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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野一头熊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39

也有女子的声音:“吵什么吵!琭在和年大人说正事,你敢有意见!”

宋锦年听了琭的话,心虚舔唇,其实他的客栈有下属去打理,琭是客栈的大厨,年本人不善厨艺。也不肯死心:“那——我,帮忙行吗?”

琭点点头:“您要酒吗?我叫娩秋拿?”他将自己的身体连拉带拽从另一个世界来了人世。

年笑笑:“要,叫娩秋备上牛乳茶,待会我带给阿念!”

宋锦年将琭推到厨灶前:“你知道的!阿念与我都嗜甜!”又立就板栗与上好的糖料备好,先是食指沾点俗世白糖舌尖一尝:“好油,难吃。”

琭掂量掂量人的菜刀:“大人,顾公子虽不会那么挑剔,我方才还是拿来了醉年街的糖。”

“阿念喜好香脆。”

那几层薄春卷皮,做个豇豆饼大致是可以,最好内层米饭软糯,豇豆量足。

“该添蒸饺,不能太腻。”宋锦年甘愿在一旁给属下打下手,他低下头捣鼓油量入碗,蒸笼上放置糯玉米,记得玉米,福不喜欢香甜的玉米。

“琭,给阿念的杏仁栗子粥我自己来。”

“嗯,你注意看火,好歹是做给公子的,上心了也还是得注意。”

...

——沈家祠堂

“回去吧琭!”

“是,属下告退。”

宋锦年端着大碟小食,运术关上厨房的门匆匆跑回祠堂,可他心心念念的人呢?

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死嫁(九)

“终究是只虚有马踏飞燕之势,棋局不破。”

——沈家庶子别院

顾念长久站房檐上还没什么动静,等得福心焦,他忙劝:“你愣着所谓何事?师傅的踪迹我现在也摸不清,上一世回去时还被他抓包了,你快些可好?”

他在房梁上绕几步:“别说话,你没闻见一股腐尸味么。”

“我已经死了,你不能苛求我。”

应当是找好了位置,顾念俯冲向下落至别院空地,四处打量着地主之子的居所,看着像是跑到荒废了的举人老宅。

“我当时第一眼前去看那井,有好大一番收获,你去看看?”福语气听着轻松,还给他指路。

当中央一口老井,顾念前去蹲下,看那井沿还算干净,毕竟主人死的也没多久,家徒四壁的既视感,估计沈颍过的也是真苦。

“沈颍本是沈家嫡子,由林家嫡女所生,沈家原正妻被年老被弃。”福是死过一次的了,此回必定会托盘而出:“别看井沿啊!探头往里看呗!”

“什么?”顾念诧异,还是依言半身前倾往井里看:“所以他由嫡变庶?这可说不通。”

这一看便是和水里的东西对视个正着——一具半腐烂的尸体。该是个中年女子,哪有少女穿暗紫?张着嘴巴眼神空洞看着井口,下巴被什么恶兽啃了一遭。

“哟?这不是他娘?”高了几个度的声音故作惊讶。

顾念最终是被这话给惊着了:“你骂人?”

对方依旧掐着嗓子回他:“没有呀没有呀——”

顾念看着井里的尸体苦思——我的前世为何如此聒噪?不都是同一个人么?看那尸体旁边的地方像是有什么通道灌水。

嗯?明明就我一人趴着看井,怎么隔壁还有个影子?隔着水都能看见那倒影红的骚气。

顾念猛然抬头往身旁一看,好家伙-哭包,不是,宋锦年?

也不太对,是年!

宋锦年一手端了个大木盘子,笑得是一脸人畜无害:“尸体有什么好看,阿念看看为师如何?”

顾念牵强给了个浅笑,心里已经想象出来一个福的人形,他要吊打他:“福!你不说你回去才被抓包的吗!解释!”

“我怎么知道!你都回来了,后面事情估计有变,那个——你先挡挡,我先撤,在师傅面前说太多话我怕被发现,再会!”

是咬牙切齿的顾念:“如果你活着,我要掐死你。”

脑子里的福是躲了,人宋锦年还站他面前笑得阴森。

宋锦年仅看了一眼井里的光景,便拉着他往屋里去:“阿念,你去哪了?”

什么?明知故问?

顾念跟着他走:“哪也不去,只是查探一番。”

宋锦年单牵着他顺道端着吃食,琉璃一响,双腿一迈,顾念跟着他进门,回了另一个世界。

两人立在雪地里,一个市集,一道牌坊。

店门是家客栈模样。

迈过面前三层阶梯就到了的,是家看起来很有过年气氛的客栈。外边看着有好几层的样式,是顾念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楼阁式,主要是以红棕色的木头筑成。

楼下大门紧闭,而门口的布局和现代仿古醉年街上的常德酒坊相像,摆着几大坛封着红布头的酒酿,顾念细嗅,酒味香甜,夹杂着宋锦年身上闻见过的酒渍蜜饯味儿。

顾念由着手被牵着听见盘附在牌坊圆柱上的花精告诉漂浮的鱼:“瞧,那是大人的客人。”

长尾动物灵巧,从顾念身边飞速挤过,他避让不及,便被旁人尾部的绒毛蹭得心痒。

也不是不怕,的确是没见着凶神恶煞的恶妖,再者说,有比魔族看得更反感的么——街上的大小妖看着多是面善。

看来宋锦年把他带到了妖界的醉年街。

盘子里有几分手工甜食,还冒着烟,宋锦年侧头看他:“那阿念可探到什么虚实了?”

“并未有什么。”

“是么。”年那双丹凤眼低垂,实在是摸不着底细:“那便随我回客栈进食,没有下次。”

客栈也有块蓝底牌匾悬在店门口,字体和十字街的牌坊上一样是烫金的大字,“祈祸福”三个字还挺好看。

房檐自是挂着灯笼的,里边是燃得正旺的火。

步子迈到了台阶上,门开了。

有窗,房梁上点着了油灯,里面的酒香闻着有些发凉,有三层,三段木楼梯弯转安置,有个柜台摆满了小罐的酒。

客栈里零散坐着一些看着富裕的猪妖在桌前推杯换盏,个个儿身上的肉都肥硕,猪妖们喝醉了会不会被关起来斩首割肉,再卖给人?

那岂不是和人一样自相残杀?算了杀就杀,猪肉很香。

客栈内的妖似乎都没注意到他们。

顾念闭上眼反复理思绪:“师傅。”

“怎么?”年带着他拐角直往二楼去。

杵在门口顾念没看完整个一楼客栈,两侧的门是有两个通道的。

通道里视线明亮,和竹桥上差不多也是每隔小段距离就有一个红团举着亮光灯笼旋转。

“你我在此处,不论叶姑娘生死?”

“魂过奈何,灵入山川。”前头年只答他这一句。

顾念听得云里雾里,他伸手撩起面前的珠帘。通道摆着做样子的几排珠帘,打着人了便要受些皮肉之苦。

一路珠帘细纱,行了一段二人待到一处被屏障遮掩的的房前

年归来,昏暗的房间燃起烛火。

面前的屏障刺着山水云雾,一抹鲜红立在山谷里,旁边还立着个人,顾念眯着眼想要看清。自然是看不清了,宋锦年给他拉开了,屏障按理来说该被保存的很好,此时被掀到一边。

年拉他坐下。

食盘摆置,二人盘坐在半截橡木树墩两侧。

宋锦年低下头布开茶具,没正视他。

唯见他洗净杯盏,先拎着一盅茶壶倾倒:“你若想救,待阿然回来便可。现今不到时候不要插手。”

茶是热的,水蒸气散发开来,顾念在雾气里看他。

他将茶推至顾念面前:“牛乳茶,尝尝。”

茶叶浸没在水里,有几颗大小不一的蜜饯在内,兑入了些牛奶。

顾念犹豫了片刻,面前的人令他有说不出的信任感,便还是喝了下去,茶自然是甜的,猛灌烫喉,小口小口喝完顾念像小猫一样满足地滋滋嘴。

宋锦年到底是有多了解他,添了茶还将甜食都推过,自己却是斟了杯酒。

带我回来做什么?只为一顿饭?他不信。

“阿念,你尝尝看着杏仁栗子粥?”

☆、死嫁(十)

“日落该要归家,凉夜抱柴灼火,我跟你爹说了多少次了,不过呢他还是听我的。阿然,别光喝汤,尝尝娘给你做的菜盒子?”

记忆里的陈家总是围着炉子一起坐着。

包袱坠地,药材散出来浸泡在血水,只那簪盒子躺在泥地里。

——马车内

“驾!”雨夜里,一辆马车从山路拐角冲出来,车外御马的男子发如髻羽,面色苍白像是常态。

淡蓝的衣带在雨里飘摆。但马车上的灯笼还是稳稳当当地亮着,表层有一只年兽的图样随云雾浮动——正是鸦祁与陈然二人。

出了城镇的路便不大好走了。今夜有雨,并且雨声渐进,马车轮怕是有打滑的危险。祁板着脸将纤绳挽上手臂几道,缰绳险些勒不住马。

“祁公子!”陈然在马车里随着惯性晃动,怀里的簪钗子在盒子里颠簸,撞的做声:“你没事吧!路打滑,且保重要紧!”

祁闷声回了一道:“无事。”若是顾念在,他定知祁先前的声音只是故作尖锐。

祁的本音低沉,前鼻音有些重。他现下心头混乱如麻。

“那便好,今夜的雨不知为何下的大了,害,真就奇了怪了。”既然祁道无事,陈然也就心安了。师傅托了祁御马赶路送他归家,他觉得师傅师兄对他是真的好。

而对于祁公子,他是比较敬重的,不过还有些害怕。

这位公子浑身上下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可就着一路相处下来,陈然发现祁公子就是话少,闷声做事的那种,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山间几次拐弯都有震晃地人仰马翻的趋势,马车旁侧的窗帘子跟着马车一起抖动,渗了不少雨点内。山间夜里总是偏寒,雨大了便是寒气更甚。

陈然伸手掀开布帘探出半个头:“嚯!”这一探头就撞上个枯木树枝。

“陈公子,小心为佳。”祁无心思看这马车内的事,他对大人这一世白捡的冒失徒弟也没别的看法,提了声醒照旧御马奔行。

陈然用手揉揉额头:“嘶——嗯!好——”回的话里不太好意思。将头靠窗子远些,打量归家的路途沿景。

才是夏季偏凉转秋,路边的树早早就枯了,乌木沉寂又是荒草丛生。

“才半年,怎是这个场景?”他记得自己刚辞别家里到镇上,即便是在冬日里也还是有几分绿意的:“不知道爹娘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嘿。”

“陈公子,你怎知道你爹娘会在家?”

“嗯?到雨季我娘会让我爹日落前归家,劝他说为了我们最好早些下山回家。”一阵生灵停靠枝头的声音,陈然望去,黑夜里身子和四周枯枝融合在一片。

剩的几对异色眼睛亮着几个点。

乌鸦。

一只伴着一只,挤满了枝干,雨夜里哪也不去,单跟着他们飞了一路。

雨夜里扇动翅膀的声音还是突兀。为何会有乌鸦,幼年娘说过网乌鸦飞来便是哪家要倒霉,是来吊唁的还是来吃腐肉的?

多想没准是不大好的,马蹄踏水飞溅起来的污水溅上了他的脸。

“陈公子,请您莫作不必要的猜疑,快到了,您还是好生处理归家后的事吧。”一道枯木横在马车上头,几只体型较大的乌鸦立在上边,祁抬眼与乌鸦本族对视几眼,而后不屑地嗤声驱马。

“祁公子,落地后您若是不嫌弃,留村里待一夜如何?我阿娘做的菜盒子可好吃了!今夜天冷,我带了药材与爹娘一同做药膳,应该味道还可以!”

祁心里无言,勉强回他:“哦?多谢,那就待落地之后再说吧。”待真的落了地,想必大人这个凡人二徒弟还未必能受得住那叶家姑娘出嫁的打击。

“驾!”命令既出,便是策马奔赴。

马车声渐远,他们身后的悬崖处翻上一高挑的男子,蒙着半面,高高束发,全身黑衣乌纱包个严密,一双没被包住的眼睛也是带了面罩的。

那双眼睛盯着马车发红,他招来部下。

小旋风里刮过,出来的是魔族,竟是柳杏的熟人——糜,糜本就矮小,在男子身边拄个拐杖,低下头毕恭毕敬:“竹墨大人。”

竹墨声音沙哑,气音占了大部分,叫人听不清本音:“叶家陈家可是处置完了的?”

糜双手环扣弓腰答复:“照您的吩咐,处置完了的。将士们今日是饱餐了的,陈家长子回去必定是能按着棋子走,王下的大业定是顺利的。”

竹墨听着王下两个字心里暗自作呕,但不可表露,只是继续沙声:“好,叫你的人记得看好了,不可松懈,妖族插手了。”

“是。有一事禀大人,年手下的大妖结识了那位上神,估计是背着年的意思,我们要不要拉拢此人?”

“是么,那大妖什么名字,背着年行事?”

“禀大人,系着妖铃,名唤宋锦年。”

——醉年街祈福祸客栈

杏仁栗子粥很好吃,刚刚好。

顾念看着面前的人思绪复杂,宋锦年几盅酒下肚已是面色耳垂皆绯红。由两颊至喉结再到锁骨往袒露的胸前去了。

这个时候的年不像年,倒像是宋锦年,莫非宋锦年也回来了?

顾念深吸气,将茶杯放置桌上,沉声去唤他:“师傅。”

“怎么了,阿念?”宋锦年眯着眸子看他,从答话来看,应该是没醉的。

“该回了。”顾念忽然起身:“现今叶姑娘此时不知身在何处,而阿然归来前,作为师兄是该护着的。”

他目前也太清楚——宋锦年明知陈然此番回乡,是为了接上家人与叶柳杏来城镇过好日子。甚至尽了师傅的心打点好了马车,御马的也是妖。

但宋锦年同时也知道,陈然离城之际也是叶柳杏到沈府之时。

宋锦年,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若执意要救,可也忘了有些是命数,凡人该走这遭。”宋锦年按着桌面而起,拍桌惊得盘碟作响:“为何你总想着救人,又没人来救你!好,我依你!那你我便就此前去!”

这话说得无头无尾,宋锦年攥紧他的手腕便是要一顿狂奔下楼。

手被压得紧了,顾念皱眉:“师傅,你喝多了。”

“谁?”他阴沉着脸侧着望向他,又不敢将脸靠近,手的力道巴不得留个血印在顾念手腕上:“究竟是你醉还是我醉?”

“我看你铁定是有点毛病。”顾念看着手腕冷不丁说句这话,他有个猜测,就压了个赌注在这句话上。

福说上一世他看完沈颍的院子在归途被截住,为何他顾念来了就直接在院子里被抓包了?

年不像年,那就是一个原因,宋锦年也回来了。

这句话我可是和你说过,现在你会怎么回我?

“...”宋锦年先是沉默,接着加大了拽人的力道,他皱眉一脸委屈,还作势要哭:“阿念,你这是何意,可是为师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

“别——师傅,我——”所以宋锦年是个骚包,年是个哭包?轮到顾念慌了,此前能让他慌里慌张的还是现代学校里撑着公主伞的陈然。

顾念伸手哄小孩子似的给宋锦年擦眼泪。他发现并不是宋锦年哭得有多委屈,其实对方眼泪愣是没下来,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你——你别哭,师傅,是弟子逾越,你——你先冷静。”对着宋锦年这张脸,顾念每声师傅都喊的别扭。

“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叶姑娘,你别这样了。”宋锦年说这话顾念听着都丧良心,并且总有种是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

“——好,师傅前行,弟子跟着便是了。”

——陈家

那马车冲断了村子的木栅栏,村庄土地里留下几道车轱辘的痕迹。人与马飞驰到了村口陈家。

车内的簪子在盒子里飞出了窗外,陈然拉着包袱,里头放了这半年他攒钱买着了带给爹娘的药材。

晃到半空的时候他干巴巴地喊了句:“祁公子——木头碎片打你脸身上疼不疼?”

祁:“...”

马车好歹是停了,陈然缓神正准备下车,却被鸦祁拦住了。

“别下来。”

祁驱使着马车在村口就闻见了的血腥味。泥土混着人血,浓重的腥味雨水冲不掉,只能混着堆积在水潭里。

马蹄子踏着的地方有些白沫,沾黏在血液里,他是乌鸦一族,早年吃生人与腐尸时能以辨别,那大概是人类骨髓。

刚死不久的新鲜血液。

一群乌鸦冒着雨立在陈家木屋架子上嘶鸣。

陈然愣愣地想掀开帘子,车帘却被祁摁死了,他只得询问:“祁公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可否下来了?”

“陈然,我是你师父的部下,现今你得答应我,下车后不要有异动。请你——”祁的视线往陈家屋子里探,那血液便是一部分溅在院子里,两位中年长者的尸首面朝下。

他喉咙异动,沉声顺下去说:“请你,节哀顺变。”

看来是院中遇害,凡人无助地往屋里逃。

那尸首残破,一半是被咀嚼的痕迹一半是被鸟类啄食。

“爹!娘!”

作者有话要说:  

☆、死嫁(十一)

“他是一夜之间性格大变,再无人点燃陈家那只火炉了。”

没等鸦祁松开摁住马车布帘的手,陈然掀开了车旁侧的帘子,什么都直观地看清了。对凡人来说,炼狱修罗之地不过如此,何况是亲人。

他内心忽的开了个口子,有什么东西从心尖泄露出来。淌血的一条石子小径回到陈家的小木屋,陈父背上划了个口子,肋骨处被啃食了大半,手里攥着把常用的斧头。

那是他阿爹上山伐柴狩猎兔子用的。

幼年时,他也曾拿着父亲给他做的小斧头挥舞着:“爹爹,等我长大了就能帮你上山伐柴啦!或许我会去学一门手艺,我们家会有好日子过的!”

陈母缝制着村里人的衣裳,休息间隙便问他:“那阿然想做什么?”

“嗯——不知道,但是一定是能让娘不用点蜡烛缝人家的衣服,爹不用每天进山那么危险!”

“好,你小心些!”陈父不多善言辞,话一向不多,为人一直憨厚老实:“长大了出头了,爹不常进山,就偶尔带你一同进去打猎,如何?阿然要像爹爹一样做个善良的人,对大山要有敬畏之心,对别人呢也要抱有善意才是。”

抱着善意的父亲如今在血泊里,挡在房门面前,以为这么做能换得让妻子有一线生机。

陈然下唇发抖,他轻轻拍拍父亲的肩膀“爹...我回来了...”左肩膀以下没了手臂,血肉模糊还有些生物的唾液。

长子颤巍巍伸手撩开遮盖在父亲面孔前的散发,胡子上也是血迹遍布,上头还有个小麻花辫,是母亲给父亲系上的。

“阿娘,为什么给阿爹的胡子轧麻花辫儿?”小陈然坐在板凳上吃阿爹给他削好的梨,他娘给他爹的长胡子打了个花边,还扎牢固了小辫。

陈父岁数在增长,也还是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由妻子编辫儿,他认为他这一生已经很幸福了:“你阿娘高兴就成。”

如今陈然思维断开,无暇去估计什么逻辑,他侧着脸不管雨雾里祁在院子1看不看得清他,只对祁说声:“公子,这..这二位是我爹娘,阿娘说了,要留你今夜吃饭,你先等等——”

他将父亲的尸体扶起,撕裂的内脏血液渗透了他的衣物,直往肉上贴。

鸦祁张口:“陈...”

“我知道!你别急,我没事儿!爹,慢点儿。”陈然径直将尸体带入屋子里:“我带爹娘进屋,外面太冷。祁公子,你也进屋吧。”

进了房门,他看见母亲躺倒在火炉旁,肚子被掏了个大洞,火炉里有烧完的炭,还有几根手指。陈然将父亲母亲扶到靠墙的凳子上坐着。

焦急看了一圈,断指不是父亲母亲的。

那就好,若是,那十指连心,该有多疼。

半年前即便是要去城镇和师傅学艺,爹娘也是乐意的。

临别几日前,他母亲摊开家里藏好的银两细细地数:“阿然,过几日你要去镇上,要不要跟人叶家姑娘说一声?”

陈父从镇上卖了兽皮归家,将卖得的钱财递给妻子:“或者咱们咱们先去提个亲?听村里他们在说,叶家老两口说的是姑娘该嫁人了。”

“爹,我没什么技艺,现在去提亲或许会被叶家当家赶出来。”陈然提着只锄头,想想又低头帮忙耕种:“我跟师傅学木艺,好生赚钱,学好了,我便回来接你们去镇上过好日子,那时我再跟叶家提亲。”

“也好,等阿然回来了,爹娘就享福了。”陈母笑笑,还是将银两包好放在儿子前行的包袱里:“你带着,虽说是宋先生管你,但总有用钱的时候,家里还有粮食,你爹和我都还能挣钱能养活这个家。”

“阿娘!别给我!师傅师兄我见过的,对我都很好,这钱家里用!”

陈母拍拍包袱打好环扣结:“说什么说,听爹娘的,不用的话你就自己揣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陈然从床上拎着杯子盖在他父母身上:“我待会点着炉子就不冷了,本来没将家书托人送回来,是想让你们高兴的,怎么就睡在外面了,该多冷,生病了怎么办。”

他眼睛冷生生的,看着睁着眼睛的父亲母亲。

又凑近去看,那模模糊糊的眼睛里有东西——长得奇丑无比,多数的眼睛恶心得打紧。

观察一阵,陈然挎着脸,他又觉不对,硬是挂了个笑给爹娘看。

又拍拍被褥,点着火炉,走向房门:“祁公子,你不进屋吗?太冷了,你在外边,我们家过意不去。”

“我...”祁一直盯着灯笼上的年兽,他安抚着马匹。

“啊!这不是,陈家那小子吗!”门口邻居站在廊前惊慌地指着陈屋:“你怎么会活着!”

陈然煞白张脸出门淋在雨里反问她:“陆二娘子,你怎么还活着。”

“我!我——”站着的正是给叶家说媒的那个陆二娘子,她今日穿着素,神色多有古怪:“我好段时间没回来了,这不是一直住在镇上嘛,我们家还等着我回呢,我先走——啊啊!”

一把刀子飞过来贴着陆二娘子右耳,牢牢捅在了她家房门上。

吓得陆二娘子贴房门站直了身子,她摸摸腰间荷包里沉甸甸的银子,给自己涨气:“这,这位侠士,您何必如此呢是吧,我也只是一介平民,这——”

荷包自然是沈府给她的,她自己也认倒霉,前脚刚把叶家那小贱皮子推上花轿,而后回了自己家旧址打算住一晚。

她半夜听见陈家夫妇哀嚎求救也不敢去理会,后来那不知什么野兽东西大口咀嚼的声响难以入睡。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她做这档子事发的是不义之财,也是受了奇人驱使的。她不断念叨着什么都不如钱来的安定。

好不容易等声响停了,驱使她的那位过来敲门,知她害怕也就隔着门说。

“今日之事,您可不可声张,不然就也是我族的饱腹烂肉咯——”那声音难为人听,陆二娘子借着烛光倒是看见了对方的身形,戴个斗笠小小的身子,没别人半个身子高。

“是,小人知道小人知道,绝对不乱说,仙人饶命——”

她不知道,那并非是什么仙人,却正是糜。

鸦祁一把刀刃飞过去,他迅速动身拦截住想逃跑的陆二娘子:“半夜动静,你没听见分毫么。”

“害,侠——侠士说的哪的话,一介平民怎么听见吗,我也是睡熟了的,这——”陆二娘子心下一惊,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凡人,她发了不义之财串通恶人纵然该死,但她更怕被吞咽下肚。

脑子里好像又听见了陈妇的凄声惨叫。

不,今夜还有许多凑热闹看那柳杏上花轿的,必定也有其他村民听见了,为何非要找上她一个妇人家?

“侠士,奴家实在是不知更多了,今夜叶家小姐出嫁,看热闹的人多了去了,您要不——问问旁人?可别难为奴家...”

鸦祁暗道一声不好,叶家姑娘为了计划是必须嫁进沈家的,谁知陈然家出这么大的事?今夜有异,没等陆二娘子反应过来。

祁一只手摁住陆二娘子的太阳穴,没入一个写着醉年街的符咒,而后松手迅速退回陈家。他迅速晃动腰间系着的妖铃传讯给大人。

陈然站他身旁,眼神盯着陆二娘子,而后收拾好屋外洒在地上的弓箭与房门角落的斧头:“祁,麻烦你先在我家待着,我爹娘此时要稍作休息,恕我待客不周。”

祁拉扯住他要奔进雨里的身子,正色开口:“陈公子...令堂已...我希望你明白。”

“我知道。”陈然漠然撇开:“我知道,不用提醒我。”

祁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目前那对陈然不重要了。他先冲向陆二娘子,将她拉到陈家锁入房门,门外上锁。

“啊啊啊!陈然!你什么意思!”陆二娘子被推进陈家,正眼对上陈家夫妇的惨景尸首,吓得尖声尖叫,她疯狂拍打着房门。

“我不知道是否正确,但是如果你与此事无关,定然是能和我爹娘好好相处的,麻烦您先在我家待上一阵。”

陈然又径直往陈家周围邻居去了,他第一步是锁了可疑的人,第二步是要先问个明白。该死的,他从前从未如此冷静有条理。

鸦祁叹声气化作原型——渡鸦。比寻常乌鸦大些,盘旋上低空,跟在陈然后头。

“咚!咚!咚!”老爷子家的门被敲开,一位走路拄拐的老者开了门,是一脸欣喜:“阿然!”喊出个人名脸色又不太好了。

陈然第一个问的“老伯,是我。”他大量屋内,没什么特别的:“我回来了,您近日可有出过门。”

“没有,就是夜里听见些怪声,你知道的,阿伯年纪大了,听东西听不大清楚了,但是今日打雷了,这就是不祥之兆啊!”

“为何今日打雷便是不详?”陈然在屋外看老人也没阻拦,可他想往屋内走,老伯却不让了。

“不知道了,老天爷说的事,谁说的准呢!”

陈然居高盯着老伯看,可他见对方没有要说谎的样子:“...我知道了,先告辞了。”

他只好转身离去。

楼梯下至地面,看着他长大的老伯叫住了他:“阿然,保护好自己,就是,你要不先去叶家看看?说叶家柳杏今日出嫁去了...”

“....”陈然停滞在了地面,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为什么今天什么都要一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阿伯,夜里风大,烦请您关牢房门。”

鸦祁停在老伯家房檐,穷人家的老式瓦片轻巧,他掀开一块看房内光景——老伯关上门装装样子锁了房门,一边念叨着:“锁防人,那有什么东西防得住那些阴沟里的东西?”

老伯里屋的床上也躺着一具尸体,同样被吃掉了不少,那是他的老伴。

今夜陈家附近住的都听着了惨叫,他早些听见村民说柳杏要出嫁冲喜去,惊得出了门,他记得陈家那小子与叶家姑娘是两情相悦。

救也救不了,他只好唾骂陆家二娘子与那良心狗吃了的叶家,待他气鼓鼓地回家,还在路口,看见他的老伴举着根铁锄头冲出门往陈家去了,陈家灯火亮着,传来阵阵惨叫。

他看见陈家院子立着不少长得吓人的怪物咬下陈家当家的身子,惊得喊了声老伴:“善禾!”

他老伴回过头给他个笑,向他摇头:“你别跟来,咱家绝不能昧良心,但也不能没人了!”

说完便往那些怪物身上砸锄头。

最后她被咬住半个腰甩开到树丛里。

老伯被吓得脑子嗡鸣,他当下绕了个大弯子往树丛里冲,终于在树根附近找着老伴,她早已气绝。

老伯此时为老伴洗净脸擦拭血迹,不住喃喃:“你怎么就先走了?怪我弱也怪我迟,我该你一起走,可我不敢,也不想他家绝后。善禾,陈然那孩子回来了,他如何受得了这打击?”

☆、死嫁(十二)

“ 击鼓鸣丧,白绸红鸾命里自有了断。”

——棺材

沈颍死得突然,灵堂丧礼一切从简,只有个临时做法用的棺材银钉压得凶狠,那只怕是他死后最值钱的物件。

唢呐刺着琴瑟和鸣之意的喜乐戛然停了,像是二胡弦断。一阵脚步退去声捏得柳杏心紧,她急忙接着从内里拍打棺材板木。

“你们要去哪!”劳是她常年劳作,到底也是个软糯女子,硬生生拍棺也是无人应答。

这棺材难听见外头声响,狭窄潮湿,一股腐臭。

“滋——滋——滋——砰!”

一阵恰使菜刀切割木头的声响后,是只尖刺锤子狠狠打进棺木,惊得她往后缩——倘若是粗略刺了些小孔供她呼吸。

沈家今夜只想吊着这条人命。

拍棺一阵手心发痛,柳杏喘息迫使自己平复,哆嗦着去望她既定的夫婿。

蛆虫直往尸身眼眶里挤,堆积一大溜,尸油黏腻沾着新娘衣襟。

可这沈家庶子死了不过两日,如今看着却不像是肺痨死的!

“省着点儿力气吧,莫要疼了手才是。”一只爪子透过实木穿了过来,自然是糜:“与其做无为之事,你怎么不看看你的新婚夫婿呢,叶姑娘?”

叶柳杏单只身形侧在棺内,与同侧身的尸体面对着。

糜在这棺材内,挤得棺材空间越发狭小,他鹰钩似的食指指甲往沈颍右脸颊狠狠一戳,尸肉化腐,如板上熟肉。

他也不在意柳杏没言语,指甲刮下些尸体的面部细肉,他惋惜又嫌弃:“啧啧——太瘦了。若他放在瓦罐里煮烂了炖锅骨头汤,那倒还有点吃食意义。”

“死者为大。沈家二公子他死了,没招惹你的...糜,你若是有办法,求你救救我——可否带我离开这棺木?”柳杏侧着身子想着法子缩着身子。

棺材里凉飕飕的,小孔灌进些白蜡味儿。

沈颍尸体上的蛆竟是贪好血性的,循着她手腕额头磨破的腥味,缓慢蠕动挪至身旁。触到蛆身,她有些发毛。

糜拎起她的手腕,一圈能锢完,掂量掂量轻重又放下:“明日天大亮,你便能出棺,何必于此。”

糜的皮肤有些蛇皮的质感,大概是脱离水体久了,但相比初见时不算黏腻。

像是那年她摔落莲池里摸着的水温,也许是在寒冬里的冰面、河畔潮湿的洞穴。

“明日?”新娘子将玉佩在手心里牢牢捂实了,她自嘲:“我何以活到明日?单今夜便是如此,奈何往后。倘若阿然来寻我,我即使不在棺里...”

即使不在棺里,怕日后也只是难逃,再无法与他相见。

柳杏侧卧在棺材里,兴许是有了算相识的糜在一旁,她尝试着去看沈颍的脸。

肉还没烂完,也能瞧见是个被苛待了的庶子少爷,会不会也是个可怜的公子?

糜指甲在柳杏腕上留了几道血痕,蠕虫被一粒粒捻死。

“可我凭什么要帮你?这是要条件的。”糜掰下尸体的脊梁骨:“你那花轿上头我不是说了么,我助你,只要沈家人死透了——”

她一心本善,此时瞳孔一滞,心头所愿显然是有背伦理纲常:“可那是人命!”

“那又如何?你和郎君不被束缚在任何时辰,我要的只是人魂。”糜看似无意说着,心里笃定今夜这笔魂肉买卖做不成。

“可——”

糜忽然断了她言语:“嘘,别说话,有妖气。”他整身抽离棺材直上房檐。

戴个斗笠的身子隔着几里与妖族办事的打了个照面。

“醉年街的?”他眯眼,老远闻见异族之气,听见那声寻常妖铃:“哼,你们年大人只差遣你二人来?”

枝头上站着两个个红色妖异的身影,其中一个糜看都不想看的人开腔:“都是小喽啰办事的,你我各不打扰,可好?”

正是宋锦年与顾念二人。

“醉年街可当真是高尚,落了好一个各不打扰。”

——灵堂内

沈氏本家连着旁支围着个灵堂,牢牢站死台阶边缘,一步也不愿进那灵台,更别说那口不大吉利的棺材。

人也被塞进了棺材,塞人的往手心吐了唾沫,嫌晦气地放下东西往灵堂外退。

叩门拍板的声音是没停过,那道人不说话,就端着高人做派绕着棺材打转,那帮庸俗愚昧之人哪里敢说话?

他自觉也是收钱做事的假道士罢了。

雨夜混着尸臭上旋,猪头猩红血肉埋着香,点着的是白烛丧火,夜风打过。

“嗯,不好——这风,可是大有来头啊!”昭岁道士装模作样缕着自己一溜胡须,胡乱挤眼说了话:“沈老爷,您这宅子——”

他寻思着如何网络更多的银钱,盯上了沈家空皮囊的家主。

“啊?”这话惊得沈易那本就油硕的脸直冒汗:“道,道长有话还请直言,怎就说到小人家宅了?”他连连往妙嫦后头退。

妙嫦心头顿时无比反胃:“这死鬼往老娘这里退什么!”

但她面上还是装着畏缩娇俏,变着法子将沈易往自己前头拉,小声音掐得细:“老爷!妙嫦害怕,幸好在老爷身边,才得以安心!”

“这——”沈易拎着擦汗的帕子湿了个透:“我这不是,自然会护着夫人你——”

他自己畏缩的要死却又不敢碰,四下一看便有了人选:“去!沈府不是白养着人的!”

“哎呦!”沈一被踹这几回,扑倒在台阶上,嘴角那道烫疤被台阶秃噜块皮,他又进了灵堂。

恶事做多了,沈一倒也是没那么怕了,方才那棺木钉子还是他下了手钉死的。

这有什么?不过是将死之人。

他只恨这沈家家主与那娼妇,倒巴不得二人死了倒好。

拍几下灰,他低躬着身子立在道士身边:“道长,您有何言?”

“嗯——今夜风不对劲,怕是金这一属没到地界啊。”昭岁道士要足了劲挖这钱财,他几番暗示:“这金银若没足量,那贫道也——”

沈一是听得一愣愣的,这臭道士神神叨叨说些什么意图?他为家仆供人使唤,自然是不懂得。

只好将身子一侧,询问自家老爷的意见。

“加!”只见沈易连自己新纳的正妻都不敢搂,只是哆哆嗦嗦大手一挥:“道长,银两企能成问题?只求您将不孝小儿恶魂捉拿才好啊——”

此话出了口,便就有了钱财保障。

昭岁乐得俏步转入祭台:“贫道法力高强,修道之人正是该行道义之举的,沈老爷不必担忧。”

“沈老爷,那便请接着奏唢呐吹这喜乐,促二少爷二夫人美事一桩罢——”

☆、死嫁(十三)

“死生轮回,私以为是相互折磨致命蚀骨。”

——沈府

灵堂内唢呐单奏迂回,吹得人头晕发昏。

先前一番妖魔两族对峙,糜斗笠一转便失了踪迹。便是剩顾念二人处于高地,眼瞧着灵堂内的荒诞伦理。

几里外的枯树自然遮不住多纤细的身影,宋锦年一袭金纱罩红袍倚靠在枝头,三股成辫儿的发在风里散开。

他丹凤眼一抬,腔调怪别扭的:“阿念离得为师好远。”

顾念只站立一旁,落定房檐面无波澜。

离得距离的确是远了。

宋锦年腰间琉璃一响,枯木无花叶,枝条攻破瓦砾窜上屋顶,最后搭在青砾上缓步蔓延。

枯枝听见琉璃声阵阵,竟开始抽芽沿枝往顾念身边钻。

顾念忍不了,他先不理睬宋锦年有没有上一世这一世的说法,对方玩闹气性实在和他对不上头。

他绝不要再穿着这一身大红站年兽隔壁——骚的断腿,我管你是哪个宋锦年。

“师傅。”顾念言语,双眸视线却不离灵堂:“正事要紧。”

他心里急,挚友的心上人是该尽力救的,也不知陈然归家得知消息是何心境。

“可那叶氏明日朝阳在空时,便即刻有人扶她出棺。”宋锦年取下琉璃握在手心看:“沈府既然要个道士驱邪,就由得去。”

一道灰色灵光没入琉璃,正是鸦祁的讯号。

年思索些事物,而后起身翻下房檐:“我知你心急何事,一切自有命数,我只想保好你。”

他大步流星往沈府客居而去:“回房歇息吧,今夜救不了她,想说什么,明日去拜访便是。”

顾念道声惊讶,房檐冷凉,他瞧着溜达远去的背影——走的是干脆利落,全然没有先前不惜以妖火阻挠进出的控制样。

“阿念,你是不是惹我师父生气了?”躯壳内,福幽幽开腔。

“并没有。”顾念索性坐在房檐上,好不容易独自试探东西,他需要理清很多。

“福。”顾念在脑海中唤自己:“你能救叶姑娘么?”

“我要能救,你又何必来此。”

“那你知道些什么?”宋锦年与年,谁是谁?顾念扯出怀里的琉璃与锦囊:“我看过妖典,妖典没写清楚,那妖族是没有前世今生的说法么?”

“我——我死的早,并不多清楚。有些事情有些人,死亡是必然的。不过师父的确和我活着的时候不一样。”福说得怅然,思绪大概飘到了他活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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