧。
“路灯亮了,有东西来,灯笼才会亮。”这是记忆里爷爷讲给顾念的。
那时候顾念还不信,每天从黄昏开始等,坐在台阶上有些困了,打了个盹儿,再抬头灯和灯笼早亮了。
顾念低头看看手表,过了会才抬头继续望着人造灯。
他不知道凭什么灯亮了灯笼才亮,也摸不准什么东西会来。
路灯到了年前这几天总会不定时的亮,连村口管电的也解释不清楚,也没怎么干扰到生活,人们便当是电路故障,由的去了。
现在母亲还在收拾打点,父亲还没回来。
他也算是闲着找点事儿。
像小时候一样等待着,嘴上说着“幼稚”,最后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地放在了灯上。
雪也还是那样下着,纷纷的雪没有搅乱他的视线,就是视觉和自然光线有点儿模糊起来,少年却不敢揉眼睛,人造灯在这个时候亮了,该是通电了。
他抬起头想看看自家灯笼。
恍惚间,他见着两个小小的会动的物件,像飞蛾那么大,不,不是飞蛾,是红色的一小团,长条的戴高帽似的,一前一后,举着什么亮黄光的东西。
没准儿也是个灯笼。
它们轻飘飘的一跳一跳飞近了。
红团一起停靠在木质灯笼檐上,其中一个将亮黄光的物件往灯里一扫。
“叮铃~”
得,像游戏里角色甩二技能似的,灯笼一下亮起来了
顾念倒是被惊到了,视线跟着红色的一团移动着,
又见红团往回一拉,像收回了什么似的,灯亮了,它举着的光点也消失了!
两个红团转过身又腾空飞了起来,停靠在另一灯笼檐上,还举着亮光的那只红团做了和刚才一样的举动。
而在它们返程途中,顾念清楚地感觉到了它们的视线,听见了两声小孩子的轻笑。之后那两抹红色就迅速地没进了附近的树丛里。
“爷,爷爷....”顾念怔怔地退后转过身,迈开步子就想往里屋跑,大喊着“爷爷”,想去寻个解释。
正屋门口顾母刚戴上嫁人时顾父送的簪子,拎起竹篮叫住他:“臭小子咋咋呼呼的,平日里又不说话,怎么,要在沉默里爆发啊?”
顾念即刻站住脚磕巴地说话:“我,我看见灯笼亮了!”
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说不清楚。
“亮了?那有什么不对的?那就亮了吧。”顾母的疑惑生动地体现在脸上,而后摇摇头,虽然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平日里关系自然不错,可儿子说话少。
好不容易回了老顾家,儿子的话也多了起来,可现在她也不太清楚儿子想表达什么。
顾母牵起儿子的手念着:“走吧,你爸说带个客人瞧件古物就回来,我们先上街买些东西等他”
“可是,妈,我,那个东西...”他有些语无伦次,好不容易直击要点:“我找爷爷有事儿!”
“什么东西什么我我我的,你怕是看错了.你爷爷刚回屋睡下了,年纪大了,你可莫要打扰他老人家。”
行吧,不久前才说的不相信顾白老同志,现在瞧见神奇的东西了老同志又睡了。
“唉,报应啊。”顾念望望里屋的方向,向母亲妥协了。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眼拙,有那样具体像流水线似的点灯流程,以及清晰的铃铛声,除非他睡懵了。
顾家母子就这样前去醉年街了。
里屋里桌上点燃的犀角香悠悠地飘着烟,一圈一圈往上界浮。
香炉周围倒是整洁,摆着书摆着陈旧的竹筒简章。墙上还挂着幅画,画着人画着景,画着房梁牌匾。
画卷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了,有些氧化的发黄,但周边没残缺过一角,可见主人是十分爱惜的。
躺在床上的顾爷子就没合上眼过,方才关上房门回应门外的儿媳已经睡下,纯属扯谎。
听得一声铃铛响,他的玉扳指牵出一缕魂来,落在床边坐下--是位青冠水色长衫的男子,执一卷竹片书,十七八岁的样子,右眼眼尾点上了朱砂痣,书生气又多些妖气。
“阿朱,”顾家老爷子望向男子:“你说他近日初次去,会不会有危险?”
阿朱听见倒是笑了,眼角该有些妖冶的痣却是温和的。
他卷起手中的书简,轻轻敲向顾老:“小白,你这番忧心,可没有道理,他去客栈,有大人护着呢。”
“倒也是,可我是他爷爷,我带大的小子,哪能不操心?”顾老耸耸鼻尖,又牵起阿朱的袖口细细地看上边的纹路,像蛇的鳞片又像水的波纹。
“你该叫我老白了。”
阿朱不答话,低着头。
二人就此一同沉默下去。
倘若是眼拙,那便是千不该万不该。
有人在心里下了盘棋,开始便是步步为营。
“大人,如果说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呢?”
您会怎么做?
☆、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