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段好记忆。
福运用残存的术法气去探周围,未有年兽痕迹,深吸气下了决定。
“阿念,你听我说,我扯谎了。师傅变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你此番归来或许只能弄个半懂。可不论是挚友还是那位姑娘,丢了魂入了魔的,你我皆救不回来了——”
“不试试如何可知?”
福停顿犹豫:“我说你,你怎的非要和我做一样的事?”
魂入前世,本心未变。
他终究欲做半刻了结:“你不明白么,阿念是你,福也是你,我也是你。”
顾念看着灵堂的棺材思绪良多:“宋锦年他眼里的顾念也好,福也罢,非你也非我。”
福短时间内做主了躯体,他将手拂过琉璃。
“我拉你回来的,只是虚空。”这幅躯体随着灵起伏,叹的生死气:“你要看看我死了之后的记忆么。”
——上一世
顾念睁眼,他悬浮在半空。
一只手牵着他,正是福——上一世的顾念,二人皆是魂灵状。
他打量完和自己长相相同的男子,怔怔说了句:“福,你比我想象中要正人君子那么些。”
“你夸我?真是好生自得!”福一袭红袍,他大概是真的和宋锦年待久了些,沾上妖气,煞是好看:“对了,我哪里泼皮不正人君子了?”
他们在一间房内,这房屋陈设瞧着眼熟。
来了一阵脚步声,福眉头一蹙:“师傅和我来了。”
顾念听那步调急促,拉着福要跑:“那还不躲作甚,光明正大?”
“我都死了,你怕什么?更可况,这只是我魂灵散半前留住的往昔之事,又看不见你我。”
“那——”
“砰!”门被力道震碎开,却还没来人。
顾念得以看清屋外,这是妖界醉年街——妖族皆是在底楼往楼上看来,极度嘈杂,物件击碎的声音种种。
他与那底层掌柜记账台面处,所站着的粉衫女子对视了个正着。
眉毛的类型倒是没见过,像沾了棕色墨水的毛笔往她眉间的位置点了两笔。长得有点像娇俏的狸,脖颈也挂着东西,一串金色有纹路的铃铛。
也是妖,大概是和鸦祁一般,处于醉年街的妖。
“福,你不是说看不见么?”顾念摇他。
福悄悄看了女子一眼,被瞪得更狠了,他缩在顾念身后:“阿念!这我怎知!那位姑娘当时也是盯我盯得狠。”
祈福祸客栈涌进大片妖族,混在一起的议论,一辆马车——正是陈然归乡的那一辆,车夫还是鸦祁。
“大人!公子如何!”
“那是福大人!怎得如此?”
“鸦祁大人面色好差!莫不是沈府有异?”
...
来人上楼了——近了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顾念有种怪异感:“我听见,顾念是我,福也是我,那么福,我是谁?”
福扣住他:“所以我才让你来,至此你觉得是如何?”
“我觉得?顾念是福,那么我二人皆是是福。”顾念发觉可笑:“福是谁?”
“我不知道为何唤我福,可他们待我死后皆是如此唤我。”福攥紧了顾念的手,噪声近了,福声音有些发抖:“噢,阿念,一会你我要有心理准备。”
“为何?”
“我绝不许他此时死!”一阵暴怒。每一世顾念都会遇见的宋锦年,顾念在房梁,注视宋锦年奔进房内近乎痴狂。
顾念觉得那眼神和记忆里谁的眼神重合了,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宋锦年身上有一片看不清的空洞,血丝骨肉交缠,他的伤口在愈合。
那抹红色身影奔赴廊里怒吼:“刀刃,我要刀刃!所有药都拿过来!娩秋!神族人呢!元神可是消透了的!”
恍惚间顾念发觉这个背影他好像看了无数次。他心里忽的无际悲哀,知道宋锦年在哭。
“我这一世未免过于短了些,师傅难得真落泪,生前我却没瞧见。”福神色纠结,只叹息一句:“究竟犯了什么滔天的罪过。”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人,待人看清了面容,顾念瞳孔剧烈收缩——那正是他。被啃食了半个左侧身躯,血肉模糊。尸首半睁着双眼,涣散。
连着上一世的顾念与这一世的顾念,二人都在经历又或是见证自己躯体的死亡。
琉璃的光往浑浊转换,大妖的青筋在他脸上渐渐浮出:“娩秋!你死了不成!”
顾念望着那尸首,却也明白了那位年大人究竟是在为什么失心,全然为了众妖口中的福大人。这个称呼在每一世顾念死前,都掩盖地严严实实。
半只身子躺在床上,血直往抱着躯体的人体肤上淌。
宋锦年的双手死死扣住没了皮的血肉,顾念依稀辨认出那是手部。
“阿念——你别急着落眠...你不理我丝毫...你又要,又要食言弃我?如此反复,我不许了,你..可是丢不着我的...”
我何时扬言弃你?
许久没人敢进门,年兽犄角凸起:“娩秋!琭!神族不顾他死活是否?”
应声闯入的粉衣女子该是娩秋,她端着木盘奔上楼,一把篆刻了符文的刀刃立于案上。
符文与年脖颈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刀割血肉,饮欲尝腥。
以年兽血肉相祭,一盏油灯内里烧灼,那不是油脂,更像是人的唾液或是——泪水。
福大人犯了滔天的罪过,遭得他轮回往生数次,还要折磨何物?
那长空皓月里说的心悦谈的是福。
谁都能看得出来,那具躯体在死亡,躯体里已没有魂魄。
唯独一街之主面色涨红发了狂,衣缕愈发渗红,散发胡乱。一时之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你可知我——”
他待良人轮回归来,原先只是盼能望见一眼,还是求图渴求更多。
“你早知生死论断。”娩秋跪地:“你有贪欲!若你离他远些,他此时也不会死如此之早。”
“是!”宋锦年他痴痴对着古人面皮泪泣,固执蛮横:“那又如何?我就是要生生世世搅乱他!”
娩秋面有挣扎,她猛地抬头看着悬空的顾念,或许看得不是他,是福。“你明知几界都由不得冥界生死,神族由不得,何况你?旧时也是,如今也是!”
宋锦年手一滞:“...你若此时滚出去,我便当你没说过此话。”
“年!同为神族,我劝你好自为之。”
“可你我皆是兽,你知道,神族不是该你我所存之地。”
....
——人世沈府
从那记忆消散躯体,他回了沈府。
他的手在轻微抖动,顾念闭着眼轻轻道:“福,你是这么死的。”
福很想摸摸顾念的头:“我都未曾难以接受,你莫要忘了正事。你好生听着记着,师傅是看着我死的。无论是在沈家,还是醉年街,你可明白?”
“我知,此番难活。”
☆、死嫁(十四)
“花郎盖纸帕,纸扇掩粉面。”
一阵若有若无的小风从他面上来回拂过。
顾念皱着眉头睁眼,一把精巧折扇在他面前自行扇动,留了虚影。
他轻轻翻了身子朝向对门,只见宋锦年撑着个脸靠在床边,一大早的就看见年泛红光的眼睛。好歹是个年兽,眼睛会发光也是很正常的,只是没有表情看着不大正常。
昨夜归房,照理说沈府不缺这一间两间留客而居。
偏生宋锦年抱着枕头扯着被子,非往顾念房里跑。盖上大被闷头就睡:“为师一人在隔壁睡,不放心呀,来来来,挤一挤还是能睡的!”
顾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锦年扑腾进了床内侧。
“师傅...”没声音回,单听见趴他脖颈的呼吸声。
“师傅。”顾念皱着眉又喊了声,依旧是没动静。
“宋锦年?不是,你是猫么?”这下身后人动了,下巴蹭蹭又睡了。
试探之后,顾念心内晃明镜,看来面前人的表里过往不一。
他心知肚明,宋锦年心悦的,无疑是那位自己轮回了不知前几世的福大人,也就是此时所有对顾念——不,连同对福的情绪,都是另有所图。
顾念一纳闷,先不说福大人的事,两人一张床上盖被而眠,他实在是不适应
,即便是现代和陈然一个宿舍,打小的交情,他都会果断踹陈然滚回他自己床上。
现下哪有让他在自己房里打地铺的道理?
“可以啊,装睡是吧。”顾念心里冷哼一声,断定不管哪一世,宋锦年就是有些不符合大妖身份的无赖玩闹性子。
思来想去于是半夜憋着笑,他装作睡着了,只是碰巧睡相不好地将年踹下了床。
“啊!”
顾念闭着眼睛心内偷笑,估计是年磕到了身上哪里的声音。
直到他梦遇周公之前,也没听见宋锦年滚下床之后还有什么动静,料想他不会怎样,便是合眼了。
“...”摔下床的受害者气鼓囊囊的脸也看到了,顾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是什么巧舌如簧的人,道一句:“师傅好精神。”
又翻身面对墙合上眼。
“阿念?”那折扇收拢没入年的衣袖,宋锦年起身在房内走动,发出好大几阵声响:“阿念...为师可在地上待了一宿!”
“那又如何,隔壁与的空房空床您又不要。”顾念将头埋进枕头里,别说,古人的枕头过于硬了,这对脊椎恐怕不好。
难啊,左有作天作地的师傅,右面靠着不大舒适的草木硬枕。
宋锦年听了这话,腾腾几步转身贴近床沿,他弯下腰躬下身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不是你说的?”
“我哪里——”顾念惊起反驳,只听身躯里福一声大喊:“别!我说过!”
而后立马反应过来,是,顾念本人是没说过,可福大概是说了的。
他抬头瞧见宋锦年一副哭包样,不禁怀疑可是真的大妖?哪有大妖这样的!
只好起身倒了两杯茶水,全当漱口。
隔夜茶水入喉,他再看看宋锦年:“师傅下次别闹了,多少岁的人了。”
对方没说话,干脆坐在床沿上看他,就是不出声。
“你又想说——”
红袍袖口滑出折扇,他手执末端,顶端抵着下巴,宋锦年食指抵在唇边:“瞧。”他示意阿念看向紧闭门口。
而这一看,顾念才留神注意到,外界时辰不晚,还有些微暗。
必有妖异怪闻。
二人对视,皆无声言语。
墙角转过来一盏灯火,一抹手持灯笼的人影直直飘向门口,不似常人。由对襟袖与那夜里浮起的衣带,顾念有疑,这该是个丫鬟打扮。
他站定当央,来的定然不是人类。
“叩叩叩——”影子叩响客房的门:“二位仙师可是醒了?我家主人请二位去主堂用饭。”果真是个女子,声音高了几个度,顾念听着极为耳熟。
宋锦年靠近房门:“姑娘如何称呼?”
“奴仆名唤阿糍。”那影子的长发被火光投下影子,照在纸糊的门上。
正是纸人糍祭!
顾念心道古怪,魔族这么早就在沈府安插了底细?
宋锦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是么,好名字。”自然也不是真心实意夸的:“劳烦姑娘回去告知沈家主,我师徒二人片刻就到。”
“...是。”
窸窸窣窣一阵声音,糍祭在拐角逗了几个小圈子才走。
斟酌茶饮,瓷杯绕着指尖打转,轱辘响了几轮回,终被主人倒扣在面上。
“也好,早日去了早日归。”
——灵堂附近
从北苑仆从厢房里陆陆续续出来些人,皆是灰衣小厮,头戴墨白帽衬,步履匆匆。
领头的是沈一,他遥遥往过那灵堂所在,这时辰天老爷都没让太阳出来,又是要去死了人的晦气地儿,怕是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动静。
他斥道:“都机灵些,家主说了,道长吩咐的时辰切莫要延迟——老二你怎么在后头?跟上!”
队伍后头的沈二被唤,纵使心中多有不忿,面上碍于府内掌权大小,还是赔了个笑脸:“我这不是怕后边儿有异动嘛,您一叫,我也就快些跟来。”
这一言语,沈一也只是嗤笑一声接着前头去了,沈二低着头心内不满。
这就是沈府内况,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思几量,主意斟酌。
——灵堂棺内
“叶姑娘,这不是有人来接你出去?”
一夜卧在棺木之内,自然是睡不得个好觉,何况有尸首在侧?天未大白柳杏睁开眼,糜的脑袋透过棺材盖伸了进来。
一听有人来接她,柳杏眼底满怀欣喜:“谁?可是阿然!那——我知道,我等着他来了!”面部动容连得泪痕刺痛。
她揣着玉佩自然是有了所祈:“可是,沈府的人不会那么好心的,一定会对他不利,我——”
糜拿捏着沈颍的头骨,掰着作个摇头的模样:“你瞧,你夫君都不乐意了。”
又放回爪子整个头颅扯出,他坐在棺材盖顶,晃着腿又叼着腐烂的酱指头,拍打着棺材侧面:“你们人族真是,打的理由想的机缘都未免太过天真,怕是你想多咯。”
“那就不是阿然,可怎么会呢!”好不容易燃起的烛芯又掐灭了个净,柳杏望着面前的沈颍怔怔。
一夜又过,尸首腐烂更甚。
“为何一定是他?我先前于莲池,叫你逃你却跑回了叶家,如今境地至此,你心里那位郎君为何非来救你走呢?”
“这...”姑娘身着嫁衣,嫁的却不是意中人,她攥着衣袖拧成团,执意挣扎:“是如此么...不,阿然是我良人,你一皆魔族,自然不懂人族,我不觉得他是这样的小人!”
“你能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宁愿磕头慌蛮求助,谁来帮你那可是作上了孽。”此话说出来不细听也没有什么,偏生是由魔族说出来,倒像是在夸口。
“糜,你不是魔族么,有魔族那是不是说神族也是存活在的?都说神族心善,我——”
“哟?那你觉着这沈府是好留好去的地界?”糜的讥笑之意摊了个明白,他是魔族,更是打心眼里对立得一方:“我须得跟你知一声,当今神族以陈氏仙首为主,沈府可是旁支。”
此话既出,柳杏张慌,人族普天之下,凡是愿信其有的,黄口小儿都明了,哪怕是仙人,得道之前也是人族。
有历经坎坷的,更有多方加持的,即使是神族,也有不少荒唐事。
“你当真以为,此类强买强嫁之事,神族会不知?叶姑娘,这可是纵容啊——”
☆、死嫁(十五)
“你笑什么?”顾念扯着衣服,这大红变暗红,张扬气更甚。
年摇着扇子,只瞧他一人:“你好看。”
——灵堂棺内
“神族,有些可不是什么识相的货色。”糜摇头嘲讽,该明示暗示的他已言说尽了,不该说的他也不会透露分毫。
他携带了只鱼篓,随手掰下沈颍一小节骨头,以从篓内挖出一勺肉沫,那血丝斑驳不难辨认,依旧是人肉。
那柳杏虽说是一夜眼着尸体,半夜也已见多了糜食尸指,毕竟还是人族,仍有些不适。
“叶姑娘,你还没瞧习惯?要不你尝尝?”糜将血肉沫又舀了一勺,递到她眼前:“若是以后连块肉类都吃不着,不如早些随我回魔界倒省事。”
她伸手轻轻推开那勺腐肉,袖口污渍一时分不清是染料还是血迹:“此事别再谈起了...我是人族,怎会有危害同族之心...”
“我说过,魔族派我来是救你的,痴傻!日后的事你一皆人族怎会说得清?”
忽然一阵杂乱声,“叩叩叩——”棺材盖被叩响,柳杏打了个寒颤屏息不敢言语,她凑近棺材一侧仔细去听,是谁?
“奇了怪了,难不成还没醒?”灵堂之内叩响棺盖的正是沈一,他从嘴角的烫疤扯下一片干死皮,纳闷棺材里没动静:“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沈一哥!”脆生生一声唤得沈一心悦,回头一见,是同为沈府仆从的阿糍。奇了怪了,这阿糍先前对他是好一番不从,而自二少夫人入府这一夜,对他亲了不少。
阿糍貌不丑,比沈府大多数丫鬟好看。
这夜打着灯笼,她多了些风尘媚意,看得他眼都打直,他忙道:“嘿嘿,阿糍,你怎么来了?大清早的何不多歇息歇息呢?”
阿糍提手拢拢头发,心里咒骂该死,这风吹得她纸人本体的头险些断掉:“家主命我来接二少夫人去主堂用饭,你辛苦了。”
“你来的恰好,不过咱们目前还不知道棺内死活——”沈二越过前列众多家仆,上几步台阶到了棺前又对沈一言语:“哥哥莫急,若是死了,照家主吩咐也不过让咱们埋去山头。”
“说的也是,那先先撬开钉子瞧瞧。”沈一掀开祭台遮掩严实的红布头,掏出昨夜他用来定死钉子的工具。放下红布还呛了不少灰:“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台面上的白烛烟灰灭尽,烧灼之后的烛油淋到了那碟猪头肉,怎么看怎么阴嗖嗖。
沈一沈二少有的意见相合,二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他们都觉晦气。
可沈二接着畏畏缩缩,他害怕得紧,几步下了台阶,只在外头吱声:“沈一哥,怎的会这样,就一晚上,鸡都未鸣一声,生肉舔着血就腐臭了...难不成..是二少爷动怒回来吃食了!”
硬梆子布鞋在落烛灰的地上擦出几个痕来。
“我呸!你问我我问谁去,不给那庶少爷吃给你吃?”沈一性子无良癞皮,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再拎起开棺刀具:“沈老二,上来一块儿开馆!我倒不信了,那臭道士也没什么正形。”
“这这这——”沈二不知该作何言语来逃避,他不嫌命长。
“烂泥扶不上墙!”沈一用袖口摸去额头的汗:“死道士都说了,待预备天明,确认丧喜烛燃尽了,即刻开棺,倘若是真的耽误了时辰,那时你大可好好尝尝这猪头肉!”
沈二此番只顾推脱,推拖不尽只好扑通一声跪下,朝老天磕几个头:“菩萨保佑,出了事可全是我听了旁人的啊,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啊,菩萨保佑菩萨——”
“可瞧这怂人...”沈一见此情景,自然是十分的看不上,在阿糍面前好歹也是个男人不是?他径直走到棺木旁,决定先试探试探再说。
日后若是有变故,他也多一条退路。
沈一语气里多得是虚伪的恭敬:“二少夫人,天赶明啦,您要是还能喘气儿麻烦知会咱们一声!”
棺内的人似在犹豫,待到日出于云,有东西从棺内咳出声音。沈二吓得一哆嗦,手上握着的锄头“当啷”一声落到台阶上。
着实也吓到了沈一,他面上指责:“没出息的狗东西!”
转而又带上讨好嘴脸:“二少夫人,您别动怒,这小子不敬鬼神——这,您瞧这天都亮了,您跟二少爷也该出棺的时辰,咱这就让您二位起来!”
“糜...”棺内柳杏轻声细语,只见糜对她点点头又隐了身影去。
也许是他回魔族去了,还是在哪看着动静?罢了,她定心先看看接下来有什么异动。
昭岁道长估摸着也早已去主堂用饭,几个乡野粗鄙家仆,虎头虎脑撬开了钉棺的钉子,将整个棺盖一下子掀翻在地,明明力道也不大,可那棺盖断成两截!
柳杏也被这声音惊吓,她心内生出对沈颍的怜悯来:“沈二公子的身后事,竟是在这破落的腐朽棺木里...”
“二少夫人——”
这声音柳杏认得,是随了她一路的丫鬟阿糍,从棺材坐起,撇开身上的死蛆。她一眼瞧见那面无血色的阿糍,阿糍阿糍,总叫她看着不大舒服,有些怪异感。
阿糍放下那灯笼,快步走到棺前,抬手扶柳杏起身出棺。指尖相触,柳杏觉得这触感像是她在摩挲纸张。算了,待下一回见到糜问问看。
“家主说请您换身丧服去主堂用饭——”
——主堂
圆桌围着一圈,沈家的装潢验证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沈易作为家主,自然是坐在中央。他松开沈妙嫦的腰,端着杯茶敬向一旁的昭岁道人:“多谢道长相助,才让我沈家平安这一夜!”
昭岁道人缕着胡须,摇头晃脑,先发出了个气音:“嗯。”也没饮座上沈家得茶,角落站着的道童跌跌撞撞跑来,将随身带着的酒水递了过去。
拿到酒,昭岁才起身:“贫道多谢家主,只是仗义而为,不必多言谢,倒是家主和善,好助才识之人,贫道在此以酒代茶,多谢。”
顾念听得轻微挑眉,他不由得说出了实话:“太不要脸了。”
有点功底的都能看出,这道士是个假道士,不知从什么旁门左道瞎乱搅合,这沈家家主也是愚笨。
“噗..”坐顾念一旁的宋锦年开扇掩笑:“阿念,一大清早你倒是看开——”
“哼!”昭岁离顾念不远,将话听了个全,冷哼一声心虚地坐下了,气不过又说:“贫道的分内事已成,不知顾仙师有何见解啊!”
顾念正欲继续反驳,宋锦年收了扇子出言:“见解自然是有的,就是我徒儿面皮薄,自然还是多有比不上道长的呀——”
年毫不拘束地笑了,他生的好看,笑得也好看,但说的话也是真的气人。
昭岁果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好啊,沈家主,日后万一出了事不用来找贫道,找宋仙师即可!”
沈家家主听得左右不是人,好像都惹不起,连忙打圆场:“哎,道长想多了!嘿,宋仙师,接下来的七日棺还烦请您二位多用心,小人在此多谢——”
宋锦年没饮茶,也没继续逼迫人,扇子抵住桌面:“欸,不忙,反正道长说是真道长,我和徒儿一介木匠,自然会造棺,官场客套话,不必。”
沈易赔了个笑坐下,让妙嫦为他擦去汗水,不住点头:“宋仙师说的那当然可信,那请各位用饭,用饭。”
他又招来婢女询问:“大少爷呢?怎么今日还不出来见客?”
“老爷,少爷说身体不适。”
“他放屁!前日还有人找上门要钱给他还了花楼的债!这如此不成器!这...”
...
顾念觉着古人真难,吃个早饭烦得慌。
他穿着暗红一袭衣袍,鎏金衣纹绣在领口,腰间的墨色衣带被挂上串妖铃,出门前宋锦年无论如何他不让他穿得低调些。
“你当是玩木偶换装!”他在心内扯着宋锦年的头咆哮。
自己的琉璃被小心放在胸口,挂一串妖铃其实也没什么,他是人又不是妖,妖铃不会响。主要是太张扬,太宋锦年。
顾念坐在宾客一位瞥见,那层层红幔遮盖着类似于祠堂样式的地方。
“师傅。”他垂下头盯着面前的酒糟丸子,瓷器搅动相撞,发出的响声煞是好听。
宋锦年折扇缠发,饶有趣味盯着顾念头顶的发旋儿,他回:“怎么了?不和胃口?那过会,回去我让客栈掌勺教我,我做给你吃?”
“不,只是有疑。”勺子碾压下白团,破开一个小口,芝麻馅儿从内涌出,顾念道:“沈家故去的人,牌位不是摆在沈家祠堂么?一户不该有两个祠堂。”
不知是芝麻馅裹了油,还是煮醪糟的锅里和了油。这酒酿丸子成了油煮芝麻甜汤。
“嗯,主堂的是沈家在供奉神族。”宋锦年带过一碟豆沙糕,推至顾念面前,“这个沾上的油腻少。”
“神族?”
年听见神族,嘴角还是讽刺地上扬。他念咒,手上添了油纸包着的点心:“你再试试这个,祈祸福今早做了,我下属送来的。”
是鲜肉酥饼,隔着纸还能闻见的鲜香。杏仁点缀的外皮薄脆,酥饼被筷子掰开,还添着些咸蛋黄。
年将其放入顾念碟中。
他后才慢慢解释:“陈氏仙首此前被推选成神族掌权,沈府是他们为人时的旁支。沈家庶子成亲,照例是要吱声招呼。”
沈家强行娶亲,一想到陈然与叶柳杏,顾念多有气恼:“如此,沈府供奉陈氏神族,陈氏对沈府恶行庇佑,这就是人间俗世供奉的大义...”
宋锦年停了筷子:“为何多次提叶氏?阿念,你心悦她?”
“并非如此!你细想,你当师傅的,不会不知道叶姑娘对师弟的意义——”陈然是他顾念的挚友,挚友此时归乡还未知如何,对于叶姑娘,顾念自认是不能不管。
“家主,二少夫人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13 17:59:19~2020-05-16 15:5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隐银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死嫁(十六)
“心悦至此,可愿随我离去?”
主堂内众人往门口望去,左侧由阿糍搀着入了门的是位着丧服更显消瘦的女子,相貌清秀,唇色发白。顾念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现下只不过是宋锦年的大徒弟,若是多看几眼反而显得怪异。
“家主老爷,夫人。”叶柳杏抬头瞧了沈府当家一干人,又漠然低头望着地面铺着的厚毯子。绣的是香菊牡丹,彰的是富贵之意。
说她私心不悦也好,没什么见识也罢,跨入厅堂她只嗅到满堂的铜臭香火气。
沈易今日才算是见着了强买回来的儿媳第一眼,昨夜光是道士那阵仗就足够他惧怕的,命都难保哪还有心思顾得上瞧一眼儿媳?
不是说是给庶子找的乡野村夫?莫不是被掉了包?沈易看得懊悔不已,他粗着嗓门唤家仆:“沈一!”
“欸!老爷!”
沈易心内不是滋味,他想着,是宁愿将这姑娘纳为小妾,老子还便宜了死鬼儿子?
他揪过沈一的耳朵问:“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乡野丫头吗,我让你们花了银子买个将死的妇人,怎么回来个——”
“咳咳——”妙嫦虽是半路子的正房,此时对自己府内的地位,怕受威胁的紧,她刻意纤纤细指搭上沈易的肩膀:“老爷,妙嫦觉着该用早点才是。”
“这...夫人言之有理,老二家儿媳,先,先用饭,先用饭嘿嘿。”
“...是。”柳杏与那妙嫦对视个正着,她立即低下头作一副恭敬胆怯模样,点点头,由阿糍搀扶着落了座。
“叮铃叮铃——”席间妖铃忽的大作,顾念极度想伸手捂住左耳,可寻常人族听不见这妖铃异动。他只觉自己离耳鸣以致失聪不远了。
待宋锦年一抚安稳,妖铃又复位死寂。年于桌上正大光明瞧着顾念的手。
手的确是骨节分明,却又有些薄茧,顾念心知这是福做木艺是留着的。还以为宋锦年打算来一次当师傅的良心发现,可从他嘴里只似感慨:“阿念,你的指骨又泛红了。”
“....”他顾念想错了,宋锦年有病,病的不清。
福在他脑海里犯险出声:“你忍忍,师傅就这样,别骂他了。”
吃了好一阵,顾念只将那酥饼吃净,其余的皆未动。
宋锦年本就不饿,他也可以不吃,食物赏赏味罢了。见顾念放了勺子摆了筷子,才问:“可是不适?你一向喜甜咸的...”
“油。”顾念蹙眉否认。
瓷碗还飘着芝麻与油,他难以下咽。
折扇上浮了几株芍药花影,宋锦年直接起了身,对沈易道一句辞:“沈家主,我二人就先告辞离去。”
“宋仙师,是小人家厨房制得的早点不好?”
年狡黠一笑:“七日棺,不是那么好做的,还需要些重要物件。”
他此时眼神望着叶柳杏,倒是妖气纵横,见柳杏手里还一直攥着那枚玉佩,心中另有打算。
沈易忙站起身来作揖,面油且有惧色:“那赶紧,就请仙师多下心,以七日棺来镇住小人家的孽障啊!”
年:“告辞。”
顾念心道宋锦年这话回的不明不白,只是作别,也跟着起身,也不知要去何处,莫不是当真要做那七日棺?
“对了,七日棺在沈府心中,地位如此之重,四日后,我另有一位弟子将至。”
此话倒像是湖底投入石子,顾念扭头悄悄看了眼没咽下多少稀粥的叶柳杏——阿然要回来了!可为何宋锦年还掐日子?有什么事么?
思维混乱之中,他腰间铃铛被拉起,红木铃铛在年手心里,显得愈发血艳。
灼扇一挑,烧得只剩个骨架。
花郎牵着他衣带系着的妖铃,往门外离去。
——醉年街
顾念此番立于牌匾之下,空中水径而过的锦鲤摆着鱼尾,几道水渍柔柔洒在他脸上。
“看来,我家的这条鱼很是欢喜你。”宋锦年琉璃握在手里,眯着眼睛看那条甩尾的鱼远去,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出门一拐弯,宋锦年拉着他直往墙上撞,他倒也不怕,大家都不是世俗活人,怕些什么?
归来妖界,妖铃响动听的一清二楚。
客栈左右门里出来两个孩童,在冬日里也穿着肚兜小褂,赤着脚裸在雪地上跑,脖颈双足双腕皆带着铃铛,一童金铃,一童银铃。
眉间皆有一点朱砂,看着都是五六岁的样子,像极了年画上骑着金鱼的招财小童,一个笑脸相迎一个神色寻常。
只有脖颈上的是妖铃,其余四对顾念在妖典上看见过,那纹路雕刻得细致,是用与固魂入体。这金银铃二小童是什么来头?固魂,固得谁人的魂?
他们跑出来围住顾念,倒是没什么恶意。
银铃小童看着心事重重,眼睛也和顾念一样,爱打着圈儿泛红。小小只走到顾念跟前伸出双手要抱。顾念一时不知所措,可他对面前的小孩多有亲近熟悉之感。
年也只在一旁看,轻轻摇动二人仍牵着的手,食指点着顾念的指节,撩得人心痒。
“福煞,松手,要打招呼好好打,公子跟大人要进屋的。”是阵中年男子偏低的浑厚嗓音,鹿妖从外抱着些食材归了客栈。
被称作福煞的童子二人见到鹿妖立刻顺从地撒开手。
琭向年打了招呼,又对顾念说:“公子别生气,福煞很喜欢你。”
“嗯,我知道,无事。”
琭:“先进门吧,天寒地冻地,过会儿冷着呢。”
顾念跟着进门入了祈祸福客栈——又是一阵酒香四溢,醉年街似乎是妖界白昼消遣打牙祭的好去处。才是一早,便是有了些客。
黄鼠狼能和鸡坐在同一桌,顾念也是无奈。酥糖花生仁被嚼得咔吧响,听见黄鼠狼拍着胸脯对着打包票“鸡兄,你尽管把女儿嫁给我儿!”
“黄鼠狼向鸡..求亲?”顾念落座一楼账台旁。
那小桌上摆着盏熏香,倒是好闻。
那福煞双子蹦跳着上了二楼,趴在楼梯撑着脸,天真无邪地瞧着他。
宋锦年身大妖,对小妖的命运也没什么在意,他道:“生死有命,吃与不吃,看他们乐不乐意,反正不断了往我这儿的供奉就是——阿念想吃什么?”
“都可。”
“琭!”宋锦年递了竹筒里的筷子给他,面朝厨屋唤几声:“两碗二两牛肉面,不要加香菜,阿念不喜欢。”
应声就是一阵铃铛而作。
宋锦年到底是陪了他多少世,喜好记得如此之清,顾念自然有诧异。
“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让祁回来算算账本?”后厨垂帘被一把掀开,粉衣女子抱着一坛酒到二人桌前,打算质问一番:“你明明知道,整个客栈算账能算清楚的妖,就祁一个!”
“你当着阿念面发火作甚?娩秋,别气,会老!我让祁去送我徒儿归乡——”
年狡辩的空档,娩秋一眼看向顾念:“福大——不是,公子的面又如何,等日后我非要向他告你的状不可!”
“那你先走开,面来了,诶,是不是谁吃了你的烧鸡你才这么大火气?”牛肉面的香气出来了,琭在后头端着檀木盘,里头两碗牛肉面。
不远处坐在黄鼠狼身边的鸡兄打了个寒颤,这是他的生命危险。
琭温声问她:“我新做了烧鸡,娩秋,你要不要吃?在厨屋里,我切好了的,只是还在案板上,并未装盘,你——”
“要!你忙,我自己去装盘!!”听闻有新鲜出炉的烧鸡,娩秋咬咬牙开了那坛果酒,直跟着琭往后厨跑。动作幅度大,妖铃响了个彻底。
顾念看着面汤卖相,都觉得祈祸福开个客栈、做个餐饮是极其正确的选择。只是又想起现代陈然劝他小心的那番话来。
“师傅,你说四日后师弟归来,为何?”
“他要办丧事,祁会带着他父母入奈何之地,人族不是都有什么孝道么。”宋锦年说的风淡云轻,半句话告知顾念——陈然此番回乡接心上人与爹娘回镇上,如今爹娘皆死,叶姑娘被强娶!
如此还要他一介凡人自己在险境待上四日!
“哐茨!”
一只茶杯被顾念攥出个裂痕,碎了几道散片,血液顺着手掌心的纹路淌在桌上。
“你清楚知道这些!你给他马车,说他那夜即可到家——你明知——”顾念自认是个冷漠的人,可陈然是他两世,不,或许还有很多世的交情,他无法不怒。
也是此时才深刻意识到,普通人与妖族魔族牵扯起来,有多不易存活。
“福煞!拿药!”宋锦年只盯着顾念的手迅速使了法术,箍住了顾念的行动。妖铃起,一红塞小瓷瓶落在他手上,拉过对方伤着的手,多宝贝的物件一样,轻轻擦拭再撒上药粉。
顾念面对他突然心起无故悲凉,他说不出话,而有些东西非要浮现不可。
他说得坚决:“人族的生死,你我无法掌控无法做主,明白么,四日之后,棺木既成,你只与为师留在沈府即可。寸步不离自然是最好。”
何为生死?何为寸步不离?
伤口流血的疼痛也顾不着了,顾念仰头与楼上笑着的煞童对视了,他听见一声远远的:“兄长——”
那声音来自个墨色的影子。
只不过是碎片划伤了手,顾念却愈加意识模糊,望着煞童的笑颜,他轻轻回了句:“灾祸,你说的没准是对的。”
待他彻底昏厥,年为他包好了纱布,沉默抱起上了楼。
琭与娩秋从后厨出来,掐灭了点在二人桌上的长眠香,那阵幽幽的香气充斥着顾念的思绪。
福煞双子一跃下楼,悬浮在半空。
“福神这一世必死无疑,年大人如今又是何苦。”
娩秋望着手腕那串金色铃铛,淡然猜测:“他只是又想做些无用挣扎之事。”
——沈府
早点用罢,妙嫦送沈易出了门,好歹是商贾,指着他过活。
府门一闭,她转身说与柳杏:“你先候着叭。”
柳杏低着头显得娴静,心思里留神着沈府墙沿,想着兴许能想法子逃出去见陈然。她告诫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强娶之户,叫她如何忍下?
妙嫦远远看见院子里站着沈府大少爷,眼珠一转,想着该如何打发掉这晦气儿媳,可不能让这贱人碍了她与大少爷的好事。
沈妙嫦确实是出身于花楼无错,可从开始,她与沈家大公子便是银两酒肉相好,沈家大少爷前一晚说要替她赎身,没成想后日来的却是沈易。
啧老驴还想肯嫩草?原打的算盘是,伺机毒死老的,再埋了沈颍那病弱庶子。
还道是祖宗显灵,沈颍死得时机虽蹊跷,对妙嫦来说,却是大好的一事,家产如今只等老的入黄泉去。
想至此,妙嫦又一瞥这叶柳杏——原以为是个乡野粗俗将死之女,没想到今早沈易瞧这姑娘的眼神,啧,实乃不利。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耳后发髻,那上头摆着不少繁琐俗气的朱钗:“我身为老爷最宠的正房夫人,你得喊我声阿娘,我自会安排住处给你,现在嘛——”
柳杏一滞,掐着阿糍的手又紧了些,听妙嫦言语:“沈叶氏,你就先回你夫君的南苑去吧,往前夫人可还等着你去一见呐。”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来晚啦,念念向您道声晚安哦感谢在2020-05-16 15:52:34~2020-05-17 23:1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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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欢喜皆是你
顾念醒来被一阵树荫遮住了光线。
他躺在粗枝树干上,身上穿的鲜红,绣着金丝祥瑞之物,胸怀处似有伤口,一阵剧痛引得他极为不适,伸手一摸空是躯体消瘦,却无妖铃踪影!
他心里大惊:“琉璃与锦囊没了?”
此树枝叶飘散,风异动,嗅见没了那股酒渍蜜饯味儿,倒是满身淡雅茶气,身旁一团烟雾支撑着个茶盘,与琉璃同材质的茶盏矮杯,闻着还像是花茶。
一望周围,皆是隐于云雾当中的山峦,山峦之巅覆霜雪,那他身处的枝干是有多高?他心内喃喃:“不是在醉年街客栈么,怎——”