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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消失锦囊

作者:好野一头熊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9

连着逛了几家店铺,顾念都没开过口,顾母觉得儿子再冷静也还是个孩子,许是被老者直勾勾的眼神惊着了。

母亲猜的没什么错,其实顾念回过头后走的每一步都有些心里发怵,身上隐约有些不自然,只跟随在母亲身后,但另一方面,他发觉对方或许是妖怪以后有些欣喜。

对不住顾老头,他是对的,有大妖的世界或许真的存在。

顾妈妈低头摸摸儿子的头,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些,“儿子,过年吃不吃米花?”

母子二人停在一家做甜食的店面,顾念也是欢喜甜食的。

他点头应答。小少年注意到这家房梁上的就是电动的灯笼,纸质的灯笼亮着的光过于诡异,电动的灯笼又没有纸质的年味重。抬眼看见店家有些眼熟,是母亲的朋友,算是熟人,招呼完另外的客人就来到顾母面前开始新一轮的家常。

母亲明显是清醒的,两人聊的很是愉快。

顾念留意到这家没有后厨,但是后边也有几块隔板隔开了前后区域,外人能见摆着一些制作的机器,几大袋子的米花糖杏仁酥挤在一起塞得后边儿满满当当。嘭咚嘭咚响着的机器一打开又取出一大捧糖烤栗子来。甜味散开来包裹着整个儿店面。

在这甜丝丝的气味里顾念嗅到了往年熟悉的年味儿,最近一次闻见类似的甜味还是从小锦囊里闻见的。

嗯?想到锦囊,顾念反应过来身上那股不自然感哪来的了。

酒渍蜜饯味的锦囊不见了

开始揣在兜里,而后拿在手里,现在消失得自然而然了。

顾念惊奇地抬头望向母亲,她正和店家继续拉家常。他扯扯母亲的衣角:“妈妈”。顾母低头看向他“怎么了?”顾念示意母亲打量自己,但一身看罢,顾妈妈也没有觉着不对劲的地方。

顾念没表情地摇摇头,想了想回了句:“我想吃蜜饯。”

母亲性子有些迷糊,但对重要的物件收纳记得清楚,方才见他拿着锦囊还要他好生看管,现在却对锦囊的消失没有意识。

顾念年纪虽小,但有种奇异镇静,还有直觉。

顾母对锦囊的存在意识被模糊了,并且看她此刻与熟人谈笑风生,平时也不是不健谈的人,刚才在那家店对疑似妖怪的女孩回应得那么机械,实在是怪异。

仔细回想,母亲与女孩对视了。

那个时候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所以,母亲当时的回应与现在的锦囊失踪与妖有关?

顾念思索至此忽然感觉身后有道视线,冷不丁回头看,是一面油纸伞,紫色的伞面绘着翠色图腾撑开来正对着他,一圈圈无声旋转着。

翠色,顾念想着个人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抬伞站在伞下的分明正是是裹在皮毛袍子里的白发老妇人,翠色的簪子还在她头上别着。都说相由心生,顾念现在觉得这老妇人生的面相虽温柔但存着些狡兔三窟的油滑。

她站在雪地里却也没将积雪踩出个坑来,立在对面直视顾念,伞撑在她手上才瞧见,骨架是竹质的,油纸伞的三个角坠着三个铃铛,与之前的女孩是同样的颜色却也不做声响。

一把紫色的油纸伞在雪夜里显得如此突兀,她撑着伞站在两间店面中间,青苔在瓦砾上蔓延,仿古的屋檐角滴着雪水,一股水汽,潮湿的环境总让人心生厌恶。

那些灰暗的阴沟里潜伏着恶畜。

可周边过路的行人似乎都没留意到那站了个人。

人们对她和那把伞的存在意识也被模糊了

“你的东西在我们这儿”她开口了,和顾念隔着一条街,声音却那么清晰。

顾念有了定论,妖找上门来了。

“阿念?好不好?”还是顾母在唤他。“阿姨邀我们进屋坐坐,你爸待会就来”

顾念看了眼街对面,装作无意,转过身说:“我来时瞧见高叔叔的糖葫芦”

他熟练地拉住母亲的手,顾母挑了下眉,儿子少有主动拉她手。

又见顾念带一个笑抬头看向母亲“刚才我又见着他了”普通小童的心思都不见得有多单纯,何况是他。“看来今天生意不错,我见他的架子上就只有几个糖苹果了,”

顾念知道如何准确抓住母亲的心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天生难于表露,他抱住母亲,侧着头将视线牢牢钉在对面伞下的人,嘴里说的话带着撒娇的语气“所以我想在这个时候去向他买一个。”

顾念知道,他一笑,他妈拿他无可奈何。

“可是阿念....”顾母有些犹豫,儿子双手推着她的后背进了店并嚷嚷着“我不乱来行不行。”店家是熟人,对孩子一向是疼爱的,也信了顾念嘴上说的,当他是突然馋了,也帮腔说道“尽快去挑个大的买,买完完记得回来,啊”

顾母被推着进了屋,顾念也转过身,他有些害怕,更多的是兴奋,锦囊很重要,从什么时候到了妖怪手上,想要做什么,老妇人是什么妖怪,是不是来自那大妖的世界.....他想知道的太多。

老妇人没走,雪落在伞上,白一块紫一块的,若是把梅红的伞该是多令人称心,这紫色的伞在雪里愈发显得鲜艳。

雪水融了些淌在伞面,不知是什么材质也渗不进去。有灯光闪过去,他觉得那把伞有些通透。

“我的东西不给我么”顾念有点怕,但他也有点虎

“可不是我捡到的,”妇人抬起一只手臂,食指指向一侧“是鹿先生,你得去他那拿” 她的神情真是像极了电视上轮流霸屏的人贩子

妇人转了一下伞,伞面上的积雪便脱落了些“而且,你得亲自去拿”

顾念好奇心重,却也明白母亲的担忧不是不无道理的,好奇心是好奇心,怀疑是怀疑,但某些关于人身安全的事,他是拎得清的。

“凭什么要我自己去?我走了,或许我回不来了。”他又想起也爷故事里的恶妖,想到了便有些发抖

老妇人撑着伞转身,迈步慢慢朝前“可你也不是听话的人,我也不敢害你,没那个胆子也没什么气力”

“呵”顾念害怕,但是还是腹诽成了习惯,翻白眼的功夫他算是炉火纯青,保险起见,他转身要进房门

“顾念”她背对着站立,叫住了他

顾念心道诡异,这怎知他姓名?他站住腿回过头,瞧见雪更大了。

伞下的老妇离他的距离缩短了,他们对视了。

她的嘴角刻意向上扬,或许也因为天生向上扬起,这微笑怪极了,两颊鼓起,胭脂红得艳,牵连着她眼角的皱纹也平了些,非要形容的话,顾念认为,她像是兔子。

“你可是不要那锦囊了,还是你不想知道谁给你的”

“我爷.....”

“他们人哪配呢”老兔子保持着诡异的笑转过头,像是表达对人类的不满。

她那宽大袍子掩盖住的没准不单有躯体,还有左右晃动的短尾。她抖抖伞,伞面掉下了更多雪块。

顾念觉得老妇人的动作神态,像是怕雪多了加重了伞的负担,并且他这回在身后看清了,那是由什么东西的皮制成的伞面,不是染料,是那皮本就是紫色的,雪水融了,看清了皮下流动的脉络

伞皮是活物

他的天性顾念的求知欲以及想拿回爷爷给的锦囊几个理由各占几份,

他跟着去了,瞧这老兔子成精打的什么主意

☆、过去④

章四醉年街

没人会记得底层的霜雪,就算没有被融化也还会被新雪死死掩盖。

顾念跟在老人身后,期间尽量保持着同一大小的步子,爷爷说过,人和妖力量悬殊,他不敢离对方太近。

所幸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老妇人也没有走太快,偶尔还会停下来等顾念追上。

他们一同没入小巷又接连着拐了几个弯。一路上行人不多,有逐渐稀少的样子,顾念抬头看着天,星星比来时的数量更少,只有那么几颗是亮的,一路上顾念是靠着电灯笼的光探路的。他怀疑可能也有妖打碎了完整的星,导致现在的夜空都是星的碎片。

反正现在妖在小少年心里是坏的源头。

顾念倚靠在拐角的破拦竹筐上,暂时歇了一会儿。轻轻拍打头顶两肩沾上的雪,离他两三步远的老妇人依旧背对着他站在原地。

行人已没有几个,附近的店铺倒是关门了门口悬挂着没有亮的电灯笼。今夜没有星辰。皆是漆黑无比。

顾念心绪杂乱,他不知时间到底是过了多久,连店铺都关门了,母亲会不会担心他.....

狭路口起了风,吹得皮面伞坠着的铃铛左右晃动,要是有声音,该是很好听的。

老妇人摩挲着伞柄,像在安抚着谁一样,平淡的催了句:“快到了,走罢”,她向前去了,原先站立的雪地上依旧是没有留下印痕。

二人再度启程,渐渐走到不知何处,雪化开了不少,借着点路边灯光才明白,是行到泥砖青瓦的石板路,顾念险些绊住脚。啧,老妇人的眼神也太好了些,步伐平缓,地上仍是没有足迹,顾念突然想起老师说过的平移,老人的双足更像是划过地面的。

再过了一段时间,天完全黑了,顾念觉得这大概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了。

“牵着”老妇人说

顾念轻轻伸手,触到了些软滑的引路杆子。

“牵着泯”老妇人说

顾念有种错觉,老妇人说这句话的语调很温柔。

“泯?”他皱着眉,想松手,可那物件有灵性似的,扔也扔不开。老妇人没回答,她在前面走,顾念跟在后边牵着杆子走

过了一段时间,她才说:“伞的名字”

那么泯便是那把皮质的伞了,顾念对它的映像并不好,方才瞧得真切,这伞有脉络。

现在摸着了,伞有人名,摸着也确实像人皮,与活人皮肤的温度确有不同,它在吞噬他身上的温热。

那么,老妇人是爷爷说过的折磨人的恶妖么,那么这伞是某人被活活剥下皮肉制成的了?

置身黑夜里,顾念听得见碎冰被压碎的声音,嗅到一些林叶的味道,脚下踩着的也成了湿润的泥土,雪大概是化的差不多了。周围水汽重了不少,让顾念想起幼年清晨爷爷送他去邻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水汽也重,换个方式说,山雾也重。

一段路过去,顾念随着伞拐了弯,多了许多杂音,像有很多人在说话,说的什么他倒是听不清。脚步声也多,像在黑暗中悄悄多了结伴而行的人。

他记起某日临睡前,爷爷掐灭了灯,告诉他:“山雾里不仅有水汽,还有恶妖藏匿在里面!”

顾念立马打了个哆嗦,他开口:“妖,你会保护我么”

前面的老妇人像是在笑,顾念感觉手中的伞也在抖动

“你知我是妖,目前我确实会保你平安护你周全。”

“那你是什么妖?”

老妇人却没再出声,顾念也闭上嘴跟随着走着。

又走了一段路,顾念瞧见了些亮光,他算是感受到了高速路上过隧道的体验,看上去是快到光明地的状态了,他暗自苦笑,这可不是课本上的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看清了黑夜里一路一同走来的同伴们长什么样子。

身边走着位狐妖,头顶的小圆帽没能掩盖住他的耳朵,除了发髻有些狐狸毛发,四肢是明显的品种特征,别的倒和人类差不多。

顾念还听见身后蛇吐信的声音,听的耳朵发麻,他也不太敢回头。左侧走着只大熊,还穿着半截绣了花样的红色马甲,袖口边缘还有柔顺的白色容貌,顾念想着他不冷吗,不过也想起来,人家是熊妖,毛厚,保得住自己。

有一阵由小渐大的铃铛声,叮铃叮铃摇曳作响,在很近的地方,

顾念随着声音,找着了源头

是来源于伞上的铃铛--它们原来会响动

顾念走出黑暗,老妇人收回伞,将他拉到身边,

他们此时面对的是澄澈的江河,湖底有些植株也有些鲤鱼在吐泡泡。

一只毛茸茸的兔爪搭在顾念的肩上,顾念抬头看,是老妇人,这下倒好了,她果真是只老兔子----一双兔耳毛色暗淡,耷拉在她头上。

兔老太的眼珠子可还是圆的,瞳色很符合兔子的身份,顾念不怎么怕她了,好歹也是同行了一路,怪不得黑夜里老夫人的视力还挺好,她吃胡萝卜,顾念腹诽道:“种族优势”。

兔老太瞥了他一眼,摇响伞上坠着的铃铛,又对河里的游鱼说话:“大人办事,要我领人回来”。

水潮涌起,在顾念面前高涨,越过了兔老太的高度腾起一座竹桥。桥上每隔一段路便漂浮着对称两盏纸糊的红灯笼,可惜都没亮。兔老太牵着顾念走了上去。嗯,兔子的爪子挺软的。

经过灯笼还有点距离,顾念瞧见眼熟的红色团子又举着亮黄色的小灯笼从灯笼后飞出来一跳一跳站定在灯笼檐,一抛一洒,红灯笼亮了。

想起顾家门口的的灯笼,顾念拉住兔老太:“你们早就打好了算盘”

老太继续前行“就是如此。”,她坦然地回复。

顾念回头去望来时的路,望不见什么,红团子又原路返回将灯笼里的火光收回,桥的那头似汪深潭,那些清冷但有人味的一切都归与晦暗了。

他们过了桥,到了河岸这头。

桥的这一头灯火通明,灯笼一串挨一串,有一些庙宇供奉着看不清的神像,香火满当。穿街过巷的也不像人,推车出摊的商人包着头巾,露出的手臂缠绕着狸猫的花纹,售卖的东西多是红色春联,有老人将身后蛇尾甩向讨价还价的客人,买胭脂的姑娘们将手绢轻轻一抛又掩着面甩着狐尾而去,着米色大褂的狐耳少年端着两碗汤面从她们之前穿过不断嚷嚷着:“借过借过,别耽误我跑活计”,他过路差点踩中猫妖的长尾。

“你把我带到了么”顾念抬头

兔老太什么表情他瞧不清楚,他只听见“中间那十字路口有个牌坊,进去,右边拐弯那家客栈,你的东西也在那。”

顾念绕过矮胖兔妖毛茸茸的袍子望向前方,是了,前边十字路口当中是立了个牌坊,修的三层楼房高的样子,醉年街的十字路口也有这样一个牌坊,只不过相对年久失修了些,单薄破烂。

面前的牌坊发着亮堂的金黄色的光,由两边石柱子撑着,柱子上雕刻的祥云神龙缠绕着珠子游动,牌坊顶挂着几串纸糊灯笼,牌匾当中央龙飞凤舞写了“醉年街”三个字,很是喜庆

“是在过年吗”

顾念明白了什么叫他也该来醉年街一趟

这可比今日将夜时的醉年街还要热闹

☆、过去⑤

章5 你寻我来了

醉年街的牌坊是镇街之宝,顾念信了。

由那牌匾三层顶端而下,数盏灯笼悬挂在硕大几条街的上空,今夜星辰遍布,皎月位于高空,此处灯火通明。他听得琵琶声响识得竹笛瑟瑟,有两只小妖在坊檐击鼓。见云雾婵婵,他侧身便也注意到云雾里腾空飘过的游鱼了。

一介人类,他从未见过在月下有这样景象。

兔老太习惯了眼前奇景,顾念留意到自下了竹桥起,雪地上便留有了兔爪的痕迹,这在人间是没看到的。

他心里清楚,这才是他爷爷说的醉年街,这是妖的世界。

他小心地四下环顾,周围皆是身躯庞大,人面布衣的寻常妖怪,他们也在悄悄打量他。他听见盘附在牌坊圆柱上的花精告诉漂浮的鱼:“瞧,那是大人的客人。”长尾动物总是灵巧的,他们从顾念身边飞速挤过,他避让不及,便被别人尾部的绒毛蹭得他心痒。

也不是不怕,他方才的确是没见着长得像故事里凶神恶煞的恶妖,街上的大小妖看着多是面善。

奇怪,他在醉年街,却心生出在这儿与在人世也没太大区别的错觉来。

他还能不能得去记忆里的小院子?

“妖”他轻声唤,怕惊了其他妖怪

“何事。”兔老太将那扇人皮伞拎在手上,听见问也没回头停留

“等我拿回锦囊,你会送我回家吗”

顾念自认是有多于其他孩童的镇静,但现在他的好奇心没抵过对自己身在异界的担忧。

“你自然回得去,没人会伤你”

得到口头允诺后,顾念继续跟在她身后,见到雪地上留下的爪印是一深一浅,猜想兔老太大概受过伤,联想起她对人类的态度,或许伤和人类有关,兔子讨厌人吗?

可人比妖要弱太多了,在爷爷的故事里人类一般也是被恶妖拽入妖界囤起来做奴隶当食材..他想的出神,连兔老太拐个弯到了地方停住脚都没注意,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兔子的背部。

顾念被她的衣袍轻轻弹了出来,“不愧是大个的兔子”他再次腹诽。

“到了”兔老太正对店门,提醒他

顾念的视线也转了过去。

迈过面前三层阶梯就到了的,是家看起来很有过年气氛的客栈。外边看着有好几层的样式,是顾念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楼阁式,主要是以红棕色的木头筑成。

楼下大门紧闭,而门口的布局和人世间醉年街上的常德酒坊相像,摆着几大坛封着红布头的酒酿,他踮起脚尖细嗅,酒味香甜,夹杂着他在锦囊上闻见过的酒渍蜜饯味儿。

难道锦囊是顾老头从这里带回家给他的?不可否认他爷爷确实来过,可常人怎么会进的来?难道也是被恶妖袭来的?可他又是怎么回去的....

客栈也有块蓝底牌匾悬在店门口,字体和十字街的牌坊上一样是烫金的大字,“祈祸福”三个字还挺好看。房檐自是挂着灯笼的,里边是燃得正旺的火。

顾念不禁往前一步,步子迈到了台阶上,门却开了。

客栈里有窗,房梁上点着了油灯,里面的酒香闻着有些发凉,有三层,三段木楼梯弯转安置,有个很大的柜台摆满了小罐的酒,一个穿着湖蓝青衫的男子右拿着毛笔蘸墨,左手运作算盘,这男子除了耳朵尖锐以外长得真的很像人。

客栈里零散坐着一些看着富裕的猪妖在桌前推杯换盏,个个儿身上的肉都肥硕,顾念想起开始遇见的那家古怪的肉店,猪妖们喝醉了会不会被关起来斩首割肉,再卖给人?那岂不是和人一样自相残杀?

此时他身后的兔老太撑开皮面伞作了番动静,三角坠着的铃铛叮铃作响,引得客栈里的大小妖都往门外看了过来,顾念觉得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太好意思却也不愿轻举妄动,停在了屋外。

听见铃铛声响,客栈左右门里出来两个孩童,在冬日里也穿着肚兜小褂,赤着脚裸在雪地上跑,脖颈都带着铃铛,一个金一银色,眉间皆有一点朱砂,看着都是五六岁的样子,像极了年画上骑着金鱼的招财小童,只不过一个笑脸相迎一个没什么表情。

他们跑出来围住顾念,笑的倒是没什么恶意。

兔老太低下头道:“人,我带到了”。顾念在一旁听见了,总觉得有些别扭,心道不好,想插话却插不进,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要被转手的新奇物件了,没准是遇到了妖界人贩子。

银铃小童点头应话,开口说话的声调比平常小童要沙哑低沉些,“也不留你们了,你们也进不得,”后将顾念往店内推。顾念一直不太习惯和人接触,他试图挣脱却发现人家小孩子的力道比他大多了。

金铃小童在一旁从怀里拿出一个刻着神兽的圆木牌,大概是个玉佩牌令什么的,递给老太,“这是大人答应给你的”顿了顿又说“卜兔,大人让我转告你,狡兔三窟,你还没到时候,劝你好自为之。”

而老太沉默着接过并将其系上皮伞第四个角,做完这些回了句:“嗯。”微微欠身抬头看了顾念一眼便有要离去的势态。

顾念待不住了:“欸妖!兔妖!你刚才还说会带我回家的,你,可你现在,你们恶妖说话不算话!”。

“是呀小顾念”银色铃铛的小童跃起攀到顾念背上,他用双臂勾住顾念的脖子“他们妖确实没多少好东西”他被勒得有些呼吸不住,被箍得紧了他有些害怕也顾不得了,伸手拍打小童的手臂,语气里明着暗着的挑刺“你们都是妖,一样妖里妖气,你还笑话同族。”顾念急的额头尖儿冒汗

“他们不是妖”是男子偏低的浑厚嗓音,鹿妖提着几包点心从大街外边走上台阶。

“福煞,松手,要打招呼好好打,别捉弄他”

被称作福煞的童子二人见到鹿妖立刻顺从地撒开手从顾念身上下来。

他又对顾念说:“公子别生气,福煞很喜欢你。”

“喜欢我不让我呼吸,”顾念离开了束缚着实松了口气,抬头却看见是鹿妖

“是你!”

他们自然是见过的,就在那家店里,在火光下顾念见着的那头剁肉的鹿,顾念对鹿妖长短不一的角记得特别清楚。

他这回看清了,鹿妖看着温顺,身形确实魁梧,穿着景德色的一袭糙布衣,鹿妖眼神和气,一直看着顾念。顾念留意到鹿妖别在腰间的金色铃铛,眼神一沉连忙往角落里退,警惕着对方:“你们拿走了我的锦囊,要我自己拿,现在我来了,那我的东西呢?”

这句话令鹿妖的神情突然一紧,他和福煞双子三人对视,而后缓缓道:“公子倒是没变。”

是在说肉店里对视的事么?

“在家门口也有你们妖,和我妈妈攀谈的还是你们中的一个,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我家大人想见一位故人”

顾念一愣,立即定了定神,“他想见就去见,我觉得是和我没有关系的”

鹿妖对他笑笑却转身入门。

“顾小公子,你的锦囊在他那儿,你得先跟随我来,见他一见”

顾念的内心有点苦,为什么他今日总是要跟着旁人,凭什么自己没了主动权?人在妖界实在不易,他觉着后槽牙疼了。眼看着都到门前了,咬牙还是进去了。

小小一个人一只腿刚迈入房门,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望了望兔老太,刚才听见了,小童喊她叫卜兔,小少年愤愤道:“卜兔,我要是回不去了,你,你有错。”说完便在福煞的推动下彻底入了门房。

卜兔在原地站着倒是笑了,一只手拂过伞面

“旭郎,这便就开始了。”

杵在门口顾念没看完整个一楼客栈,两侧的门是有两个通道的,顾念望向身边一左一右的福煞双子,应该也是从通道出来的。

双子即使是走路也不安分,他们一直互相打闹,碰得木墙壁咚咚作响。通道里视线明亮,和竹桥上差不多也是每隔小段距离就有一个红团举着亮光灯笼旋转。

“这是什么?”顾念问

“阿念你不知道”福吹吹额前的刘海蹬地飘起来,顺手扯住了祸的小辫子说:“他们是宿。”

“宿”顾念没听过“谁让你叫我阿念的”

“你让....”福的话没能说全,祸捂住了他的嘴道:“你让琭解释,福嘴笨,而且总瞎扯”

“琭是我”鹿妖笑了,“顾小公子,上了楼梯有几排珠帘你记得掀开,不然打在脸上会有些不适”

“你,能不能别公子公子地叫我了,没人这样叫过我”顾念觉得一口一个公子真的很不适,他是现代小孩。

琭却又一次说了同样的话:“真的没变呢。”

“嗯...算了我听不懂,你高兴喊吧,诶,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宿”

琭掀起珠帘说着:“人死后成了魂,妖死后就成了灵,妖的灵受到一生该受的惩罚,灵就会掉下碎屑,也就是惩罚了过后的剩余罪孽,他们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就成为工作单一的宿,宿是受大人管的,大人多令宿点燃灯笼烛火,给人给妖照明。”

顾念听得云里雾里,他伸手撩起面前的珠帘,顺便拉大了些照顾福煞。

“那,琭,灵和魂有什么区别?”

“魂过奈何,灵入山川”

“什么意思?”顾念懵了

“小公子你还小。日后再见再谈也不迟”

顾念腹诽:“日后我还没离开就得日后再见面,我不是个单纯的人吗?”

一路珠帘细纱,行了一段顾念闻见了酒渍蜜饯

“是到了吗?”

琭将顾念送到被屏障遮掩的的房前

房内有些黑,怎么不开灯呢,见琭弯腰伸手轻叩房框两下

他悄声道:“大人,公子回来了”

昏暗的房间燃起亮光,又是影子,顾念知道屋内半躺着个人,手撑着头似乎是等了好久

应是有较长的发,顾念见那人抬手挥了两下

琭便拉着福煞往后退去,顾念要上去拦,他们却直接退进了墙内离去。

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房内的人也不着急,依旧半躺着撑着头,

顾念觉得他们两个隔着屏障对视了。

“你寻我来了”

一句话的声音惊得顾念抬头

好像在哪听见过

模糊记忆里有个声音和这个差不多

他说:

“我寻你来了”

☆、过去⑥

章6 回到人世

面前的屏障刺着山水云雾,一抹鲜红立在山谷里,旁边还立着个人,顾念上前想要看清。“阿念”影子的主人将手一挥,屏障便向右撤了去,“我可否这样唤你?”

那是一个相貌甚好的男子,让顾念形容,是他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人却不多正经,面色苍白,眼尾细长,盘坐在半截橡木树墩后,散着长发,还编了条三股小编,用水色丝绸带子系着发尾。

那人袒露着胸口,食指绕着发丝打旋儿,又撑着手背看着他。顾念生出阵不自然来,猛地低下头,面前的大妖实在是好看。

顾念仓皇回道:“随便你,我来这儿没多久,名字倒是多了好几个。”

琭与福煞对他恭敬,也许是这里的老板,妖们称他大人,难不成是大妖?

顾念心想到这便又抬起头,却见对方脖颈处一圈金色疤痕,像是写着什么古老的文字,不宽,写的密,顾念看不懂但他觉得一定很疼。

是有多喜欢红色,除开内衬是米白,连的衣衫也是红的,腰间束的衣袋也是红的,一件金色纱衣罩在外身。

顾念觉得他真的是很富贵的妖。

树墩作桌,对方歪头看他:“你快坐下”他的声音有些清亮,仿佛顾念来了是件极其令他愉悦的事。而顾念踏入房门,桌前便多了一个像蒲团的物件。走近才看到男子腰间也有铃铛,却是琉璃制得。

顾念不习惯盘坐更不可能跪坐,他一只手臂支撑着落了坐。

“娩秋,娩秋”男子唤着声音有些迫切,视线却不愿离开顾念。“备茶具,还要一壶酒,蜜饯花糕类的甜食有的都要”铃铛快速叮铃一响,粉色衣着的女孩从楼下奔上来,端着器皿显然是一早备下的。

正是顾念见过的那位。她进了房门放下盘子,离开时对顾念扮了个鬼脸,虎牙尖尖,这个鬼脸并没有惊到顾念,反而觉得顽皮。

“你是妖?”待娩秋走后,顾念出声直接问。

男子低下头布开茶具,没正视少年,只是笑着弯弯眼,他将问题抛了回去:“阿念觉得呢”

顾念见他洗净杯盏,抬起茶壶倒茶,是热的,水蒸气散发开来,顾念在雾气里看他。

“我希望你不是。”

男子笑了:“那我便不是。”

他将茶推至顾念面前,茶叶浸没在水里,有几颗大小不一的蜜饯在内,兑入了些牛奶。

顾念犹豫了片刻,面前的人令他有说不出的信任感,便还是喝了下去,茶自然是甜的,顾念也欢喜甜味,少年小口小口喝完茶像小猫一样满足地滋滋嘴。

男子像是很了解他,添了茶还将甜食都推过。

“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自己却是斟了杯酒。

“唔”顾念接过一块桂花酥饼,还温热着。“你叫什么名字”

“姓宋,阿念高兴可以唤我锦年,反正,叫什么都成”宋锦年凑近他眼前。

顾念垂眸,想起母亲教育他,说:“你年纪比我大,我该叫你哥哥”

宋锦年听了微微吃了惊,眉毛一挑又笑:“那你可以唤我作年...哥哥,嘿嘿”心道阿念和过去无异,但口头占上便宜在他这一世宋锦年还是头一回。不知道阿念想起来还会不会唤自己一声“年哥哥”。

就算是想着也快活,宋锦年有些笑失了态。

“你就这么高兴?没人这样叫过你吗?”顾念偏头有些疑惑,咽下酥饼又拿起杏仁糕,突然记起自己今日的目的,正要问,就见他的年哥哥突然起身开了墙上的窗。

窗外有几番声响,没等顾念起身去看又被年关了窗。宋锦年从袖口拿出锦囊来,在上边画了符,又拉过顾念的手,虽有些急促但控制了力道,怕弄疼了他的阿念。

宋锦年将锦囊交还给他,再在他手腕系上了同样琉璃制得的铃铛。年奔出房门,在楼道里往下喊:“琭!护他离去!娩秋速回清池上报,福煞待会与我出门行至牌坊,祁守客栈。”

命令既下,远远的几声铃铛便响了,宋锦年急忙进屋抱起顾念

“哗”顾念被腾空抱起吓得无言,半块杏仁糕掉落在楼道里,他感觉到宋锦年有些发抖,怔怔地想:是有什么危险吗?

顾念环住他的脖颈:“你,你别怕”宋锦年低头看了他一眼,回了声:“嗯”,脚步却是更迅速。

顾念往楼下看,早已空无一妖,大门紧闭,只有抱着算盘的湖蓝青衫的男子注视着他们离去。

通往三楼的拐角楼梯处,琭站在那手里扯住了悬空的圆木牌,宋锦年将顾念放下,蹲下身子握紧他的手与他对视:“锦囊和铃铛都随身带着,跟琭走,你能回去!”

顾念觉得那眼神和位置记忆里谁的眼神重合了,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你可记住了,琭没来找你就千万别回来!”他听见他说。

而琭扯动圆木牌不做声只点头。

顾念被宋锦年推向楼梯上边,那有一片看不清的空洞,他回头看着那抹红色身影奔赴下楼而去,恍惚间发觉这个背影他好像看了无数次。

客栈的门开了,听得屋外阵阵声响,街上有细碎的脚步,什么东西给吹得掉落发出声响,夜里的风怎么那么大没来得及再想,琭将他拉起迈入了那一片虚空。

顾念跟着走,路很长,明明眼前是亮光却怎么也走不到头,被称作宿的生物紧紧围绕着他,大概是宋锦年让他们做的。

“琭”他问,“发生了什么,年哥哥会有危险吗”

琭却带他站定又摇响金铃,而后顾念感觉自己沉入了水里,挣扎一番发现却可以呼吸,水没浸透他的衣物,逐渐他的视线变亮了,水很澄澈,水里游着的是来时见过的鲤鱼。

鱼将他包围起来送到了岸边,琭将他托上岸说:“公子,径直沿着宿引的路走,一面走一面摇响琉璃,”他指向顾念手腕上的铃铛。

“很快就回的去了”琭又安慰似的摸摸顾念的头,告诉他:“别担心,大人是年。”说完便迅速往水中沉去了。

顾念站在水边有些无措,而一大团宿扯住他的袖子要带他离开。他转身跟随者宿,也照话摇响铃铛,没走多少路,他看见前方挂着几个电灯笼。

他问:“宿,我还回得去吗?”回哪呢,回客栈还是回顾家小院

宿们没发出声音,只是听从大人的话,聚到一起推他回了人世。顾念再回头见到的只是一面土墙,脚下摆着商铺的杂物,拐个弯就是亮堂的街。

他站在肉店对面。

早就是关了门的样子。说不定是顾念和母亲一走就关的店呢,他想起了娩秋的鬼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应该过了很久,可周围店铺还是开着门,游人和他离去时一样多。

他回忆着回到母亲所在的店铺走哪条路,抬手看着手腕,嗯,铃铛在,锦囊也在。还碰见了卖糖葫芦的高叔叔,的确还剩了个糖苹果。

他拿出带着的压岁钱买了一个,拆了纸望向醉年街十字路口中央的破败牌坊,它还在黑夜里待着。祈福祸现在是怎样一番场景?

他挺想去看牌坊下拐右的是什么建筑,却已经走到了母亲身边。

顾母坐在店里见儿子回来很是高兴,揽过他的头在怀里摸摸:“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啦!”

看来距他先前离去的时间差的不远。

顾念睁着眼睛靠着母亲,嗅着锦囊的酒渍蜜饯味儿说:“高叔叔离得不远,身边的人也不多”

他咬了口糖苹果,啧,没有那人添的牛奶茶香甜。

☆、过去⑦

章7 往事

离开醉年街回到顾家小院已经两天多了,顾念对那夜醉年街记忆深刻,自然是忘不了的。

单独见到爷爷时顾念张口便是醉年街,想问个清楚,那些关于妖关于人关于年的一切,可顾家老爷子这两日像躲着玩似的见不着踪影。

顾念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等不来点灯的宿自然也没瞧见灯笼晃眼。

他摇摇手上的琉璃,细细地听,并无声响,看来在人世也是听不着它吱声了。少年站起身拍落身上的雪,拾起放在一旁的锦囊起了身。

亏得他视野广,向来有四处打量遍的习惯,转身一瞥看见里屋的窗关上了。

他爷爷分明是知道的。

顾念走近里屋的窗,叩响“爷爷,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里屋不做声

他又道:“以前我不信,你偏偏三更半夜喜欢和我说以此吓我,如今我信了,来找你询问,你又躲着我。”

顾爷爷却抵赖:“乖乖你说什么?哎呀老人家年纪大啦,阿念啊孙儿诶爷爷耳朵不好呀!”顾念听了有些无奈,此刻只想扯他爷爷的胡须,他回:“爷爷,不要过分,你赖皮的话,那你就是为老不尊,你,你无理取闹,你倚老卖老!”

“臭小子什么为老不尊倚老卖老,我看你是在无中生有!”

“嚯嚯,爷爷你听见了!”顾念大喜,以为事情进展有望。

“啊什么?好困,啊爷爷也困,睡啦睡啦”

“你怎么能这样,顾白同志!卜兔也比你有信用!”

老同志偶尔赖皮起来着实气人。

顾白站立在房当央自然是听得清楚,他不知道该如何做,身为人以及作为长辈的爷爷,他不希望顾念进入妖的世界。

“小白,这是他的命,你不该这样。”角落立着的是阿朱。

正是因为是命,所以从前顾白对关于妖界的事或多或少都与顾念说了,也听了那位大人的吩咐推他一把去了醉年街。

顾白皱眉望向阿朱:“可事情有变,不能等到他下一世么?这一世作寻常孩童说不定是好事。”

阿朱没看他,转头看向封闭的窗,视线大约是想透过窗看向外边的顾念,“妖界有变数,那么你觉得他这一世本人不会有变数?妖界大乱,难保知他底细的恶妖不会去寻他。小白,”阿朱念他“死里逃生,你我早该踏入冥府,魂过奈何,如今又只是一介凡人一缕散魂,就是舍身也保不住他的。”

顾白依声沉默,窗外顾念已经开始闹腾了,他听得见小孩唤得声声爷爷。是了,舍身弃魂,之后呢,顾念还是凡人,年若是也身殒,没人再护他。

顾念喊累了,腾地一下坐地上了,他一直是内敛寡言的性格,只有他爷爷,从小只有他能把他逼得炸毛,稍微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闹腾。

“我不管了,爷爷你不理我我就坐在这儿,那院子敞开的,过路的叔叔伯伯若是瞧见了,我就说是你罚我,那人家,人家噼里啪啦,嗯,就,就骂你!哼!”。

“哈哈,小白”阿朱笑了,“这孩子像你,从前你跟阿父也这样闹过,真的”顾白无可奈何,确实,在醉年街的时候,他还是孩童时也闹过的。“可情况不一样,那是阿父他非要我随着飞鱼跃上牌匾写字,那么高我哪敢啊,说起来那时你还在一旁和程云一同笑我,不许笑不许笑!”

“好,我和程云都不笑,可好”阿朱飘上窗前一挥,窗打开了,而后迅速没入顾白手上的扳指里,他说:“你当长辈的,便从了阿念吧。”

顾念此时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咚响,若是爷爷不理,改日他就趁爷爷不注意翻进里屋带走他的的宝贝烟斗,或者藏在里屋床底,等到半夜再来个突袭。

“嘎吱”

顾念回头看,窗开了。他的爷爷慌里慌张地趴在窗沿张望。

顾白没想着阿朱挥袖开了窗,急急忙忙往外看怕有人瞧见阿朱隐回扳指的模样。还好,闲杂的人没瞧见,倒是只和窗下的孙子瞪眼。

顾白有些惆怅,他叹息:“两年没见,臭小子磨人功夫见长”他挑起眉又缕缕胡须假装正形,“进门,在外面雪地里待着像什么话,多冷。”

“可,还不是爷爷你装听不着我说话!”小少年气的跺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个深深的坑。

他听见爷爷把里屋反锁的门开了,急急忙忙往门里挤,扑棱到了爷爷的怀里。“哎呦慢点慢点,跑那么急作甚。”

“还不是怕你反悔咯”进了屋踏上个实地还闻着了自小熟悉的犀角香,顾念才心安。

环视一圈,他发现爷爷的房里才两年不见又多了许多竹筒卷轴类的书籍,墙上还挂了一幅摊开的画像:一位一袭黑衣的男子拿着个鱼篓,身两边各站了青衣白衫二位身形差不多的人。

他们年纪大概相仿,都十七八岁的样子。青衣执一卷竹片书,右眼眼尾点的朱砂痣,书生气又多些些妖气,白衣男子束着发银色的发冠,面相似蛇,倒是很好看。三人腰间都系着的是铃铛。背景顾念见过,云雾里飘荡的游鱼,那牌匾,正是那醉年街。

顾白见他对画有意,问:“你猜猜哪个是我?”顾念却是皱着眉回头:“爷爷,你老了,年轻时候的你想都别想。”顾白抽出烟斗作势要敲顾念的头,当然,他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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